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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绿-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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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呢……”
  我看到诺敏瞪大的眼睛,脑中却不自主想起阿玛那句“虽非亲,养而嫁”来,她当然是该像我的。
  阔别的这近十年,已足够让一个少年变成完全陌生的青年。我们并肩立在堂下时,额娘似乎无法把当年在金帐里拐走她女儿的小鬼和眼前躬身的女婿联系起来,直到多铎笑着又说了一遍“额娘请用茶”,才回过神来,接过茶碗抿了一口,伸手拉他起身,“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的目光让我心里发酸,多铎却握住我的手,回道,“您是雅儿的额娘,当然也是我的额娘。”
  “有你照看着雅儿,我也算放心了,”目力所及,她的袍角在微微发颤,“难为你赶了这许多的路……给她阿玛见个礼,就去歇着吧。”
  阿玛坟前,数十个喇嘛盘地而坐,诵经超度,对于我们的到来无动于衷。
  自元以来蒙古丧葬便十分简单,不灵堂摆供,亲子家人也无需穿孝服,更绝无多赀以殉。一般由喇嘛卜算吉日,于当日辰时入葬,一昼夜茶饭不休,接待吊唁的宾客,焚烧死者钟爱的旧物……此后出去祭祀就很少再有仪式上的悼念,只留喇嘛继续诵经数日。虽依旧是深葬,但是否封树,也全凭后人定夺了。
  “老远的就听到沙克的声音……”小幕帘后,吴克善露出半张脸,见到我身边这位时表情如见了鬼,“啊……十五爷,你?”
  多铎牵我的手上前一步,道,“来得晚了,不见怪才好。”
  吴克善回过神来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别的我不敢说,不过玛法一定高兴。”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坟茔修得很整齐,多铎在阶前摆上哈达,行叩拜大礼。
  “我倒是明白你为什么不回去了,十五爷这样疼你,”吴克善若有所思地望着多铎的背影,道,“玛法想必欣慰得很。”
  我不放过任何笑话他的机会,说,“前些日子不知是谁猜我是堂下妇?”
  他咳了两声,连耳根都红了,急着分辩,“我,我还不是为着你好!”
  我忍俊不禁,别过脸去笑,却被一双手圈进怀里,多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搂住我轻声道,“能看到你笑,真好。”
  中饭后的大把时光,一向被我消磨在梦里或者书中,今天是例外,也许用不了多久,这种例外会变成另一种习惯。我为自己的想法骇然时,多铎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我的屋子,似乎任何一件摆设包括那副描了一头雄鹿的毛毡都能引起他的兴趣。
  额娘一直收着我未嫁前的什物,重新铺陈,甚至连位置都不曾改变,“真让人怀念啊,”他挨着我坐下,伸手比划,“那时我才这么高……”
  想起那个一脸倨傲的小男孩,我哼了声道,“人小鬼大!”
  “多谢夫人夸奖,”他不仅不着恼,居然还颇为得意地凑近,眼看唇就要碰到我耳边,我拿手挡开,说,“还没问你,怎么就来了?”
  他落了空,也不在意,就势吻我的手心,“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我抽回手,却又被他握住,“他们说你在巴林病得不轻,我担心,没多久你阿玛又……薨了,我怕……”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望着我。
  “我没事,何况现在你在。”沉默了两三秒钟,我微笑着回答。
  不知他从中听出了什么,我只觉眼前一暗,已被他压倒在榻上,同时,“咚”的一声响,什么清脆地撞在腰侧,他不理不睬,只专心对付我的襟扣,解了两粒后便用咬的代替,腾出手来往我两腿之间探,我挣脱不开他,余光还瞟着从他腰间垂下的圆型佩饰,“那个,给我看看。”
  “一会儿再说,”他喘息着,隔着内衫吻上我胸乳,喃喃道,“永以为好……值,值……”
  门只不过虚掩着,他手下用力,我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曲腿用膝盖顶他,怒道,“值什么!你先放手,大白天的……”余下的话却被他用唇堵了回去。
  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扭动着躲闪,他以手扣住我肩,笑道,“值我在马背上颠了一天一夜!”
  “那还不快滚一边睡觉去!”我狠狠瞪他。
  他压着我胯,下身又硬又烫,呲牙一笑,“满屋子都是你的味道,要我怎么睡?”
  说到这个,我猛的坐起推开他,不等他反应就跳下地去,“我叫春儿烧水,你最好先去洗澡!”马味和汗味,我可不想又换软垫又换被褥……
  十几分钟后,等我心潮平静地回来,他却已伏在榻上睡熟了,看来一天一夜之说倒是真的。我取了条毛毯替他盖上,便依旧出屋去。
  这一天的天气真好得不像话,傍晚时分金红色的霞光烧遍天际,卷着瞬息万变的迤逦向西蔓延而去,清凉的风拂在脸际时,我正任由沙克一溜小跑,随意奔驰,如果不是还有些未决的事,大概会更爽快吧。
  和我一起出来的诺敏,却很有些心不在焉,只顾着驭缰恹恹地走,在她的马靠过来几乎要撞到沙克时,忽然道,“姐姐,阿玛快要给我议婚了。”
  “啊……是么?”我怔愣了一下,很快便笑道,“呦,也该是时候了。”
  谁知她却皱着鼻子“哼”了声,“多半还不是那几家?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脸皮厚!”她偶尔闪露出刀锋一样尖锐的神色,倒真是极像那兰聿敏。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我望了她一眼,“你阿玛现在膝下就只得你一个宝贝了,总不至罔顾你的想法。”
  她立刻露出苦恼的神色来,“嗯,我答不上,我只知道……那个人一定还没有出现。”
  原来是这样,我轻笑道,“这个人可要抓紧时间了。”
  挨到晚饭时分,多铎还没醒,我便去额娘那里蹭饭,回来时正碰上都善牵着马出去。
  “这是去做什么?”我问。
  他恭敬地回道,“爷让奴才递封信回沈阳。”
  我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紧要的信还要你亲自跑一趟?”那驿站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抹了把汗,支吾着答,“奴才……只知是给十四爷的。”
  这倒有些明白了。我不打算为难他,点一点头道,“你们爷呢?”
  “方起了身,眼下正在沐浴吧。”
  我本准备回屋,听到这里捏了把汗,转身往别处荡去。
  又磨了半个时辰,估计他收拾停当了,才慢吞吞进到屋里。天已黑得透了,四处都挂起羊角灯笼,投下一片柔和白净的光华。
  多铎正在用饭,见了我便笑问,“饿不饿?陪我再吃点儿?”
  才吃过多久?饿什么哪。我把外裳脱了,春儿替我绞了手巾,递给我擦脸。
  “我见过居翁牛特部那小子了。”
  我点头表示听到了,小的没来告状,大的看起来也安然无恙,虽然现在已不能改变什么,还是问,“给你添麻烦了吗?”说罢走到对桌,刚要坐下,却被他捉住手腕,扯到自己这一侧,“你喜欢就好。”
  也许是因为病去如抽丝的缘故,入夜才不久我已觉得困顿起来,他刚补了一觉,倒是精神十足,见我呵欠连连,便试探着问,“累了?要不就睡吧。”
  本想躺着再说会儿话,然而缓缓地他的声音就离得我远了,只感到他的手穿过我腰侧,将我固定在他胸前。我抓住他的手,含糊道,“别闹……”他却吻着我颈后,轻哄着“你睡你的,别管我。”
  我也确实没这个心情,可他灼热的气息拂在我的后背,沿着脊骨一点一点向下,双手也越来越不安分,贴着肌肤滑入我的肚兜内,罩上我的胸部。
  燥热冒了上来,肩上却有些凉,我睁开眼,发现中衣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解开了大半,伸手想将被子拉高,却被他扣在掌心里,“想死我了……”他一手握着我的下巴,唇便欺上我的。
  体温和心跳频率一起在上升,我挣扎着转过身时,他已解开最后一重阻碍,光裸着身子贴紧我,从我的侧脸开始,一路轻咬着,吮噬着直到锁骨,用舌尖在我胸前打圈。与此同时,他的手滑过我的皮肤,揉捏的力道愈来愈重。
  我觉得又麻又痒,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却似正在享受某道甜品或者冷盘,得意地磨蹭着。
  心里像有什么在哧哧烧着,手终于脱开了他的桎梏,我一个翻身用力将他压到身下,恶狠狠道,“你玩够了没?”
  他愣了一下,很快便轻笑起来,“要这样吗?”说着抬头轻碰我的乳尖,我半跪着俯身咬他的脸颊和耳朵,赌气反问道,“不行么?”
  代替他回答的却是扶上我腰的双手,我们对视着,也许是从我眼中看出了犹豫不决,他半是安抚半是玩笑着说,“你别动,我来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我紧张得闭上了眼,无比懊恼自己方才的冲动,当他缓慢顶入时,不由得“啊”的喊出声来,十指死命地掐他的腰,“唔,”他闷哼了声,暗哑着嗓子低笑,“你捏得我透不过气……”
  有人说这种时候女人应该有“驰骋”的感觉,我却怕得不敢放开他,他搂住我背脊,掰开我颤抖的手放到胸口,猛的翻过身来将我推至被褥深处,随即喘息着吻住我,于是力气耗尽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宝贝……还是这样好……”
  这一次足够酣畅淋漓的结果是浑身酸软和腻湿的汗,我扒着枕头,昏昏沉沉道,“被子……”盖上来的却是某只手,抚摸着我的肩背,这家伙,还真是精力旺盛!
  我转头瞪他,“再闹,睡地板去!”
  他挨过来,笑吟吟地亲我的面颊,“地板怎么能比你……”
  我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他终于无奈地放弃,只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我的头发玩,睡意朦胧中,似乎听到他说着什么,可是太困了,我的意识大概已经去了爪哇国……
  天暖热起来,亲逝的悲凉和力不从心的冬日一起淡去,春意无处不在,当然,如果没有人一大早闹得我睡不着,那就更好不过了。
  对于我的恼怒,他的解释是“一时没有朝会习惯不了,”说着就扯松了我兜衣的带子。
  都一个多月了还说什么习惯!我半梦半醒着心气不顺,挣扎了两下,便放任他为所欲为。
  安静之后,他摩挲着我肩颈喃喃,“府里该热闹了。”
  我不置可否地抬了抬眼皮,他便继续道,“年前我让人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垒了假山,上头添了一处亭阁,从南首的窗子望出去,大约正好瞧见前院的梨花。”
  “梨花啊……”我希望能看到的是芭蕉和一池碧水,也许将来会有机会南下吧。去江南,不,是回江南……我翻了个身,杜绝自己再想下去。以后谁知道呢,眼前他的神色却是认真的,“谢谢你还记得,”我亲了亲他的面颊,他一下靠上来,双手按住我肩膀道,“给我生个丫头,像你一样……”
  他肯定的口气令人发指,而我这时却想起另一件事来,“我不是阿玛和额娘的亲生女儿。”
  “那敢情好,”他愣了愣,笑着把唇压到我耳侧,“天上的仙女,为什么下凡来?”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我推开他一些道,“天命元年,有人告诉阿玛,若旗内有女婴诞于西辽河边,务必躬亲抚养,将来部族兴盛不在话下。”他敛去了嬉笑没有答话,我得以继续,“额娘那时确实怀有一胎,可并没有留住,反倒是诺敏的额娘在河边分娩……”
  他伸手轻掩我嘴,“别说了,我明白。”
  “嗯,族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而所谓的兴盛,目前也确实如此。说完这一句,忽然觉得轻松起来,也许有点奇怪,那明明是一另个人的身世,我却无法顺畅地讲给别人听,仿佛总有些什么左右着心绪。
  “难怪你们这样相像……”他把我搂在怀里,轻抚我的脊背,“你是谁的女儿都好,都不能改变,你是我福晋。”
  
64、不诉离殇

  诺敏走时,我去送她。她眼泪汪汪道,“姐姐,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从沈阳到科尔沁不过几百里,真想了骑匹马跑上一天一夜就到了,”我笑着捏她的鼻子,“就怕以后你夫家不肯放人。”
  “他们敢!”提到这个她便神气过来,“甭管嫁的谁,我还是我,谁也别想管着我!”
  我喜欢她的性格,佩服……嗯,她的脾气。
  多铎朝不远处马背上的身影努嘴,问我,“不过去吗?”
  索诺穆台吉,比起“阿玛”,我更愿意这样称呼那个人。对于齐尔雅真,他给了她一半的生命,而于我,终究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我握住他的手,回道,“我没想过要打扰他的生活。”
  春末时,一道征兵令打破了草原的安宁。
  多铎对此反应平静,我便猜他早已知道。或许这次旷日长久的假期是某种预支,结束后他不得不继续他的正事。
  “这一回对察哈尔用兵,早晚也就这几个月的功夫。我走后,你如想回家,自个儿路上要小心,凡事尽管吩咐都善他们,到了沈阳就给我来信。若还要再陪陪额娘,便等战事完了我来接你,咱们一块儿走……”赶往都尔鼻会师之前,他的纠缠劲头变本加厉,往往闹到凌晨还不睡。
  我既不想和他分别,又羡慕他千骑卷平冈的日子,回道,“为什么要等到那时?就带我一起走吧。北直隶、山西的风景我都还没见过呢。”
  他先是惊愕,很快便笑叹,“说什么傻话,这是去打仗,可不是游山玩水,怎么能带着你?”顿了顿又道,“战场上危险,营地里又不安分,你在我得多操一百个心。”说着便倾近身吻我。
  我闪开脸反驳道,“大凌河那次不也没事?”
  “别提那个,”他皱眉,静静盯了我一会儿说,“不如这样,大军还朝时我让人带信给你。届时一路往东,你若不介意多走一程,兴许咱们能一道去恒山或者桑干河看看。”
  目前,这大概是最妥帖的法子,我愿意体谅他的难处,窝在他怀里点头道,“就是这样,我等你。”
  第二天在熹微的阳光中起身,博瀚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把一大束君影草塞到我怀里,“十五爷让我拿这个给您。”
  我跑出毡房,天地相接的远处,只有渐渐归于寂廖的尘土。
  低头见到怀中粉白的花朵,低垂着头,像一盏盏柔软的小灯,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如果手上没有剑,我就不能保护你;如果我一直握着剑,我就无法抱紧你*……
  战争带走男人,并留给女人无数个翘首以盼。库黑布里都、宣府、朔州、应州……各种或陌生或熟悉的地名开始陆续出现在信纸,地图,以至随口谈论的话题中。
  我常常策马向西一直跑出很远,然后和晚霞一同游荡而回,原来在心底深处,我就是这样期望着跟他一同离开。
  不过没多久,另一件事便分去了我大半的精力——我开始出现种种妊娠初期的征兆。起先是呕吐,一大早便什么也吃不下,晚间稍好一点,便能对付些清粥淡饭。等这症状过去后,像是要弥补一般,在炕桌前边看书边进食占据了我生活的百分之八十。最后发展为每到入夜前,春儿都会留好一匣点心,以防我肚子里的馋鬼三更半夜有所需求。
  我对自己旺盛的食欲惊恐,大夫的诊断却是并无异状,一切安康。我便明白过来,也许我只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新生命缺少某种心里准备。呵,无论怎么看如今的我要做母亲似乎太过年轻,而上一回得到的教训不可不谓十分惨痛。
  额娘催促我把有孕的事告诉多铎,我觉得实在说不出什么来,想让人传个口信便作罢,却遭到族人一致反对,“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等闲待之。”
  最后绞尽脑汁也只写了句,“你要的丫头已两个月大了,一切平安。”
  诡异的是信送走后,我的忐忑不安便逐渐平静下来。发呆时也只想着最近特别爱吃酸的,都说酸儿辣女,也许得让他失望一下了。
  孕妇的生活比预想象中要好过得多,几轮庆祝之后,除了例行禁止的事项外,一切照旧。
  因为担心春儿没有经验,额娘便指派了两个年长和善的嬷嬷暂时来照应起居,我最消受不了劳师动众,只到这样程度就由她们去摆弄了。倒是都善绷紧着脸,明显对我娘家人的放纵不满,难道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态度吗?像宫里那种大惊小怪的样子才奇怪吧。
  多铎的信几乎要赶上一日一封,谈论战况和军中琐事之余,必不厌其烦地问,可吃得下东西,有没有累着,小家伙乖不乖……大有恨不能撇下正如火如荼的交战双方,直奔科尔沁之态。
  我觉得好笑,就在信中写道,“哪怕你一日问三回,她也不会提早出来。”
  不久,他便改作了三天一封,长度则是——以往的三倍。
  每月总有三五次的看诊,蒙古大夫一脸轻松,并奉劝我,“气血通畅对胎儿有益,福晋,您尽可随意走动,至于骑马出游,只需有人陪同即是。”
  没有人对此有所疑议,随心所欲的日子里,一想到在沈阳这将变作无数个不可能,也许更糟一点会被圈养起来,便妄想着最好能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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