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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中国著名女作家传-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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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1928年至1937年,杨刚基本上学习、生活、工作、战斗在北个。这是她一生中极为重要的时期,无论是她的政治生活,还是文学创作,都是如此。在大学,她是一位活动家。1928年,她在满城白色恐怖中加入中国共产党,积极参加并参与领导北方学界反对封建军阀和帝国主义的斗争。1930年4月20日,他们举行示威游行预演,大约五十名学生被捕。为了营救他们,杨刚参与组织燕大营救团体,筹措狱中同学的生活用品,时常入城集会,筹备纪念活动。整整一个夏天,她都没有休息。每天一早5点起身,一直忙到深夜,有时整天不吃饭,深夜才回到宿舍。但是,斗争就是幸福。杨刚说:“生活是那样充满了工作,我感觉到了活着的价值。”    
  8月1日,事先筹划好的由学生、洋车夫、士兵参加的示威游行照计划进行。而后果,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但杨刚及其同志们,既不灰心,也不在意。游行开始后不久,阎锡山出动两倍于游行者的便衣侦缉队从四面八方,向这些手无寸铁的游行者袭击。杨刚的头发同时被几只大手狠狠地揪住,眼里冒出许多金星,她被捕了。但她十分镇静。当两条大汉要用绳子捆绑时,她讥笑说:“你们是两个壮汉子,还需要用绳子捆我?”于是,她被投进阴湿乌黑臊臭的女牢里,后来又转到警备司令部的牢房里。    
  夜,外面黑糊糊的。审讯室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传出凄惨的尖叫声——是她的同志在受刑。她心里烧着愤怒的火,上牙磕打着下牙。但她心里,又默默地祝愿他们坚贞不屈。    
  终于,她也被带进审讯室。但她已经拿定主意如何对付敌人。她一一回答法官的问讯,心里一点也不慌。她的回答永远不会使法官满意。法官失望地用板子使劲敲击桌子,厉声厉色地威吓,而她始终泰然自若。    
  在牢房里,她同其他犯人面面相觑,听着互相的呼吸或骂语;有时她趴在只有一线光亮的狱窗上,同站得很近的荷枪实弹的看守士兵谈话。杨刚说:“他们几乎个个深深同情我们,并且安慰我们说,总有一天局势会改变,那时我们就会重获自由;但他们这些可怜的丘人注定要倒霉一辈子。他们祈求专制统治者的末日早早到来。”有一次,杨刚同一位到屋檐下躲雨的少年兵攀谈:    
   兵;你们吃大麦粥,咸菜,不三不四的汤,比我们强多了;我  
  们每日两遍米糊糊加水……狗,他们全是狗。我们同你们一样,  
  也是犯人。你们还有释放的一天,我们得熬一辈子。  
   杨;你是干什么的?  
   兵;种地的。我们是庄稼人。  
   杨;你不能种下去吗?谁叫你当兵的?  
   兵:我们都快饿死了。种庄稼,什么也落不下。得交租子,交  
  税,还有种种捐款。真是混蛋,把命都快送掉啦。  
   杨:可是当兵也好不了多少呀,你们还不是等着饿死吗?  
   兵:当初谁知道呀!我宁可饿死也不愿意像这样给关起来挨  
  饿,反正都是死……    
  杨刚毫无顾忌的言谈和行动,使得所有的同牢女犯感到恐慌。她们警告杨刚:“你要知道你的案情不轻,你这样随便跟他们讲话,大伙儿都会跟着遭殃。”    
  以后,杨刚受审时,总是三个法官,后面站着两排荷枪的士兵,前面站着两条壮汉和一个老头儿,他们是等着毒打犯人,专门给犯人上刑的。桌前的地上放着绳子、木板、锁链和各种大小木块及叫不出名堂的刑具,墙上挂着刀和皮鞭。    
  敌人以轮番毒打和毒刑来检验杨刚的抵抗力,企图逼她招供。但她不是一个弱女子,死亡也不会使她屈服。    
  “我没什么可供的。随你们怎样吧。我既然给你们抓来了,就不打算活着离开警备司令部。”这是她的回答。    
  两个星期后,阎锡山的队伍全军覆没,要当总统的迷梦完全破灭,他的司令部离开了北平;于是,杨刚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出了监狱。    
  这次狱中的酷刑,没有磨掉她的棱角,她还是杨刚!那只是斗争的起点,一场小小的实习和锻炼。出了狱,她又回到燕大,多次参加北平党和团市委联合召集的西郊区党团活动分子会议,讨论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和非常委员会的问题。她是唯一与会的女同志,给很多人的印象是:她是一个辩才。    
  在燕大,杨刚又呆了一年。她说:“这一年,我没有做什么有意义的胄我必须全力以赴地参加斗争。能继续工作下去是多么快乐啊!”工作,这是她的人生哲学。她积极从事革命文化工作,参加左翼文艺运动,为北方“左联”的发起人和组织者之一,与潘训(漠华)、谢冰莹、孙席珍等作家往来。在中国新文学史上,北方“左联”虽然不像上海中国“左联”影响那么广泛、深远,作家也没有那么多,但它毕竟是左翼文艺运动的一翼,也是那个时代文学的火种和旗帜。    
                  五    
  1932年秋,杨刚从燕京大学毕业,与北京大学经济系学生郑侃结婚,还帮助二哥杨潮(笔名羊枣,著名国际问题专家、军事评论家)走上革命道路。毕业前夕,她因与党组织负责人发生口角,竟导致退党(1938年重新入党)。关干这件事,她在一份自传中有过详细的说明,事情的经过是:大学毕业那年秋天,杨刚的同班党员都已经离开学校,党小组由一位性格古板、工作方法生硬的山东人负责。那时杨刚病后身体虚弱,需要时时躺下休息,不能工作,于是向他请假。这位负责人不仅不答应,还批评她“怠工”。杨刚当时组织观念比较薄弱,小姐脾气较重,就说:“你们说我怠工,我就算了。我不能工作,我退党”。负责人说:“没有退党的,退党就只有开除。”她受不了冤枉,气极了,就赌气说:“开除就开除,我受不了这个气……”这就是她“退党”的细节。对此,她做过自我批评。但实际上这个偶然事件,只是她气盛的表现。事实是,她不仅动员胞兄杨潮走上革命道路,同时还主动影响了周围的不少人。杨显东是她的同宗兄长。一位科学家,也是在她的启发、影响下,走上了服务于革命的道路,称她为“革命的启蒙老师”,至今还记着几十年前对他说过的话:“为了党的需要,随时准备牺牲,即使到了悬崖绝壁,要跳,就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萧乾和杨刚于1929年相识之后,就不断从她那里得到规劝和启示,成为他一生的挚友、益友和畏友。他说:“在帮助一个朋友进步方面,杨刚是一点也不吝惜气力的。我对人生远没有她那么严肃。在她眼中,我不是顽童,就是浪子。但是倘若没有结识她,我这一生弯路走得会更多的。”①正是这样,在她的一生中,她总是用自己的火去点燃别人之火,用自己之心去照亮别人之心。    
    
  ①萧乾:《杨刚与包贵思》。    
  毕业不久,杨刚到了上海,1933年春,参加了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工作中结识了美国进步女作家史沫特莱。是年秋,应燕京大学新闻系美籍教授埃德加·斯诺的邀请,回到北平,与萧乾一起协助他编译中国现代短篇小说选《活的中国》。这是中国新文学被介绍到国外去较早的一个译本。杨刚在斯诺的要求下,用英文写短篇小说《日记拾遗》,收入《活的中国》,署名“失名”。这篇小说是她短篇的代表作,译成中文后易名《肉刑》,于1935年发表在《国闻周报》上。    
                  六    
  在人类的生活里,友谊不仅可以跨越国界,而且可以超越信仰。在北平学习与工作期间,杨刚与包贵思教授的友谊,就是这种友谊的典范。包贵思笃信宗教,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而杨刚则是忠诚的共产党员,是包贵思的得意门生和朋友。萧乾感叹地说,这是一场“奇特的中美友谊”。这种友谊,从三十年代一直延续到五十年代。杨刚向包贵思解释、阐述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对社会、政治的观点,还为她用英文写了自传。杨刚在她面前,总是大义凛然,旗帜鲜明,从不回避她们彼此信仰上的分歧。但杨刚的坦率,对事业的赤诚深深感动了她,并得到她的同情。这种“奇特”友谊,可从包贵思1952年在美国出版的描写中国的长篇小说《河畔淳颐园》(The River Garden of PureRepose)看出。小说中出现的那个中国女共产党员柳,是小说的主人公——美国女传教士简·布里斯答德的学生。柳的出身、家庭、学历、经历、思想性格里,都可以看出杨刚真实的影子,实际上有的章节写的就是杨刚,就连杨刚女儿有一段的生活安排都是一样的。小说里,柳把孩子委托给简来抚养。“七七”事变后,杨刚由于要离开即将沦陷的北平参加抗战,曾把刚三岁的女儿郑光迪寄养在包贵思家里两年。包贵思为孩子专门请了保姆,为“她规定了严格的食谱,告诉她吃饭个要有声音……见人问好,进屋之前要先叩门……后来还把她送进燕京大学附属的幼儿园。”①这些,在包贵思的小说中都有反映。小说还写到柳被特务打得遍体鳞伤,又遭追捕,简如何想方设法庇护她等等。这一点,又清晰地表现了包贵思对杨刚在政治上寄予的同情。    
    
  ①魏斯特:《燕京与中西关系,1916—1952》。    
  小说是现实生活的艺术虚构,典型的创造,但包贵思的这部小说却是对中国园林艺术的研究和她真实生活的抄录。因此,在小说里柳和简的一些对话中,是可以找到一些对杨刚认识的佐证的。    
  出于真诚的友谊,当简问及柳在北方分手后的生活时,柳说:“我没有多少可以告诉你的,有很多事我不想告诉你……你是我的老师,也永远是我的朋友。现在,我尽量像个孩子对母亲那样对待你……你应该看到,由于革命工作,我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我相信上帝,可我心中有我的上帝——那就是几千年来受苦受难,如今才找到一线光明的中国人民。现在,没有人能夺去我们这份希望,这希望给我们一种任何恐怖和腐蚀手段也夺不去的力量。我们将从日本人手中收复失去的江山,战后再从军阀、地主、放高利贷的,以及傲慢的外国人和他们的走狗手里夺过来……所以,你看,我一直在到处飘泊,不是坐牢就是躲在什么角落里。穿得破破烂烂,半饥半饱。但我早已不在乎这些了。和同时代的其他同志相比,我个人受的这点苦难算不了什么。”简说:“听说你的爱人被炸死了,那也不算什么吗?”柳回答:“当我听到那个消息时,我简直活不下去了。但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我把死的念头抛到脑后。”简又问:“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吗?”柳答道:“永远也做不完。我现在认识到这一点了。”简在给友人的信中,这样谈论柳:“我倾听她对我们时代种种罪愆的愤怒谴责,我无可反驳。我留意到那些不公正的事使得她和她的同志们变得冷酷无情,我感到她这个充满活力的人总是处于紧张状态中。她没有一点悠闲的心情,永远也达不到恬静的境地。”读了这些,在柳的名下,我想到了杨刚。    
  包贵思对杨刚有深刻、准确的了解与认识,所以说她生来就是个叛逆者、探索者。杨刚投身于艰苦、危险事业的勇敢献身精神,使得这位虔诚的教徒十分敬佩。从她对中国文化的热爱、人道精神,进而对中国革命、革命者有了认识、产生同情,这不能不说是杨刚与她共同培植的友谊自然产生的结果。    
                  七    
  抗战前,杨刚一直过着十分简朴的生活。她“在宿舍里,每天工作十二小时,吃的是干粮和素菜。她只有一件换洗的衬衣,身无长物,一文不名。”①这是包贵思留下的见证。    
    
  ①胡绳、袁水拍:《追忆杨刚》。    
  艰苦的生活,忘我的工作,这是杨刚的精神。白色恐怖之下,她毫不悲观。她是一位乐观的现实主义者,也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对她来说,重要的是战斗。文学不是政治,但在那样的时代,正直的作家,总不能把创作当成消遣。杨刚的创作,既不是娱乐自己,更不是消遣别人。但她的作品绝不是廉价的口号,那是艺术的力量唤起的觉醒。离开北平南下抗战前,她在《国闻周报》、《榴花文艺》等刊物上,发表了短篇小说《肉刑》、《殉》、《爱香》、《母难》、《翁媳》等,翻译出版了英国女作家恩·奥斯登(今译简·奥斯汀)的著名长篇小说《傲慢与偏见》(商务印书馆出版)。这些作品,写的是苦难的普通人物、革命者,有的是鞭答的力量、揭露的效果,认识的价值。尽管很惨,尽管窗上爬着黑影,但不久就是黎明。《爱香》写一个年轻的使女,她生活在辛酸和打骂之中。但她不愿自己的命运是一头被拴在磨坊里的驴,使生活磨灭自己。她有自己的意识,倔强地寻求报复。在一次毒打后,她想着自己的身世,推测着自己的前途:“既然生命的本身就是自己的仇敌,那么人类的仇恨哪一辈子能消灭呢?人生在世上的苦恼,哪一世能减轻呢?活着岂不是帮助人磨灭自己么?但是也好,活着吧。倚着这仇恨来活下来,虽然是磨灭自己,但是有眼睛的仇恨,必然会领着自己到底去报复一切该报复的!偏偏要活着,为了仇恨。”    
  这是力量、希望,也是追求!    
  这是杨刚创作中的思想境界。    
  1936年,杨刚与丈夫郑侃一起在北平参加由顾颌刚教授主持的《大众知识》杂志的编辑工作,发表创作及评论。当卢沟桥上炮声响起,便吻别只有三岁的女儿,投入抗战一先后在武汉、上海参加救亡运动。    
  北平,是我们民族的象征。那时,由于爱她,杨刚必须离开她。但当北平落入敌人的魔掌时,她陷入了无限痛苦的深渊。我十分激动地读着她的抒情诗般的散文《北平呵,我的母亲》,她的痛苦、热爱、愤怒、仇恨、抗战的呐喊,她的身心都在燃烧!    
   我遗失了,遗失了心的颤跳,眼的光明,遗失了一个存在,全  
  世界从我空落落的感觉中消逝干净。星月都茫然而飞逝了,日光  
  惘惘,有如哭泣慈母的孤婴。我的心像秋雨一样湿淋凄晦,我的  
  手,我的脚震颤失次,血流在脉管中嘶鸣!  
   呵,北平!呵,我的母亲,我用十指尖在砂石里面挖掘,用舌  
  尖在黄土泥下搜寻。我记得我母亲那温柔甜美的感性,我知道我  
  一触着,就能认准她是我的母亲。可是,怎样了呢?我的企图是  
  失败了!即令我的十指和舌尖全因摸索而滴下鲜血了,我仍然不  
  能触到我的北平!北平呵,知道么?我寻觅你,如觅取我自己的  
  身心!  
   ……我听见了北平的太息,那悠长、深厚而无言的大息,那  
  是北平的召唤,是她要她女儿回家的命令!  
   ……中国的皇后被强盗摘去了她尊荣的冕旒,而抛弃在泥  
  尘里,像一个随营公娼一样蒙受着万骑蹂躏!那是无抵拒的摧  
  残,那是绝望的强奸!死亡,严重耻辱的死亡,坐在北平头上。北  
  平,我们庄严华贵的伟大母亲!  
   ……弟兄们,动身吧!……打回北平去!……不是今天,就  
  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在我们有生命的日子里,我们一定  
  能杀尽敌人,回到家乡。在母亲的怀里,在那长安街的雪白大道  
  上,放下枕头,一觉睡到天亮!    
  这烈火般的感情,悲壮的声音,必胜的信心,这就是杨刚——一位北平的女儿,赤诚的爱国者!    
                  八    
  1939年夏天,杨刚到香港,接任萧乾《大公报》文艺副刊的主编。当时的《大公报》基本上不为共产党说话,但老板为了拉拢读者,给了副刊一些自由。杨刚就利用这点自由,牢牢“坚守着这块相对独立的阵地,与革命人民同呼吸,团结进步的、革命的作家,以可能的方式同反动派作斗争。”她在《重申(文艺)音诣》一文中表示,要让副刊“披上战袍,环上甲胄”,服务于祖国抗日宣传。    
  在香港,她结识了云集港岛的许多文化名人,大力开展统一战线工作。她与许地山、乔冠华等人当选为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香港分会理事。那时期,她创作力旺盛,工作之余还发表了不少“嫉恶如仇,浩气磅礴”的诗歌与散文,人们“经常听到她对国内反动派及其喉舌,对国际法西斯势力的严词谴责。”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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