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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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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巴汕那儿出来后,弗里凯就直奔王宫,他赶到的时候正好近卫军团出宫,他来的目的就是看热闹的场面和听好听的军乐,所以他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用两块石板当鼓敲,接着又用嘴巴吹出军号声,他模仿得非常像,不止一次地得到那些爱好模仿各种乐声的人的称赞。
  他这样吹吹敲敲,从士官门开始,一直到圣母院广场才结束,弗里凯觉得非常快活。后来近卫军团停住了,队伍分开,走进旧城的中心,安排在圣克利斯托夫街的头上站好,这条街就在布鲁塞尔住的科卡特里克斯街旁边。到这时候,弗里凯才想起了他还没有吃早饭,考虑他最好向哪一面转身,去完成一天里这件重要的事。他反复想了又想以后,决定到布鲁塞尔参事那儿去吃一顿白食。
  于是,他急忙向前奔,奔到参事的家门口,连气也喘不过来了。他使劲敲门。
  他的母亲是布鲁塞尔的老女仆,来开了门。
  “小淘气,你上这儿来干什么?”她问道,“为什么你不在圣母院?”
   “娜内特妈妈,”弗里凯说,“我本来在那儿,可是我看到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布鲁塞尔老爷应该知道的,我得到巴汕先生的准许,娜内特妈妈,您知道教堂执事巴汕吗?特地赶来报告布鲁塞尔先生。”
  “小猢狲,你要对布鲁塞尔先生说些什么?”
  “我要当面对他本人说。”
  “这不行,他在工作。”
  “那么,”弗里凯说,“我就等他干完工作,因为他是很会利用时间的。”
   他三步并两步地上了楼,娜内特太太慢腾腾地跟在他后面走。
    “可是,”她说,“你找布鲁塞尔先生究竟有什么事?”
  “我想对他说,”弗里凯使尽力气大声喊着回答道,“近卫军团全部到这一带来了。我到处都听说宫廷里都不喜欢他,我来通知他,好让他事先做好准备。”
    布鲁塞尔听到小家伙的叫声,被他的热情劲儿吸引住了,从楼上走到了二楼,因为他确实是在三樱的书房里工作。
    “喂,”他说,“我的朋友,近卫军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大吵大闹莫不是发疯啦?你不知道那些先生这样做是习以为常的事吗?近卫军团在国王经过的路上两旁站岗是惯例如此吗?”
    弗里凯装做很吃惊的样子,在手指间把他那顶新软帽转来转去。
  “您知道这些事,这不会叫人惊奇,”他说,“因为您,布鲁塞尔先生,什么事全都知道,可是我呢,向天主保证,我可不晓得,我还以为给您出了一个好主意呢,请不要为这件事责怪我,布鲁塞尔先生。”
  “不会的,我的孩子,不会的,相反,你的热情叫我非常高兴。娜内特太太,您去找找隆格维尔夫人昨天从诺阿西给我送来的杏子,拿六只给您的儿子,再给他一点软面包头。”
  “啊!谢谢,布鲁塞尔先生,”弗里凯说,“谢谢,我正好最爱吃杏子。”
  然后,布鲁塞尔到他妻子房间里,关照准备早饭。这时是九点半钟。参事走到窗口。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可是听得见远处传来一阵阵好像涨潮的声音。在圣母院的四周,人海中发出一阵阵的叫喊声,越来越响。
  当达尔大尼央领着一队火枪手到达圣母院门口的时候,人声更加鼎沸了。他们是来维持教堂秩序的。达尔大尼央对波尔朵斯说过,要他趁这个机会来看看这个仪式。波尔朵斯穿了一身军礼服,作为名誉火枪手,骑了他的最好的骏马,就像从前达尔大尼央经常叫他做的那样。在这队人里有一个中士,是参加过西班牙战争的老兵397,他认出了波尔朵斯是他的老伙伴。立刻就把这位巨人的赫赫战功告诉了受他指挥的那些人,说这位巨人是特莱韦勒的老火枪手的光荣。于是波尔朵斯不仅在挤队士兵里受到了很好的接待,而且他还看到人人都用钦佩的眼光对着他望。
  十点钟,卢佛宫的炮声响了,宣告国王出宫。人群在手持火枪肃立不动的近卫军士兵的后面骚动起来,就像树梢被一阵狂风砍得直摇的大树那样。终于国王和母后乘着一辆镀金的华丽的马车过来了。后而跟着另外十辆四轮马车,里面坐着宫廷女官,王室的官员和宫廷里其他的人。
  “国王万岁!”四面八方都齐声高喊起来。
  年幼的国王庄严地把头伸到车窗外,显出表示感谢的神情,微微地点头致意,于是人群里叫喊得更加响了。
  国王的车队缓缓前进,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走完从卢佛宫到圣母院广场之间的这段路。一到达圣母院广场,队伍就渐渐地走进阴暗的大教堂的巨大的拱门里。神圣的仪式开始了。
  宫廷里的人都就位以后,一辆有科曼热纹章的马车离开了宫廷的马车队伍,慢慢地走到空无一人的圣克利斯托夫街的头上。一到那儿,原来在车旁护送的四名卫兵和一名下级警官登上了这辆大马车,放下了窗帘。那个一下级警官透过一个小心留出的洞,窥伺着整条科卡特里克斯街,好像他在等候什么人来似的。
    大家都被仪式吸引住了,所以那辆马车也好,马车里的人采取的谨慎措施也好,都没有受到注意。弗里凯一双眼睛一向机警,本来是能够发觉的,但是他正坐主圣母院广场的一座房屋的柱顶盘上津津有味地吃着杏子。他从那儿能看得见国王、母后和马萨林,听到弥撒的乐声,就好像他在教堂里面担任辅助职务一样。
    在弥撒快结束的时候,王后看见科曼热站在她的身旁,等待准许执行她在离开卢佛宫前就已对他下过的命令,她便低声说道:
    “去吧,科曼热,愿天主保佑您398!”
    科曼热立刻走出了教堂,到了圣克利斯托夫街。弗里凯看到这位英俊的军官走开,后面跟了两名卫兵,就好玩地也跟着他走。他兴高采烈,因为就在这时候,弥撒结束了,国王上了马车。那个下级警官刚一看见科曼热在科卡特里克斯街的街口出现,就吩咐车夫一声,车夫立刻赶车前进,一直跑到布鲁塞尔的住宅门口。
    在马车停下来的同时,科曼热去敲布鲁塞尔的住宅的门。
    弗里凯待在科曼热的身后面,等门打开。
    “小家伙,你来这儿干什么?”科曼热问。
    “我等着进布鲁塞尔老爷的家,军官先生!”弗里凯说,他用的是巴黎顽童在这种场合都十分懂得用的讨好的语气。
    “那么说,他果真住在这儿啦?”科曼热问。
    “是的,先生。”
    “他住在几楼?”
    “整幢房子都是他住的,”弗里凯说,“房子是他的。”
    “可是他通常待在哪儿?”
    “他在三楼工作但是到二楼吃饭,这时候他大概在吃饭,因为现在是中午了。”
    “很好,”科曼热说。
    他说着,仆人来开门了。这个军官就问仆人,从仆人嘴里知道布鲁塞尔老爷是在家里,确实正在吃中饭。利曼热跟着仆人上楼,弗里凯跟着科曼热上楼。
    布鲁塞尔和他家里的人坐在饭桌前吃饭。在他对面是他的妻子,两边是他的两个女儿,饭桌头上是他的儿子卢维埃尔,在参事那次发生意外的时候,他在一起,不过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复元了。这位老好人也恢复了健康,这时在品尝隆格维尔夫人给他送来的新鲜水果。
    仆人想开门通报,科曼热立刻抓住他的胳臂,自己推开了门,站到坐着一家人的饭桌前面。
    布鲁塞尔一见到这个军官进来,稍稍有点儿激动;不过,他看到对方彬彬有礼地鞠躬,他也站起来还礼。
    虽然双方相互行了礼,可是女人们的脸士仍然显出惊慌的神色。卢维埃尔脸上变得苍白,急着等待军官说明有什么事。
    “先生,”科曼热说,“我带有国王的命令来找您。”
    “太好了,先生,”布鲁塞尔回答说。“是什么命令?” 
   他伸出手去。
  “命令我逮捕您,先生,”科曼热说抽的语气仍然没有变,态度仍然很客气,“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的话,您就省得费力再看这封长信,跟我走吧。”
    这些善良的人安安静静地聚在一起吃饭,听到这段话,比落下霹雳还叫他们心惊胆战。布鲁塞尔全身哆嗦地向后退。在那个时代,受到国王敌视被捕下狱是一件可怕的事。卢维埃尔动了一动,想奔过去拿那把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椅子上的剑,可是忠厚的布鲁塞尔而对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失去理智,他对卢维埃尔看了一跟,制止了这个毫无希望的行动。和丈夫隔着饭桌坐的布鲁塞尔夫人哭得成了个泪人儿,两个年轻的女儿紧紧抱住她们的父亲。
    “走吧,先生,”科曼热说,“我们快一些,应该服从国王。”
   “先生,布鲁塞尔说,“我身体不好,照目前情况,是不能坐牢的。我请求延期执行。”
   “这办不到,”科曼热说,“命令很明确,应该立即执行。”
  “办不到!”卢维埃尔说,“先生,小心不要把我们逼得无路可走?”
    “办不到!”从房间最里面的地方发出一声尖叫声。
  科曼热回头一看,只见是娜内特太太,她拿着她那把扫帚,两眼冒出愤怒的光芒。
    “我的好娜内特,”布鲁塞尔说,“我请求您安静下来。”
    “有人来抓我的主人,穷苦百姓的靠山、救星和父亲,我能安静下来!是呀!您还会认得我……您滚不滚!”她对科曼热说。
    科曼热笑了起来,转身对布鲁塞尔说:
    “先生,请您叫这个女人闭上嘴,您跟我走。”
  “叫我闭上嘴,叫我,叫我吗!”娜内特说,“是呀!除非再换一个人来,我的国王的漂亮小鸟!您瞧着吧。”
   娜内特太太跑到窗口,打开窗子,用尖锐的声音大声叫起来,连圣母院广场那边都能听得见:
   “救人呀!有人抓我的主人啦!有人抓布鲁塞尔参事啦!救人呀!”
   “先生,”科曼热说,“请您马上表明一下态度,是服从国王还是打算抗拒国王?”
  “我服从,我服从,先生,”布鲁塞尔大声说道,同时想挣脱他的两个女儿的拥抱,并且用眼光制止他的总想不让他看到的儿子的行动。
    “眼前,”科曼热说,“您必须叫这个老太婆闭上嘴。”
  “哈哈!叫我老太婆!”娜内特说。
  于是她紧紧把住窗上的栏杆,叫得更响了。
   “救人呀!救人呀!来救布鲁塞尔老爷,他们要抓走他,因为他替百姓说话。来救他呀!”
  科曼热拦腰抱住了这个女仆,想把她从窗口拉开,可是就在这时候,从中二楼传出另外一个人的声音用尖嗓子叫道:
   “杀人啦!起火啦!抓凶手呀!有人害布鲁塞尔先生!有人杀布鲁塞尔先生了!”
  这是弗里凯的声音。娜内特太太感到有人支援,于是更加起劲了,和他一齐叫起来。
  在一些窗口出现了一些好奇的人的脑袋。不少人受到吸引,往街口跑,先是一个一个跑,后米是一小群一小群,最后汇合成为一大群。他们听到叫喊声,他们看到一辆四轮马车,可是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弗里凯从中二楼跳到马车顶上,叫道:
  “他们要抓布鲁塞尔先生!当兵的在马车里面,当官的在楼上。”
  人群都低声骂起来,向拉车的马走过去。原来待在街上的两名士兵上楼去帮助科曼热了,马车里的几名士兵打开车门,伸出了长矛。
  “你们看到他们了吗?”弗里凯说。“你们看到他们了吗?就在这儿。”
  车夫转过身来,抽了弗里凯一鞭子,弗里凯疼得直叫。
  “啊!该死的车夫!”弗里凯大声嚷道,“你也参加进来了?等着瞧吧!”
  他又回到了中二楼,把他能够找得到可以扔的东西一样样拼命地对准车夫丢下来。
  人群不顾土兵们的充满敌意的威胁,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威胁骂得更加凶了,离马车也更加近了。士兵用长矛猛刺,想赶退那些最愤怒的人。
  喧嚷声一直不停,越来越响,一条街已经容不下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看热闹的人。士兵们的那几支可怕的长矛在人群和马车中间原来还造成了一段空隙,现在也给许许多多人冲了过来。士兵们好像被一些活动的城墙推着向后退,就快要抵着轮毂和车壁板给压得粉碎了。那个下级警官一再高喊:“以国王的名义!”可是对那些叫人害怕的群众来说,丝毫不起作用,反而像更加激怒了他们。在他不断叫着“以国王的名义”的时候,忽然一个人骑马奔来,他看到穿军服的士兵受到这样粗暴的对待,就举起剑向混乱的人群冲去,想出人意料地去援救那几个士兵。
  这个骑马的人是一个年方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他气得睑色铁青。他下了马,和那几个士兵一样,背靠着马车的辕木,把他的马当作掩护,从马鞍两旁的皮枪套里拔出手枪,插在腰带上,然后开始挥剑刺杀,他身手不凡,完全像一个剑术熟练的人。
  在十分钟里,仅仅这一个年轻人就抵挡住了整个人群的进攻。
  后来,人们看见科曼热推着布鲁塞尔出来了。
    “砸碎马车!”百姓们喊道。
  “来救人呀!”那个老女仆叫着。
  “杀人啦!”弗里凯大叫,同时不停地把手边找得到的东西像雨点一样地往那几个士兵丢去。
  “以国王的名义,”科曼热叫道。
  “谁第一个走过来谁就没命!”拉乌尔叫道,他看到那些人逼近,便用剑尖对准一个打算向他扑过来的巨人似的大汉刺过去,那个人受了伤,哇哇直叫着向后退。
  拉乌尔从布卢瓦回来,他曾经答应过拉费尔伯爵,离开五天以后,要来看一看这场仪式。他走的是最能直接通向圣母院的街道。他走到科卡特里克斯街附近,潮水般的人引起他的注意。他听到“以国王的名义”的叫声,想起阿多斯说过的话.要效忠于国王”,就奔来为国王作战,国王的近卫军的士兵正在受到围攻。
  科曼热就像是把布鲁塞尔丢进马车里一样,然后也跟着上了马车。就在这时候,响起了一声火枪声,一颗子弹从上至下,穿过科曼热的帽子,打断了一个士兵的胳臂。科曼热抬起头来,看见在烟雾当中,三楼的窗口露出卢维埃尔的怕人的脸。
    “很好,先生,”科曼热说,“您以后会听到我的名字的。”
    “您也一样,先生,”卢维埃尔说,“我们瞧吧,看谁说话的声音响。”
    弗里凯和娜内特始终叫个不停卜叫喊声,枪声,加上火药味,是那样刺激人,叫人激动。
    “打死军官!打死他!”人群齐声吼着。大家都向前冲。
    “再过来一步,”利曼热放开车帘,让外面人能够看得见马车里面,同时他把剑抵住布鲁塞尔的胸口,叫道,“再过来一步,我就杀死这个犯人;我奉命带他走,活的死的都行,我会把死的带走,就是这样。”
    一声可怕的叫声响了起来。布鲁塞尔的妻子和女儿向群众伸出双手,恳求他们别再向前走。
    群众知道这个脸色发白、可是显得很坚决的人会说到做到,于是他们一面继续恐吓他,一面纷纷散开。
    科曼热叫那个受伤的士兵跟他上了车,又命令其余的士兵关上车门。
    “去王宫,”他对吓得半死不活的车夫说。
    车夫鞭打他的牲口,马车在人群中闯出一条大路,可是到了沿河的街道上,马车不得不停下来。马车给推倒了,几匹马也给带走,被闷死了。拉乌尔因为来不及再骑马,就走着用剑背驱赶四周的人,像士兵们用刀背乱打一样,可是后来他和士兵们对这种打法都感到厌烦了,他就索性用剑尖猛刺,这最后一着太厉害,只能激起群众更大的愤怒。在人群中已经能不时地看到火枪的枪管和长剑的剑身闪闪发亮。接着,响起几下枪声,当然枪是朝天开的,可是仍然同样震动人心。从许多窗口继续向下扔东西。那些喊叫声只有在暴动的日子才听得到,那一张张脸只有在流血的日子才看得到。各种声音乱成一片, 盖过这些声音的是叫喊声:“打死他们!打死士兵!把军官丢进塞纳河!”拉乌尔的帽子给打坏了,脸上都是血,他不仅觉得全身的力气将要用尽,而且觉得理智也快丧失了。他的眼睛望出去前面是一片淡红色的雾,透过这层雾他看到有许许多多胳臂向他伸过来,威胁他,如果他倒下去,它们就会把他抢走。科曼热在翻倒的马车里气得直扯头发。那几个士兵,每个人只顾得自己招架,哪儿还能来帮助别人。一切都完了,马车,马,士兵,仆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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