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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文学·第一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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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酒,殷绿带我去了三里屯的酒吧,原来酒吧是不收女士门票的,这让我相当惊讶,她拉着我找到沙发坐下来,三分钟之后,我们周围坐满了不认识的人,大家开始还在聊些什么,但是音乐实在是嘈杂,大家开始喝酒,很快我喝醉了,酒精的作用让我浑身发烫,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很快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第二日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宾馆的床上,我推开门正好看见殷绿挽着一个男人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她回过头来看我,冲着我笑,“阮微,你醒了,你昨天吐了一地。”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他是学校里最出名最会唱歌的男生,殷绿总有这种本事,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走近我们坐的那张沙发的,我也不知道殷绿是怎么把他弄到手的,我只是这样愚蠢并且头脑空白地这样躺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张骑士(6)
后来我和殷绿一起打车回学校,七月的北京,烈日,高温,灿烂,茫然,我把头靠在殷绿的肩上,她闭着眼满意地靠着座椅,我偷偷地看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好长好美。“阮微,你知道吗,其实我搬出来了。”
  “搬出宿舍吗?”
  “是的。我一个人住。”殷绿说,“但是我相当满意现在的生活。我并不孤独啊,我的心是满的。你知道吗,我一个人住,过我想要的生活。”
  我也闭上眼睛,车子在长安街上飞驰,每次经过长安街我都会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在北京,如果在我的家乡,殷绿这样的女人一定是活不下去,甚至是我自己,我都会对她唾弃,然而现在,我却感觉这一切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妥。殷绿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功课很好,她年年拿奖学金,她有自己的工作,她的内心并不孤独,是不是只有孤独的人在离开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痛苦,否则她就可以即刻恢复自己的生活。原来我是一个孤独的人,在那个夏天,就像是张楚唱过的那样,这是可耻的。
  就是在那个暑假我和殷绿熟起来了,她总是那么美,她知道学校里的一切事情,包括张延森,在我向她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殷绿扬起眉毛看了我一眼,“你认识他吗?”
  “是的,但不是很熟。”
  “他相当好。”殷绿说,“我有一个老乡是他同班同学,他们以前那个班除了他之外,所有男生都抽烟。”
  “是吗?”我问她。
  “虽然这不代表什么,不过可以认为是有自己原则的一种表现。”殷绿点了一根烟说。
  那个夏天,我始终待在北京,然而我却什么也没做。我学会了大量喝酒,但很糟糕,我总是会吐,有时候我会有一些想家,但始终不愿意回去。更多的感觉应该是孤独。
  我第二次跟张延森联系是在八月,某天晚上我收到了他的短信,他说他回北京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到他家里去坐坐。
  接到他的短信时我和顾鹏待在一起,他是殷绿介绍给我认识的男生,相当潮流的一个男生,工学院,跟我一届的。我想了想,回复张延森:我在忙。
  有时候我会恐惧和有感觉的男生见面,然而我又突然觉得,跟不同的男生见面,吃饭,聊天,真的是生活中最带劲的事情,似乎仅是在周路离开后的很短的时间里,我就在庆幸我发现了另一个不同的自己。那时候周路是有些天真并且理想主义的男生,我们甚至没有上过床,我也随着他变得更加天真起来。离开他后,我发现原来我并不是那么纯情的女人,我是指感情上,我的不纯与忠贞无关,跟性格有关。原来爱情也是有性格的,与不同的人在一起,有不一样的性格。
  临近九月的某天晚上下了雨,我和顾鹏在屋檐下躲雨,我们喝酒了,雨停了的时候,顾鹏说,“不如我们不要回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生出去开房,让我想一下,那天离我认识顾鹏还不到三个星期,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灯灭了,我却没有在应当感到兴奋的时候兴奋起来,完了之后,顾鹏相当紧张地看着我,他捏着我的脸使劲问我说,“阮微,你怎么回事,你之前没有过吗?”
  “你不知道吗?”
  “……”顾鹏开了灯起来穿衣服,我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阮微,你别恨我。”
  一整晚上,顾鹏翻来覆去都没有睡下去,很早的时候他叫醒我,“阮微……你饿不饿啊,我请你吃个早饭吧。”

张骑士(7)
“不用了,我还想睡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顾鹏已经不见了,雨停了,我掀开窗帘看出去,又是艳阳天,除了床单上一点血迹之外,我似乎仍然是完整的。那天之后发生了两件事,这两件事都跟顾鹏有关,他在第二天下午领着殷绿来找我,“对不起,阮微,你可以问她,她没有说过你和她不是同一种人……”
  “阮微……”殷绿低声喊我的名字,顾鹏还在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殷绿。”
  我突然之间感到难堪,殷绿显然对顾鹏很不满:“我怎么能什么都知道,你们自己不都是成年人吗,你们凭什么赖到我头上。”顾鹏一下揪住殷绿的手,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有没有大脑,阮微是个好姑娘,你怎么可以把她介绍给我,你安的什么心啊!”
  “我先走了。”我说。那个下午,我陷入了一种无法描述的低落里,我发觉我的确跟殷绿不是一种人,她是不孤独的,她可以从中找到乐趣然后高昂地生活,她有这样的本事,也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本事,然而我却不行,我跟她不一样。也许除此之外,我对生活还要求更多东西。另一件事情是顾鹏在半个月之后来找我,他送了我一束花,还告诉我他想跟我在一起,我看得出来他很不安,我甚至开始因为自己没有事先告诉他我是处女这件事感到了一丝内疚,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可我对顾鹏完全没有热情,我没有收他的花,我只说了不可能。那天洗澡的时候我开了很大很大的水,水从我头上浇下来,我想起了张延森……
  那应该是我混乱不堪的二十一岁,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在学业上我没有任何要上进的思想,那应该也是我欲望最强烈的二十一岁,我始终是那么迫切地想得到什么,譬如关怀,依恋,性,乃至爱情,而这一切似乎在我寂寞的现实中无法得到兑现,在夜里无法入睡的时刻,我总是不可遏止地想着自己不甘于目前这样生活,我想要更激烈的活着,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被人爱的价值,真正被人爱的价值。
  我必须承认,在我二十一岁,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一直是一个理想化的人,我丝毫没有怀疑自己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和能力,就在这样的状态里,我们终于遇见了,我和张延森,在一个平面的轨道上,我们迅速的相撞,然后又迅速弹开。
  十月四日。我和张延森在校园里偶遇。
  “你长高了吧?”他说,“你怎么回事?”
  “是吗?真的吗?”
  “又或者是好久没见了,你还在忙吗?”
  “我?”我耸耸肩膀,我忙过吗?“是啊,我好忙的,你呢?”
  “我还好,你在忙什么呢?”他问我,“大四了,还在学校里,一定是在忙着考研吧?”
  “噢,对。”我点点头。
  “加油噢!”他说,“一定要加油!”
  我笑了,有时候人生的决定就是在这样看似无意甚至有些轻率的时刻做出来的,如果不是张延森提醒我,我差点要忘了,我现在是大四的学生,我如果不考研,很快就要从学校滚蛋。看起来我一直是这样,任由时光匆匆流过我的生活,我从未想过要抓住光阴,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永远紧凑不知疲倦。然而张延森却正好是这样的人,跟我相反,他永远是积极的,是忙不完的。
  “我知道了。”我说,“先走了,我去……图书馆看会书。”

张骑士(8)
“好啊,有空去图书馆慰问你。”他说。
  十点十分,我接到了张延森的短信:
  “阮微,我快到图书馆了,你在哪一层?”
  当时我正在宿舍上网,迅速地我跳起来穿好衣服,向图书馆奔去,终于赶在张延森到达之前装模作样坐在自习室里看了半页书。
  “看了一天吗?”他问我。
  “啊……是啊。”我说。
  “去走走吗,上次说要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一直没有兑现。”
  “上次?什么时候的上次?”
  “红豆汤那次。”
  那应该是我们认识以来最完美的一夜,他带我去了学校的录音工作室,那个小单间隐藏在学校的一栋老而旧的楼房里,我们坐在木地板上,他关上门,屋子的隔音效果相当良好,好安静。他开了音乐,是我完全没有听过的歌曲,对于音乐我一无所知。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夜晚总是我的情绪容易涣散的时刻,在那样一个空间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那样安静,没有任何其他声音的一个地方,我听着那样的音乐,他坐在我的对面,我们都一言不发。
  第三首歌的时候我哭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他看到了,可他依旧不说话,我闭着眼睛,音乐是什么呢,我真的不知道,爱情又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就这样一瞬间泪流满面。
  那天晚上我们在那里待到很晚很晚,一直没有讲太多的话,半夜里又下起了小雨,那一个秋天北京很反常地有些多雨,他下楼去打车,我站在楼道里的台阶上看着他,他站在雨里,路灯下我看着他的背影,那样高而挺拔的背影,似乎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时刻,然而当这样的时刻真正到来时,我又胆怯地为此懦弱起来。
  那天夜里我第二次去了他的家,在进门以后我们开始接吻,很久很久,他抱着我,那一刻我突然之间明白,真正的爱情总是会出现在人最脆弱的时刻,而当这样的爱情发生的时候,更加脆弱的那个人一定会陷得越深,陷得更深的人以后该怎么脱身呢,我不知道啊,我搂着他,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我们都陷在一种拙劣的境地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但我想一定会有。
  他拿了毛巾给我擦头发,又一次进了厨房,我靠着门看着他。窗外远处是五环路的灯光,他稳当地操控着一切,吃什么真的不重要,只是在幻想如果有一个人正在为自己做饭,或者是愿意为自己做饭,光这样幻想就能让人忍不住感觉自己碰到了遥不可及的幸福。他端出来一大碗热姜汤,喝完了,他过来抱着我,我们躺着,一直说了好多话,什么事情都讲,快天亮的时候,他过来吻我,那样激烈的吻着我,我们就这样做了第一次,那一整天我们一直躺在床上,除了*没有任何想法,我搂着他,我的大脑完全是他,毫不留情,没有其他出路。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爱,甚至跟周路恋爱时完全不同的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定义。起床的时候,张延森对我说:“阮微你要好好复习,加油考试,这样你还能继续留在学校里,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留在学校里的生活。”
  “嗯,我知道。”
  “我会看着你的,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时候还有我,还有,想我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好吗?”
  “好。”我点头,他过来亲我的额头。
  下午的时候我下楼了,他站在楼道门口目送我离开,走到拐角的地方我回过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我笑了,他点点头。 。。

张骑士(9)
遇到张延森之后我第一次开始注视自己的生活,我发现了自己生活上的混乱不堪,我想这应该是为他所不齿的,我情绪化,我挥霍无度,我不知轻重,这些缺点令我在照镜子的时候感到了一些难堪,从某种程度而言,我相当讨厌与自己相对的感觉。
  从他家里回来之后,我几乎不能将注意力集中于其他事情,傍晚的时候,我又一次去了他家,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应该是懂得隐藏的,然而我不明白,我太直接了。但是那一整个下午,我完全不能思考,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往他家的方向走,我知道我要完蛋了,可我始终停不下来。
  他开门的时候冲着我不怀好意地笑了,他问我,“真的那么想我吗?”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只是*而已,我拼命地说服自己我只是因为这个,但真的是吗,我抱着他,他闭着眼睛不说话,我的心剧烈地跳着,持续地跳着……
  整个十月,每一个周末的夜里,我都没办法阻止自己不去找他,欲望总是躲在暗处冲我笑着,他也总是那样充满激情地回应着我。特别是当我低落和沮丧的时候,我会格外想念张延森,仿佛只有他能安慰我,也只有他能保佑我,他似乎也很乐意这样做,一次又一次给我温柔的抚慰,让我放轻松。然而我知道这是危险的,我不敢想当他拒绝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办,然而我又心知肚明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因为他从没有说过他爱我啊……
  某天晚上我遇到了殷绿,她在路上截住了我,“小阮微,你谈恋爱了吧?”
  “没有呢。”我说。
  “整个人都不对了呢,别瞒我了。”
  “不算是吧。”我说。
  “不算是?有没有搞错啊,阮微,你不能这样,要握住他,握不住的不算爱情,总有天会散的啊。”
  “是吗,那该怎么办呢?”
  “要冷冻他,要耐得住寂寞,要玩若即若离,明白?”
  “不明白。”
  “傻瓜,不能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都是这样的,男人都是这样,相信我。”
  那天是周末,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我拼命想让自己安静下来,后来我到操场上去跑步,各种方法,我躺在操场的水泥地板上,漫天的星辰,真是好美,还有微风,看不见却能感觉到的风啊,似乎只能这样才能安静一些,整个周末的夜晚,我都这样度过。
  直到星期天晚上,我坐在宿舍的床上一直盯着手机,快八点的时候,我接到了张延森的电话,他说他想我了。
  那天我相当沮丧,我发现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不特别,张延森也不特别,我们都一样。就像是殷绿说的那样。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他家,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格式化的过程,他似乎相当满意这种状态,然而我却日渐陷入了对结果的期待之中,每一次在早晨离开他家,我都会站在楼下忍不住觉得很悲伤。
  2。 骑士
  临近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夜里的风总是把宿舍窗前的树吹得哗哗地响着,我常常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就躺到天亮,就在那个十一月,我去选了欧洲文学史的选修课,很巧,我在那个教室里又遇到了殷绿。下课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饭,后来我在殷绿的小单间里过了一夜,我和她一起躺在床上,殷绿递给我一根烟,我犹豫着,她眯着眼睛笑着,叼着烟屁股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抽烟,有些人想抽还抽不了呢。”我接过来,猛吸了一口,就这样抽了人生中的第一口烟,香烟的气味呛得很。“原来我真的不适合。”我说。殷绿搂着我的脖子笑我傻。 。。

张骑士(10)
某一天教欧洲文学史的那个老先生突然讲到中世纪的骑士文化,他突然提到这一点:中世纪全副武装的骑士保护着女性,一个骑士可以保护很多个女性,他对她们都忠贞不二,毫无保留,在她们所有危难的时候及时出现,然后又潇洒地离去,又因为骑士全副武装,所以没有人了解他,任何女人都不知道骑士的真正模样。而理想的骑士应该忠诚于他理想中的女性。请注意,理想中的女性,或许是公主——为他深爱但又得不到,用纯粹精神上的恋爱来表现自己的痴情。理想的爱人是供膜拜的圣女而不是亵玩的对象。原来唐吉柯德的故事并不可笑。
  那天夜里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关于张延森,我竟然一无所知,对于这个夜里与我亲密无间的男人,我毫不知情,我不知道他的过去,我也看不清楚他的未来。原来张延森是一个骑士。看起来好像这好像是真的。对于一个人的欲望轻易就将我击溃,我不相信他可以,除非他对很多人有欲望,我想他一定有其他的女人,他对那些女人也一定相当的好,他也会像对我一样对她们,在她们最脆弱的时候挺身而出,给她们安慰,给她们拥抱,给她们温柔。我睡了好长一觉,醒过来时再想起这些,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冬天真的来了,天气越来越冷,我和张延森还是会在周末的夜里见面,会做我们做过的所有事。
  11月20日。我无意间在他的电脑上看见了晴怡的照片,那是他的电脑桌面。
  原来拥有已经是失去。更何况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我试图和他谈起过去,我先提到了周路,“原来周路和晴怡一样是天蝎座的。”张延森耸了耸肩膀说,“其实晴怡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很美吧。”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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