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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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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提到大玉儿,何况用这样的口气,我诧异地看着她,她似乎并无所觉,只缓缓道,“宸妃有孕,我看她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该来的依旧会来,除了这一句“皇上不像是耽于女色之辈”,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好说。
她微皱了皱眉道,“这些年不论宫里风水如何转动,总还是咱们科尔沁的女人得了宠拔了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雅儿,这一回我总是觉得不安。”
我神差鬼使说了句“快了吧……”,当她奇怪地追问时,才反应过来,摇头不肯再答。
到了前厅,才见已摆下宴席,三三两两都是人。我四下里没有见到多铎,便让春儿招呼那兰聿敏和诺敏先坐,一路往院子里去。
刚出门廊,就撞上春儿,我问她,“看到爷了么?”
她摇摇头,道,“不过奴婢刚碰上小阿哥,奶娘抱着在老槐树那边。”
我踏着雪沙沙地往前走,真冷呢,低头往手心呵了口气,却蓦然发觉远处空手的奶娘以及……
没想到这样又见面了!他抱孩子的姿势依旧潇洒挺拔,安和在他怀里扭动,挥舞着小手去摸他的脸,他不以为忤,反而偏首轻触他额角,逗得他咯咯直笑。
我不知不觉停下脚步,而济尔哈郎在抬头时发现了我,略微迟疑了片刻,便微笑着向我颔首。
于是也回以一笑,走上前道,“听说九月里,你也得了个小阿哥的,可有名儿了?”
“你说的是勒度吧,嗯,只比安和大了半月,”他神色温和,俨然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模样,我却注意到他的儿子再没有取汉文的名字。在琳琅嫁往蒙古和亲的那一年,伊娜沁与扎鲁特分别为他生了嫡子济度和庶子富尔敦,如今都有三岁了。
发呆的片刻,安和已经“咿咿呀呀”地挨上去亲他……也许是咬,我吃不准这是不是友好的表示,忙接过安和,提醒道,“快开席了。”
他淡淡一笑,却道,“我想再赏会儿雪,你先回吧,别冻着孩子了。”
我没有理由说不,便和奶娘一同往回走。
刚跨过门槛,便被人一把拽住,“我说,怎么屋里四处都找不着你?”
我想了想,笑道,“可不是,我在外头也没见着你。”
安和被接过去,目光却一直粘着我,我伸手想摸他的小脸,却忽然被多铎抱了个满怀,接着一个吻便落到了耳边,“你在这里,真好。”
征缴朝鲜的大军没几日便要出发,多铎显然不乐意离开还没抱热乎的儿子,我好笑道,“现在多了一张嘴,你不抓紧去赚口粮钱,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地随军队离开。
那兰聿敏本是隔两三日必要登门探望安和的,多铎走后,便愈发来得勤快。正月里又下了场雪,我笑她还真是风雨无阻,提议不如索性住下,反正两府本来就近,也不怕出了急事找不到人,她想了想,就爽快地答应了。
小孩子变化明显,两三个月似乎就大了一轮,那兰聿敏一边飞针走线,一边感叹,“看着他,就觉得自己老了。”
我回道,“大雪天非要和博瀚去赛马的人,居然也会嫌老。”
说到这个,她不免又要抱怨,“这小子究竟何谁学的?那天还真是险,要是最后给他越过了,哎哎哎,我这辈子都不用上马背了。”
我忍不住笑道,“他最近除了先生那里,不都跟着你么?自然是你‘教导有方’了。”话音还未落,就听得脚步声响起,却是博瀚带着墨宝进来。
他行了一礼,将手里的小册子递给我道,“福晋,这是今儿的功课,您查查吧。”
虽说在我授意之下,多铎对外一律只说博瀚是我科尔沁族人之子,但不论如何,以他的身份,够不上进宫伴读,于是延请了两位致仕在家,还有些名望的先生,教习诗书文德,可惜如今没有西方书籍可参照,只好拟了个进度表,自己教他算术和一些浅显的科学常识。
“嗯,做得挺好,就这儿,少进了一位数,”我指了指倒数第三题,他看了点点头道,“是我粗心了,自个儿查了两回也没看出来。”
这孩子话不多,对自己要求却十分严格,基本无需我操什么心,倒是珠兰额仁几个孩子老喜欢缠着他玩,也亏他有这份耐性。
我拉他过来,替他掸了掸肩上的雪花,笑道,“已经十分好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自我检查’呢。”只不过,也没有先生的戒尺恭候就是了。
到了下午,宫里忽然有旨意下来,雪后天气晴好,清宁宫召见,点名要带上安和。那兰聿敏道,“皇后娘娘不知念叨过多少回了,偏偏你除夕也没给抱进宫去,今儿可是巴巴地来要人了。”说着指挥奶娘收拾妥当,一同入宫。
她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进了宫门,哲哲挥手阻止想要行礼的我们,亲自下炕来接过安和,嗔道,“小家伙,见你一面可真够难的。”
他睡了大半路,在我和那兰聿敏给他换衣裳时才醒来,精神头正旺盛,被陌生人抱着也不哭闹,只“呀呀”叫着去抓哲哲的耳坠,我忙道,“姐姐,小心……”话还没说完,她便低头轻呼了声“哎哟”。
我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想拨开他的小爪子,哲哲却将耳坠解下,放在他手心里道,“不妨事,这小东西倒会挑,这一对还是新呈上来的翡翠叶串珠坠子,”说着刮了刮他的鼻尖,笑眯眯道,“可惜是个小子,赏给了你也无用。”
他哪里是眼光好,八成是被那几片小翡翠叶子相互碰撞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力,到了他手上,这价值不菲的首饰大概逃脱不了摔个粉碎的命运了。
我只觉得额头冒汗,可得偿所愿的安和,却吮着手指高兴地笑开了。
哲哲又仔细端详了一阵小侄子,兴许是有感而发,说,“谁说咱们科尔沁女人生不出儿子来,瞧咱们安和多争气,”又对一旁陪坐的海兰珠道,“下一个,可就要看你了。”
“但愿能沾十五福晋的光才好,”她朝我微微一笑,却扶着宫女的手起身,走近来也想抱一抱孩子。
我感到手心潮湿,倒不是紧张她会摔了安和,而是怕这小祖宗哭闹起来惊吓到孕妇,好在他的全部精力都只对着新玩具,任凭海兰珠亲他的脸侧,轻触他嘴角,都十分配合。
“别累着宸妃,”哲哲发了话后,我才松算一口气,奶娘抱过安和,海兰珠还犹自不舍,对我道,“十五福晋往后还要常常带小阿哥进宫才好。”
我笑回,“娘娘有了孩子后,只怕听到哭声就头大了,安和再来,可不是添乱。”她气色还算不错,因为有了身孕而显得较往日丰腴了一些,不复弱不禁风的模样,应该能够顺产吧……
临走前,她吩咐下人去取了些朝鲜进贡的衣料玩物于我,其中竟有一枚缩小版的杖鼓,正好能敲了逗安和玩,便谢赏收下。
回到家中,仍有些莫名的忐忑,此后便托辞少往宫里走动,于是直到二月班师,我得以守着小家伙过了一段清静平和的日子。
多铎到家的那日,我抱着安和站在府门外,捉住他的手臂,指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一会儿你阿玛就从那边过来,知道了么?”
说话间,已看到多铎被一大群人簇拥着驰近,见到我他似乎有一瞬诧异,接着便勒住了马,几步跨上台阶来,给了我一个贴实的拥抱。
“大家都在看呢……”我用手肘顶了顶他,他便笑着放开了我,转而捏了捏安和的脸道,“小家伙,想不想阿玛?来,让阿玛抱抱。”
我乐得把儿子让给他,他接过来掂了掂,笑道,“唔,沉了不少。”快十二斤了,怎么会不重?
安和在他怀里扭了几下,适应后便凑上去啃啃咬咬,还扯散了他大氅的衣带,我在旁一把抄住了道,“快进去吧,小心着凉。”多铎显然很享受儿子的热情,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便拿胡渣子去轻蹭他的脸,只听“呜呜”两声,我转头的时候,安和已经“哇”地大哭起来。
“宝贝乖,嗯嗯,阿玛最疼你……小宝贝不哭……”可是不管多铎怎么哄,他都依旧大哭不止,我只好把这爱哭虫给弄回来,好不容易才让他消停。等多铎刮干净脸再抱他时,他便皱着眉嘟着嘴,无论如何也不肯挨近了。
晚上家宴,济济一堂人,却没什么说话的声音,连几个小的都安静得不可思议,飞快地扒完了饭便一个接着一个告退了,仿佛在阿玛面前十万个不自在。结束后回房,给安和喂过一回奶,似乎也没别的要做了,我正准备唤人进来侍候,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回头道,“你生辰好像快到了。”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他站起身,箍住我腰道,“前几年都是快到日子,哥才给提醒的,五年里倒有两三年在外头,也就将就过去了。”
手指划过他脸颊,带着轻微的凉,我偏首笑道,“真是快呢,二十出头的人,到时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知道你最厌烦应付那些,就在府里摆几桌家宴,只请咱们看得顺眼的来。”他满不在乎地轻笑,面上颇有些倦容。
我靠到他怀里,伸手紧紧拢住他的背脊,“双十年华一过难道就不值得庆祝了吗?你别管,这些闲事我来操办,以后……”
以后每一年他生日,我都会为他高兴。
“那敢情也好,”他笑着在我唇上印下一吻,“多派些帖子吧。”
我惊讶于他的转变,但也无心多做探究。一直待二十四日那天,我在大堆的贺礼中,发现了无数给小孩添福添寿的珍奇饰品,才有些反应过来,嘿,这爹和儿子的,也不知道是谁过生辰……
70、莫失囹圄
六个月大的安和,看起来像只小猫,我抱着他到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墨宝便绕着我脚边“呜呜”直叫,于是坐到石凳上,安抚地摸摸它脖子,“这个可不能给你咬。”它从喉咙滚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拿两只前爪搭住我的膝头,立起身凑近来观察我怀里这个毛发稀疏却声音洪亮的新生物。
头一回,梅勒嬷嬷还大惊失色,后来见墨宝除了会伸出舌头去舔安和的脸之外,就只会和他大眼瞪小眼,便也听之任之了。倒是安和像玩出了兴趣,每次看到墨宝,便兴奋地“呀呀”叫,扯着我的衣领,非要去揪几下狗耳朵才满意,我想等他再大一点,爬到狗背上去大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对于儿子和墨宝的相处融洽,多铎眼红得不行,小孩子喜欢毛绒绒软绵绵的东西,我打趣他道,“你要是和它一样,估计他就会赖着你不肯走了。”有一句没说,将来他也许会有很多机会被儿子当马骑。
他这便不乐意了,等奶娘带安和出去后,一把抱起我就往炕上躺,我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出了一身汗也没见什么成效,便懒得再动了。闭上眼,任由他亲吻我的面颊和脖颈,直到他咬到我锁骨时,才伸手推开他道,“别拿我磨牙。”
谁知他居然扯开自己的领口,贴上来道,“疼么?要不你来试试?”
我顺手捏住他脸皮,使劲扯了把,问,“怎么样?”
“咝——”他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呲牙咧嘴,却没停下解扣绊儿的动作,还笑眯眯地打量着我胸口道,“好像比以前白了。”
我没好气地瞪他,“你嫉妒是么?”他于是低头,用力在我左胸上印下一吻,道,“心啊心,你的主人说我嫉妒你呢……”他的鼻息拂得我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再闹就不给了。”
他一手沿着我大腿向下抚摸,轻喘道,“似乎已经晚了,嗯?”
双臂环住他后背,掌心下的皮肤热得发烫,我睁开眼深深看着他,这个人不仅是我的丈夫,还是我的孩子的父亲,这种分享彼此的占有和归属的微妙感觉,让人无法形容,我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是否与我一样,却直觉地相信在一波波袭来的快感中,我们得到了相同的、真实的满足和安定。
一觉醒来,天还亮着,两人偎在一块,热得要冒烟,我挪动了下,把薄毯踢到了脚后,他也醒了,从后圈住我,道,“还记得上回和你说起城西的庄子么?现下梨花该开遍山了,一块儿去看好不好?”
我听到这个,便翻身面对他,问,“是果庄吗?”府里的梨花已经开了大半,绵白如雪,假如满山都是,不知是怎样的美景?
“嗯,十月之前都不会有兵事,咱们索性去那儿住几日。如今刚入夏,山下的庄子最是清凉不过的,” 他吻了吻我鼻尖,又道,“你想的话,带上小家伙也成,让嬷嬷照看着就是了。”
我被他撩拨得心动,正在思索安和怎么办,听他如是说,便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讨数天空闲并不难,可想要立时出发却是不能的。我安慰略显沮丧的多铎道,“户部的事到底是豪格管着,催得急恐怕也无用,十四哥又带朝鲜质子和大臣新到,少不了礼部一番忙碌,我看你最近很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他“嗯”了声,这才收起一脸歉意来,握着我的手道,“忙过这一阵,等十二哥回来,我把余下的事委给他,咱们便动身。”
等待中,又到焖豆儿糯米饭和八宝全笋的时节,立夏那天,我尝试让小厨房的人煮了些带壳茶叶蛋,尝过后颇觉得味道不赖,便分装了两小盒让人送去那兰聿敏和诺敏那里尝鲜。
午睡醒时,听到外头起伏的嬉闹声,我接过春儿递来普洱,抿了口问,“在吵什么?”
她瞥了眼窗外,笑回道,“福晋忘了么,今儿要称重,是几位小主子在闹腾呢。”
听着倒也有趣,便道,“咱们也去瞧瞧吧。”
刚跨进院子,便迎上来大堆人,瓜尔佳氏抢先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扰了福晋休息,也不知道深浅分寸。”
我摆摆手,阻止她的后话,道,“都说是孩子了,有哪个不贪玩爱闹的?”虽然对于彼此的存在不会感到愉快,但目前似乎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想到这里,不由得偏首,目光从远处兰舍的身上一掠而过,隔着这样的距离,她就像某些往事,变得愈发模糊起来。
称完了重,珠兰和额仁还犹不满足,一个劲地缠着抗称的大汉,轮流爬上秤盘,拨弄秤砣,博瀚则默默站在一旁,我上前拍他的肩,“称过了没?”见他摇头,便好奇地追问,“怎么不上去?”
他咬了咬嘴唇闷声道,“不了,”随后在我有所反应前搁下一句“我带银石去林子遛个弯儿”,一矮身就从我手臂下钻了过去。
扑上来娇声要抱的额仁让我没能腾出手来揪住他。和我其肩高的男孩,虽然还会带着弟妹们玩耍,私下里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了吧,再过两年,也许就会娶妻生子,顺理成章地出落为一家之长。微微一笑转过身,正碰上走近的梅勒氏,她神态安然,挨近我轻道,“格格,奶娘说小阿哥哭闹得厉害,让您去瞧瞧。”
安和平时倒还算文静,难得有跋扈的时候,奶娘哄不了,便指望我这亲娘,一来二去,凡是安和大哭不休时,都非得要我抱上一会儿才能消停。于是点点头,放下额仁,对乌兰珠和瓜尔佳氏道,“这样好的天气,让他们出去玩儿吧,免得关在府里个个和猴子似的上窜下跳。”
她们应下后,便各自携了儿女的手离开了。
还没穿过主屋,“哇哇”的哭声就先传入了耳朵,加快脚步,一进内室,奶娘便迎了上来,我从她手中接过安和,可刚抱到自己怀里,便觉得与往日有些不同。
我一手箍牢他,制止他的胡乱挣扎,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脸,然后低头轻触他前额,真的,有点烫。
“格格?”梅勒氏在旁轻道,我顾不上询问奶娘,回她道,“让人去请张大人过来。”
她还未答,有人先道,“福晋,今儿张大人跟睿王爷去了营里,”我听到这声音,转过头才见博瀚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正靠在门边,这小子不遛马了吗?
他对我的诧异视而不见,微微打量了下安和,问,“要不我去宫里找李大人?”
我直觉不应该拒绝他,也没想出任何不妥,点头道,“也好。让荣贵跟着,宫里总是他熟络些。”
博瀚走了后,我将安和放到炕上,他哭得久了,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核,还有些气喘,我一拍他的背,就又抽泣又咳嗽的,止也止不住。
好不容易哄得他平静了,太医也到了。因为奶娘说这几日常抱他去院子走动,诊脉的结论也就是略感了风寒,小孩子体质弱容易转成内热,下几帖药发发汗便会好转。
李太医开方子时,春儿领着张仲其进来,他的出现实是大出我意料,“张大人消息来得倒快。”
他“嘿”地一笑,也不分辩,径直将李太医拉到一旁,轻声交谈。我没见到博瀚,便招荣贵近前问话,他道,“回福晋,瀚主子让睿王爷给留下了,说是问福晋借用几日。”
明白是他去多尔衮那里找回张仲其,不知为何心里有别样的滋味,当下却没有功夫理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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