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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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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了,一半青白一半铅灰,太阳突然远远遁去,像巨型放大镜的聚光点那样扫射着古金场。一条似受创的猛蛇游窜天空的风带,从高空栽下来,一头扎向黄金台顶。于是,围子人的领地开始颠簸了,像怒涛急浪中的一只船,飞扬而起又迅速潜入黑森森的水壑。就在这时,张不三和宋进城看清了在风中动荡不宁的黑色人群,听到了他们的喊叫。两个人转身朝石窑跑去。过了一会儿,窑口像鳄鱼张大的嘴,哗哗哗地将所有围子人喷了出来。他们被面前的风声和人潮的涌动声惊吓得失去了理智,好像迎头撞去才可以免除灾难。而张不三疯得更厉害,竟然习惯性地挥动手臂,连跑带喊:“堵过去!堵过去!”
围子人朝台下奔去。当他们立定脚跟准备拼死一战时,勃勃向上的人潮便没头没脑地漫溢过来,眼看就要将围子人淹没。宋进城大喊:“堵不住了,回石窑!”
围子人急转踅回,比刚才跑出石窑还要迅速地隐入了窑口。
人潮更加狂放。整个黄金台顿时被险恶的人欲覆盖了。
人们是为黄金而来的。弯腰拾金子当然纯属虚妄之言,他们也没抱那种希望。但对黄金埋藏于土层之下却是深信不疑的,要紧的是抢占有利地盘。唯独谷仓人另有图谋。人影混乱的黄金台上,谷仓哥哥将自己的人马稍事整顿后.便带领他们朝石窑蜂拥而去。转眼间,他们用怪声怪气的叫嚣和器械的碰撞声在石窑前垒起了一堵恐怖的墙。
石窑里乱成一团。
“我的铁锨哩?日你妈,你拿了我的铁锨。”昏暗的油灯下,石满堂骂道,接着便是一阵厮打声。挨打的王仁厚老大没羞地哭了,连连申辩:“我的,铁锨是我的。”铁锨在这时已成了无可替代的防护工具。
张不三过去,一人一个耳光。
宋进城说:“要是刚才别进窑里就好了。”
“少说废话。”张不三吼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桦树林(6)
人们渐趋安静。这时从窑外传来一声严厉的命令:
“快出来!不出来我们就堵窑了。”
围子人最担忧的就是对方从窑顶把土挖下来堵住窑口。
“畜生!老子不想死!”石满堂骂着,端起铁锨就要往外冲。张不三一把拽住他说:“要出一起出,满堂带头,大家跟上。”
王仁厚畏畏缩缩地朝后退去。张不三眼睛一横,过去撕住他,把他推到石满堂身后。
外面,周立通和另外一个谷仓人一左一右把守在窑口。他们一人手持一根头大尾小的桦木棒,随时准备敲打跑出来的围子人。
石满堂出现了。他骂骂咧咧的,突然感到肩膀被重击了一下,身子一歪,咚地倒在地上。他再也不敢吭声,生怕人家再来第二下。
“日奶奶的,命硬得很哪!”
吊着伤手站在一旁的谷仓哥哥骂着给周立通鼓劲。周立通又抡起棒子朝第二个出窑的王仁厚打去。王仁厚尖叫一声,滚翻在地。
所有走出窑口的围子人都挨了一棒。谷仓人高兴地喊起来:“棒棒来了,风收掉,婆娘娃娃哭开了,走好,走好,阴间道上走好。”
大概是受了这喊声的鼓舞,周立通估摸人出得差不多了,猛吸一口气,咬扁了嘴,旋腰挥棒,带着一阵风声朝前砸去,一个命中注定要为黄金殉难的短命人瞪眼看着那棒飞来,眼睛没来得及闭上,轰然一声,脑袋里的所有部件便移动错位,破碎成了一葫芦浆糊。恰好张不三跨出窑口,他望着死人一阵发怵,不禁打了个冷战。
谷仓哥哥阴冷地笑着,他希望张不三吊眼竖起,好激起周立通敲死他的欲念。但求生欲不让张不三唤回他往日的威严和自尊,渴望尽情生活的愿望在关键时刻帮了他的忙。他张口说话了,极力装扮得平静和诚恳:“放我一条命,我把驴妹子让给你。”谷仓哥哥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之后,他愣了,愣得消失了脸上的狞厉,丢弃了浑身勃发的胜利者的自豪。一看这情形,张不三突然又变得硬气起来。他小声骂了对方的先人,留下凶狠的一瞥,大步前去。那些挨了棒打的人顾不得去为同伴收尸,忽地跟上。一长绺黑色人流穿行在一些陌生的淘金汉中间,走下了黄金台。人流后面突突突地紧跟着四辆手扶拖拉机。
谷仓哥哥抬头望着,心中暗暗诅咒:“千刀万剐的,连自己的女人都舍得。”他后悔刚才没把张不三敲死,敲死了,驴妹子不照样属于他么?为啥要等这个畜生的许诺呢?但他的心情毕竟是舒畅的,仇报了,黄金台到手了,女人也有了,再有什么奢望,那就一定是多余的了。
一声悠长的情歌从高旋的秃鹫胸腔里发出,越过茫茫大气,直插天际云雾。秃鹫的情歌是发情之歌,唤来了黑夜,唤醒了许多金光灿烂的眼睛。浓黛幽幽的黑色桦树林沉思到鸦雀无声。
连喜的灵魂早已升天了,而尸骨犹存,赫然裸陈在他的伙计们面前。他已经没有人样了,绿蠓的咬噬使他满身白肉翻滚,密布的肉洞里有营营的叫声,食肉昆虫们的爱情夜曲优美动听。他的一只胳膊和一只手已经不见了,头发连皮剥去,白生生头盖骨上有一个深洞,脑浆已从这洞口中流逝。不知是哪个野兽的杰作,竟表现出如此狡黠的智慧和如此高明的技艺。
围子人没有将连喜从树上解下来。他们拾来柴草在尸首下面燃起大火,红色的热潮泛滥了。表情冷峻的围子人个个像石雕,凝然不动,只有眼睛是活动的,随着火苗的跳跃和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显得无限哀恸。葬火很快将尸首罩住,像裹缠了一层厚厚的红色尸布。一会儿这不肯平静的尸布又继续升腾,将整个悬挂尸首的大树燃着了。于是古金场中有了人造的悲壮的黄昏,有了人造的鲜艳的霞霓。。 最好的txt下载网
桦树林(7)
当大树和人体一起化为灰烬,火色变作缕缕鬼怪的黑烟,人们从悲愤到无声的葬礼中超脱出来之后,石满堂终于觉得满肚子牢骚就要撑破肚皮了。
“拔根毬毛也能立起来,你就软成一团泥了。驴妹子都肯让出去,我们这些兄弟乡亲到时候还不让你卖了?”
直人说直话,急了,恼了,感情受到损害了,石满堂什么话都敢说。张不三仄他一眼,阴郁地低下头去,只让两道隆起在眉间的肉浪格外突出地显露在对方眼中,表明了他对一切诘难的蛮横拒绝。
“祖宗八辈子,没有黄金照样活,照样过来了,可没有女人不行。那驴妹子,苦巴巴、孤零零的一个好人,给你暖被窝,给你垫肋骨,需要了又搂又啃,不需要了一脚蹬开,你忍心?”
“别说了!驴妹子是好是歹,与你有啥相干?我软了?我还不是为了大家!有本事你去一棒子敲死他们的金掌柜,算你是人养奶喂的。”
“我没本事?哼!我就没本事!没本事也是人,也有良心。你呢?心肺烂了狼不吃狗不闻,臭!那驴妹子,唉!跟了吃心狼还要赔笑脸哩。”
张不三不吭气了,眼望面前的河水。河水泛着清浪,踉踉跄跄朝前奔,好像不奔出个巨大声威来不罢休似的。这时宋进城靠了过来。
“把驴妹子接来,啥事也就没有了。”
“混搅!把她接来,啥事都有了。你想等着看戏啊?”张不三一把撕住宋进城,却又被对方一阵笑声打懵在那里。
“不就是担心石满堂么?我叫他老老实实的。”
张不三松了手,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驴妹子即使跟谷仓哥哥睡觉,也比整日让石满堂用眼光裹来绕去的好。他摘下自己腰间那个扁扁的酒罐,递给石满堂。石满堂侧头痴望张不三,突然明白面前这个赌博性命的人是不会在这种场合讲什么良心的。他绝望地接过酒罐,悲凉地喊一声:“喝酒!”
许多人躺倒在地,疲惫不堪的面孔上毫无表情,目光淡漠得如同失去了太阳的白昼,嘴唇凝冻了,看不出他们是不是还在呼吸。张不三知道,只有酒才可以刺激起他们的精神。
“八台有喜!”张不三一声猛吼,惊炸了一天厚重的雾气,惊得人人都将头勃然奓起。
“来啊!喝酒了!”宋进城马上呼应,摘下自己的酒罐,冲天一洒,便嘴对罐口,一阵猛灌。而石满堂喝得更加野浪,喝干了自己手里的酒,便和宋进城伫立着划拳。
“四喜临门!”
“九发中原!好!你输了!”,石满堂喊着,却刁过宋进城手中的酒罐,朝自己的大嗓门倒去。张不三面孔严峻地望他,心思却早就飞升到黄金台上了。
这时,四周已经响起一片猜拳行令的吼声。人们疯癫了,不可理喻地把残存的精力宣泄得淋漓尽致。高兴啊!亢备啊!为失败欢呼啊!颠前踬后,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人生有一个这样的瞬间么?但很快这美丽的瞬间被石满堂的一声悲嚎送上了西天:“驴妹子!”
他踉跄前去。张不三伸手拦住。
“走开!我要去守她。”
“她已经是人家的了,我说话要算数。”
“畜生!驴妹子愿意么?”
“她不愿意?啊哈!她不愿意就好,就不怪我说话不算数了。”
张不三恨得咬牙切齿,也不知是恨自己还是恨别人。他一屁股蹲到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脸。他问自己,就这样认输了?张老虎的儿子就这样成了让人随便抟捏的面蛋蛋?父亲被人砍掉了下身砍掉了双腿,自己的身体虽然囫囵着,但这副窝瘪相跟断了双腿没两样。他又想起了世仇杨急儿,隐隐地有些佩服。这人就是厉害,为了报仇,憋屈了多少年!比起来,他不如,难道自己天生就是个骨头酥软、劲气不足的男人?
叛兵(1)
张老虎说了声让他死吧,他就注定要死了。尽管他的头还扛在肩膀上,心脏还在咚咚跳动,但张老虎的话就代表了阎王爷的意志。
来送信的剽悍无畏的撒拉族骑手将尖尖的下巴朝上一翘,似在问,我为啥要死。张老虎将手中的信捏成一团,朝身后的火堆扔去。这就等于做了回答:谁让你来送信呢。张老虎不打算承认自己接到了信。兵荒马乱,骑手或许在半路上遇到了敌人,或许贪生怕死,开小差去睡女人了。
信是西北第二防区司令马步芳给唐古特黄金管理局马刀队队长张老虎的命令,要他在唐古特大峡伏击正在向古金场逃窜的一连叛兵,务求全歼,不得遗漏。
四周是荒野,马刀队的队员们分散在一堆堆篝火边,不时地朝这边张望。张老虎提刀在手,问骑手是想跑还是不想跑。骑手不回答,转身奔向自己的马。就在他跃上马背的同时,一把大头马刀带着啸声飞过来。骑手倒在地上。马惊嘶几声跑向一边。张老虎远远地望了一会,过去从地上捡起马刀,在死去的骑手身上蹭干净刀面上的血渍。两个队员走过来收拾尸体。他们把那颗被大头马刀飞下来的头颅拎起,用皮绳拴住了头发。在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几排横逸着斜枝歪杈的青杄树,上面挂满了人头。骑手的头颅将作为新成员加入这个恐怖阴森的王国。
过了几天,以杀人不眨眼而使所有砂娃毛骨悚然的张老虎带着他的马刀队,在靠近古金场的唐古特大峡口围住了在多次战斗中死伤已经过半的那一连叛兵。但这次他并不想杀人,他知道最廉价也最得力的劳动力应该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战俘。他丢掉马刀,傲气十足地走过去立到两支敌对的队伍中间,冲叛兵大声说,你们走到了绝路上,做我的砂娃,我保证一个不杀。但对方的回答是匍匐在地做好战斗准备。张老虎的马刀队从来不使枪,也从来不怕枪。在张老虎退回去的同时,他们旋舞着胳膊甩动炮石将一块块鸡蛋大的石头甩过去。炮石本来是用来揽羊的,好牧人可以在几百米开外击中头羊的犄角,迫使它带领羊群改变方向。马刀队的队员们虽然都不是牧人出身,但为了指挥和对付逃跑的砂娃,天天都在练习。几乎所有甩向叛兵的炮石都击中了目标,有被砸晕的,有被砸出叫声的。于是叛兵的枪响了。张老虎身边有人饮弹而亡。张老虎大喊:“砸烂狗日的头!”一排更加密集的炮石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起,接着又是一排。叛兵开始突围。但骤雨一样陨落而来的石头使他们很快打消了突围的念头,因为被石头击中脑袋的往往是跑动的人。他们趴倒在地不动了。张老虎指挥马刀队缩小包围圈。又有了枪声,马刀队又有人死去,炮石又一次飞去。这样持续了一会,枪声就哑了。马刀队蜂拥而上。叛兵横七竖八地或卧或躺,有死的有昏过去的还有砸瞎了一只眼睛或砸裂了头盖骨而痛苦呻吟的。张老虎手提马刀逡巡在他们中间,不时地用脚踢一下,看到中用的留下,看到不中用的就顺手一刀割下头,再将头一脚踢出老远,让队员们拾起来带回去挂在树上。到了第十七个叛兵身边,他看是一个身坯高大的人,便蹲下将纹丝不动的身体扳得仰面朝天。他瞅瞅那张脏腻而稚嫩的年轻人的脸,抬脚在他的腿夹里使劲一踩。那年轻人吼叫一声,睁开眼一看,机灵地朝一边一滚,跳起来,脚没立稳就朝张老虎扑去。张老虎挥刀就砍,又突然将胳膊缩回去,侧身用岩石一样结实的肩膀顶住对方,一脚蹬去,再次蹬在年轻人的腿夹里。年轻人后退几步,捂着下身立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叛兵(2)
“来吧,做鬼也要咬死你。”
“便宜了你。做我的砂娃,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砂娃? ”
张老虎从身上摸出一块拇指大的砂金丢给那年轻人。年轻人接住,看看,大惑不解。
“砂娃就是给我淘金子的人。”
这叛兵明白了:他要让自己和那些活着的人做他的苦役。
“我们不缴枪。”
“成。”
“我们的队伍不能解散。”
“成。”
“要不我们就死。”
“先活着,到时候你们就不想死了。”
张老虎窃笑:一群在白天迷失了方向的猫头鹰落进了老虎窝,不立马吞了你你就得给老子磕响头,还要讲条件?什么条件他都可以答应,因为一进入他的淘金地,一切条件都将失去作用。
把三十六名俘虏带回淘金地后,张老虎叫来最初相识的那个年轻叛兵,问他是不是头。年轻人点头。张老虎知道他不是头,他之所以点头是想掩护那些真正的头。三十六名俘虏中说不定就有连长、排长什么的。但张老虎想利用这个年轻人,从对方那两只火炬般熠亮的眼光中他似乎窥探到了一种残忍和野兽一样的狂妄,这正是淘金生活所需要的。
“那你就是你们那伙人的领班。你叫啥?杨鸡儿?鸡儿鸡儿,娃娃的鸡鸡儿。好名字。”
“是急儿,我性子急,一急就不要命,啥事都干得出来。”
话里露出对张老虎的挑衅,但张老虎不在乎。
“杨急儿?现在你就急着给我淘金子。见了金子不着急就不是人。”
这是一片古金场南部的开阔地,紧挨它的是一条山谷。冬天里天寒地冻,砂娃们先点燃篝火烤化冻土层,然后将沙面砂石用皮袋背到山谷另一端的河面上,那儿又有另一拨砂娃砸出冰窟进行淘洗。淘出的金子全部被马刀队收去集中到张老虎的原木房里。张老虎每隔一月派人把金子押送到设立在唐古特大峡外的黄金管理局,再由管理局上缴受马步芳直接控制的湟中实业银行。张老虎从中当然要留一部分作为自己的财产,至于留了多少,还要留多少,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三十六名叛兵开始几天的工作就是将一个个装得圆溜溜、硬邦邦的皮袋运送到五里外的河边。几百名砂娃和他们干着同样的活。皮袋用皮绳绑在背上,压得人人弯腰弓背。天空昏暝而不祥,两边枯黄寂静的山脉带着几分挑战似的嘲弄。马刀队的队员们挎着马刀,拎着木棒,不时地朝砂娃们吆喝,个个都显得残酷无情。叛兵们受不了这种要命的驱使,便开始怠工。半途中,杨急儿首先斜靠到一块岩石上连说走不动了。
“走喽走喽,没到歇的时辰。”
马刀队的催促反而使别的叛兵也和杨急儿一样贴住岩石不动了。有个砂娃想学叛兵的样子,招来了两个马刀队员狂怒的棒击。他倒在地上,被沉重的皮袋拖着想滚又滚不动,歇斯底里地喊着爷爷,一个劲地告饶。
这一天注定要死人,天空早有预示,那一轮久久不肯露面的太阳正隔着云层暗自发笑。杨急儿解开了皮绳,扔掉了皮袋,大步走过去。叛兵中有人用命令的口气要他冷静,但他没有回头。他老拳出手,打在马刀队员的鼻梁上。对方发愣,倒不是害怕他,而是吃惊他这种打抱不平的胆量。另一个马刀队员下意识地举起了木棒。杨急儿扑过去。木棒敲在他的脑门上,他不管,双手死死拽住对方腰际的马刀。他被打倒在地,但同时对方的马刀握在了他手里。他朝上一挥,刀尖划过对方的耳朵。对方朝后一闪,他就跳了起来,让刀光飞出一道道遒劲有力的斜线。密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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