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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恐惧无法诉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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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篮球的人,还有不少人吃完了饭就溜出校门找网吧去了。陈菲娜低头踢着水泥地上的小石子,不言不语。
“菲娜,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哪,是语文考得不够好?”高跳跳小心翼翼地看着陈菲娜的脸色,选择着问她的词句。陈菲娜冷笑一声,仍然没有说话。沉默使两个人之间显得有些尴尬。当高跳跳决定再不发声时,陈菲娜却突然开了口。“跳跳,你觉得活着很开心吗?”高跳跳一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活着开心不开心这个问题,高跳跳倒是没有想过。在她看来,只要有吃不完的巧克力,只要她想吃巧克力的时候,随时可以潇洒地从口袋里摸出钱来,哪怕时不时地来场考试也是可以忍受的。准备考试的时候,她当然有怨言,有忧愁。什么时候如果取消考试就好啦!这是所有做学生的心病吧,一考试就紧张,而日子似乎就是要么是考试,要么是准备考试。好像人家说法国人那样,要么是在咖啡馆,要么是在去咖啡馆的路上。考考考,人都要给烤焦。可做学生的,天生就是要考试的。所以高跳跳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只接受现实呗。反正考试这东西也有馈赠,就是考完了,吃起饭来特别香。也是有苦才有甜的意思吧。
“菲娜,人家都说你在谈恋爱咧,谈恋爱也有不开心吗?”高跳跳傻傻地说,并小心地瞅了陈菲娜一眼。
“我怀孕了。”陈菲娜没有看高跳跳,面孔朝着校门口,冷淡地说。
“啊,真的?”高跳跳倒抽了一口冷气。陈菲娜轻轻的一句话好像突然把高跳跳抛向了太空中。怀孕?!怎么回事?和谁?菲娜的语调可不像开玩笑呀。她把男朋友领到自己家里?那男的是谁?要告他吗?菲娜才十五岁,和自己同龄呀!天哪,那可怎么办?高跳跳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许许多多的念头,她都蒙了。
“那,那……那可怎么办呀?”高跳跳哆哆嗦嗦地说。
“怎么办?大不了就死!”陈菲娜语气沉着。看样子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些时候了。
“找你父母呀!菲娜!他们是大人,知道怎么办,或者找老师也行!”高跳跳焦急地用手臂推着好朋友。陈菲娜倒是沉得住气,高跳跳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陈菲娜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对高跳跳提议的不屑。她马上又转过头来,很严肃地说,希望高跳跳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如果她说出去,她们两人的友谊算是完了。我也认得你高跳跳是什么人了。陈菲娜的眼神忽而从悲伤转向严厉,朝高跳跳瞥了一眼。高跳跳不住地点点头。
一会儿,英语角这儿又来了两个女生,比她们大,大概是念高中的。那两个人站在一边起劲地说着话。陈菲娜拉着高跳跳就离开了。两个人漫无目的地一路朝校门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出了校门。在门口遇到了史迪奇。史迪奇看到她们就来了精神。“喂,两位美女要去哪里玩呀,带上我怎么样?”说着,竟真的跟在她们屁股后面。“我们不到哪里去,就在附近转转。”高跳跳意思是她们不想他跟着。没料,史迪奇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说:“我也正想到附近转转呢!喂,听说了没有?有个地方新疆人摆的烤羊肉串,味道好极了,我义务带两位去如何?”
“我们去买卫生巾呢!你也一起去吗?”高跳跳灵机一动。果然,史迪奇立刻没有了声音,站在原地不动了。
陈菲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跳跳真有你的啊。高跳跳也笑了起来。笑声缓和了适才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那个致命的问题似乎被暂时地遗忘了。
这就是那条通往废弃的工厂与大粪池的路,几个月以前,她们,还有和史迪奇几个人一起发现了那被扔在粪池里的死女婴。两个人同时都意识到了。走了一小段路,陈菲娜便不再走了。她在田埂边的一棵小树下一屁股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让高跳跳也坐下。
乡下的空气里有一种醉人的味道,闲散、空旷、飘逸。它使人有一种对无边自由的想像。“当个农民也不错。我下一辈子就选择种地,养鸡养鸭,围一个自己的菜园。还可以挖一个鱼塘!”陈菲娜描绘着自己的想像,说着说着便兴奋起来了。高跳跳也松弛了下来,伸手采了一株枯黄的野草在手里玩。
“但是,我现在怎么办啊?怎么办?”陈菲娜突然哭了起来。高跳跳给吓了一跳。陈菲娜抽泣着,眼泪水像小河一样流淌下来。高跳跳不知所措,想了想,从书包里取出一包餐巾纸,递给了陈菲娜。
“活着真没劲!还不如死了拉倒!”陈菲娜再一次提到了死。
高跳跳不知该如何安慰好朋友,以前,她们两个人,总是陈菲娜来安慰高跳跳。陈菲娜是强者,高跳跳是弱者,只有陈菲娜来指挥高跳跳的份。高跳跳被两人结构的变化弄得手足无措。但陈菲娜伤心的模样深深地触动了高跳跳。“活着真没劲”这句话使高跳跳想起了自己生活中种种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班级里的同学哪一个像她一样,这么大的人了,还睡在冷嗖嗖的客厅里。人生就是流浪啊!高跳跳在陈菲娜的痛苦中不着边际地想着自己的委屈,像演员酝酿感情一般,果然伤感不请自来,鼻子一酸,竟也开始嘤嘤哭了起来。
“跳跳,以前你说过,我死的话,你也死是不是?你说话算数吗?”陈菲娜突然停下了哭泣,说。高跳跳说:“算数,怎么不算数!我们是好朋友嘛!”高跳跳想也没想,从嘴里蹦出了这句话。说过了以后,她倒给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可是死啊,又不是办家家!自己当时是怎么乱说的呀。再一想,可能陈菲娜也只是要某种安慰而已,自己想着想着害怕了,要一个好朋友来一点精神支助。她不是陈菲娜最好的朋友吗?怎么就这样不经考验?再一想,高跳跳就为自己的胆怯与退缩而内疚,一只手扶到了陈菲娜的手臂上。“菲娜,你不要瞎想。”陈菲娜仿佛看到了她适才一刹那的犹豫,冷着声说:“哼,害怕了吧?后悔还来得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说话算话的人。”高跳跳的心怦怦跳着,有些惭愧地低下了脑袋。陈菲娜每一次冲她生气,她总是像突然矮了半截,然后拼命挣扎努力纠错,惟有陈菲娜朝着她的脸阳光明媚了,她才不会那样自惭形秽,才自在了,放松了。
“跳跳,我现在只有你了!”陈菲娜抱住了高跳跳的肩,又抽泣起来。“什么人也不能相信!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每一个!”陈菲娜在说着那些话时,声音里透着以前所没有的柔弱无助。她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雏雁,因为惊恐孤独而发着抖。又像断了线的风筝,飘摇着气息奄奄地坠向地面。高跳跳的心生出了无限的同情。因为这份同情,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强大。现在,是陈菲娜需要她!高跳跳甚至还有一份骄傲与自豪。陈菲娜是什么人?她那样聪明,那样出色,那样成熟,什么人都不在她眼里,现在却只需要她高跳跳一个人的友谊!现在只对她一个人说着心里话!只相信她一个人!高跳跳顿时就有些豪情万丈,只觉得血液在往脑袋上升上来。“菲娜,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永远在你身边!”
“哇……”陈菲娜又大哭起来,好像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似的,或者就是听到了也无动于衷。她突然将整个身子扑到枯黄的草地上,号啕着:“有谁能帮我呀!”陈菲娜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身子随着哭泣剧烈地起伏着。高跳跳本能地也扑到了草地上,小声哭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陈菲娜这种崩溃的样子,吓坏了。
远远的,好像有人在朝她们这边走过来,是乡下人模样,还挑着一副担子。高跳跳推了推陈菲娜,说:“有人来了。”陈菲娜抬起了头,从草地上慢慢站了起来。高跳跳也站了起来,弯下腰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突然她尖声叫了起来,指着前面不远的地方叫陈菲娜快看。原来是一只死麻雀,歪着软软的脖子,蔫答答地蜷缩在地上。陈菲娜走上了前去,用脚踢了踢死麻雀,说,好像是被汽枪打中的。高跳跳跟在陈菲娜身后,向前探着脑袋,她不敢看得很仔细。陈菲娜便嘲笑她:“这你也害怕?”高跳跳松了一口气,一只意外的死鸟,总算使陈菲娜的情绪转换了过来。
第六章 信
一
在等待各科老师阅卷,每天安排一点活动却基本气氛松弛的一个星期里,初二(1)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劲儿。因为一个小组的同学要互相讨论彼此的学期表现,写上初步的评语来让老师做最后的定夺,男女同学之间的接触显得比起往日要多得多。班主任特地说,反正已经考完了,在复习迎考时期没有回过家的,现在可以先回家一二天,不会耽搁学期小结。你们的爸妈要想坏了吧?都是宝贝儿嘛。考完了试,大概老师也觉得一身轻松,平时那么严肃,现在也玩上了幽默。老师这么一说,有些原先想回家的突然都硬挺着,不好意思走了。急吼吼的显得真像是奶毛头似的。都是这么大个的人了,总不要让同学有个取笑的话题吧。大多数的同学却是因为喜欢眼下班里的气氛而不走,每天过得有滋有味。各小组的学期小结多安排在吃过午饭后,早上懒觉可以照睡。晚上也可以自由活动。成绩单像一个最终的谜底悬案牢牢地揪紧了每一个人,而紧张之前的轻松最是迷人,其间有一种期待的张力令人兴奋,发疯也好,懒散也好,似乎是怎么宠自己都不过分。任何的放肆和狂妄似乎都是可以原谅的,因为特殊时期,当不得真。这有点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在一个双休日集体去外地旅行,平时忙于工作绷紧了的那根弦突然松散,同事之间注意到了谁是谁,男女也变得性别鲜明起来。大人尚且如此,何况孩子。班主任看着男孩子们在教室里冲冲杀杀的,笑着说“人来疯”,表示了最大的理解与宽容。女孩子突然换起了各种各样的发型,比赛似的。学校理发室每天有人排队。
这种狂欢的气势在小结的第二天,因第四小组的李小芬突然拿着自己的铅笔盒尖叫而掀起了高潮。李小芬海蓝色铅笔盒的盖子内侧贴有浅黄色的粘纸,上面写着:“李小芬,我爱你!”没有署名,下面画着一颗心代替了署名。李小芬是个脑筋简单的女孩子,在看到自己铅笔盒上的新动静之后,自个儿来不及琢磨一下,就由着尖叫把信息捅了出去。李小芬的脸在女同学们的簇拥与窥探中一直红红的,那声尖叫与其说是害怕,更可以说是惊讶与兴奋。李小芬成绩与长相都一般般,却是全班第一个接到求爱信息的女同学。包围在她周围研究着铅笔盒上的字迹的女同学一个个有些羡慕的意思,这更让李小芬有了骄傲的感觉。有几个洒脱的男生也凑过来看,李小芬友好地让出了位置。自己一下子成了班级的中心人物,她有些受宠若惊。有男生歪着脑袋说,哪个男生会用粘纸呀。有男生指指坐在李小芬后面的姜伟,说姜太公的嫌疑最大。他天天看着李小芬的背影总算看出了感情。姜伟早就没有了人影。那个位置空着。李小芬让人这么一说,再看到姜伟走进来,竟瞬间红了脸。
黄色的粘纸是一宗悬案。男生无意的一句打趣,竟在后来约定俗成地,让大家把李小芬和姜伟看作一对。姜伟呀,来呀来呀,李小芬叫你呢!姜太公是个既老实又老相、头发乱糟糟的中等个子的男生,他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是不敢在教室里多待。众人一起哄,就缩着脖子飞也似的逃出去。李小芬悄悄对同桌说,其实姜太公的头发理理干净,五官挺耐看的。这话传出去,又让大伙乐了好半天。
谁谁配谁谁。年纪最大的女生魏玉兰私下里跟一个要好的女生碎着嘴臭聊天,扯出了一大篇佳偶名单。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传来传去,大家觉得好玩,男男女女配得还挺有那么点意思。高跳跳和史清被配成了一对,说是姐弟缘。史清倒是没有像许多的男生一样,表面上是一脸不屑的表情。他振振有辞地说:“我当然喜欢高跳跳。高跳跳是女生里良心最好的!”高跳跳一点也没有急赤白脸,在她看来,史迪奇小孩一个,谁拿他的话当话,真是有病了。高跳跳对跟自己有关的插曲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她只是吃惊地注意到,那一大篇佳偶配中似乎惟独没有好朋友陈菲娜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奇怪。哪个男生看上陈菲娜,不是癞蛤蟆吃西瓜?要么只有谢霆锋这样的美少年大明星可以跟她配。金诚武也可以,但他看上去还不够聪明。木村拓哉嘛,太矮了,据说只有一米六零,那比陈菲娜要矮多了,怎么可以。
二
陈菲娜听了高跳跳替她抱屈的那一番话,嘴角上翘着,微微笑了起来。这是这几天她阴郁表情上难得的云开雾绽。她拍了拍高跳跳的肩,然后低头从抽屉里东翻翻西翻翻,拿出了四封信递给了高跳跳,说,有一封是刚刚收到的,在教室的抽屉里发现的,没拆,你拆开看看。真是有空哦!我还懒得看。陈菲娜端着脸盆出去了。
“你不和我一起去洗澡吗?”高跳跳在她的屁股后面发问。
“不去!”陈菲娜冷冷地回答了一句,好像怪她多嘴似的。陈菲娜原来天天要去洗澡的,冬天也照样去,是女生中最干净的一个吧。可是最近以来,自从她跟高跳跳说她怀孕以后,她就不去洗澡了。洗脸倒是比以前忙得多,一直在水房进进出出的。高跳跳原来不当回事,因为来例假有时也是不想去洗澡的。她问陈菲娜去不去洗澡,却得到陈菲娜一脸恼怒的样子,才惊觉不知什么地方又踩到了她的痛处。可是一放松,惯性又来了,张嘴又问是否洗澡,实在因为两个人共同行动惯了吧?高跳跳一边责怪自己粗心,一边又替自己解围。
高跳跳的自责情绪一上来,拆信的好奇就没有那么急切了。陈菲娜真的怀孕了吗?电视里怀孕的人不是晕倒就是呕吐,这是高跳跳能够看来的关于怀孕的常识。可是陈菲娜却一次也没呕吐过,当然也没有晕倒过。这个,她最清楚。有一次,两个人一起上厕所,高跳跳特意扫视了一眼陈菲娜的肚子,正常得很哪。怀孕的人哪穿得下绷绷紧的牛仔裤呢!高跳跳很想劝陈菲娜去医院检查检查,不要枉自吓着自己。但她不敢跟陈菲娜提这个事。再说,就是换了她自己,她也害怕去什么医院。
高跳跳的脑子胡思乱想着,已经被拆开的三封信暂时被搁在一边。她拿了剪刀就剪开了那封新的信。信封里头并没有信,只是一张好看的动漫卡片。卡片是用粉色的水彩画着一个少女在舞蹈,一把飘扬的长发很是夸张。高跳跳再把卡片翻过来,果然背面有字。一行很秀气的字写着:“明天晚上七点,在英语角,你来吗?我借一本美国幽默小品给你读。读它,能战胜现实给我们的压力。我曾经跟你有一样的情绪,读着它,我走出来了——一个你的同道者。”
这算爱情吗?这算约会吗?高跳跳有些吃不准。这肯定是一个男生写的,这点毫无疑问。他似乎很关心陈菲娜,陈菲娜的坏情绪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想来帮帮她?还是他想借个借书之类的幌子把陈菲娜骗出来占她的便宜?不管怎么说,短短的两句话还是使高跳跳有些受感动的。如果有人这样关心她,她是会去赴约的。但如果是个别有用心的人呢?高跳跳在好人坏人之间琢磨不定,再翻过去看那个动漫少女,忽然觉得她有几分跟陈菲娜相像。可见写信的是个很细心的人,也很喜欢陈菲娜吧?
陈菲娜打着一盆水回来了。
“看完了?”
“看了那封新的。我读给你听噢!”
高跳跳读完了那封信的内容之后,侧着脑袋,很想听听陈菲娜发表对此的评判。陈菲娜却莞尔一笑说:“我有点知道那是谁。”接着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作聪明!可笑!”
“到底是谁呀?肯定是咱班里的!”
“是谁,明天晚上七点你到英语角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不去吗?”
“有空哦!”
高跳跳有点害怕陈菲娜那讥讽的腔调。
“不过也不一定,跳跳,也许你会白跑一趟,好奇心得不到满足。那种人……”陈菲娜继续讥讽道。
“跳跳,你有兴趣的话,那些东西都归你管了,撕掉也可以,我是没有什么兴趣的。”陈菲娜将四封信一股脑儿塞给高跳跳。又开了抽屉,搜罗了一番,从角落里找出了一叠更厚的,统统交给了高跳跳,这回主动地说,这是校外一个家伙写给她的情书,是她爸爸一个朋友的儿子,只见了她一面,就一直给她写信。十足的花痴。
高跳跳惊讶地看着陈菲娜,反省自己到底对这个好朋友了解了多少,陈菲娜到底又有多少的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你喜欢那个人吗?”高跳跳问。
“谁?”
“写了那么多信给你的人。”
“我爸爸朋友的儿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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