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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由撰稿人的非常日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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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梅子带着我见到了那位自由撰稿人。对方也是个20多岁的女孩儿，打扮妖艳，还抽烟。我看着有些反胃，但为了照顾梅子的面子，我只得强制自己没有将这些情绪表露出来，硬着头皮与她客气一番。
对方请我们吃饭，席间，她牛气烘烘地告诉我们，作为自由撰稿人，如果你没有一份基本收入，最后只能沦落到别人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的状态，那倒真的是一点儿自由没有了！
其实，大多数没混出来的自由撰稿人都是这样的状态。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我耐着性子接受着她的谆谆教诲，而梅子则听得醉醉然。我在心里巴望着时间快点儿过去，我们好去办正事。
这次短暂的聚会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并非同道中人就一定有话题可聊。如果彼此之间志趣不投的话，是无法坐到一个桌上来进行对话的。
前去会见董大升的途中，梅子眉飞色舞地告诉我，刚才请我们吃饭的那个漂亮的自由撰稿人，现在正和一个热爱文学同时热爱美女的大款在一起，衣食不愁地过日子，一个月不写几个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满是艳羡之情。
“现在，我也想开了，人要活得潇洒一点，像她那样其实也不错哦！”梅子若有所思地感叹着。
“是吗？”我微微一笑。
“对了，张欢，有件事我还得先叮嘱你一下。”梅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什么事？”我问。
“等会儿，见到书商的时候，你就说，我是《××××》一书的编者，这样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还有，你别告诉他我目前的生活状况，否则，让人看扁了，那我就没戏了。”
我点点头。心里暗暗叹道，没想到梅子看起来像小姑娘，其实城府还挺深的，考虑问题这么“全面”！
如约见到了董大升，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关切地询问我那本书的进度如何，我告诉他能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他也总算放下心来。
显然，董大升听信了小沛的话，他点点头说，“这两本书虽然是跟风之作，但还是具有一定水准的，加上那么好的‘战机’，如果换成我来发的话，发个六七万应该没问题！”
我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现在有些书虽然号称“畅销书”，而实际起印也就七八千。董大升开口就是六七万，好大的口气啊！
正事谈完了，我没忘记撮合他和梅子合作。
梅子倒也大方，伶牙俐齿地介绍起了自己。看她满面通红，吹牛不打草稿的样子，我也不便戳穿，只得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虽然董大升认可了梅子，但同时，他又遗憾地对梅子说：“其实，我也很有兴趣跟你合作，但最近我没有好的选题，如果有了的话，到时候我再跟你联系。”
听了这话，我也拿不准董大升究竟是不是在推脱了，但也不好表示什么，因为我和董大升还在合作伊始阶段，并不算太熟。再说了，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你总不好强迫他给人选题吧？
这次会面很快就收场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梅子颇为遗憾地说：“唉，我还以为今天能抓住一个机会呢，没想到还是没什么进展。”
“别灰心，依我看，董大升手头确实已经没了选题，否则，他一定会找你合作的，你就安心地等着吧！”我安慰着梅子。
“也只好这么着了！”梅子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亮光。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错觉，似乎眼前这个梅子跟第一次见过的那个女孩已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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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9日 文章被剽窃
中午吃过饭后，信步走在通往小区门口的小道上，顺便到报刊亭里淘一淘报纸杂志。翻开一本名为《×友》的杂志，我傻了。
“啊！”我惊讶地叫了一声，卖杂志的小伙子似乎比我还要惊讶，他不知道我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我实在是太惊讶了，惊讶一瞬间又转化成愤怒，既而是无所适从。我说这第一篇文章咋就这么熟呢？原来它就是我10月份发表在南方某杂志上的那篇记述异性合租故事的纪实文学，而现在它却明明白白地发表在这本杂志上！
我不动声色地将这本杂志买回家，经过仔细对照之后，我发现整篇文章几乎被一字不漏地照搬过来了，惟一经过掩饰的只有文章的标题，而作者的名字则变成了陌生的“原一平”。这个原一平是何许人，也恁大胆了吧？
很明显，我的文章被剽窃了。
剽窃别人的文章就像是从别人家偷东西的小偷一样，我打心眼里这样认定，并决定维护自己的权益，揪出这个躲藏在文章背后的小偷——原一平。
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商量好对策，我拨通了小沛的电话。
“小沛吗？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心情激动。
“什么事儿？”她问我。
“我的一篇文章被人剽窃了，你说该怎么办？我想是不是应该采取一些什么措施，你说呢？”我问道。
“哦，是这样啊！”小沛的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感到惊讶，我有点儿不解。
“张欢，其实，我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嘛！你应该这样想，文章被剽窃是你的荣幸啊，至少说明你的文笔是卓越的，否则别人怎么会剽窃你的东东呢？再说了，为一篇区区几千字的小文章动怒，又是何苦呢？到时候又搭工又搭料，说不定还会将自己给绕进去，多不划算！即便你闹赢了，又能怎么样？赔你个一两百或者一两千的，你就发得了财吗？”
听了小沛的话，我迷惑了，难道就这样算了？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劝你还是想开些。平日，我们自己还不是经常‘引用’别人的文字？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何必吝啬几个字呢？你应该这样想，人家辛辛苦苦抄下来的一篇文章终于发表了，拿个几十百八的稿费，也怪不容易的，何必难为他呢？”
我没辙了，看来，是我经事儿少，太过激动了。
见我仍心有不甘，小沛继续开导：“其实，即便你闹到了杂志社又能怎么样，杂志社最多只能停发作者的稿酬，可他以后还能用其他的笔名继续招摇撞骗。这个所谓的原一平，其实就是一笔名，原一平是日本的‘推销之神’，咱们中国不可能有这样的名字！可能你对某些内幕还不够了解，在文坛，曾有些窃稿人，专靠剪刀加糨糊来打天下，他们剪剪抄抄一个月挣个几千块钱不成问题。听说，有的还发了大财呢！”
我语塞了，看来，的确是我孤陋寡闻，难怪近年文坛屡爆丑闻，连郭××这等已经功成名就之人都涉嫌抄袭他人的小说，这样的胆量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具备的。
11月11日 伍进来访
伍进突然心血来潮，要来我这里“看看”，我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了。想想，来就来吧，反正都是熟人，串串门也正常，只是耽误一点儿时间罢了。每个人都不可能脱离社会而存在，一定的社会交往也是必须具备的，这个谁都不能逃避。
将伍进迎进门之后，我们开始坐在沙发上聊天。
听我陈述完自己的生活状态之后，伍进颇为忧虑地说：“张欢，你别看我现在住在平房里，条件也很差，其实我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
我饶有兴趣地听着，原来，他在亚运村附近找到了几位道友，有做自由撰稿人的，也有写诗的，闲来大家经常在一起聚聚。
“我现在连衣服都不用洗呢！”伍进神采飞扬地吹嘘着。
“呵，你丫儿的现在行啊！”转念一想不对啊，“唉，你刚才说什么？连衣服都不用洗，那谁帮你洗？”
“嗨，你不知道啊。我住的那家，房东有一个独生女儿，不仅长得水灵，心地也很善良，还会体贴照顾人呢！她对我说虽然自己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她打小就崇拜作家，于是连带着关照上我了。我运气好吧？”伍进笑眯眯地看着我。
“是，是，你小子现在走桃花运啦！”我在心里暗想，看来清贫的生活并没有将伍进击垮，你看人家现在这精神状态多棒！
“别瞎说，我怎么配得上人家呢！”伍进急了。
可我偏偏要逗他玩笑，于是接着说：“那又什么不可以的，自古才子美女是一对嘛，你们俩正合适！哈哈！”
过了一会儿，伍进突然对我说：“张欢，其实我觉得你这种闭门造车的状态也不对，你想想，脱离了生活你还能写出多么伟大的东西呢？”
“老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得生活啊！”我无奈地辩驳，“谁说我不是在生活啊？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方式，难道我做SOHO就不是在生活吗？”
伍进这下没辙了，只得干愣着眼睛看着我。
他忽然发现了我摆在电脑桌上的小说稿，就是那本《那小子真拽》的草稿，已经快要完稿了。
我无心地对他说：“随便看吧！顺便提点儿意见。”
没想到他当真看了起来。
见他看得真切，我也不便打扰，干脆让他一个人在家，我出门买菜。只是没想到他这人这么迂，我从外面买菜回来，他还在那儿盯着那本稿子呢！还好，只有几页就要浏览完了，我松了口气。
他总算看完了，放下稿子，伸了个懒腰。
“喂，怎么样？”我问他，心里正等着迎接赞扬呢！
“想听好话？”他问我。
“唉，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老实话吧！”我都有点儿急了。
“总的来说还行吧！只是我感觉有点撑字数、骗稿费的嫌疑，你信不信？你这十几万字的小说，我用一两万字就能写完。”他神情严肃地告诉我。
真伤人自尊，自己用心良苦写就的青春小说，连书商董大升这等挑剔的人都说好，却被伍进这家伙给否决了。
“哗！你叫我大出血？唉！世间百物皆涨价，惟有文章不值钱哪，如今稿酬太低，文章凑长点儿才值钱，你说是不是？”我开玩笑地说，“其实，我这是按照书商的意思量身定做的，你要是做成教科书那般四平八稳的东西，反而没人看了！”
“你鬻文为生啊？”伍进庄重地说，“让我怎么说你呢！”
真没办法，碰到他这等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我怎么说得清？现实摆在眼前，总是这等清高，我还不得饿死八百回啊！
我知道，在伍进的眼里，文学殿堂是神圣的，其实在我眼里何尝不是如此。但对于现实也应该有清醒认识，纯粹的文学受众有限，无法养活我们这些体制外码字的人啊！
但是为了求同存异，保持和平相处的氛围，此刻，我只能保持沉默，这份沉默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明的东西。
也许，伍进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他又看了看我的散文稿，随即赞不绝口地表示写得好写得妙。而我的心里却觉得异常悲哀，要知道那些稿子就是因为写得太过传统、保守，才成为了报纸杂志的退稿啊！
临别，伍进对我说：“张欢，改天你也到我们那里去转转，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欢声笑语却是相同的！”
“好的！”我答应着。
“对了，最近有一个约稿座谈会，你有兴趣参加吗？”他忽然问我，“我也是从一个朋友那儿得知的，其中有几个也想去看看！”
“到时候再说吧，要是你去的话我也去！”我爽快地答应着。
“好吧！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去！”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公交车站牌下了。
终于送走了伍进，但我的心里却一点儿都不好受，也许，只有与伍进这样的纯粹文人对照，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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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 约稿座谈会
我算是弄明白了，伍进所说的这个约稿座谈会其实是北京某图书出版研究所主办的，地址就选在该所楼下大食堂。
为了召集散沙一般遍布京城各个角落的撰稿人，该所总共只花了80元在某报上做了一条不过百字的广告，而报名参会者竟达360余人，真正到会的，也有90来个。
我、伍进，还有他的一批哥们儿姐们儿都上阵了。
整个座谈会总共要举行两天，今天是第一天，主办方让大家拿出写作大纲，如果有合适的话，可以签约，保证书稿能够顺利出版。
我在台下听着，总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意味。
说完了这次座谈会的宗旨，主办方就宣布散会了，并布置了一项任务，要大家明天每人带一个写作提纲来。
众人无不郁闷。
“这是什么座谈会？哪有座谈？不是一言堂吗？”
“是啊，我看主办方是别有用心。”
“该不会是骗我们写作大纲的吧！”不知是谁率先怀疑了起来。
……
你一言我一语，散伙回家的路上，大家仍图个嘴皮子痛快。
也许，主办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北京的自由撰稿人就是这样一个群体：尖刻、敏感、恃才自傲且通晓一切，这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群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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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 都市冷漠感（1）
可想而知，像这等组织混乱，且意图不甚明确的讨论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昨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果然，讨论会以不欢而散告终，原因很简单，该所召开的所谓座谈会，不过是几个江郎才尽的“作家们”设局骗人，想借鉴一下他人的写作大纲而已。只是让组织者没想到的是，我们这帮自由撰稿人竟将讨论会变成了批判会，让他们下不了台。
不知是谁率先发难，站起身来质问道：“你们举办这次讨论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就是让我们拿写作大纲吗？”
“写作大纲包含了选题和构思，是我们智慧的结晶，凭什么给你们？”
“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
可怜的几位会议组织者被久经考验的自由撰稿人质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讨论会不了了之。因为组织者几经解释也没法自圆其说，自由撰稿人不干了，纷纷“揭竿而起”。最后，众人竟然自主行事起来，号召大家散会之后，找家小饭馆坐下，开个小型的交流会也不错。此话正合众人的心意，大家一拍即合，随即一起坐到附近的小酒馆里去了。小酒馆顿时人满为患，一片噪声。
“真是太可恨了！”坐定之后，伍进愤愤不平地继续批判，“没想到所谓的讨论会竟是这样，白白浪费了我们的表情。”
我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本来就不应该抱太大希望的。”
一桌人坐在一起唠叨一阵便岔开了话题。说实在的，一下子能聚齐这么多搞文字工作的人，也着实不容易。毕竟，北京自由撰稿人属独居动物，很少像地方文人那样拉帮结伙，相互吹捧。大家各自为战，一支笔或一台电脑就是我们的全部，也是我们的房租、饭菜、烟酒的来源。不可否认，写作已成为支撑我们生存的惟一办法。
在座的各位交换联系方式之后，纷纷讲述起了各自的经历。
住在通州的小R来自湖北黄冈，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小说作者。2000年因受媒体报道影响，十分向往北京自由撰稿人的生活，于是背了几本稿纸兴冲冲地来到了北京。但事情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浪漫，地域的变迁并没有提高他的写作水平，缺乏与文友们的交流使他原有的灵感也将枯竭，无奈之下只好拼凑一些社会纪实类的报道四处散发，以维持生活。
四年过去了，他感觉自己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白天埋头写作，傍晚出去买一份晚报，回来便研究里面的社会新闻版，然后挖空心思编故事。
“唉，无奈啊！”小R摇头叹息。
其实大家的处境与他相比都差不多。
老C是内蒙古的一位作家，来北京前还是当地作协的专职作家。他是在参加一次北京的笔会之后突然决定留下来的，随后又把新婚不久的妻子和儿子接了过来。在家大手大脚花钱惯了的老C三月之后开始捉襟见肘。忽一日儿子发高烧，一摸口袋只剩下十五元钱，而打一针退烧针就要三十五元。面对医生的不屑，老C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上，看着被39度高烧烧得昏昏沉沉的儿子，老C和老婆相拥而泣。好在第二天老C拿到了一笔三百多元的稿费，急忙打车到医院，才救了儿子一命。
说到这事儿，老C感慨万千。
〖KG（〗而小D，则是写青春美文出身的作者，在流行报纸杂志几番摸爬滚打，也混得了一点小名声。但无奈此类文章不登大雅之堂，发一篇也就几十元钱稿费，天天有文章见报又能怎样？每月也不过一二千元，眼看着小D快要变成了老D，腰里的钱包还是没有鼓起来，于是小D黯然地说：“我可不愿等到我儿子长大的时候，别人问他爸爸是做什么的，他告诉人家我是写青春美文的，羞也羞死了！”
大家都在感叹命运不济，这时，一个叫王娜的女孩开口了：“其实，大家的处境都差不多。北京太孤独了，每个人都各自为战，使我们产生了与世隔绝的感觉。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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