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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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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繇见平怀秀是个直爽人,倒不好过分相激,犹豫了一下才道:“先生,先前皆是戏言,不可当真。先生舍生取义的精神小子是极佩服的。现在小子冒昧再问一句,若是怀州有难,需要先生捐弃性命,先生还有这样的胆量么?”
“当然有!”平怀秀激动起来道,“平某才智平庸,唯有这条性命是可以拿来为主公效力的。田校尉有什么妙策不妨直言。”
“先生即日启程赶赴柴州,如此如此行事。柴州应该会同情我怀州对抗清河的义举。”
“你确定这会管用?”平怀秀道。
“不一定,不过至少不会起到反作用就是。现在我们所有的机会都要尝试。”
“田校尉,令叔田矫与我熟识,他智计超群,只是为人死板些,以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不过我看你智勇双全,在怀州后起之秀中也算佼佼者了,怀州的未来,便要靠你们了。”
“先生厚爱,折杀小子了。”
平怀秀向井麟请命出使柴州,闻听此信,井麟大大松了一口气,立即批准。平怀秀抵达柴州之后,厚馈破军牙与星雨兄妹,深与结交,请求代为引荐穆恬。星雨允之。
穆恬责备星雨与破军牙道:“先前我一直扣押怀州使者,现在我们正是反击怀州的时候,汝兄妹怎可收受别人礼物,代为说项?”
破军牙赧颜不能答,星雨反笑道:“将军的责难小女子不能赞同。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现在情势已然不同,怀州虽然还是我们的敌人,阮香却是更危险的。唇亡齿寒的道理很明显,若是我们放任阮香吞并怀州,那么清河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所以现在保存怀州,就是给我们东方留下了一道屏障。我们正好趁机收回失地,向怀州索取最多的利益。不战而胜,何乐而不为?”
穆恬道:“话虽如此,但怀州素无信义,只怕是养虎遗患。而且我们一直与阮香催促我们出兵的使者虚与委蛇,清河已经对我们的拖延表示了相当的不耐烦,不出兵也就罢了,如今反倒要暗助怀州,我怕此举会惹怒阮香。”
星雨笑道:“将军,您的志向难道只是这一州的小小守牧么?经过此役,怀州必然一蹶不振,将军难道没有想过要取代怀州做南方的霸主?阮香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必担忧。若论南方气候下作战,清河军又怎能与我们相比!”
“如此,如何回复清河使者?”
“就说我们马上出兵,将怀州远征军‘赶出’柴州,剩下的事情让阮香头痛去吧。到时候,我们的大军就驻扎在柴、怀边界上,‘牵制’怀州军队,坐观清河和怀州拼出个你死我活。既不能让清河完全并吞怀州,也不能让怀州轻易缓过这口气来。”
“听起来似乎是很不错的计划,但我总觉得太便宜了刘向那小子。不如我们干脆沿江东下,趁怀州空虚,攻略其江南之地,最多与清河夹江对峙,也是个南北割据之势。”
星雨皱眉道:“将军此言差矣!我详细询问过使者,远征军主将井麟对于怀州忠诚并不可靠。不可对其逼迫太紧,否则他孤注一掷反出怀州,不管是反攻柴州还是投降阮香,对我们都是莫大的威胁。”
穆恬仍然不甘心,苦思一阵道:“要么我先见见柴州使者再做决定吧。”
星雨无奈道:“这样也好。”
从穆恬处告辞出来,破军牙忍不住责备星雨道:“当时那人来送礼,我就说不要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还好穆将军没有怪罪,要不然这怀州再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处!”
星雨笑道:“我的好兄长,不是妹妹夸口,没有金刚钻,我也不敢揽这瓷器活。咱们两个客居柴州、寄人篱下,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是要回到屏兰去的。驱逐南蛮,救我百姓,恢复兄长你的君位。这些事情,我们都要自己一点点作起来,谁也不能依靠。现在我也不怕别人说我贪婪爱财,我要趁着柴州还需要我们,趁着我在这里还有点权力,尽量积蓄力量,抓住每一个机会。兄长,这世上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我全部的指望,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破军牙听得异常感动,道:“妹妹,以前是我糊涂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穆恬接见平怀秀,一并召集文武计议是否帮助怀州之事,支持反对者都有,两派各执己见,庭议久久都没有决断。平怀秀乃闯上殿堂,大声道:“怀州柴州,并为大州,立基百年,未尝动摇,唇亡齿寒,相互依存。两家罢兵弭和,是为怀州,更为柴州自己,这个道理很难懂么?我今日来此,实为柴州,我怀州自有忠臣良将保土安疆,难道是来请求柴州的施舍的么!”
句廉讥讽道:“自从四月以来,怀州接连丧师失地,听说清河军所到之处,郡县竞相献城求官,未知忠臣何在、良将何在?”
平怀秀双目尽赤,厉声呵斥道:“一派胡言!清河自入怀州,不说处处都遇顽强抵抗,但也经过一次次血战才勉强站住脚跟,清河军强天下闻名,怀州子弟前仆后继牺牲于战场者,不下十万,只因清河军横暴,动辄屠城,我家主公不忍兵火祸及百姓,才晓谕各城守军,勿做无谓之抵抗。然我怀州许德民先生,以一书生之身,数百孤弱之旅,抗击清河数万大军达一月之久,杀伤敌人以万计,最后以身殉城,阖城百姓含笑就戮,誓死报效主公。酋首阮香都再拜而厚葬,唯恐失我怀州人望。此等忠贞义士,一个便足以感天动地,何况还有千千万万的义士奋不顾身、追随其后。其浩气也足以使天惊地裂,军虽屡败,非战之罪,天时不与耳!清河恃强逞凶,上违天时,下伤人和,凶威必不能久!”
句廉喏喏而退。皮鲸笑道:“依平先生所言,清河连胜,怀州连败,原来都不过是暂时的,不需我们相助,怀州只凭天时人和就能打败清河。那么何如我们等着看看,究竟是清河先被天雷劈死呢,还是怀州的浩然正气被清河的凶暴盖过。”柴州文武皆笑。
平怀秀从容道:“逆来顺受、引颈受戮本非我们的习惯,怀州军事民力的确不足以与清河一战,但即便打到最后一个人,我们也不会投降,这是我怀州的气节。只是可笑诸位各个自诩明智,殊不知唇亡齿寒,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今日尔等诸位可以锦衣貂裘,高座欢会,嘲笑我怀州以弱抗强不自量力,他日也不过是清河的阶下囚而已。只怕未必有我怀州义士的气节罢!”
皮鲸气结。从边席客卿席上站起一名老者华奚,尖声道:“清河顺天承命,阮香大义所归,征伐怀州正是以顺击逆、以大义讨不臣,名至实归,怀州自身理屈,还敢大放厥词,妄言天命,真正可笑!”
平怀秀仰天大笑道:“久闻柴州撷英殿精英荟萃,原来不过是些尸位素餐之辈!尔之谬论本不值一驳,但今日既然我是客,诸位是主,便分说一下也无妨。所谓清河大义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在座诸位只要晓事的都不会不清楚。阮香何许人,披着公主外皮的一只母狼而已。天子授她节钺,赐予高官显爵,给予其征伐之权,是期望她诛除朝堂上的奸雄,这也就是这位先生所谓的大义了。那么她是如何用这大义的名分的呢?先是吞并淄州,然后是阴谋刺杀朝廷任命的征北将军泸州刺史赵熙,挑拨赵氏兄弟内斗,趁机蚕食泸州土地,杀我大周将士百姓何止百万!屠刀尚温,又掉头南下,侵略我怀州,放着国仇家恨不报,一再损人肥己,只为其个人私欲,试问这是天子授意还是这位先生所见到的天意!如果这是天意,那么我得说天道不公,其他人我管不到,平某人是要逆天而行的!”
华奚面红耳赤,掩面出殿。
周襄道:“任凭先生舌灿莲花,对怀州又有何利!先生既然如此忠义,何不到军前效力,为你家主公尽忠?”
平怀秀正色道:“这位先生责备的是。周礼有言,上有明君,文武佐使,各司其则,是以人分贵贱,君高臣低,各守本分。平某学武不成,学文不精,徒有口舌之利,愧对君父,只好请缨出使,希以微薄之身,解家国倒悬之危。如若使命不成,也只有一条性命酬谢我家主公而已。”
穆恬道:“平先生辩才过人,然则怀州强盛之时,辱我过甚,不怕说句实话,就算出兵对我柴州有天大的好处,我也不会出兵帮助我的仇敌的!”
平怀秀默然,整理衣冠,对穆恬拜了两拜,转身面向东方,低声自言自语道:“田繇贤侄,怀秀已然尽力,今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旋即跪地向怀州方向拜了四拜,朗声吟道:“抗暴逆强,义士舍生,军民用命,虽死无悔,碧血无垠,浩气汤汤,天佑怀州,刘祀不绝!主公!怀秀无能,不能完成使命,惭愧无地,唯有一死以谢!”说罢猛然一扑,砰然一响,竟在那柱阶上撞碎了天灵盖,一腔碧血溅得那议事殿上到处都是,引起一片惊呼之声。穆恬深深叹惋,道:“怀州何来如此之多忠贞义士!”命厚葬之。为旌表平怀秀其人,撷英殿从此改名碧血殿。
破军牙暗责星雨道,“当时你离得最近,以你的身手本能救下他的,为何不肯出手呢?这样德才兼备的义士难道也不能引起你一丝怜悯之情么?”
星雨黯然半晌才道:“求仁得仁亦何怨!我不是不能救他,只是他在吟诵绝命词时就在看我,那眼神任是神仙看了也会心软。他是不想让任何人救他。这是他最后请求柴州出兵的机会了。”
破军牙唏嘘感叹不已,道:“如果有这样的义士相助我们,便是奋战到死,也没有遗憾了吧。妹妹,先前我一直对咱们的事情提不起精神来,现在我觉得,有些事情的确是值得去奋斗的。”
星雨听了这话心头的阴霾才完全散去。其实不救平怀秀她还是存了一点私心的,象平怀秀这样的人才,是绝无可能为她所用的,与其搭救一个可能的敌人,不如趁早将他除去,反正平怀秀之死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她头上的。至于破军牙的态度忽然变得积极起来,对于星雨倒是意外之喜,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迅速将平怀秀之死带来的那一丝不安和忧闷给驱散了。
第三十七节 和议
七月十九,清河一支运粮队在螺行山遇袭,损失惨重。这只是一个开端。阮香手边很快就放满了这类的报告。事实表明,有一支战斗力很强的怀州部队已经悄悄潜入了清河军队的背后,并且正在煽动越来越激烈的抵抗活动。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是个头脑冷静行为奸猾的冷血人物,每次带不走的伤员和俘虏都是就地格杀,每次袭击都是干净利落,从不留下尾巴,不给清河清剿军队以任何机会。
“呼延豹整天都在做什么哪?”阮香不满地叹了口气,看看帐外阴霾的天空——今年的梅雨季节似乎格外地长,到现在都没有结束的迹象,士兵们每天都要对付各种各样的蛇虫和霉癍。疫病的阴影如同一柄利剑悬在头顶,始终让阮香坐立不宁。
“现在与灵州的交通线是由纳兰庆的部队负责的。”吕晓玉小声提醒道。
“纳兰手底下就没有一个争气的营长么!敌人多说不过一两千人,怎么就镇压不住呢?”阮香没有在意,继续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流寇最难处置”吕晓玉刚说了一句,传令兵大声报事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事?”阮香见传令兵同时抱了好几份插着三根红翎的特急件,脸色微微一变。
“兴农城章平贵急报,怀州驻柴州远征军日前已经全军开拔,水陆并进,回师怀州,人数约在十二万人上下,前锋越过边防哨卡,逼近血港,兴农城守军前卫营已经与敌有零星接触,兴农城建议主力部队凭借兴农城与敌展开决战。工程营急报,与公主城道路已经打通,大军随时可以通过。怀州前线纳兰庆急报,在清河军重兵压力之下,怀州终于遣使请和,要求体面撤出怀州城,迁往江南。灵州”
“且住,怀州怎么?再说一遍!”阮香打断了传令兵的报事催促道。
“怀州刘向遣使求和,要求体面地撤到江南。”
“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阮香兴奋地踱起了步子,只要怀州落在清河手里,那么怀州江北的抵抗就会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完全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刘向真是给她送来了一份厚礼。
“灵州急报,蝎盗趁我主力远征,大举窜犯海疆,钱才将军率水师与蝎盗在东海展开激战,战斗中,钱将军轻身杀入重围,座船被蝎盗包围袭击,钱将军不甘心被俘受辱,命令凿沉座舟,自杀殉国”传令兵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怎么可能!”阮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吕晓玉在旁边扶着,阮香几乎一头栽倒在地。吕晓玉注意到,阮香纤细的十指指尖都抠进了手心的肉里,一丝丝血痕慢慢渗透出来。吕晓玉已经记不得有多久,阮香不在下属面前这么失态了。
“靖难诸将,难道就要这样一一凋零么?沙炳病死了,接着是齐二哥,现在又是钱三哥,大哥,大哥,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兄弟。我怎么这么糊涂呢,为什么要调水师主力南下呢!”阮香轻声呢喃着,完全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难以自拔。
“公主,公主!”吕晓玉小声催促着。
“这里还有两份急件”传令兵有点迟疑地望着摇摇欲坠的阮香。
“还有什么,一并报来罢。”吕晓玉道。
“泸州赵明趁我主力南下作战,遣苏中为将,侵犯我北方边城,方略将军将其击退,但有迹象表明,泸州正在酝酿更大规模的入侵活动,应早作打算。”
“这一份转到参谋部。”
“还有,楚清华先生来信,运河工程接近完工,希望公主能出席竣工仪式。并转圣京言行一先生来信道,张氏篡逆之心日昭,不日恐有大变,应早做准备。”
听到运河竣工的消息,阮香稍微回过点神来,道:“这份留下我看。没事你们都退下罢。让我静一静。”
吕晓玉不肯就走,劝道:“公主,人死不能复生,钱将军牺牲地勇烈,堪为三军表率。况且军人战死沙场,原本是最好的归宿。”
“他是不一样的,你不会明白”阮香叹息道。
“公主,这些都是火烧眉毛的紧急事务,还是尽快处理为好。”
“有什么紧要不紧要的呢!”阮香摇着头道。
吕晓玉单膝跪地道:“公主,清河军数十万将士看着您,灵淄数百万百姓都在看着您哪。”
沉重地叹了口气,阮香良久不语,只是呆呆出神。末了,阮香忽然清醒过来似的对吕晓玉道:“你起来罢。什么时辰了?”
“刚过正午。”
“这么快?你饿么?”
“公主”
“没关系,我没事。把今天的军报拿给我看吧。”
“您刚才已经看过了。”
“难道就没有新的么?你去看看不行?”阮香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我已经吩咐值班参谋,一有新的消息直接送到这里来。所以不管我去不去看,现在一定都没有。”吕晓玉硬硬地顶回去。
“好了,晓玉,难道你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军务紧急,请公主大事为重。”吕晓玉今天是决心跟阮香死抗到底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阮香泄气地道,“辛口有没有消息?”
“没有。”
吕晓玉道:“受天气的影响,高放和吕孝纥一直无法展开总攻,而且辛口守备严密异常,的确难以建功。不如我们发文催促一下?”
“算了。地图。”阮香疲惫地道。
两名亲兵立即将一幅巨大的地图在阮香面前展开。阮香站在地图前沉吟良久,缓缓问道:“哓玉,你想家么?”
吕晓玉不知阮香所指,老老实实道:“想的。”
“我也想回灵州了。”阮香的眼光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不要打仗了,我们回家去吧。”她认真地盯住吕晓玉道,“有时侯会不会这样想?”
“会的。”
“这也是大伙儿的想法吧。好吧,现在记录我的命令。由高祥出面,与怀州使者谈判,我方条件如下:第一,辛口必须无条件投降,公主城守军撤退,双方共管,不得驻军,作为交换,兴农城可以归还,不得重建三河防线,我方占领区内所有抵抗活动必须停止,双方军事分界线以白江为界,允许怀州州城保留不超过两万人的军队;第二,怀州负责赔偿我军费五百万两白银,清河来往于白江的商船免征关税,我方将归还所占领的白江南岸港口,并承诺不在双方军事分界线上布置三弓以上弩机和投石车等重型装备;第三,我们将为井麟的远征军让开道路,沿途提供便利,前提是他们对我们不得有敌意行为,但是一定要附加一条,和谈达成后,三年之内,怀州不得剥夺井家的军权。”
“最后这一条离间计用得未免太着痕迹罢。”吕晓玉道。
“就是让他们看出来,还不能不在乎。”阮香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我倒要看看,刘向的心胸有多宽,在权力的诱惑面前,井家的忠诚有多高。”
“还有,哓玉,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井麟那里,具体怎么谈你掌握,总之要把话说到位。现在还不是我们和怀州主力军团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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