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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讲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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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好怎么样啦?告诉我呀,德米特里·西米诺夫。”
  “就这么说吧,等他到五岁时只好上了——一所公立    学校。”
  “这不等于天底下再没有公理了嘛,”鲍里斯·伊凡诺维  奇说。
  “他十八岁时,过去一块玩的小伙伴进的不是耶鲁便是斯坦福,”西米诺夫继续往下说,“可是这倒霉蛋,就因为学前教育的各种证件不够过硬,不能——我该怎么说呢——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最后仅仅由一家美容学院收留下来。”
  “只好替别人去修剪修剪小胡子,”鲍里斯·伊凡诺维奇喊出声来了,他在想像,可怜的米夏穿着件白大褂,在给阔佬刮胡子修面。
  “在装饰纸杯蛋糕或沙箱上头缺了扎实的基本功,这孩子在残酷的生活竞争面前,显得毫无准备,”西米诺夫继续往下说。“结果,他干的是体力活,为了不中断自己的酒瘾,他只好时不时从老板那儿‘顺’点儿什么。不过到这会儿他已经是个没治的酒鬼了。当然,从小弄弄又发展到正儿八经的盗窃,最后又走到了这一步,把他的房东太太一刀捅了,并且还大卸八块。在受绞刑前,孩子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当初没能进对路的幼儿园。”
  那天晚上,鲍里斯·伊凡诺维奇没能入睡。他眼前出现了遥不可及的上东区幼儿园的景象,一个个教室都窗明几净,让人一见就心里透着痛快。他想像三岁大的娃娃们在用小工具剪彩纸、粘贴,接着又享用怪好吃的点心——一杯果汁或是一块金鱼饼、一块巧克力夹心饼干。如果米夏得不到这些,那么生活甚至生存本身,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他想像他的儿子,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站在一家名气响当当的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面前,那人在考察米夏有关动物与图形方面的知识,应聘者理该在这上头有深刻的了解。
  “当然——呃,”米夏说,连声音都发抖了,“这是一个三角形——不,不,该说是个八角形。那是一只小白兔——对不起,也许是只袋鼠吧。”
  “背得出《你认得人形松糕吗?》的歌词吗?”首席执行官问道。“斯密司·巴奈公司不论哪个副董事长都会唱这首歌的。”
  “说实话,先生,我还真没有认真研究过这首歌,”年轻人承认,与此同时,他的求职申请书给扔进了字纸篓。
  在拒收之后,一连好几天,安娜·伊凡诺维奇都打不起精神来。她跟保姆吵架,怪保姆给米夏刷牙时不是上下竖着刷而是左右横刷。她吃东西再没有准定的时间,而且哭了又哭,人都缩了一圈。“我必定是行事违反了神的规则,”她抽泣着说。“我必定是太不守本分所以有罪了——普拉达名牌皮鞋买得太多了。”她想像有辆汉普顿小面包车从她身上辗压过去,当阿玛尼没有什么明显的理由就一笔勾销了她的赊账之后,她上自己的卧室去歇息,同时也开始了一次私情。这很难瞒得过鲍里斯·伊凡诺维奇,因为他也睡这同一个卧室,老是问,住在他们隔壁那男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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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收(2)
当一切显得最最黑暗时,一个名叫谢姆斯基的当律师的朋友打电话给鲍里斯·伊凡诺维奇,说是还有一线希望。他提议他们在Le Cirque①餐厅一起用午餐。鲍里斯·伊凡诺维奇化了装前去,因为在幼儿园下达拒收通知后,餐厅已经不许他进去了。
  “有那么一个人,叫费奥多洛维奇什么的,”谢姆斯基说,一边用大勺子把他的那份奶汁烤菜舀走。“他可以帮忙让你的小孩再有一次面试的机会,为了表示谢意,你惟一需要做的就是,向他秘密通报会影响某几家公司股票突然戏剧性涨落的机密情报。”
  “可那是暗箱操作呢,”鲍里斯·伊凡诺维奇说。
  “只有拘泥于联邦法的人才会去那么想,”谢姆斯基指出。“我的上帝,此时此刻,咱们可是在研究如何打进一所贵族幼儿园的问题呀。自然,要是有一笔捐助,那也能有助于问题的解决。倒也用不着过于招摇。我知道他们正找人给他们盖新楼的欠款签单呢。”
  就在此时,侍者中的一个认出了掩藏在假鼻子、假头发后面的鲍里斯·伊凡诺维奇。餐馆的全班人马都火冒三丈拥上前来,将他拖到门外。“真有你的!”领班的说。“以为能骗得过哥们几个。滚蛋啵!噢,说到你家少爷的前程,我们倒总短不了要催洗刷盆碟的小工的。Au revoir①了,憨豆。”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鲍里斯·伊凡诺维奇告诉他妻子,为了筹集那笔贿赂款,他们只好把在阿玛干赛特的祖屋卖掉了。
  “什么?我们那可爱的乡间别墅?”安娜喊道。“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在那幢房子里长大的呀。我们有一间耳房直插邻居家的地界通往海边。那耳房就从他们厨房的桌子上穿过去。我还记得和家里人在他家用来干杯的一个个大酒杯之间走过去,上大海里去游泳玩水呢。”
  真是要多倒霉就有多倒霉,就在米夏要去第二次面试的那个早晨,他的小狗突然死了。事前连一点预兆都没有,也没得什么病。事实上,小狗不久前刚做过全身体检,还得了一个“甲级一等”呢。小男孩自然是闷闷不乐。在面试时,给他颜色板和图形板,他连碰都不要碰。老师问他几岁啦,这时,他居然回答说:“跟你说也多余,猪脑袋!”他又一次被否决了。
  如今已变得一无所有的鲍里斯·伊凡诺维奇和安娜,只得上一处供无家可归者栖宿的地方去住。在那里,他们遇上了许多别的家庭,都是孩子让贵族学校刷下来的。他们有时跟这些人分享食物,一起回忆有私人飞机和上玛阿拉戈过冬时的日子。鲍里斯·伊凡诺维奇发现有些人甚至比他还要不幸,他们是再好不过的人,仅仅因为账面上没有足够的“净值”,就被“合作教育项目”刷了下来。这些人受苦受难的脸的后面,都有一种圣洁的宗教信仰的美。
  “我现在也有信仰了,”一天,他对妻子说。“我相信生活中还是有意义的,所有人,富的也好穷的也好,最终都要住进‘上帝之城’去的,因为曼哈顿已经明显变得越来越无法居住了。”
  译者简介
  李文俊,曾任编辑。译过福克纳的小说,喜写幽默散文。
  ①  法语:“竞技场”。
  ①  法语:再见。
  [南非] 纳丁·戈迪默 著  严忠志 译
  纳丁·戈迪默,创作了十三部长篇小说,出版了十本短篇小说集以及几本文集。所有这些著述都被翻译成了多种文字。她于1991年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现居约翰内斯堡。
  终极游猎
  非洲的冒险活动如今仍在进行……你也可以参与其中!
  与了解非洲的领队一起
  去体验终极游猎或探险之旅。
  ——摘自《观察家》上的旅游广告
  伦敦,1988年11月27日
  那天晚上,妈妈到商店去了,她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父亲有一天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可是,他在打仗。我们也在战火中,可我们是孩子,我们就像奶奶和爷爷,我们没有枪。父亲打的人——匪徒,我们的政府是这样叫他们的——在这里横行,我们躲着他们,就像一只只被狗追赶的小鸡。我们不知道往哪里走。妈妈到商店去了,因为有人说,你可以去买点油用来烧菜。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尝过油味了,当时感到很高兴;可能她买到了油,在黑暗中被人打倒,把油抢走了。可能她遇上了土匪。如果你遇上他们,他们会杀了你。头两次他们到我们村子里来,我们逃走了,藏在树丛里,等他们离开后回家时,发现他们把东西全抢走了;可是,他们第三次到村子里来时,再也没有什么可抢的了,没有油,没有吃的,他们点燃了茅屋,我们家的房顶塌了下来。妈妈找到几块白铁皮,我们把它们搭在屋顶的部分地方。我们那天晚上一直等着妈妈,她却没有回来。
  我们很害怕,不敢出去,甚至不敢出去干活,因为土匪真的来了。他们没进我们的房子——它没有顶,肯定看上去像是没人住的,里边什么也没有——可是冲进了村子。我们听到有人在尖叫,在奔跑。没有妈妈给我们指路,我们害怕极了,甚至不敢跑。我是三姊妹中的老二,是女孩子,弟弟双手搂着我的脖子,两腿钩住我的腰,身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肚子上,那样子就像一只贴着母猴的小猴。哥哥整夜手里都抓着一截烧断的木棍。如果土匪发现他,那木棍可能救他的命。
  

拒收(3)
我们在家里等了一整天,等妈妈回来。我至今也不知道那天是星期几;那时我们村里既没人上学,也没人去教堂了,所以,你不知道是星期日还是星期一。
  太阳落山时,我奶奶和爷爷来了。村里有人告诉他们,只有我们几个孩子在家,我妈妈没有回来。我先说“奶奶”,后说“爷爷”,因为他们两人就是这样的:奶奶又高又壮,还没有老,可爷爷个子很小,穿着宽大的裤子,你不知道他的身子究竟在哪里,他笑呵呵的,可是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他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浸透了肥皂水。奶奶领着我们——我、小弟弟、哥哥和爷爷——回到她的房子,我们大家(除了在奶奶背上熟睡的小弟弟)都害怕在路上遇到土匪。我们在奶奶的房子里等了很长时间。可能有一个月吧。我们饿着肚子。妈妈仍然没有回来。在我们等她来接我们的日子里,奶奶没有东西给我们吃,爷爷和她自己也没有东西吃。一个有奶的女人给了一点奶让小弟弟吃,虽然在我们家里,弟弟和我们一样,吃的也是稀粥。奶奶领着我们去找野菠菜,可是村子里的人全都在找野菠菜,连一片野菠菜叶也没有留下。
  爷爷跟着一些小伙子去找我妈妈,可是没有找到。奶奶和其他女人一起痛哭,我和她们一起唱赞美诗。她们带来了一点吃的——一些青豆——可是,两天以后我们又没吃的了。爷爷曾经有三只羊、一头牛、一块菜园,可是土匪早就把羊和牛抢走了,因为他们也饿着肚子;播种的时间到了,爷爷却没有种子。
  所以,他们拿定主意——奶奶拿定主意,爷爷没有吱声,只是摇晃着身子,可是她不理睬他——我们应该离开。我们小孩很高兴。我们想离开没有妈妈的地方,离开我们饿肚子的地方。我们想到没有土匪的地方去,到有东西吃的地方去。想到肯定有这样的地方,在远方肯定有,我们心里很高兴。
  我奶奶把她上教堂穿的衣服给了一个人,换了一些干玉米,她把玉米煮熟,用一块破布包起来。我们出发时带上玉米,她觉得我们可以从河里弄到水,可是我们什么河也没有看到,我们口渴极了,只得往回走。并不是回到奶奶、爷爷住的地方,而是到了一个有水泵的村子。她揭开装着衣服和玉米的篮子,取出她的鞋子卖了,买了一个大塑料桶来装水。我说,哎呀 你连鞋子也没有了,怎么上教堂呢,可是她说,我们要走的路很远,带的东西太多了。在那个村子里,我们见到了其他准备逃难的人。看来他们比我们更了解应该逃向哪里,我们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要到去的地方,我们必须穿过克鲁格公园。我们听说过克鲁格公园。一个动物生活的地方——有大象、狮子、黑背豺、鬣狗、河马、鳄鱼,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动物。在开始打仗以前,这样的动物在我们自己的国家里也有一些(爷爷记得;那时我们这些小孩子还没出生呢),可是土匪杀死大象,出卖它们的大牙齿,还有,土匪和我们的士兵都要吃羚羊肉。我们村子里有一个没有腿的人——鳄鱼把他的双腿咬断了,就在我们的河里;可是,我们那里仍然是人生活的地方,不是动物生活的地方。我们知道克鲁格公园,因为我们这里有些人离开家乡,去那里干过活,白人到那里去观看动物。
  所以,我们又开始逃难。当女人们没有力气时,其他像我这样大的孩子就得背上更小的孩子。一个男人领着我们进了克鲁格公园;到了没有,到了没有,我嘴里不停地问奶奶。她帮我问那个男人,他说,还没有。他告诉我们,得走很长的路才能绕过围栏,他解释说,围栏就像我们镇上竖立着的电灯杆上的铁丝,人一碰上它,皮肤就会被烧掉。在传教士开的医院——后来它被炸毁了——我见过铁盒子上画的样子:一个没有眼睛、没有皮肤、没有头发的人头。
  当我再问时,他们说,我们已经在克鲁格公园里走了一个小时了。可是,它和我们一整天穿过的丛林没有什么两样,除了生活在我们家乡的猴子和小鸟外,我们没有看到别的什么动物——当然,还有一只没来得及逃走的乌龟。我哥哥和其他的男孩子把它交给带路的男人,想杀了它,煮一煮,吃掉。他把它放了,告诉我们不能生火;我们在公园里不能生火,烟火会暴露我们。警察或管理员就会来把我们送回家去。他说,我们必须像动物那样,在动物中行走,远离道路,远离白人的营地。就在这时,我听到——我现在也敢肯定,我是第一个听到的——树枝断裂的声音,听到什么东西拨开草丛的声音,我以为警察或管理员——他要我们注意的人——已经发现了我们,便几乎尖叫起来。结果,是一头大象,接着另一头大象,许许多多的大象,我看见巨大的黑影在大树之间移动。它们用长鼻子卷起铁木的红色树叶,塞进嘴里。小象们斜靠在它们妈妈的身上。年轻的大象一起摔跤,就像我哥哥和他的朋友们玩耍时那样——惟一不同的是,它们相互搂抱时用的是鼻子,而不是手臂。我觉得很好玩,当时忘记了害怕。带路的男人说,在大象路过时,我们必须站着不动,也不要发出声音。大象身强体壮,不需要躲避其他任何动物,所以它们走得慢吞吞的。
  羚羊们从我们身边跑开。它们跳得很高,好像飞了起来。疣猪听到我们的动静时猛地停下不动,接着突然转向,就像我们村子里一个小伙子,他骑着他爸爸从矿上买来的自行车,在路上一歪一扭地前进。我们跟着一些动物到了它们喝水的地方。它们离开以后,我们走到它们的水坑边上。没有发现水源以前,我们从不感到口渴,可是动物们嘴里吃着,一直吃着。当你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在吃东西——青草、树叶、树根。而我们却没有吃的东西。离家时携带的玉米已经吃光了。我们只有吃狒狒吃的东西——干瘪瘪的小无花果,上面还爬满了长在河边树上的蚂蚁。人像动物那样生活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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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收(4)
白天很热的时候,我们发现狮子躺在地上睡觉。它们的颜色和草一样,我们最初没有看到它们,可是带路的男人发现了。他领着我们后退,兜了一个大圈子,绕过它们睡觉的地方。我真希望能像狮子那样躺下。小弟弟越来越瘦,可是他仍然很重。当奶奶找我,想让我背他时,我装做没有看见她。哥哥不再说话了;在我们休息以后,他得让人摇晃几下才能站起来,他就像爷爷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了。我看见苍蝇在奶奶的脸上四处爬着,她却不把它们轰走;我心里害怕。我拿起一片棕榈叶,摇晃着轰赶它们。
  我们白天和晚上都要赶路。我们可以看见白人在营地里做饭的火光,可以闻到烟味和肉香。我们看见了鬣狗:它们拱着背,好像自觉羞愧,闻到气味以后窜出了丛林。如果有鬣狗转过头来,和我们在黑暗中对视,你会看到它长着我们这样的明亮的棕色大眼睛。一阵微风飘过,从院子那边传来用我们的语言说话的声音;在营地里工作的人就住在那里。我们中的一个女人希望晚上到他们那里去,要他们帮帮我们。她说,他们可以给我们从垃圾箱里捡来的食物,她开始恸哭起来,我奶奶只得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用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巴。领路的那个男人告诉我们,我们必须避开在克鲁格公园里干活的自己人;如果他们帮助我们,他们就会丢掉工作。他们如果看见我们,也只能假装我们不在那里;他们看见的只有动物。
  有时候,我们在晚上停下来睡一会儿。我们互相紧挨着睡觉。我不知道是哪一天晚上——因为我们总是在走,不停地走——我们听到狮子在附近发出的声响。它们不像在远处时那样大声地吼叫。它们喘着气,就像我们在奔跑时那样,不过,那是另外一种喘息声。你可以听到它们并没有奔跑,它们在等候,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等候。我们大家滚成一团,一个压着一个,在人堆边缘的人拼命地想要挤到中间去。我被压得扁扁的,紧贴在一个已被吓坏、浑身发臭的女人身上,可是我乐意紧挨着她。我祈求上帝,让狮子抓走在人堆边上的哪一个人,然后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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