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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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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有去找人帮忙才行,”一个伙计说,他不明白这个矮小的人怎么敢和这个这样高大的人一争高低。
“你,”达尔大尼央气得头发直竖,他抓住这个伙计的耳朵,说道,“你,你就给我好好地待在这儿,不许动一动,不然的话,我就撕下你的耳朵。还有您,威廉·退尔112的杰出的后代,您去把您放在我的房间里的衣服扎成一包,它们碍我的事,然后您赶快离开,另外去找一家旅店住。”
瑞士兵哈哈大笑。
“我泥该(离开)!”他说,“外什吗(为什么)?”
“好呀!”达尔人尼央说,“我看出您是懂法国话的,那么,您跟我出去兜一圈,我把所有的原因都解释给您听。”
老板娘知道达尔大尼央是击剑的好手,她急得直扯自已的头发,同时放声大哭。
达尔大尼央对这个哭哭啼啼的漂亮女人转过身来,说道:
“那么您就赶他走,太太。”
“呸!”瑞士兵说,对他来说,要过一两分钟时间才能听懂达尔大尼央向他提的建议;“呸!千(先)说说,林(您)是什么人,竟故对我签起(建议)和林(您)出去兜一圈。”
“我是国王陛下的火枪队副队长,.达尔大尼央说,“所以从任何方面说都是您的上级,不过,在这儿问题不在官阶高低,而是谁该有投宿证113,您是知道这个规矩的。您来拿您的投宿证吧。谁要是第一个回来,谁就得到他的房间。”
达尔大尼央不管老板娘怎样苦苦哀求,拉了瑞士兵往外走。其实老板娘心里还是偏向她以前的情人的,不过这个傲慢的火枪手曾经拒绝和她结婚,冒犯了她,所以如果给他一次教训,她并不感到遗憾。
一对情敌直奔蒙马特尔壕沟,他们走到那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达尔大尼央很有礼貌地请求瑞士兵让出房间给他,不要再回来,瑞士兵摇头拒绝,拔剑出鞘。
“那好,您就要躺在这儿过夜了,”达尔大尼央说,“这儿可是一个糟糕的住所,不过这并非我的过错,是您咎由自取。”
说着,他也拔出了剑,和他的对手的剑交起锋来。
他的对方也是一个本领很强的人,但是达尔大尼央动作灵活,任何强手他都不怕。德国人的长剑根本碰不到火枪手的长剑。瑞士兵挨了两剑,因为天冷,他没有感觉到。可是,由于流血而产生的虚弱使他不得不在地上坐下来。
“瞧!”达尔大尼央说,“我事先对您怎么说的?现在您算得到便宜了,您这个人真固执!幸好您只要过半个月就会没事。待在这儿别动,我会叫店里的伙计把您的衣服送给您。再见啦。啊,还有,您可以住到蒙托格依街的‘打球猫旅店’去,那儿如果还是那个老板娘,伙食是非常好的。再见。”
接着,他高高兴兴地回到了旅店,叫店里伙计把衣服送给瑞士兵,伙计发现那个瑞士兵依旧坐在达尔大尼央指定的地方,他的对手的坚定大胆使他至今还目瞪口呆。
那个伙计,老板娘,和旅店里所有的人对达尔大尼央都敬佩万分,把他当做了回到地面重新开始他的十二件伟业的赫拉克勒斯114。
但是,当他单独和老板娘在一起的时候,他马上说道:
“现在,漂亮的马德莱娜,您知道了一个瑞士兵和一位贵族之间有多大的差别。您呀,您的行为像一个小酒店的女老板。对您来说,这是活该,因为您的所作所为使您失去了我的尊重和我的情意。我赶走这个瑞士兵只是为了要让您丢丢脸,不过我不会再在这儿住下去了,我不会住在一个我看不起的地方。喂,伙计!叫人把我的箱子送到布尔东奈街的‘爱情之酒’旅店去。再见了太太。”
达尔大尼央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看上去是既威严又感伤。老板娘跪在他的脚前,请他原谅,又用温柔带强迫的态度挽留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烤肉扦在转动,平底锅发出呼呼的响声,漂亮的马德莱娜不停地哭着。达尔大尼央觉得饥饿、寒冷和爱情一起在逼着他,他原谅了她。既然原谅了,他就不走了。
这便是达尔大尼央住在蒂克通街小山羊旅店的经过。
'注'
103 本书故事发生的时间在《三个火枪手》里的故事二十年以后。
104 布卢瓦,在今卢瓦尔—歇尔省。
105 在《三个火枪手》里,这个女人是波尔朵斯的情妇,当时她的丈夫仍在世。
106 见《三个火枪手》。
107 佛来米,又译弗朗德勒,比利时和法国的地区名。
108 弗朗什—孔泰,法国东部一古省名。
109 海尔维第是古时高卢的一部分,大致相当于今天的瑞士。
110 这个瑞士兵法语发音不准,现译成这样。下同。
111 是法国古长度单位,相当于325毫米。本书后同。
112 威廉·退尔是十四世纪瑞士传说中的英雄,他反抗奥地利统治,杀死奥地利总督。
113 军人投宿民房的证明。
114 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神勇无敌,完成了十二项英雄事迹,并且解救了普罗米修斯,战胜死神。
第七章 达尔大尼央为难时,我们的一位老相识前来帮助
达尔大尼央一路沉思,回到旅店。他身上带着红衣主教马萨林的钱袋,觉得说不出的高兴,同时他又想到那只原来属于他的漂亮戒指,他刚才一度看到它在首相的手指上闪闪发光。
“如果这只钻石戒指有一天落到我的手中,”他说,“我马上就把它换成金钱,我在我父亲的城堡四周购置一些产业,这座城堡是一所绝妙的住宅,不过它的全部附属部分只有一座仅仅像圣婴墓115一样大小的花园。我在我的产业里居高临下地等待某个富有的女继承人,她被我的神气的外貌所迷惑,来嫁给我;然后我有三个儿子。我要把大儿子培养成像阿多斯那样的大贵族,二儿子成为波尔朵斯那样优秀的军人,三儿子成为像阿拉密斯那样高雅的神父。没说的!这些都比我眼下过的日子美得没法提了。可是,不幸的是马萨林先生是一位没有出息的人,他连他的钻石戒指也不肯放弃送给我。”
如果达尔大尼央知道这只钻石戒指是王后托付给马萨林,要马萨林交给他的,他又该怎么说呢?
他走进蒂克通街的时候,听见那儿人声嘈杂,在他的住所四周聚集了许许多多人。
“哈!哈!”他说,“是小山羊旅店着火了,还是漂亮的马德莱娜的丈夫确实回来了?”
达尔大尼央全没有猜对,他走近他的住所的时候,发现人群并不是聚集在旅店门前.而是在隔壁房子前面。那些人大声叫喊,手拿着火把跑来跑去,在火把光下面,达尔大尼央看到一些穿军服的人。
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别人回答他说是一个市民带了二十来个朋友攻打由红衣主教先生的卫队护送的一辆马车,但是一支援军赶到以后,那个市民就赶紧逃掉了。这群人的首领逃到旅店隔壁房子里,现在正在搜查那所房子。
如果达尔大尼央还年轻的话,他一定会奔到他着见的那些穿军服的人的地方,帮助那些士兵来对付那些市民,可是如今他头脑不那样发热了。此外,他的口袋里装着红衣主教给的一百个皮斯托尔,他不想去人群当中冒险。
他走进旅店,没有再问什么。
从前,达尔大尼央总是什么都想知道,现在呢,他却适可而止,不多追问了。
他发现漂亮的马德莱娜没有在等候他,因为达尔大尼央对她说过,他要在卢佛宫里过夜。他出乎意外突然回来,叫她高兴极了,她热情地欢迎他。一来是因为她对街上发生的事十分害怕,二来是因为没有任何瑞士兵守着她。
她想和他说话,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达尔大尼央只关照她把晚饭送到楼上他房间里去,再加上一瓶陈年勃良第葡萄酒116。
漂亮的马德莱娜平时训练得像军人一样服从,也就是说对她做一个手势她就会照做。这一次,达尔大尼央居然肯开口说话,因此她加倍起劲地照着去办。
达尔大尼央拿了他的钥匙和蜡烛,走到他的房间里。为了图居住方便,他情愿住在五层楼上。我们尊重事实,甚至不得不说,这间房间就在檐槽和屋顶底下。
这是他的阿喀琉斯117的帐篷。达尔大尼央每逢想用避而不见来惩罚漂亮的马德莱娜的时候,他就把自己关在这间房间里。
他要做的第一柞事就是把他的钱袋锁进一张旧书桌的抽屉里,书桌上的锁还是新的。他连检查一下钱袋里究竟装了多少钱也不想做。过了不一会儿,他的晚饭端来了,那瓶酒也带来了,他打发走了伙计,关上房门,在桌子前而坐了下来。
我们不要以为他是为了要考虑什么事,达尔大尼央认为任何事情只有到该做的时候才能做好。他肚子饿了,他吃了晚饭,吃完以后就上床睡了。达尔大尼央不是那种以为静夜能出主意的人118,对达尔大尼央来说是静夜好睡觉。可是,到了早上,空气清新,精神饱满,头脑清醒,他会突然产生一些最好的想法。很久以来,他没有机会在早上思索,可是夜里却一直睡得很熟。
天蒙蒙亮他就醒了,他跳下床,同时下了完全是军人式的决心。他一面在房间里兜圈子,一面苦苦思索。
“一六四三年,”他说,“大约在已故的红衣主教去世前六个月,我接到过阿多斯的一封信。是在什么地方收到的呢?想一想……啊!我记起来了,是在围攻贝藏松119的时候……我在战壕里。他对我说了些什么?他说他住在一块小小的产业上,是的,正是这样,一块小小的产业,不过它在哪儿呢?我正看到这儿一阵风把我的信吹走了。换了从前,哪怕风把信吹到一个毫无遮盖的地方,我也会找回来。但是年轻人有极大的缺点……当时我却并不年轻了。我只好让那封信带着阿多斯的地址飞到西班牙人那边去。他们并不需要它,本来应该送还给我的。这样,不必再想阿多斯了。好……来想想波尔朵斯。
“我曾经收到过他一封信,他邀请我一六四六年九月去他的产业参加一场大规模的狩猎。不幸的是当时我的父亲故世,我正在贝亚恩120,信随后转到信到的时候我却离开了。可是,信跟着我走,我离开蒙梅迪121没有几天,信又到了蒙梅迪。最后,在四月份信到了我手中,只不过接信的时候是一六四七年四月份,邀请我去是一六四六年九月份,我无法应邀了。对,来找找这封信,它也许和我的财产证书在一块儿。”
达尔大尼央打开一只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旧首饰箱,里面装满了关于达尔大尼央的产业的文件,这些产业两百年来已经完全不属于他的家庭了。他发出一声高兴的叫声,因为他认出了波尔朵斯写得大大的字迹,在下边,还有几行又小又潦草的字,那是他的可敬的妻子干瘪的手写的。
达尔大尼央并不喜欢再读这封信,他早就知道信里写些什么,他急匆匆地看地址。
地址是瓦隆城堡。
波尔朵斯忘记提供其他的情况。他太狂妄自大,还以为天下人都会知道用他的名字称呼的城堡。
“这个爱吹牛的家伙见鬼去吧!”达尔大尼央说,“真是本性难移,既然他继承了科克纳先生122八万立弗的财产,他不再需要钱了,那从他开始对我是最合适不过了。可惜我找不到最优秀的一位。阿多斯因为酗酒准成了白痴。至于阿拉密斯,他一定专心于虔诚的修行,什么事也不管了。”
达尔大尼央把波尔朵斯的信又看了看。信上还有一句附言:
“我用同班邮件给我们可敬的朋友在他的修道院里的阿拉密斯写了一封信。”
“他的修道院!对呀,可是是哪个修道院呢?在巴黎有两百所修道院,在法国有三千所。况且,他也许第三次改名换姓进修道院。啊!如果我是神学家,如果我还记得起他在伤心镇跟蒙狄吉的神父和耶稣会会长争论的论点的主题123,我就会知道他喜欢什么教义,我也能从这一点推断出来他会献身于哪位圣人;瞧吧,如果我去见红衣主教,向他请求给我一张通行证,好进入所有能找得到的修道院,甚至女修道院,办得到吻吗?这也许是个好主意,也许我像阿喀琉斯那样找得到他……是的,可是这等于一开始就承认我没有能力,在红衣主教的头脑里我这个人立刻便完蛋了。只有为大人物做办不到的事的时候,人们才能得到大人物的感激。‘如果办得到的话,’他们对我们说,‘我早自己做了。’大人物的话有道理。不过稍稍等一等,是呀,我也收到过他的一封信,亲爱的朋友,我记得是要求我帮他一点小忙,后来我帮了。啊!是这样,不过这封信我现在放到哪儿去啦?”
达尔大尼央想了一会儿,走向挂着他的旧衣服的衣帽架,翻找他一六四八年穿的紧身上衣。达尔大尼央确实是一个有条有理的人,他果然发现那件衣服挂在钉子上。他搜口袋,拿出了一张纸,那正是阿拉密斯的信。
信上写道:
“达尔大尼央先生,您会知道我和某位贵族发生了争吵,他约我今晚在王家广场会晤。因为我是教士,如果我把事情告诉另外的人,而不是一位像您这样可靠的朋友,我会受到损害,因此我写信给您,请您做我的助手。
“您从新圣女卡特琳街进广场,在右边第二盏路灯底下,您会遇到您的对手。在第三盏路灯底下有我的对手。
“您忠实的阿拉密斯。”
这一次甚至没有说声再见。达尔大尼央尽力回想这件事。他到了约会的地点,遇到了信上所说的那个对手他始终也不知道这个人姓甚名谁,在对方的胳臂上狠狠地刺了一剑,然后他朝阿拉密斯跑去,阿拉密斯已经结束了他的战斗,正走过来迎他,
“干完了,”阿拉密斯说。“我相信我杀死了那个无礼的家伙。亲爱的朋友,以后如果您需要我的话,您知道我一定会全心全意为您效劳。”
接着,阿拉密斯和他握了手,在连拱廊底下消失了。
从此,他不再知道阿拉密斯的下落,就像不知道阿多斯和波尔朵斯的下落一样。正当事情变得叫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相信听见有人敲碎他房间的一扇窗玻璃的声音。他立刻想到放在书桌里的钱袋,赶紧从里屋奔出来。他没有弄错,他从房门刚走进房间,这时从窗口爬进来了一个人。
“啊!坏蛋。”达尔大尼央把这个人当作一个贼,叫起来,同时手上拿起剑。
“先生,”那个人大声说,“看在老天的份上,请把您的剑放回剑鞘里,在听我把话讲清楚以前,别杀我!我不是贼,根本不是!我是一个有身份的、正派的市民,临街开了一家铺子。我叫……哎,我可没有看错,您是达尔大尼央先生!”
“你是布朗舍124!”副队长叫起来。
“愿为您当差,先生,”布朗舍简直欣喜若狂了,说道,“如果我还能够做得到的话。”
“也许能,”达尔大尼央说,“可是,活见鬼,一月份里早上七点钟,你在屋顶上跑来跑去是干什么呀?”
“先生,”布朗舍说,“您应该知道……可是,这方面,也许您可能不知道。”
“快说,怎么回事!”达尔大尼央说,“不过先用一块毛巾遮住窗子,再拉下窗帘。”
布朗舍照着做好以后,达尔大尼央问道:
“什么事?”
“先生,”谨慎的布朗舍说,“首先,您和罗什福尔先生关系怎么样?”
“好得根。当然好得很,你知道,罗什福尔现在是我的一位最好的朋友。”
“哈!那太好啦。”
“罗什福尔和你这样跳窗进入我的房间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先生,应该先对您说,罗什福尔先生在……”
布朗舍犹豫了一下。
“没错,”达尔大尼央说,“我完全知道,他在巴士底狱里。”
“也就是说他原来在巴士底狱,”布朗舍回答说。
“怎么,他原来在那儿!”达尔大尼央叫起来;“难道他侥幸逃掉了吗?”
“啊!先生,”布朗舍也叫了起来,“如果您说这是侥幸,那一切就好了,您应该说昨天好像有人派人 把罗什福尔先生从巴士底狱里接出来了。”
“没错!我完全知道,因为是我到巴士底狱找他的!”
“可是,幸好不是您为了他又把他送回去的;因为,如果我在押送的队伍当中认出您的话,先生,请相信,我附您一直极其尊敬……”
“快说下去,蠢货!出了什么事啦?”
“好!是这样,在铁匠街,罗什福尔先生的漂亮的四轮马车穿过人群的时候,押送的人骂市民,引起了大家表示不满的低语声,那个囚犯心想机会很好,就自报姓名,大声呼救。当时我在那儿,我听出了罗什福尔伯爵的名字,我想起他曾经提拔我在皮埃蒙特兵团当上一名中士,我就高声说,这是一个囚犯,博福尔公爵先生的朋友。大家都骚动起来,拉住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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