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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劳工-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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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里雅特设想的操作计划也许更糟糕一些,也就是说要更完美一些。
  在重量、精巧以及其他种种错综复杂的困难方面,“杜兰德号”的机器不比卢瓦河畔夏里特的大钟差。
  那个哥特式建筑②的木工有一个帮手,他的儿子,吉里雅特是独自一人。
  有一大批人在那儿,在必要时能帮助萨尔布里的泥瓦工,他们来自卢瓦尔河畔莫城③,纳韦尔④,甚至奥尔良⑤。他们用亲切的喝彩声鼓励他。吉里雅特四周没有别的嘈杂声,只有风声,没有别的人群,只有汹涌的波涛。
  如果无知不鲁莽的话,那什么也不能和无知的羞怯相比。当无知开始敢作敢为的时候,这是因为它身上有了一只罗盘。这只罗盘便是对真实情况的直觉,有时候,它在一个简单的头脑里比在复杂的头脑里更明确。
  
  ① 埃斯库罗斯(约公元前525— 前456),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相传写了八十多部剧本,现存十一部,被称为“悲剧之父”。
  ② 阿蒙通(1663—1705),法国物理学家,1699 年发表有关摩擦的研究报告。
  ③ 拉伊尔(1640—1718),法国天文学家,数学家。
  ④ 库仑(1736—1806),法国物理学家,以制定库仑定律最为著名。
  ⑤ 萨尔布里,在今法国卢瓦尔—歇尔省。
  ⑥ 卢瓦河畔夏里特,在今法国涅夫勒省。
  ① 是钟上能击钟报时的金属人像。
  ② 哥特式建筑,是欧洲中世纪的建筑风格,又称尖拱式建筑。
  ③ 卢瓦尔河畔莫城,在今法国卢瓦雷省。
  ④ 纳韦尔,在今法国涅夫勒省。
  ⑤ 奥尔良,在今法国卢瓦雷省。
  无知促使人去试验。无知是一种空想,奇怪的空想是一种力量。知识有时候让人困惑,也常常给人劝戒。伽马①,如果了解情况,就会在风暴角前面向后退。如果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个优秀的宇宙志专家,他也许不会发现美洲。
  第二个登上勃朗峰② 的人是一个学者,索绪尔③;第一个登上去的是一个牧羊人,巴尔马④。
  这儿顺便说一下,这样的情况都是例外,一切都不能减低科学的价值,科学依旧有它的规律。无知能够发现,只有学者才能发明。
  小帆船一直停在人岩的小湾里,大海让它平平静静地待在那儿。读者想必还记得,吉里雅特早已做好一切安排,好自由地去他的小船。他上了小船,在好几处仔细地量过横梁的长短,特别是船中肋骨的长短。然后,他回到“杜兰德号”,测量了机器房的地板的最长的直径。这个直径,自然不包括明轮,比小帆船的主横梁少两尺。这样,机器能够放进小帆船。
  可是,怎么样使得机器放进去呢?
  
  ① 伽马(约1469—1524),葡萄牙航海家,由欧洲绕好望角到印度的海路的开拓者。
  ② 勃朗峰,在法国、意大利边境,是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峰。
  ③ 索绪尔(1740—1799),瑞士物理学家,地质学家,1787 年,由巴尔马陪同,登上勃朗峰,后写成《阿尔卑斯山纪行》一书。
  ④ 巴尔马(1762—1834),法国夏蒙尼人,为一登山向导,1786 年,由帕卡尔医生陪同首次登上勃朗峰,1787 年陪同索绪尔再次登上勃朗峰。
  三 吉里雅特的杰作救了莱希埃里的杰作
  没有多久以后,如果有一个渔夫发了疯,竟会在那样的季节,到这片海域来闲荡,那么,在两座多佛尔礁中间的一种奇怪的景象,会酬报他的胆量。
  他会看到这样的场面:四块坚固的厚木板,距离相等地从一座多佛尔礁架到另一座多佛尔礁上,就像是被人使劲放进这两座岩礁当中一样,这真是再牢固也没有了。在小多佛尔礁那边,它们的那一端撑着岩石凸起的地方。在大多佛尔礁这边,它们的一端必须要有一个力大如牛的工匠,站在他要固定住的那根梁上,用锤子狠狠地敲打,才能把它嵌进峭壁。这几块厚木板比两座岩礁间并不宽的距离要稍稍长一些,因此它们嵌得很牢,同时形成了斜面。它们和大多佛尔礁相接处是锐角,和小多佛尔礁相接处是钝角。它们倾斜得并不利害,但是彼此高低不一样,这是一个缺点。除去这个缺点,几乎可以说这样安放就像是专门铺设桥面一样。这四块厚木板上装有四个复滑车,每个复滑车都配有牵引索和滑车绳,显得大胆和奇特的做法是厚木板的一端是有两只滑轮的复滑车,而对面一端是单滑轮滑车。这样的差距太大,不可能不发生危险。也许是要完成的操作需要如此才这样的。复滑车很牢固,单滑轮滑车也很稳固。那些复滑车接着一些缆绳,从远处看去,缆绳好像线似的细。在滑车和厚木板做成的这个半空中的装置下面,“杜兰德号”这只笨重的破船仿佛吊在那些细线上。
  说是吊,其实还没有。在厚木板下面,甲板上已经垂直地打了八个洞,四个在机器的左面,四个在机器的右面,在这八个洞底下,船身的下部也打了八个洞。缆绳从四个复滑车笔直落下,穿过甲板,然后从船身右舷的四个洞出来,在龙骨和机器下面穿过去,再从左舷的几个洞回到船体里面,再往上,再一次穿过甲板,回来绕到厚木板上的四只滑车上。在那儿,有一种小复滑车把它们全拉住,结成一束,连接在单独一根缆绳上,一只胳臂就能操纵它。一只小钩,加上一只从它的洞眼穿过和伸出那根唯一的缆绳的单眼滑车,就使这个设备全部完成了。必要的时候,它们也能制止这个设备活动。这个组合起来的装置会迫使四只复滑车同时活动,完全能控制悬垂的力量,是驾驶船只的人手下的动力的舵,保持运转平衡。那只小复滑车的构造十分灵巧,它有当今的韦斯顿滑车①和古代的维脱鲁维②的复滑车③的一些简化的优点。吉里雅特发现了这一点,虽然他不知道早已不在世上的维脱鲁维,也不知道还未降临人间的韦斯顿。缆绳的长短随着厚木板倾斜程度不同而改变,也多少能纠正倾斜不一致带来的缺点。绳索有危险性,没有涂焦油的绳索容易断掉,铁链就比较好,不过铁链很难绕到复滑车上。
  这整个装置处处是缺点,可是它是一个人做成的,使人感到惊奇。
  
  ① 韦斯顿滑车是一种复滑车。
  ② 维脱鲁维,公元前1 世纪古罗马建筑师,曾参加罗马的公共建筑,水道设施及某些军用器械的设计和制造。
  ③ 原文是polyspaston,根据狄德罗的百科全书,这是维脱鲁维给他的复滑车取的名字。
  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将说明节去了不少。读者会理解,我们省略了许多细节,因为那只有内行人看了才明白,其他的人是很难懂的。
  机器的烟囱顶部从当中的两块厚木板中间穿出来。
  吉里雅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成了他不知道的事物的剽窃者。在三个世纪以后,他重新制造了萨尔布里的那个木工的机械。这个机械简略,不正规,叫敢于操作它的人胆战心惊。
  这儿我们要说一说,即使是最明显的错误也不妨碍一件机械能勉勉强强运转。虽然跛脚,可是照样行走。罗马的圣彼得广场上的方尖碑①的竖立违反了所有的静力学的规律。沙皇彼得②的四轮马车造得好像每向前一步都会翻倒一样,可是它却仍然能行驶。马尔利③的机器是多么难看呀!它全身歪歪扭扭。它却同样供应水给路易十四喝。
  不管怎样,吉里雅特充满了信心。他在去小帆船的那天,因为他对自己的成功十分有把握,所以在小船两边舷上各装了两副面对面的铁环,中间的距离和“杜兰德号”上连接烟囱的四根链子的铁环相同。
  吉里雅特显然想好了一个十分坚定的和完整的计划。任何的好运气他都挨不上,所以他自己要采取一切谨慎的措施。
  他做的一些事情似乎毫无用处,只是表明他事先做了认真周到的考虑。
  我们已经指出过,他的工作方法会使旁观的人迷惑不解,甚至内行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一个目击他这些活计的人,假使看到他用惊人的力气,冒着折断脖子的危险,把八九颗他自己锻造的大钉子敲进两座多佛尔礁的底部,在它们之间的狭道进口的地方,会很难明白他为什么要敲这些钉子,也许还寻思花这样大的劲究竟是想做什么。
  如果这个人再看到吉里雅特测量船头的舷侧,读者想必记得,舷侧依旧连在破船上,接着吉里雅特把一根结实的缆绳系在舷侧上部突出的边上,用斧头劈下留在侧壁板上已经散开的木架,把这块侧壁板拉出那条狭道,利用退潮时候,吉里雅特拉上面,潮水推下面,最后他十分费力地用缆绳把比狭道宽的那捆沉重的木板和梁捆在钉在小多佛礁的底部的钉子上,那么这个旁观者也许还是不大懂得这是怎么回事,他会想如果吉里雅特为了操作方便,要将堵塞的两座多佛尔礁间的通道清理干净,那他只要让那些堵塞的东西落到潮水里,给顺水带走就行了。
  吉里雅特可能有他的道理。
  吉里雅特为了把钉子钉在大小多佛尔礁的底部,利用了花岗岩的所有的缝隙,如果有必要,将缝隙扩大,首先插进一些木楔子,然后再把铁钉敲进去。他在东面的礁石的狭道另一头耸立的两座岩石上也做了同样的准备工作。他在所有的裂缝里都放进了木销钉,好像他打算使这些裂缝准备好以后也再给敲进铁钉,不过眼前看来这只是单纯为了备用罢了,因为他并没有敲进一颗铁钉。我们都知道,他身边什么都缺少,不得不小心谨慎,只能根据需要使用他的材料,而且要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这是许许多多的困难上又添加上的一个复杂的难题。
  一件活计做完了,第二件活计又出现了。吉里雅特毫不迟疑地干完了一件又一件,跨着巨人般的步伐,坚定向前。
  
  ① 方尖碑,是方柱尖顶式的石碑,为纪念碑的一种形式。
  ② 即彼得一世,彼得大帝(1672—1725),俄国沙皇。
  ③ 马尔利,是今法国伊夫林省的一个小村子,因装有两套向凡尔赛宫供应水的水力机械而著名。
  四 SUB RE 干完这些苦活的人外貌变得十分可怕。
  吉里雅特在这种繁重的劳动中,同时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要恢复过来是很难的。
  一方面是缺少生活必需品,另一方面是疲劳,他变瘦了。他的头发和胡子都长得很长。他只有一件衬衣还没有破。他光着脚,因为他的一只鞋给风刮走了,另一只给海水冲跑了。他使用的那个简陋的、万分危险的石砧飞出的碎片给他的手和胳臂造成了小小的伤口,这是劳动留下的痕迹。这些伤口,说是伤,还不如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表面的皮而已,可是给猛烈的风和含盐的海水刺激得很疼。
  他饿,他渴,他冷。
  他的装淡水的水壶已经空了。他的黑麦面粉已经用的用,吃的吃,都完了。他只剩下一点点饼干。
  他用牙齿咬碎饼干,因为没有水化开它们。
  一点一点地,一天一天地,他的体力越来越差。
  这座叫人害怕的岩礁在榨取他的生命。
  喝是一个问题,吃是一个问题,睡也是一个问题。
  当他能抓到一只螯虾或者一只蟹的时候,他就有东西吃了。当他看见一只海鸟扑到岩礁的某个尖顶上的时候,他就有水喝了。他爬上去,在尖顶上会找到一个装着一点点淡水的坑。他在鸟喝了后去喝,有时和鸟一起喝,因为各种各类的海鸥已经跟他熟悉了,见他靠近也不会飞走。吉里雅特即使饿坏了,也从不伤害那些鸟。我们都记得,他对鸟怀有强烈喜爱的感情。对鸟来说,看见他的直竖的、怕人的头发和长长的胡子,便不再害怕他了。他的面貌的改变使它们感到放心。它们看不出他还是一个人,以为他是一头走兽。
  鸟和吉里雅特现在成了好朋友。这些可怜的伙伴互相帮助。只要吉里雅特还有黑麦面粉,他就做成饼,然后再把饼弄碎给鸟吃。这时候,它们也向他指出哪儿有淡水。
  他吃生的贝壳类动物。贝壳类动物在某种程度是能解渴的。抓到蟹,他就烧熟吃,没有锅,他便放在两块烧红的石块当中烤,那是法罗群岛上①的野蛮人使用的方法。
  但是,春分时节开始了。雨来了,可是是怀着敌意的雨。没有骤雨,也没有暴雨,而是像长长的针一样,细细的,尖尖的,冰冷,刺人,能透过吉里雅特的衣服,戳到皮肤,再穿过皮肤,戳入骨髓。这样的雨供他喝的水很少,却使他全身湿透。
  没有什么帮助,反而带来大量的烦恼,这种雨就是这样,老天真可耻。吉里雅特日日夜夜受着这场雨的折磨,过了一个多星期。下这种雨是上天做的坏事。
  夜里,他只是因为活干得太累才在那个岩石洞里睡下。海上的大库蚊不停地飞来叮他。他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脓疱。
  
  ① 拉丁文,意为:在事物下面。指吉里雅特对环境和恶劣的生活条件的斗争。
  ① 法罗群岛,在北大西洋,属丹麦,1948 年获得自治。
  他发烧了,反而使他身体没有再垮下去。发烧是一个救星,能消灭一切。他出于本能,咀嚼地衣,还嗍野生的辣根菜叶子,这是从礁石的干燥的缝隙中稀稀疏疏长出来的。此外,他并不留意自身受的痛苦。他没有时间因为他吉里雅特本人而耽误自己的工作。“杜兰德号”的机器完好无损。这对他来说,足够感到满意了。
  只要干活时需要这样,他就不时地跳到海里,然后再到另一个地方上岸。他投入海水,又再出来,像别人从自己的套房的一间房间走到另一间房间一样。
  他的衣服从来没有干过。它们浸透了永远不会干的雨水和永远不会干的海水。吉里雅特浑身潮湿地生活着。
  浑身潮湿地生活是一种可以养成的习惯。爱尔兰的穷人,那些老年人,做母亲的妇人,几乎全身赤裸的年轻姑娘,还有孩子,它们待在伦敦街头的屋角,雨雪交加的露天里,彼此紧紧靠成一团,浑身潮湿地生活,浑身潮湿地死去。
  浑身潮湿,而又口渴,吉里雅特忍受着这种奇怪的折磨。他不时地咬自己上衣的袖子。
  他生的火并不能使他暖和。露天的火只能帮他一半的忙。火边的人身子的这一边热了,另一边还是冻得要命。
  吉里雅特又流汗,又发抖。
  在吉里雅特的周围,一切都在一种可怕的沉默当中和他作对。他感觉到四面受敌。
  任何事物都有一种阴郁的 Non possmus①。
  它们的迟钝是一种凄惨的警告。
  一种巨大的恶意包围了吉里雅特。他既给烫伤,又冷得打颤。火烧痛他,水冻僵他,干渴使他发烧,风撕碎了他的衣服,饥饿损害了他的胃。他忍受着所有使他精疲力竭的事物的压迫。平静的、广大的障碍物,像命定的事实明显地不负责任,但是充满不知所以的凶恶的一致性,它们从四面八方集中到吉里雅特这儿。吉里雅特感到它们无情地压在他的身上,没有办法逃避。它们几乎和活生生的人一样。吉里雅特意识到一种凄惨的排斥和一种竭力想逐渐削弱他的仇恨。问题全在他逃不逃,可是既然他留下来,他就要对付难以理解的敌对态度了。对方不能把他赶走,便把他压在身子下面。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紧紧抱住了他,狠狠压着他,不让他站牢,不让他呼吸。他受到看不见的对方的伤害。那颗神秘的螺丝钉每天要拧紧一次。
  吉里雅特所处的这个令人担忧的环境的情况好像一场鬼鬼祟祟的决斗,在这场决斗里有一个背信弃义的家伙。
  那些隐隐约约的力量联合起来包围住他。他感觉到有一种坚定的意志要把他驱逐掉。这正像冰川要驱赶漂块①那样。
  
  ① 拉丁文,意为:我们不能够。也可作为名词词组用,意为:对事情拒绝的表示。
  ① 漂块为大块岩石。
  这个潜在的联盟,好像几乎没有碰到他,可是却撕碎他的衣服,使他流血,逼得他走投无路,可以说,还没有开始战斗便丧失了战斗力。他干的活儿没有减少,也不停顿,但是完成的活儿越多,干活的人越是衰惫。简直能认为,这个野兽似的大自然,害怕有灵魂的人,决心把人弄得疲乏不堪。吉里雅特顽强抵抗,并且等待着。深渊开始消耗他的精力。接着它再做些什么呢?两座多佛尔礁,是埋伏在大海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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