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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赎的灵魂:清水湖的水晕-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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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人在看的……”他把双手放在她肩上，声音仍旧很轻。比起她来，他还要更不好意思。
“我不管他们……”她又把头埋在他胸前，并且更紧地抱住了他。
“那……我把钱收回来就是了……”他下意识捏紧一直在手上握着的那两张百元钞。“……你也还没吃晚饭吧？我们一起去食堂吗？……”那时的他已经在心底打定主意以后要经常和她一起吃饭，并趁机替她打卡或是付钱。
第二十三章 幻灭（10）
10
那天傍晚在学校某食堂里，他让柳月先在一张餐桌前占一下位，他一个人去买饭。她开心地顺从了他，自己先坐了下来，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他的背影。在他回头与她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他的心也因为她那漾满幸福的笑容而满是温暖和欢快。
在他们相对而坐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仍像中午一样，虽然拿起筷子，却并没有把饭菜往自己嘴里送上几口。她开心而专注地望着他吃饭的样子，有时还要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往他餐盘里送。他要她自己多吃点，不要管他，说她中午基本就没怎么吃；她却说自己饭量本来就不大，而且他作为男生本来就应该多吃一点。看到她几乎又是没怎么吃的样子，他的心不禁掠过一丝忧虑：看起来，她脸上那不大健康的昏黄菜色，与她在饮食方面过于俭省有关。他难以想象平时她在学校食堂里到底吃了些什么，这样设想她生活不容易的时候，他也禁不住阵阵心酸……
那天晚饭后，他们并没有就此分别，而是一起去了思群广场的高台边。他又去自己勤工俭学的图书馆一楼报刊阅览室找了些废旧报纸。他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主动拉了他的手，并且要他挨着她坐下来。正面碰触到她那几乎比他还要热的手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不适应，甚至有一点莫名的不安，而她对他们这份显得有点陌生的亲昵，反倒是大方而无所顾忌的。她主动依偎到他胸前，兴奋地说自己很想要感谢自己进入大学一年来所遇到的一切人和一切事。
“一切人和一切事？”他心想，难道还包括那些怀疑她是“小偷”的“室友”吗？
“是的，一切人和一切事！”她甚至激动地又站起来，望着昏黄的夜空感慨地说。“要不是因为她们以前怀疑我，我也不会经常去清水湖边，我就不会认识你……那样，我该会有多么遗憾啊！……”
她的话让他不禁鼻子一酸，为自己竟能获得她那份天真的信任与情感依赖。他对她的真实情感又如何呢？其实，那时的他心里更多的也不过是迷惑……
那天，她说起自己家在C市某邻省某县的一个偏远小山村。她说他们村没有小学校，她每天要走近一个小时的路才能到邻村的小学。因为中午不能回家，她就只能在早上出发的时候就把午饭带在身上。每天，她都带一大灌稀饭，大多数时候也还有她妈妈炒的蔬菜。中午在学校吃饭的人还有很多，包括班主任老师也是拿饭到学校来吃。她说起自己最应当感谢的人就是她小学一到四年级的班主任老师了。要不是她，她也不可能有她后来考上大学的这一天。
她说自己小学前三年，成绩都是班上倒数第一名。大概就因为她笨，班主任开始也很不喜欢她，而且几乎每天都要用教棍在她的课桌前重重地敲一下，有时她回答不上问题的时候，老师还要用自己那带着粉笔灰的手来揪她的脸，给她留几个白色印记。班里同学也不喜欢和她亲近。她曾经被一些男生公然欺负。他们来拉扯她的衣服和头发，甚至把她的书和笔扔在地上乱踩。但是，她并没有为老师和同学对她的态度感到难过，因为她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太笨。她觉得同学们的欺负，老师的教棍，都是为了“教育”她这个笨得无可救药的人，完全都是应该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三章 幻灭（11）
11
在她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中午，她像往常一样很快活地从课桌的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午饭来。可是她打开自己那罐子稀饭的时候，却惊呆了。稀饭上面不知怎么会飘浮了一层厚厚的沙土。她知道是某位同学早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沙子放下去的。那时候，她只能忍住泪，用小勺小心地舀开那一层土，可是不幸整罐饭还是因为太浑浊而不能吃了。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稀饭，坐在课桌前悄然落泪。最终她还是振作起来，小心地盖好了罐子，放回了抽屉，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坐在讲台边的老师也已经在吃饭了，在学校吃饭的同学也是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谈笑风生”，而她却只有静静地趴在自己的课桌上，装作要午休的样子。可是，讲台上的老师却注意到她的异常，叫出了她的名字。每次老师叫她，她都要忍不住哆嗦，这次也不例外。她抬起头来，想跟老师说自己困了想先睡觉再吃饭，可是她却一个字也说出来。老师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便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她身边来。
“你怎么不吃饭了？”老师问她。
“我想要……先睡觉……”她紧张地看了看老师，结结巴巴地说。
“把你的饭拿出来。”老师几乎就是在命令她。老师的威严让她恍然觉得自己几乎又要被老师揪脸了。她用发抖的手再次端出了自己的饭罐，却再也不敢看老师一眼，只是无力地再次趴在课桌上。老师看到一罐被沙土污染了的稀饭，竟然愣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是谁干的？乖乖的给我站出来！”老师最终举起她的饭罐，对着那些三三两两凑在一堆的小孩吼出来。
这句话重复了三遍以后，终于有一个嘴边还沾着饭粒的小男生站出来了。那个时候，老师黑着脸向他走过去，最终还把他拎到她面前来，威严地命令他：“向柳月道歉！还要保证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
“老师……”小男生怯怯地望着老师。“她不是我们班上最笨的人吗？她连二位数的乘法都不会……她还不洗脸，每天都是那么脏……”小男生说起来还是理直气壮的。
女老师听了他这些话却意外地沉默了。最终，她没有再强迫这个小男生道歉，只让他回去继续吃饭。后来，老师就拿起她那一罐子被沙土污染的稀饭走出教室。她回来之后又把自己饭盒里的饭倒出一部分来在她的饭灌里。
“吃吧，孩子！别伤心了！……是老师对不起你，是老师的错，是老师给他们树立了一个坏榜样……”老师红着眼睛去摸她的头，这次，老师那么温柔。这下，她却大声哭出来。以前老师骂她、打她，同学们拉扯她，她没有哭过过声来。可是那次，她却不可遏止地哭得很伤心，整个教室的人都被她的哭声震撼了。
从那以后，老师再也不用教棍来敲她的课桌了，更没有再来揪她的脸了，而且放学后老师还叫上她，单独给她补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的课程。如果时间晚了，老师还要送她回家。因为老师的爱心补习，她到四年级第一学期的时候，就赶上了班里的学习进度，在四年级最后一次的期末考试中，她竟然还考了班里第一名。
她说，要是没有那个女老师，就不可能有她的今天。后来，她到县里上中学的时候，女老师还常来看她，鼓励她，在生活上还给了她很多帮助。一年前，她来C市上大学，老师还送她到火车站。之前要不是老师到处帮她想办法，她连当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没有着落，她还说，自己下一年的学费不想要再让父母和老师操心，自己希望能够顺利地贷款。
第二十三章 幻灭（12）
12
柳月每次说起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点点滴滴的时候，余乔的心却被揪得紧紧的，为她出身于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最终却成为考入C大这一路走来的不易。他自己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儿子，家里也并不算很富裕，但是他从小到大也还算是衣食无忧，上大学的学费也用不着像很多来自贫困家庭的同学那样需要背上贷款的重负。他感佩于她的坚强和勤奋，还有她那容易知足的心态，虽然她也有脆弱的一面，会因为受到误解她的同学的伤害，可是她却很轻易就原谅了那些几乎一直就在欺负她的人。
“她们现在愿意理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了你……”
“你让我觉得，我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有了你，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误解我，不和我说话，我也不会伤心……”
……
她几乎每天都要对他做这种“告白”，而且总是幸福洋溢的样子。他的心情虽然也总是在受到她情绪的感染，被她眼里的光芒带动得暂时忘却一些深藏在心中的“形而上”精神烦恼，可是他仍旧感到有那么一小片阴影一直在笼罩他的心——他头顶的天空远没有她所感受到的那样明亮，那样万里无云般的晴朗。
有些天，他甚至会突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梦中醒来，而且很难再入睡。无眠的时候，他才会冷静地思索自己和小女生的关系——她喜欢他，而且几乎把自己生活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有时候，她走在路上也来拉他的手，她的动作几乎就如同一个天真柔弱的未成年小女孩来找一个成年人坚强有力的膀臂的保护一样。她仿佛真的在他身上找到了安全感，虽然他也曾为自己能如此有力地影响她的精神状态而感到飘飘然。但是，他却越来越无法回避自己的真实感受，他因为她对他越来越频繁的亲昵举动而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心慌。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其实远远不如她对他那样单纯，而且远没有她那样热情。偏偏在他困惑的时候，汪昭宇又来泼他的冷水：
“我看她真的很普通啊，想不到你竟然跟她来起真格的？”
“她送我回寝室那天，不是你鼓动我要‘趁热打铁’的吗？我没有趁热打铁，只是跟她‘细水长流’起来了……”他冷冷地回应汪昭宇。
“我那个时候又没看清楚她的样子，我只是在那‘鸟人’面前帮你炫耀一下嘛！我那样说也是好心，想让你在这方面变得自信一点……那‘鸟人’不是总是一副瞧不起你的样子吗？……我后来不是把何宛亦介绍给你了吗？”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她了……”他以少有的锋利眼神看了一下汪昭宇。
“怎么了？”汪昭宇对他莫名其妙的情绪有点丈二摸不著头脑。
“你也别太不现实了……人家早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哦，这个啊……”汪昭宇竟然还松了一口气一般，无所谓地拍拍自己的额头。“这个我早就知道啦，李雪菲早就跟我提过。有一次，她男朋友来我们学校找她，我都撞见啦……”
“是我莫名其妙了……”他的神色柔和下来，“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来……原本你就是把她当做‘思想同道’跟我介绍的……是我自己想多了……只是，你也清醒一点，好不好？她不是从来就没怎么理过你吗？”
“我不会像你那样轻易放弃的！既然你彻底放手，我就不会有任何顾忌……她男朋友连高中都没有念完，和我们比能有什么竞争力？我甚至有一种预感，她和那小子很快就会玩完儿……”
余乔怎么也想不到，汪昭宇那天竟然一语成谶，何宛亦真的很快就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只是他们的“分手”不是平常意义上恋人之间的分道扬镳，而是让人伤心扼腕的“生离死别”。
六月中旬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投入到紧张的期末复习中去了，他甚至也和柳月约定好彼此要少见面，只是每天晚上通一次电话，当然已经不是她打给他，而是他打给她了。他对自己的考试成绩并非完全不在意，其实他也很担心自己会补考挂科，虽然他平时也没有在功课上拉多少账，但是如果在最后阶段掉以轻心，他的处境也很可能会不妙。他以为自己真的能在最后冲刺阶段做到“心无旁骛”，可是当他得知一个与他心中的那个渺渺白影有关的重磅消息时，他的心还是被彻底搅乱了。
他所住的某男生公寓楼恰好在中门附近。有一天中午他还没有走到公寓楼门口，就听到有路人在议论上午中门外出了车祸，有个年轻男的被车撞了，好像是当场死亡……
单是这个消息就已经让他震撼不已。一设想这个发生在他身边的死亡事故，他也忍不住心里阵阵颤栗。面对生活中的意外惨剧，哪怕是完全与他无关的，他也总能神经质把别人的遭遇设想为自己未来不久之后命运的投影。因为他总是很有自知之明地设想，那些在天灾人祸中死亡的人未必就是一个比他“更坏”的人，甚至他们很可能是一个“好人”和完全的无辜者。他们几乎就是替我们这些还暂时活着的人去死的。我们这些还幸存者应该感谢造物主暂时延缓了我们的死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三章 幻灭（13）
13
真正让他感到昏天黑地的是晚上汪昭宇带回来的那个消息：在车祸中丧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何宛亦的男朋友。
“我中午去了她们宿舍楼下面——我给她买了点吃的东西。我当时想，如果她自己不愿意下来拿，我就叫她们寝室的人下来拿，谁想吃谁就拿去。她们寝室的人接到电话就说她没在，我就叫她们谁来帮忙把东西给她拿上去。结果那女生又说，何宛亦一天半天的可能不会再回学校。我就追问怎么回事，她就说，何宛亦男朋友上午到C大来找过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男朋友在C大外面被车撞了，当场就没命了……”
汪昭宇很冷静地讲述起这个事实的时候，余乔的心却是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在撕扯一样。原本，他并没有对死者的亲人可能要承受的伤痛做更多的设想，可是这下，他却不得不从她的角度去体会她的不幸。她和他男朋友多年感情，而且他们彼此很“相爱”，她还说自己大学毕业后就要和他结婚。此时此刻，她所承受的又是怎样的伤痛和绝望……那时的他恨不得自己可以去到她身边，去给她点什么安慰，可是他却不能够，他所能做的就是暗中替她向一个那个未知的绝对者，就是被一些人称为“上帝”的对象做一下呼求：“假如我的心痛可以减轻她的痛苦，求你把她的痛苦转一部分到我身上来……”
与他心中那个白影有关的意外事故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绪，让他几乎顾不得自己即将要到来的期末考试。坐到教室里的时候，他什么书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被一个渺渺白影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她跪在一摊鲜血前伤心痛哭的场景。因为这个与他无关的事情，他甚至把每天晚上例行该打给柳月的电话都给忘了。好几天都是柳月主动打电话过来，她关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时候，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她。明显感到他情绪不对的柳月提议他们见一下面，而且她就来他们宿舍楼下面等他，他却冷冰冰地对她说了一个“算了”。面对小女生可能会有的伤心，他甚至都不想去在乎……
在接下来的好些天，他都仍在替自己心中的那个白影承受着一种“暗无天日”的感觉。那时的他几乎想不起小女生因为他的存在而有的那种溢满幸福的明净笑容了。在偶尔回想起她对他的深情恋慕的时候，他却强迫自己的心硬下来，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去对她做出什么安慰的回应了。当他回想起小女生向他靠近的身影的时候，他竟然莫名地有一种要退缩的冲动。
在近十天没有和小女生见面的日子，他以为自己的心真的硬得可以完全抛下她。可是当有一天他从晚自习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她怯怯地站在他们宿舍大楼的边上，盯着每一个从那里进出的人的时候，他有意为自己构筑那像坚冰一样的心一下子就被她眼里因为见到他而有的光芒给融化了。她怯怯地叫住他，并且战战兢兢地来到他面前，问他“这些天你还好吗？”那个时候，他心里的堤坝终于被垮下来。他主动伸出双手，抱住了她那瘦小的身体，任由自己在和她的身体接触中颤抖……
小女生因为他的这一抱，终于放心地回去了。本来他是要送她回去的，可是她却坚持自己回去，说他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才可以更好地复习功课。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他很难做到自己这些天所设想的那样，很轻易就可以远离她——只要她一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心几乎就是完全属于她的……
当他走回宿舍的时候，他终于觉得心底的阴霾开始在慢慢消散了。他勉励自己的“理智”苏醒过来，以让自己的情感来得更“现实”一些——除了“徒劳” 地为一个渺渺的白影分担伤痛之外，他更应该做的还是怜取自己的眼前人。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三章 幻灭（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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