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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婚令-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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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 错。”裴渠续道,“酷吏是明面上的,内卫是暗中的,这两者之间牵连颇深。内卫大多隐秘而不为外人知,打探消息的本事可能令人难以想象,内卫所获知的消息呈 递到圣人手中,圣人则利用酷吏去办,一抓一个准,办起案来根本不会含糊。久而久之,朝中人人都明白,只要有内卫存在,自己便处在监控之中,随便做错点什么 就可能出大事,所以都变得谨小慎微,不敢多有造次。人人自危不过如此,所以这些人大概痛恨内卫和狐假虎威的酷吏已久。一旦内卫与酷吏失了圣人这座大靠山, 血洗和清剿避免不了。”
    裴渠说得很严肃,他认为这件事必然会发生。
    新的掌权者和拥簇者,个个痛恨皇帝的爪牙恨到极致,恨不得撕了他们的皮食他们的肉,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复仇的好机会?
    南山稍稍鼓了下腮帮子,目光游移了会儿,又移回来,看着她老师道:“所以,又会是一阵腥风血雨吗?”
    外面的雨平静下着,一点也不着急。长安城很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
    “这是必然,但内卫和酷吏可能也不会坐等被诛杀,反击也是肯定。并且,一个如此盘根错节的组织,发展了这么多年是很可怕的。其中有多少派系,有多少微妙的关系,很少有人清楚。最清楚的那个人——”他说着忽瞥向床榻,南山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又看向了南山。
    除了沈凤阁还有谁可能知道关于内卫的一切?他能想到的,只有南山。
    所以这丫头很可能已经身处危险之中,她自己知道吗?
    南山忽抓抓脑袋,走到了门外。
    裴渠也走过去,潮湿的风将他宽松的白袍子吹得鼓起来。他问南山:“给你的药吃过了吗?”
    南山点点头。
    “有用吗?”
    南山摇摇头。
    裴渠对这个答案并没有感到半点的灰心,他立刻从袖袋里摸出一只小瓶子来:“那试试这个。”
    南山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看着那瓶子愣愣道:“老师这是要让学生试药吗……”
    “我都试过了,有用才给你的,只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中的哪一种毒。能让人吃得丧失味觉的毒有好几种,只能一种一种试。”他淡淡说完忽然转过身:“赶紧吃了,为师昨夜未睡,困得很,先去睡一觉。”
    于是他步子飞快地往隔壁一间小屋去了,南山在原地愣了一愣才明白他方才话中藏着的内容——他是将自己先毒得丧失味觉再试解药吗?!
    只可惜她反应过来时,裴渠已是关门睡大觉去了。
    裴渠这一觉睡到很晚,他起来时天将黑了。长安城的雨还是没完没了,走廊里湿漉漉的,他走到沈凤阁房门前时往里一瞧,见南山正伏在小桌上睡觉,便走了过去,将灯点起来。
    南山霍地醒来,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道:“我竟然睡着了吗?”
    “恩,还睡得很沉。”
    “难道是吃了药的缘故吗?”
    裴渠挑了挑灯苗,问她:“现在觉得嘴里有味道吗?”
    “不知道。”南山茫然地摇摇头。
    裴渠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匕首来,分外淡定地割了手指,低头轻吮了一下伤处:“不是太好吃,不过味道鲜明,你尝尝看。”他说着将手指伸了过去
☆、第53章 五三台主你也蛮拼的
    递到眼前的手指尖还往外冒血珠子,南山没有凑上去吮血;而是霍地伸出自己的指头蹭了点血;低头尝了尝。
    裴渠明显愣了一愣,大约是未能料到学生会这样机智;于是不大潇洒地收回手;转而关注南山的表情。南山蹙着眉,一副认真品味的模样;她努力地想要尝出鲜血里的腥咸滋味,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她仰起头,裴渠问:“仍旧尝不出味道?”
    南山在这当口迅速想了想。老实说她从没指望过裴渠能帮她找回味觉,且也不是很信任老师在毒药上的造诣。可是裴渠却摆了一副“不试遍所有的相关毒药不罢休”的架势,倘若她回“尝不出味道”,他大概又要去试新的毒药了。
    万一试出问题怎么办?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讲了瞎话:“好像能尝出一点味道。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初服效果大约不会太明显,我将这些都吃完再说。”她说着晃了晃手中药瓶。
    “若能尝出味道自然最好,若不能,不要骗我。”裴老师完全看穿了她,且淡淡地威胁道:“我要试你很容易。”
    是很容易,当时悄无声息地就用杏酪粥试了她,以后招数还怕会少?
    南山自觉跟他不在一个段位上,可一时不知说什么,于是欲盖弥彰地鼓了鼓腮帮子,将药瓶子揣进袖兜里转过身道:“学生还有些事,便不在这里耗着了,还请老师看顾好台主……”
    “去哪?”
    “我很久未回去,凤娘会担心的。”南山给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说完了便往庭院里走。裴渠见她出了门,赶紧拿了斗笠蓑衣送去,趁她解拴马绳时给她扣上斗笠,还不忘贴心地给她系好带子。
    他很想叮嘱一二,但南山却利索地披好蓑衣牵着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骑马消失在平康坊湿漉漉的北曲小巷里,闷闷的街鼓声慢慢响了起来,坊内此时也愈发热闹。北曲这里虽比不上南中二曲,来往没有什么贵客,但此时酒香脂粉气也是萦绕不散,巷中嬉笑乐声更是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裴渠将这些热闹都悉数关在了门外,进到屋内,却见沈凤阁坐了起来。
    沈凤阁显是刚刚醒来,神态中透着十二分地迷茫。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非常不爽。裴渠走上前,沈凤阁抬起头来皱眉看看他,用嘶哑无比的声音道:“这是在哪?”
    “平康坊北曲。”裴渠说着,俯身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倏地直起身甚是温柔地说道:“沈台主已睡了近乎一天一夜,饿吗?”
    沈凤阁暂未理会裴渠,他复低下头去想了一想,终于想通后这才抬起头:“的确是饿了,有鱼鲙吃吗?”
    “鱼鲙——”裴渠实在不知说他什么好,“台主还打算再吃吗?就算想吃,下官这时候也变不出来啊。”
    “粥饼呢?”
    “可以。”
    “那送些粥饼来。”
    “下官还未来得及做,不过很快,台主还请耐心等一等。”裴渠说完便出了门往西边厨舍去。简陋的窄小空间里造一顿饭出来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乐在其中。
    而坐卧在床上的沈凤阁便没什么值得可乐的。浑身酸痛,根本提不起半点气力,心口则隐隐作疼,喉间还有古怪药味……他迅速将昨晚地事梳理了一遍,最终认定是入了圈套。
    太师昨晚当真病危不假,但他所说有关十六娘与瞿松华的事又是否为真?南山去了哪里?骊山行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自己醒来时为何竟是裴渠在一旁陪着?
    林林总总的疑问涌上心头,越扯反而越乱。因受药物的影响,他思路有些打顿,外面街鼓声已是快要落尽。而因天气原因,天也黑得比往日要早很多,小桌上一盏灯微微亮着,在照明一事上几乎起不到作用。
    裴渠将晚饭端进来时,沈凤阁试图下地,然他却悲惨地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腿脚。
    裴渠看见了,将食盘端过去:“台主暂时可能需要在床上歇一歇,这半月内大概是没办法自己行走的。不过无妨,明日便会有专人前来照看。”
    沈凤阁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打算将我困在这里?”
    裴渠直截了当:“是。”他说着将晚饭搁在床沿,有板有眼道:“袁太师说台主脾气倔性格又差,在这敏感时期很可能会被弄死,实在担心却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出此下下策。”
    “想让我苟且偷生?”沈凤阁静静问道。
    “若台主认为这时候冲上去找死是大义凛然之举,下官一定不会拦着。”他话风一转:“不过台主若只是因为瞿松华的缘故感到万念俱灰,还望台主稍稍念及尚且年幼的十六娘。”
    最后一句话像一只小手忽伸过来、温柔又稚笨地抓了一下他隐隐作痛的心脏,沈凤阁顿时没了话。
    裴渠见他沉默,立刻转移了话题:“晚饭请趁热吃,下官就不动手喂台主了。”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竟还略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出了门。
    裴 渠坐在厨舍外面的走廊里孤独地吃了晚饭,庭院里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不停,坊门又关了,好像哪里也不能去。南山已走了不少时候,不知现在吃上饭没有。他想着想 着便又担心起她来,这紧要关头放她在外面跑,总觉得十分危险。他一点也不希望再出现九年前那样的血腥杀戮,但有谁能够阻挡吗?
    他认真思索了一番,回了沈凤阁房间。
    晚饭已被吃尽,只剩了空碗碟,看样子饿了一天胃口的确很好。
    裴渠上前收拾餐具,沈凤阁却令他坐下,将昨晚诸事一一问了个清楚。
    ——*——*——*——*——
    而另一边的南山,离开平康坊后却并没有径直回长安县的家中。她将该打探的事一件件打探清楚,心中却越来越没有底。
    圣人车驾今晚回宫,与之一道回来的还有吴王之子李佳音和一众紫袍老臣,另还跟着宣武镇节帅卢湛。从种种迹象看,昨晚的逼宫似乎十分顺利,而圣人也的确是快不行了。
    但今日发生的一件事却令南山感到疑惑——内卫府收到了一张棋盘。
    内 卫虽是个隐秘组织,但名义上却也有府廨。地方不大,人员配置也少得可怜,基本是个无人问津的衙门,可今日却破天荒收到了一张从宫中送出来的棋盘。南山思量 了半天,认为这棋盘很可能与圣人下一步的打算有关。时辰不早,她未再耽搁时间,悄悄摸摸回到家,凤娘则刚刚睡下。
    她不打算将凤娘吵醒,便独自回了房小心收拾东西。她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包来,一层层打开里面竟是两块实打实的金铤。她先前省吃俭用,小气吧啦存了这么多年,这几乎是拿得出手的全部家当,留着逃命用的。
    南山连夜将金铤缝进长布袋里,这样捆在腰间十分方便,也不会被偷。等一切收拾妥当,凤娘忽地出现在门口,她道:“娘子回来啦……”
    南山应了一声,索性起身将长布袋交到凤娘手中:“凤娘啊,若要离开长安,你肯不肯?”
    凤娘点点头,又小声说:“莫非……要回淮南吗?”
    “不,淮南回不去了。”南山有些惆怅地说,“除了河北四镇,其余地方目前都不大安全。我原本打算在京中多留一段时日,但……”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凤娘伸出手来抱抱她,却说:“娘子还是独自走的好,带着我不方便,会被拖累的……我都这样的年纪了,再去河北也没甚么意思,就让我留在京中吧……”
    南山摇摇头:“京中不安全了,凤娘……”
    凤娘摸摸她脸颊:“娘子长大了,老身也没甚么好奢求的。九年前那场灾祸之后,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娘子了,可后来竟能遇上,老身已是很满足了。”她稍顿,转了话头说:“娘子快去睡,明日再说罢,不着急的。”
    凤娘说完便松开手往外走,连金铤也没有肯要。
    凤娘的回应令南山很是焦躁不安,她躺回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她便急匆匆地做好早饭出了门。
    她到平康坊时裴渠已经走了。沈凤阁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和一个长相拙胖的仆人大眼瞪小眼,一双凤眸里全是不满与隐隐怒意。
    南山见他已醒自然要多问候几句,支走裴渠派来的仆人后,又将打探到地消息悉数禀告。她正打算提凤娘的事时,沈凤阁却忽抬手示意她停一停。
    “圣人送了棋盘去内卫府?”
    “是。”
    “延英殿那一张?”
    “应该是。”
    沈凤阁思量一会儿,道出其中奥秘:“那张棋盘有机关,你去将它打开来,里面应当有一封信。”
    他神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南山试探问道:“台主可知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不清楚。”沈凤阁抿了唇,“但非常重要,你要尽快拿到它,不能让它落到其他内卫手里,尤其是裴良春那一派。”
    南山霍地起了身,沈凤阁犹豫良久,最终却还是开了口:“我先前说让你去避一避,要抓紧时间了,拿到这份名单,你就立刻立刻长安,一刻也不要耽误,等到李佳音继位老臣们得势便来不及了。”
☆、第54章 五四真相
    圣人车驾回宫后;一些风声迅速传开。由老臣主导礼部牵头;禅位大典也开始积极筹备起来。朝中一派忙碌景象;唯独东宫衙署依旧冷冷清清寂寞如雪,一 个个都以为卢节帅进京,立储便是顺利成章的事,可没想到这下全泡了汤——圣人直接禅位给吴王家那小娃;顿时又没了东宫衙署什么事。
    李佳音获准回了一趟吴王府,与他一道去的还有宣武节帅卢湛。吴王卧病在床虚弱难掩;咳得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佳音一进屋就抱着他父亲嚎啕大哭;哭得差不多了,这才抹干净眼泪鼻涕极小声地抽噎抱怨:“佳音不想进宫去……”
    吴王抬手揉揉他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站在外面的卢湛一直听着;佳音抽抽搭搭的谨慎哭声传入耳,他素来冷硬的心里也生出一些酸楚。若佳音母亲还在人世,这父子俩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凄惨。
    他抬手叩了叩门框,吴王赶紧坐起来,要下床拜礼,卢湛却挥挥手:“用不着!”
    吴王重新坐好,佳音则从床上跳下来,站直身体飞快地擦干了脸上眼泪。卢湛看看这一大一小,不苟言笑地说道:“禅位大典也就这几日了,一结束我便要回宣武去。朝中尔虞我诈,那群老家伙都不是省油灯,你们爷俩要自己保重。”
    这嘱托非常缺乏建设性,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卢湛素来觉得这个皇家的女婿不行,指望他跟白指望一样,而外孙又实在太小,交代了也等于白交代。
    吴王咳嗽着应了几句,卢湛皱眉道:“快歇着,你多保重身体才是要紧事。”
    恰这时,小侍来报:“上远公主安排的大夫来了。”
    卢湛闻言一挑眉,吴王因咳嗽而微微扭曲的面庞上显出一些微妙。
    “她竟还遣人来给你看病?”
    吴王轻应了一声,又对小侍道:“请大夫进来。”
    卢湛一时不着急走了,负手站着,等那大夫过来。
    大夫一进屋便给吴王行礼,得了回应便接过身后药僮的药匣子,走到床前矮墩上坐下来,要给吴王诊病。
    吴王一阵猛咳,将手伸过去压在脉枕上。大夫诊了很长时间,卢湛不耐烦问道:“怎么样?”
    那大夫支支吾吾一脸的不乐观,卢湛便不高兴,大夫忙改口道:“再换个方子兴许会好。”
    卢湛朝下人挥挥手,让大夫前去写方子,又侧过身看了一眼虚弱的吴王:“好好养病,佳音——”他目光落在佳音身上,只见佳音紧紧握着他父亲的手,丝毫不肯放开。
    卢湛严厉道:“得走了,别缠着你父亲。”
    佳音很怕外祖父,纵然再舍不得父亲,也只好老老实实跟出去。
    室内顿时少了人烟气,吴王维持原先姿势坐了好半天,直到小侍将新药送来,他这才回过神说:“放在那吧,我过会儿喝。”
    小侍将药放在小案上退了出去。没多一会儿,吴王下了床,端起那碗药,走到屋子北边,撑开小窗,将药倒了下去。
    ——*——*——*——*——
    圣人即将退位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西京每一处角落,但百姓却还是不敢放开了议论,生怕消息不实,说错话被内卫捉了去。
    各衙门仍旧如常工作,裴渠也被困在万年县永远处理不完的琐务中脱不开身,然这日一早,宫中却来了人,要请裴渠进宫一趟。
    马车自宣阳坊悠悠转转进了宫城,裴渠下了马车随同内侍一起往里走。内侍没有引他去召见臣子的延英殿,反而是带他去了圣人寝宫。
    一进殿便是扑鼻药味,还能听得炉上药锅里汩汩作响。伏天格外热,圣人却还盖着被子,因是侧卧着,一只手伸在被子外,瘦骨嶙峋青筋暴凸,看着有些吓人。
    他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裴渠伏身唤了好几声都未得他回应。内侍在一旁又轻唤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动了一动,缓缓睁开眼看了看裴渠。
    圣人并不打算坐起来,招招手哑声道:“你过来。”
    裴渠起身走到他面前跪坐下来,身后的老内侍则很是识趣地猫着腰退出去了。
    “外面传得如何了?”
    “陛下要禅位给嗣王一事满城皆知。”
    圣人唇角微挑了挑,轻哼道:“那群老家伙。”他声音低得需要细辨:“不过……你那爹倒是出乎我意料。”他说着眸光瞥向寝床旁的长案,那案上只摆了寥寥几个折子。
    裴渠顺着他目光扭头看过去:“陛下要取哪个折子?”
    圣人指了指,裴渠便伸手拿过其中一折子。
    “你自己看。”
    裴渠将那折子翻开,里面正是裴晋安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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