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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落都市-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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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这位一组组长都不清楚,我哪知道。”中年人正在低头奋笔疾书,“他已经几天没回信儿了,大概是早就跑出呼唤号讯号的覆盖范围了吧。”
“这么快?真是靠得住啊。”
“拿人手短听说过吗?”中年人抬头看他一眼,“上次我问你的事情,怎么样啦?”
“哪儿这么容易。”青年人聚精会神地撕开了糖纸,“我又不可能扯着嗓门大张旗鼓的到处去挨着问,‘上次是谁给出事儿的那两组改的路线’呀。现在只要我一露面,所有人开口就是跟我打听,那个截胡的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来路。你要知道,多少人原本都伸着脖子眼巴巴盯着那个位置,千方百计的求着你儿子点头结果输给了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毛孩子。”
“他长大啦,早就连我的话都不大听了,更别说你们。”中年人将一份文件挑了出来,“说到这里,仲思,你看看这个。”
孔仲思恭恭敬敬地接过,刚刚翻开,便满脸兴味盎然地说道:“哟,陆达的女儿?”
“你应该看得仔细一点。她妈是后来改嫁给陆达的,这位元岁小朋友,和陆达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哪怕是没有血缘关系,总有一点养育之情吧。有些人手伸得这么长,你也不注意注意。”
“又不是放在我身边。”中年人遍布沟壑的脸上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喜,“再说了,还是我儿子自己提出来的呢,也不是别人非要送过来膈应我的。”
“你也知道是放在你儿子身边。”孔仲思啧啧两声,似乎颇为不平,“万一夙诚有个三长两短,你到时候可别偷偷摸摸哭啊。”
“那就到时候再哭吧。”中年人将手中的钢笔使出了毛笔一般的气势,“说回你自己,你总不会是什么事儿都没查出来就跑这儿来跟我交差吧。”
“最近不老实的人尤其多,大概是瞧着入秋了。”孔仲思一边翻手里元岁的档案,一边煞有其事的郑重道,“老话说了,‘春主生;秋主杀’。眼看着一天天冷下来了,蛇虫走兽不趁这个时候闹一闹怎么行。”
“‘颛顼’那边正乱着呢,我们这边也有不少人跟着坐不住了,一口一个‘互相扶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心。”
“大家都是无名小卒而已,何必操着想要流芳百世的心呢。”孔仲思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有些疲倦,“我的梦想是,只要不遗臭万年,也算是对得起那些早已化成灰的老师们的托付了。”
“在我面前喊累,你还有没有良心。”中年人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对自己的接班人培养的不够成功,否则我也想早早的退休,成天要么坐着看书,要么躺着晒太阳。”
“少来这一套。”孔仲思嘴上笑了一声,眼底却有些嘲弄,“咱们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只能连轴转的忙着。你也好,我也好,手里经手的这些东西,哪怕是妻儿老小,也不敢让他们知道半点。你要是真的有意让夙诚接手这些,早十年就不会任他自由生长。”
“算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受着吧。”
“你倒是想得开,以后谁来接班?”
“我努努力,争取多活几年,看能不能把那群妖魔鬼怪都拖死算了。”中年人说的轻快,手里唰唰几笔,已将不少人的大限圈定。
第二十章避重()
不太方正的木质茶几上,摆着一大一小两个搪瓷碗。皱巴巴的小苹果在小一点的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丘,而较大的那个碗里,如果不是凌夙诚真的吃蘑菇中毒出现了幻觉,就是实实在在的盛了一碗细细的沙子。
“卖相不太好看别嫌弃。”女主人理了理两鬓的头发,将装着苹果的碗向着元岁推近了一点。
还好她没有示意大家尝尝这沙的滋味。
元岁迅速抓起一个,正要往嘴里送,突然转过头看向凌夙诚,大概是想求得允许。
又或者,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您要不要先咬一口试试毒?
韩越正在门外费劲地扎篱笆——他开始是打算直接把山鸡拴在门口的葡萄架上,结果那只野生动物对此似乎非常不满,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扑腾,差点把原本看起来就有些摇摇欲坠的爬架彻底报废。他只得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付出惨痛的代价,继续进行体力劳动。
凌夙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除了墙上张贴着几幅风格有些眼熟的画作,这里就像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家。门外有一个小小的院落,种了些瘦巴巴的蔬菜;房间内边边角角的地方多少积了些难以扫到的灰尘,但整体还算干净;唯一大件的家具是一个陈列架,里面大大小小的塞了些照片,有的明显是被剪掉了一部分。
“老戴他最近还好吗?”女人怯怯地开口,声音中有一种习惯性的撒娇意味,似乎对于素不相识的客人突然造访的行为并不陌生。
“他”凌夙诚接的有点艰难,只得打了个眼色向元岁求助。
“说来怕您担心,他有点不太好。”元岁叹了口气,煞有其事地说道,“今年不是冷的比较早,雨水又特别多吗?他前几天还说膝盖老是有点疼,大概是风湿又犯了。”
戴松朴患有严重的风湿这点,还是韩越在路上不经意间提了一嘴,好像是“颛顼”上的线人连带着查出的一点小细节。这谎撒的太顺溜,凌夙诚忍不住瞥了元岁一眼。
“上回回家他还说不妨事儿!”女人的反应有些大,惊惊慌慌地就打算跑上楼去,“我马上去给他拿药!”
“您别急呀。”元岁立刻上前,将女人重新按了下来,温和地劝到,“知道你们感情好,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呀,难不成您要马上赶我走吗?我还想跟嫂子您再多说说话呢。”
“怎么会呢?”女人讪讪地笑了,亲昵的握住元岁的手,“我这人有时候神神叨叨的,想一出是一出,真是不好意思唉,只能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他了。”
“您不赶我就好,我还打算蹭顿饭呢。”
女人似乎对元岁相当有好感。凌夙诚想起韩越提过她曾经失去自己的孩子,低头喝了一口热水。
“他还说了些什么?缺不缺厚衣服?”女人接连发问。
若一直放任她追问下去,不光是浪费时间,更怕被突然拆穿。凌夙诚盯着笑盈盈的元岁,不禁有些担心。
这个神情始终有些恍惚的女人,或许精神上确实有一点问题,但毕竟是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也没有那么好骗。
“他说他一切都好,让您多多保重身体。”元岁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自然,抛出了万金油答案。
“说起来,老戴上回回家的时候,说他正在给咱们的女儿找学校呢。”女人抿着嘴,脸上有一种羞涩的甜蜜,“也不知道这事儿现在怎么样了。”
元岁愣了愣,干巴巴地接到:“这确实是件好事呢。”
凌夙诚正细细打量着女人,从她比同龄人天真浪漫得多的神情,到保养得宜的双手,心里越发觉得微妙的古怪。
照理来说,女人口中的“女儿”应该完全不存在。要么,这位命途多舛的妇人比预料中精神状态更加不正常,要么,戴先生便是一位比元岁还要机灵的撒谎大师。
凌夙诚想起韩越那个最简单粗暴的建议——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打晕了扛回去让专业人士慢慢处理,咱们的本质工作可不包含心理辅导这一项。
话糙理不糙。女人若是一直在这儿杵着,翻找证物也会变得像是做贼一样困难。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行为本就与入室盗窃没有多大的分别——甚至顺便谋算着把人也打包带走,比偷窃恶劣多了。
但是,能够以相对亲近的身份与这个女人进行面对面的交流,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凌夙诚轻咳一声,元岁立刻会意:“说起来,您这间屋子朝向真是好,背后是山峦,面前是溪水,就是多少还是偏僻了些,您住在这里,会不会有时候不太方便呀。”
“怎么会。老戴一个人辛苦养家,还要抽空托人给我送东送西,我这个养病的闲人的日子有什么不好过的。”女人的神情有一种毫不遮掩的幸福,“再说了,镇子里也有几个人特别照顾我,总会来抽空看看我的。”
“等您身体好一些了,会打算出去走走吗?”元岁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最近其实也在苦恼这个。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倒是在哪里也无所谓,可是”女人似乎是认真的烦恼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的接着说到,“你们可能也知道我的情况总是好一阵坏一阵的,有时候就连刚刚见过面的人也认不出来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是,缺少药物治疗和专业的医生的话,一直这样勉勉强强地拖着您不难受么。”元岁的语气非常真诚,“最好的办法,也是您最不愿意接受的办法——除了回到船上,没有其他的选择。”
听到“船上”两个字时,女人的神情明显一滞,咬了咬嘴唇,语气有些勉强:“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那样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了。船上的很多人都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罢了。”
被一竿子打入“怪物”的元岁只能干笑两声。
正在这时,韩越推门而入,看见悠闲地坐着休息的两人,眉毛一拧,随后用力的拍了拍手上的土,有声的抗议。
“已经栓好了,您看看怎么处理。”韩越客客气气地说,“如果不缺食物的话,我觉得养起来玩儿也可以。”
“先养着吧,我不太会做饭。”女人用保养得宜的长指甲理了理鬓发。
凌夙诚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极其直白地问到:“戴先生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女人呆了一会儿才回答到,“好像还是在初夏的时候了?他一直在外面教孩子们画画,回到这里来确实不太方便。我记得上次他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大束栀子花我每天修剪枝叶,小心的养着,结果没出半个月还是全谢了”
“抱歉,您平常真的一个人住吗?”凌夙诚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看看韩越灰头土脸的样子,这个女人的手根本不像是因为平时一个人在家而被迫承担了很多体力活的样子——光是门外那个菜园子,就必须花心思打理。就像元岁之前所说,这样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一个人独居,也不像是一个人独居过。
她像是从小到大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无论是平稳的人生中突然遭遇了怎样了惊天转折,也依旧被丈夫优待着。
“我和女儿住在一起呀”女人细声细气地回答,似乎有点被凌夙诚质问一般的语气吓着了,眼神非常茫然。
韩越也显得有些纳闷儿。他似乎正打算挠挠头,看了看指缝里的泥巴又半途停住了,岔开话题询问在哪里打水。
女人心不在焉指了个方向,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着凌夙诚。
大概是骗不下去了。凌夙诚顿了顿,还是问到:“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在‘颛顼’上都遭遇了什么。”
“是啊是啊,他的意思是,您必须得通过倾诉才能解开心结。”元岁决定出手,尝试抢救事态,“如果您信得过我们的话,有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们就是。您别看我旁边这个人貌似很严肃,其实他开解人还挺有一套的”
“我原本是在小学里的钢琴老师。”女人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不是太相信元岁的说辞,但还是老实的接着回答到,“结婚了好几年,孕育申请却一直没有批下来那段时间船里的医院似乎正在进行人事变动,老戴就浑水摸鱼拜托了一个医生,希望能让我们插个队。”
医院?凌夙诚皱了皱眉。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女人浅浅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却又因为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容忽的僵住了。
“然后呢?”凌夙诚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问到。
“然后”女人脸上那种天真浪漫的神情正以可见的速度坍缩,“有一天他们突然闯进来,说我们的孩子本来绝不应该出生。”
“妈妈,怎么啦——”陌生的女声突然从楼梯间传来。凌夙诚循着声音抬头,恰巧看见一个皮肤微黑的女性从二楼的转角探出头来,双方均是一愣。
电光火石间,凌夙诚抛开手里的杯子,将元岁和女人一同掼倒在地。
第二十一章敌众()
凌夙诚在跌倒在地的元岁肩上轻轻拍了一把算作提醒,原地打了个滚,将布满弹孔的木椅向着楼梯间的方向投掷过去。
自然是不可能投中的。女枪手轻松的侧身闪过,同时藏进楼梯转角,倚着栏杆飞快换弹夹。
韩越却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翻过栏杆绕到她的身后,抽出肋差的瞬间怔了怔,矮身躲过两枪,回身向前水平的一斩,竟扑了个空。
似乎只一瞬之间,女枪手猫似的从栏杆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韩越紧随其后,借着高度差纵向直直劈向她的头顶,再度一顿,猛地向后倒去,略显狼狈地滚下了几步楼梯,没来得及翻身起来便再度立刀,刀刃划过突然闪现在他眼前的女枪手的耳畔。一击不中,韩越立即补上一脚,直直将正欲开枪的陌生女性踹向一楼地面。
“不对头!”韩越大喝一声。
凌夙诚只听见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女枪手却平白消失了一瞬。
这是撞上了韩越的亲戚?
凌夙诚来不及细想,向着韩越的方向掷出藏在袖子中的军刀。
军刀毫无障碍地直直嵌入一级梯段之中,韩越低头拔了出来,却发现刀刃上勾住了一缕沾着血的碎布。
一把手枪落地。皮肤微黑的女枪手突然出现在几步开外的位置,被划破的右手冉冉冒出血液,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的手怎么啦”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眼睛里没什么焦距,呆呆地望着她,声音细如蚊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女枪手试着握了握右手,随即吃痛的“嘶”了一声,
“老实些吧,免得多吃苦头。”韩越盘腿在梯段上坐下,悠闲地说,“真不巧,你对面的这位,是对付你这套的行家。”
“是吗?我很荣幸。”女枪手捂着手开口,声音沙哑,普通话也不太标准。
女枪手的“天赋”在表现出来的效果上,的确与韩越有相似之处。
“快快给妈妈看看,你怎么啦?”女人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正要颤颤巍巍地向着女枪手走去,却被元岁拉住。
“夫人,您可得仔细看看。”韩越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字一顿地说到,“这真的是您的女儿吗?您结婚够早的,看起来基因还变异了。”
闻言,女枪手只抬手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并不作声。她看起来至少比元岁大一些,肤色偏黑,且不像是晒黑之后的结果,配合有些南亚风情的立体五官,怎么看也不像是两个汉族人的后代。
真是想不到,三位冒牌同事竟然正面撞上了正牌同事。这位同事不但要完成份内的工作任务,还要承担家庭劳动,顺便给人装女儿,简直是能者多劳的典范。韩越心内斟酌了一会儿,刚刚要接着开口,却听见凌夙诚沉声提醒:“小心。”
女枪手似乎没有再搞什么小动作的意思。韩越没领会到凌夙诚的深意,只得故作深沉的“嗯”了一声。
“她跟你不是一个路数。”凌夙诚居然理解了他的疑惑,再次出声解释到。
“真意外不过我不会再被你抓到了。”女枪手终于再次开口,注意力却集中在正可怜巴巴地叫着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女儿的女人,语气里也有些怅然。
你倒是很自信嘛。韩越刚忍不住想嘴碎两句,看了看凌夙诚比平时更黑的脸色,好歹是刹住了。
“刚才,我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站在这里的重量,才能够命中。”凌夙诚的语速很慢,似乎需要好好组织语言才能说明目前的状况,“但是现在站在那里的,什么也没有。”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惊悚故事的开头。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连女人惨兮兮的呼唤都跟着一滞。所有人的目光先是集中在凌夙诚身上,接着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一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女枪手。
女枪手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再次事不关己似的捋了捋头发。
在对手“天赋”依然不明的情况下,胜负的确还未可知。韩越收敛了玩笑的态度,直起身来;元岁将依旧出于迷蒙状态的女人挡在身后,掏出了枪。
女枪手对这一切都没有认真看上一眼,只是低头阴测测地笑了一声。
一瞬之间,除了墙壁上挂钟指针波动的滴答声,屋内一片诡异的宁静。凌夙诚虽然全身绷紧,却并没有出手的意思。韩越其实很想让他解释的再明白一些,但又不敢分心。突然,他看见一个和女杀手长得一模一样的女杀手二号,左手举枪,无声的出现在了元岁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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