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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处方-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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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合算,有了这一回,我知道迄今为止,我还被正派的男人所着重。
  咱们都不亏,已交割清楚,再没什么关系了。
  你走吧。
  他悲痛欲绝地说,想不到,你这样心狠。
  我说,这是我对你真情的回报,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只要你再不被我这样的女人迷惑,就能安享天年。
  到了七老八十的时候,也许会晒着太阳对你的夫人说,幸好我及早识破了那个坏女人,才有机会认识了你,才有了今天。。。。。。那个像下雨时打出的水泡一样清新的男人,捂着耳朵说,太可怕了,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话!我大笑起来,说,那就请你永远离开!你也许会觉得我是一个放浪的女人。
  其实我是用这种方法,证明我的爱。
  人经常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一个人,爱的程度。
  你找别人一试,就知道了自己的心。
  我知道我并不爱那个医生,明白我离不开副总。
  我回去了。
  这是我第一回没在行李里夹带毒品,清爽地上飞机。
  副总到机场来接我。
  他说,你脸色红润了,胖了。
  真好。
  我说,真要这样下去,过不了多长时间,也许就要减肥了。
  副总说,那太好了,我会给你把市面上所有的减肥药都买来。
  我们说着话,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是在毒瘾极大的时候,离开这个家的。
  现在一回来,一看到吸毒时的那把椅子,一呼吸到熟悉的空气,全身的细胞都激动了。
  恰好茶几上有一块白箭口香糖。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立刻化成了汽油,燃成一片火海。
  一种强大的欲望像黑色的毯子,裹着我横飞空中。
  白箭口香糖是薄荷味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包糖的锡纸,有最好的导热和抗燃性。
  我吸白粉时,只用这个牌子的锡纸。
  这一块小小的口香糟,把我的心瘾勾起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推开要和我亲热的副总,对他说,我很累,让我独自休息一会儿,好吗?他一点也没发觉危险像狼群一样迫近,很体谅地松开我,说,那好吧。
  我去给你热饭。
  他刚一出门,我就像美洲豹一般敏捷地开始搜寻毒品。
  呼英姊肯定来不及,况且副总要是发现了她,一定会打出门去。
  我记得在副总手里是有一份救急毒品的,因为他看到过我的大发作,怕一时找不到东西,要了我的命。
  他一直严密保管着,怕我偷了去。
  但家是我的,毕竟是女主人,没费多少事,就找到了海洛因。
  我马上撕开白箭,把柔软的胶质糖块扔在地上,把粉撤在平整的锡箔上,点燃火柴,均匀地加热。
  一缕烟气袅袅升起,我饥渴万分地用小管追着那烟气,拼命吸人肺内。。。。。。一个虚无飘渺的神仙世界,闪现出来。
  戒毒的确是有作用的,它使我久已丧失的快乐,翩翩来临。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门开了。
  副总端着餐盘走进来。
  他愣了一秒钟,好像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
  但马上醒过来,甩了盘子,猛扑过来,疯了一般扼住我的手腕,劈头盖脸给了我几巴掌,大骂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苦口婆心地劝你,一往情深等你到今天,没想到你是一个大骗子,一个毫无廉耻的蠢货!你对得起你的父母,你对得起我吗?!你。。。我抚摸着脸,微笑着对他说,你骂得好,你这么一骂,我就更佩服你了。
  你打我,很舒服,像是抚摸。
  很久没人这么诚心诚意地抚摸我了。
  我对不起你,你到今天才明白,这不是我的过错,是你糊涂。
  你狠狠打我吧,打死最好。
  自杀是需要勇气的,我是个胆小鬼,下不了决心,被你打死,很好。
  你使劲打吧,别心疼。
  你没吸过白粉,不知它的效力,你现在怎么打我都不疼,只觉得从骨头缝里舒服。。。。。。他痴痴呆呆地看着我,说,白粉就真有这么大的力量吗?你都戒了大半年了,可在10分钟内就崩溃了。。。。。。我说,你没吸过这玩艺,不知道它的妙处。
  跟你说不明白。
  他突然一跺脚,抓过来另一包白粉,疯狂地大叫道,我也吸!既然我不能救你出地狱,我就同你一道下油锅!我就不信,天下有比一个人的意志更顽强的东西!我吸给你看,我再戒给你看。
  我要拉着你,一道从深渊爬出来,要不就一齐毁灭!他果真开始吸毒,当然技术很不熟练。。。。。。我看着他。
  要是我在清醒的状态,我挤死也会拦下他的,但当时我充满了虚妄,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解脱。
  今后,我跟这个男人就是平等的了,我再也不必自卑了。
  有人同我一道挣扎.有一种恐惧中的幸福。
  副总最大的失误,是他高估了我对他的爱,高估了他自己的意志。
  在他和毒品之间,我更爱毒品。
  在意志和毒品之间,更强的是毒品。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在我的面前,瘫痪成泥,我毫无自责,因为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他。
  一切都是自愿。
  副总也成了瘾君子。
  但他比较有节制,没有像我似的,不可收拾。
  瘾上来的时候,他可强忍过去。
  当然也很难受,躺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重感冒的高烧病人。
  我们的感情反倒更好了,毒品使我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
  我有时说,就这样,也很好。
  我们就作这样一对毒鸳鸯,到了没钱买毒品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用最后的力气,自己去死。
  可是他不干。
  说我们还年轻,为什么不再试试戒毒呢?于是我们双双北上。。。。。。范青稞听到这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副总就是支远啊。
  庄羽说,是啊。
  不过支远不是他的真名,那张身份证是他买的。
  我在这里可以喊他,甚至觉得这个名字挺顺嘴挺艺术的。
  可我说他以前时,没法这样叫。
  我宁可称呼他副总,好长时间内,我的确是这样称呼他的。
  范青稞衷心地说,但愿这回中药戒毒,有起死回生的效力。
  庄羽说,怕未必。
  这样那样的药,吹得多了。
  真有用的,少。
  也许应该让一个最高明的戒毒医生,也吸上毒,他才会全心全意地找个好办法出来。
  范青稞说,人自然都巴着有好药。
  但你这样想,也忒毒辣了些。
  庄羽说,以毒攻毒嘛。
  不过,这回的中药,看来很受重视。
  单是一个药瓶子,孟妈专来要了一回,也许有什么名堂?正说话间,栗秋走进来,说,你们的中药吃完了吗?两人齐答,吃完了。
  栗秋说,药瓶子交我带回吧。
  庄羽问,这瓶子是水晶制的吗?可惜我没好好看清楚,就交出去了。
  栗秋的睫毛一忽闪,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庄羽说,你还问我是什么意思,我倒要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一个破药瓶,这个问完那个问,烦不烦啊?栗秋说,没有就算了。
  说着走了。
  庄羽说,我上回住院,她就在。
  听说现在和外国人还有瓜葛,以后也许能出国。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优点,但是爱国,看不惯假洋鬼子。
  范青稞心里知道她是嫉妒,十分好笑,也不便劝。
  庄羽道,这么多人关心咱的中药,也不知到底有用没用?范青稞说,你既然已经戒过毒,就有些经验了。
  你觉得呢?庄羽说,要是往日,这么长时间不吸粉,就该有感觉了。
  现在还忍得过去,大约就是疗效了。
  到底灵不灵,还得看后面几天,那时才是关键。

  若鱼,你先生给你的材料,我带来了。
  简方宁在厕所门口对范青稞说。
  戒毒医院的走廊尽头,并排分布四个厕所。
  分别是男女病人厕所和男女工作人员厕所。
  身份不同,她俩不能进同一个厕所,只有在门口交换情况。
  我有要事对你说。
  沈若鱼扫一眼四周,急忙报告。
  我到你那儿去。
  简方宁随同沈若鱼进了病人厕所。
  说起来工作人员厕所的使用频率比较低,若是沈若鱼随简方宁进到那里,说话更方便一些。
  可一旦被人撞上,就会引以怀疑。
  一个病人为什么同院长在茅房里鬼鬼祟祟?简方宁到病员厕所,则比较说得过去了,院长深入生活呗。
  这些厕所当初建成时,内部结构都是一样的,如同一卵多胎。
  但斗转星移,使用者不同,就显出巨大的差异。
  工作人员的厕所,虽不敢说宾馆似的无纸就添,有水就擦,但收拾得清爽洁净,空气中还散发着清香剂的余香,令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病人厕所每天亦有护工打扫,该擦的地方抹不到,要扣奖金的。
  工人也很尽责。
  并不是脏,而是它的设备显出饱受躁蹂躏的凄凉,洗手龙头旁扔满了手纸,半边浸了水,半边还干燥地支棱着,一点点塌下去,好像垂死挣扎的白蝴蝶。
  门的下半截伤痕累累,虽擦拭得很干净,表面没有浮土,更显出无数凹下去的鞋印。
  病人都嫌别人脏,水龙头要用纸捏着开关,用完乱丢。
  开门关门从不用手,全是脚踢。。。。。。简方宁难得进病人厕所,一看之下很是忿忿,好像主妇让客人看到了没打扫的后院,很有些难为情。
  殊不知沈若鱼早已出入习惯,急急打断她的感伤,说,病房里,有大哥大在活动。
  支远身上有BB机。
  说完之后,才想起没有侦察地形,吓得把一间间关着的校号啪啪打开,谢大询地,空无一人。
  简方宁皱起纤细的眉毛。
  我那天发现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楼下往病房张望。
  你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含星的病好些了吗?范青稞这才想起问别的。
  他爸爸回来了,孩子的病好多了。
  你放心。
  简方宁答。
  方宁,还有一件事,我吃中药,那么多人围观,没法不喝。
  苦着呢!范青稞愁眉苦脸。
  大胆喝。
  你那瓶子里装的不是戒毒的药方,是专门益血养颜的中草药。
  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你交了钱,我是买卖公平,不能让你吃亏啊。
  简方宁轻快地笑起来。
  方宁,那我先走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别引起人注意。
  范青稞怕有人跑肚拉稀,突然闯了进来,想赶紧结束会谈。
  我跟蔡医生和送饭老太讲了,要他们抽时间跟你聊聊。
  还有你隔壁的14号病室,有两对很特别的母子,我也打了招呼,让他们对你敞开肺腑。
  你不是愿意让我分析吗?听完他们的再说。
  简方宁结束了谈话。
  14号病室的格局,同13号一样,也是顺墙并排摆着四张床,两个儿子靠着墙壁,两位母亲睡在中间。
  脱去了在家时的服饰,就等于照片没了背景。
  毫无二致的病号服和陪员服、相仿的年纪,甚至两个儿子和两个母亲的长相个头胖瘦也很相似,简直就像是一对孪生的半老太太和一对孪生兄弟。
  但你只要同他们一谈话,就会发现强烈的差异。
  靠窗户的那一对母子,是某位显赫人物的眷属。
  靠门的这一对,是城市底层的孤儿寡母。
  范育稞同他们的对话,分别进行。
  两对母亲和儿子,彼此看不惯,埋藏着剧烈的反感。
  同行是冤家,同病也是冤家。
  阳光斜打在身上。
  包裹在粗糙布衣里的,是精心保养的白皙肌肤,,己陪着儿子入院多日.不见阳光,竟使她显得越发润泽。
  要谈的话题对她显然很不轻松,但神色还是从容镇定,有时还伴以礼仪性的微笑。
  只是笑容局限在脸的下半部,眼睛周围总是不笑,隐含着深深的忧愁。
  她的手掌肥胖,十指糯糯尖尖,指甲显出和她这个年龄妇女不相称的光泽。
  谈话中常常没有什么理由地摸摸鼻子,揉揉嘴巴,好像藉此吸引听者的注意,以转移谈话的压力。
  他父亲是谁,我也就不说了。
  出了这样的事,我和他父亲都很难过。
  自古忠臣多逆子,好像也是规律。
  他打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都是一帆风顺。
  别的孩子经过的种种考验,比如中考高考什么的,他一概没有。
  他不爱说话,有时候问几句话都不开腔,身体也差,文弱得简直像个女孩。
  后来,他迷上了摇滚。
  我们都不喜欢这种疯狂的音乐,叫人心脏有爆炸的感觉,我被他硬拉着,听了一场这样的音乐会。
  熄了灯,到处都挥舞着曳火似的小萤火棍,所有人都大喊大叫,我在那里感到非常恐怖,我对孩子说,咱们走吧,太可怕,再也不听这种东西了。
  他回答了我一句什么话,可是我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动,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声音。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分歧更大了。
  他说我们是旧人类,而他是新人类。
  新新人类。
  我不知道新新人类是一种什么东西,只知道他一天迷恋于摇滚,后来居然擅作主张,从学校退学了。
  他说不能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去背别人头脑里产生的垃圾。
  我说,你今后怎么办呢?你别以为我和你爸爸会一直养活你。
  他说,我从来就没有这样以为过。
  我不要你们一分钱,就可以开创一个事业。
  我们已经预感到他要出事,以为是年轻人的不安分,就给他介绍了女朋友。
  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找个好女孩,是很容易的事情。
  刚开始好像还有作用,但是他很快就厌倦了。
  他赤手空拳地走了,注册了一家旅游公司,办理国内的旅游事务。
  当然是挂靠在某家大单位,牌子很硬。
  所有的过程都是他一手办的,我们没插过一个手指头,他以为这都是他的魄力非凡,其实他父亲的名字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每一步都是我们提前铺垫好的。
  总之,他有钱了,那数目总在几百万以上吧。
  他开始迷恋上了女人,几乎每个星期换上一个。
  有的我见过,大多数我没见过。
  凡是见过的女孩,我要说,人都长得风流漂亮,文化水准也很高。
  说实话,我觉得我的儿子配不上她们。
  但是都被他眼也不眨地甩掉了,像换领带一般随意。
  他的钱很快地积聚起来,又很快散掉。
  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他吸毒了。
  我非常害怕,从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他爸爸商量,一筹莫展。
  又怕传出去丢人,我就绕着大围脖,在街上买戒烟的丸药给他吃。
  那些药吹得都很灵,一丸见效,几丸断根。
  也很贵,每回戒下来,都要几千块钱。
  但是没过多久,他又开始复吸。
  我早提议送到正规医院来治,他父亲怕丢人。
  说一传出去,脸面上太不好看了。
  这样哩哩啦啦好几年,好端端一个孩子,越来越没有人形了,再拖下去,只怕就是《红楼梦》里的贾天祥,命丧黄泉。
  我对老头子说,见你的鬼面子吧,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是面子重要,还是儿子重要?!我不要面子,我要儿子!我就把孩子拖来了。
  他不愿来,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要求了,你不叫他吃饭,他可以几天一粒米都不沾。
  每天除了吸毒,什么兴趣也没有,偶尔也有明白的时候,他就说,吸毒是他一生中唯一按自己意愿干成的事;他不后悔。
  这回他戒了毒以后,医生不是说一定要离开吸毒的环境吗?我和他爸爸想了半天,决定把他送到美国去,我们在那里有可靠的关系,也有钱。
  那是一个和中国完全不同的环境,也许可以救他。
  靠窗的儿子:北凉他个子很高,因为毒品的摧残,皮肤皱缩起来,骨头只好弯曲,以适应萎缩的筋肉,像老年人一样驼着背。
  巨大尖耸的喉结,很有力度地前凸着,表明他并不像看上去那般老迈。
  眼光如弥漫的黄沙,没有焦点却很浑浊,快速移动着,迟钝中透着躁动的颗粒。
  他不像一般的吸毒者,不敢正着眼看人。
  他很放肆地盯着你,瞳孔忽大忽小,好像你不是一个固定的物体,而是一个海浪中的漂浮球。
  吸毒这件事新鲜有趣神秘。
  吸毒时我能从另一个不同的角度,观察人群,观察世界,观察我父母。
  很有意思,我建议全世界的人,假如有可能,都吸毒,最少吸一回。
  那是一种生死体验,一种冒险。
  完全蔑视传统。
  最初是在摇滚歌手的录音棚。
  天气非常热;边弹边唱,舌头好像被油煎过,变了形。
  耳机滑溜溜的,发出海带的味道。
  一个歌手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说,试一试。
  我说,什么东西?他说,二战时,神风突击队在执行永不复返的任务时,吸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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