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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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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张云卿点头道,“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唐生智这回派来多少援兵,现在离开了没有?”

张钻子摇头:“还没有走。他们自称来了五个团,据我猜想,把张湘砥团加在一起,也不足五个团。”

张云卿皱眉:“为什么还不离开?北伐前线不正需要增兵么?”

张钻子望了望黄干双,最后还是说道:“唐生智知道沈鸿英解散了部队,担心枪支散落民间或土匪部队手里,造成麻烦,于是电令增援部队留下肃清散兵游勇,凡携带枪支逃跑者,一律就地处决。”

黄干双脸色骤变。

张钻子又道:“张湘砥他们是昨天才知道我们收留了五百余人枪的,因此十分惶恐,准备在近日发兵进剿。我知道后不敢久留,留下几个弟兄继续探听,匆匆赶回来报告。回家的路上,果见各交通要道写满了文告??”

“文告上写了什么内容?”黄干双急问道。

张钻子道:“内容我记不全,大意是说,最近沈鸿英解散军队,有大批散兵游勇滞留武冈境内,凡发现携带枪支者,打死赏大洋??”

“谁叫你说这些!”张云卿怒道,“你一定是看错了。”转对黄干双,拱着手,“这事全拜托你了,千万别走漏消息,我们好不容易团结到一起,如果有人开小差,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是的,那是的。”黄干双心事重重地说。

是夜,张云卿因连续几晚陪桂军挨冻,受了风寒,在尹东波的劝说下回房里去睡。

一觉醒来,已是天明,突然黄干双慌慌张张来敲门:“营长,不好了,昨晚上跑了百多个弟兄,还有十位带着枪跑了。”

张云卿一边穿衣,一边急问道:“莫非是谁走漏了消息?”

“是这样的。”黄干双道,“昨天我们在屋里说话,有部分弟兄跟着到了门外,结果我们的谈话全被偷听去了。他们知道将有五个团来围剿,加上天气又冷,结果军心大动。”

张云卿二话没说,跑去安慰留下的桂军,要他们不要听信谣言。

中午时分,在石背村五里外的路口,发现了十具桂军尸体??正是那十名携带枪支者。同时,又传来谣言说,近段时间,农民自卫队十分活跃,每天夜晚,都出动大量人马在各路设卡,凡遇有携枪者,一律打死。

晚饭后,张云卿来到外厅和广西官兵一起,尽力安慰、规劝,到了后半夜,忽发高烧,不得已回到自己床上。次日醒来,结果又有近百人逃走。

一连几个晚上,最后五百余位广西官兵,逃得只剩二百余人。

这时,又有谣言传来,说张湘砥已经知道张云卿仍在石背张家,准备和五个团的援军一起来围剿。

无论谣言是真是假,张云卿觉得石背大宅不能再住了。遂将家中所有值钱之物及三位妻子、儿子张中怡随大部队一起进驻山门燕子岩。

由于弃置很久,燕子岩以前的草房多数已遭当地老百姓毁坏,一年半载无法全部修复。目下正是冬季,天寒地冻,没有避风雨之所,一个个都愁苦着眉。黄干双一帮广西人更是受不了,问张云卿道:“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干燥的岩洞,我手下的弟兄都没法支持了。”

张云卿指了指崖下:“那里有个大岩洞,叫燕子岩,以前是我们的仓库,不知现在怎样了。”

“走,下去看看。”黄干双要求道。

两个人拿着手电进入岩洞,刹那间,上万只蝙蝠在洞中乱飞,翅声如雷,张云卿、黄干双费了好大一阵功夫,才把这些讨厌的东西撵走。

黄干双此时感到全身暖和,照照地上,也非常干燥,喜道:“营长,有这样一个好地方,怎不早些带我们来?这里比住房子暖和多了。”

张云卿叹道:“此洞虽然冬暖夏凉,但却是个死洞,暂住几天还行,久了,若让敌人知道,把洞口一堵,我们就完蛋了。”

黄干双搔着头道:“这倒也是个大问题。”

“这样吧。”张云卿说,“我们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上面的房子加紧修复,待修好后接下来再解决衣服和棉被的问题。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不可能一口吃完一锅饭。我已经派张钻子去附近打探了,有适合的地方一个晚上就能解决问题。”

当晚,张云卿、黄干双带领匪众进入燕子岩。这个岩洞虽然宽大,但要住近三百人显然很拥挤,最难受的是彼此排出的废气很闷人。张云卿在洞里呆了一会,感到受不了,对黄干双道:“副营长,不如这样,反正外面也需要留人,我们轮流睡。广西的弟兄们这几天辛苦了,先多睡一个白天、黑夜,警卫工作由我们来做。”

黄干双先是客气,这时,旁边几个广西同乡骂他是傻瓜,才不再坚持。

已经是深冬天气,这些人从仲秋季节随沈鸿英跋山涉水步行来到武冈。那时大家都穿得比较单薄,有的人听说湖南很冷,要多穿些衣服。沈鸿英对他们说,武冈很富裕,一旦攻下来不仅可以穿绸着缎,还能大发一笔横财。就这样,他们满怀着发财的希望来到这里,谁想武冈城攻不下来,还死了三千位弟兄。当战败后沈鸿英宣布解散,有家有室的都回去了,剩下来大多数是家中无依靠的,且都没有其他谋生手段,只希望跟了张云卿过几年快乐日子,谁想到这边的处境十分险恶,在石背张家饱尝了惊吓与冷冻。好多人也坚持不住了,趁着夜晚开了小差,剩下最后的二百余人,这些人都是因为不服才留下的,他们坚信苦到尽头一定转甜。

今日,随着张云卿转移到这里,张云卿许诺,最多过两天,解决保暖问题,他们相信,苦日子已经到了尽头。可不是么,这个岩洞很暖和,几个月出生入死,颠沛流离,终于睡上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很快,他们进入了甜甜的梦乡。黄干双也在做梦。梦里,他飞上了天,天很阔、很高,也很美。有五彩缤纷的云,有暖融融的太阳……飞啊飞啊,心情是多么畅快。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飞吧,飞吧,前面就是天堂!”

说话者仿佛是沈鸿英,又好像是张云卿的声音。这声音就像是召唤,大家都争先恐后向高处飞,仿佛谁飞得最快,谁就最先进入天堂。

终于,天堂就在眼前,一道道金光从五彩云里放射出来,云端里,显出金碧辉煌的玉殿琼楼……有金石之声传来,那里仙女们在鼓乐声中翩翩起舞,一个个花容月貌,性感异常……黄干双突然想起他们已经数月不闻女人味,心旌动荡起来。好像仙女们也通晓他们心意似的,抖落薄如蝉翼般的霓衣,露出酥胸,并且做着挑逗的动作……黄干双和他的弟兄们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突然,霹雳一声惊雷,刹那间天空乌云翻滚,美丽仙女们也幻化成狰狞的魔鬼,张开血盆大嘴喷吐出一股股的黑色瘴气……黄干双猛醒过来,只感到空气里有浓烈的辣味,令人窒息。

有人早醒过来了,不停地咳嗽。黄干双捏着鼻子向外冲??然而洞口已经被石头堵住,洞外燃烧着噼噼啪啪的大火,那呛人的毒气正来源于此。黄干双终于明白了,一边用手扇着滚滚浓烟,一边声嘶力竭喊道:“张云卿,你好阴毒,原来你需要的并不是我们,是我们手里的枪,你??”喊到这里,他再也喊不出声来了,只感到头昏眼花,口水鼻涕长流,更有那喷嚏连连。

“哈哈哈!”张云卿在外面狂笑,“你现在才清醒,迟啦!这外头我们堆了上千斤干柴,和着干辣椒、硫磺一起燃烧。另外,还有数架风车,风车内装有干石灰,今天,哪怕你们这些广西佬有穿山甲的能耐也逃不出去!哈哈!”

黄干双再也顶不住了,被毒气熏倒在洞口,随后而来的同乡,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倒了下去……

张云卿仍在外面狂笑不止,他得意地说道:“黄干双,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没有头脑。俗话说,‘宁与本土人过刀,不与外地人相交’,你们家在广西,无根无底,既然我把握不了你们,我怎么会诚心收留你们?难道我不怕你们造反?你们也真是蠢,不疑有他,居然有五百余人上我的圈套。我心本善良,不想加害你们,提醒你们只要留下枪支就可以离开,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三百余人还算开窍,趁着天黑各自逃命。可是,你们这二百条蠢货太执迷不悟了,到今天,我不能不下此毒手,否则,一旦机会失去,你们就是我的心腹之患。弟兄们,上路吧,明年的今天是你们的忌日,我会烧纸钱祭奠各位的。”

尹东波、谢老狗、钟雪华等七八十余人,在张云卿的指挥下,添柴的添柴,扇风的扇风,并不时向红红的大火里扔干辣淑、硫磺、石灰及能够产生浓烟的各种湿树枝。

洞里早就没有动静了,张云卿反令手下加大毒烟的剂量,如此直至天亮……

天亮后,他们停止烧火,每个人嘴上捆了湿毛巾,冲进洞里,捡出那二百条枪,然后再在尸体上浇上煤油,点起火来……

张云卿没有料到会这样的顺利,不费一枪一弹,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五百余条好枪,其中还有十五挺轻机枪。

当住房修复好后,张云卿与蒲胡儿仍睡过去的那一栋。他很得意,在屋里睡觉的第一个晚上,他拥着胡儿自豪地说:“前些天在石背大院我跟你说过,我还会让你大吃一惊的。怎么样,你当时没有想到吧?”

蒲胡儿点头:“是的,我确实不曾料到你会这样干。”

“我除了能出人意料外,这说明我??”

“不,”蒲胡儿打断道,“这说明你充其量只能做一个土匪首领,成不了大气候。成大气候者,必须放眼四海,胸怀宽广,能够兼容并蓄。比如孙中山,他的手下并非清一色的广东中山人,而是荟萃了五湖四海的豪杰;比如蒋介石,他也并非靠一帮纯粹的浙江奉化人打天下。你曾经说过,你是一棵树,根伸到哪里,你的树枝就能荫护到哪里。现在,我总算认清了,你是一株长在悬崖上的‘救兵粮’,一种带刺常绿植物,永远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是的,我本身就是一个土匪!”张云卿承认道,“土匪的‘土’,就是本土的‘土’,乡土的‘土’,离开本乡本土,就没有自己的天下。我曾经说过,我没有政治理想,如果非要说有,‘享受人生’就是我啸聚绿林的惟一目的。因此,我也不需像孙中山、蒋介石那样兼容并蓄,聚四海豪杰。但是,我‘享受人生’的宗旨以及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切实可行的。你想想看,我的手下不足八十余人,而人家是五百之众,势力近十倍于我,让他们长期跟在我后面,我能不如芒刺背?特别是他们身处异乡,无根无底,一旦哗变,我喊天不应,叫地不灵,那时谁来为我收拾残局?另外,这年头兵荒马乱,天灾不断,无以为生者比比皆是。只要有枪,一声呼唤,数日之内,我就能挑肥拣瘦,招收到五百位本乡本土的武冈人。你说,这些外乡人我留下他们有何用处?”

经张云卿如此一番表白,蒲胡儿也觉得有他的道理,叹道:“别说这么多了,反正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是山大王,我就当压寨夫人。听说唐生智的五个团和张湘砥的十七团要来进剿,这可是大事儿。”

“你相信这是真的?”张云卿得意道,“这是我为了吓唬广西佬有意造出的空气!”

蒲胡儿松了口气,捶着胸道:“这空气造得真够紧张,一连十来天,叫我提心吊胆的。”

张云卿哈哈大笑:“连你都给懵住了,难怪广西佬上当!”

“照这样,头一个晚上逃跑者中有十人携带枪支被打死,莫非也是你所为?”

张云卿点点头:“那个任务我交给了谢老狗,去四乡收购干辣椒、硫磺、石灰以及有意把这里的房子拆烂,也是我事先派人所为。事到如今,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已经大功告成,下一步就是招兵买马,把这里扩充成湘西的第一大山寨!”

“五百人真能在几日之内招收齐么?”

张云卿十分自信地点头:“武冈今年春夏之季,雨水过多,禾苗被淹,七八月间,又火伞高张,略无雨意,全县禾苗大半枯死。旱灾之外,且加虫灾白籼,收成不过十之二三。另外,去年大水,前年大旱,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蚂蚁尚且偷生,如给一条活路,谁不趋之若鹜?我手头有五百多条枪,就是五百多条生路,可是,武冈境内将要走上绝路的何止五千、五万!现在,唐生智的援军早已离开武冈,惟一的障碍是共产党在四乡成立的农会,还组成什么‘农民自卫队’,手里也有枪。我已经派张钻子外出打探了,如果大环境基本安定,我就可以开始扩充工作。”

数日后,张钻子回到燕子岩,一进张云卿的内室,就说道:“满老爷,外面的风声不太好,恐怕现在扩充还不是时候。”

张云卿心里一惊,问道:“是农会方面的障碍太大?”

张钻子点头:“现在农民协会已遍及每一个角落,全县共有县、乡、团及旗、庙、股等农会组织二百余个,拥有正式会员六万多人。各农会还成立了自卫队,扛着枪和梭镖四处斗地主、打土豪,减租减息。凡稍有不从者,轻则抓起来游团、游街,重则送到县政府坐牢。反正如今县政府已落入共产党手里,欧阳东、邓成云、刘卓、邓中宇都是共产党员,公开支持农民乱来。原本一些没饭吃的,趁着这机会也可以开地主的仓,分得一些粮食,这样一来,没有出路的都投靠共产党参加农会去了,谁还肯跟我们上山当土匪?”

张云卿愁眉紧锁,也感到眼前确实不宜于扩充,便转问其他人:“如今梅满娘的情况如何?”

张钻子连连摇头道:“别提了,她是山门首富,在全县也有名气,当然首当其冲,日子难过?。具体我没有去过她家里,在山门镇上听到很多有关她的谣言。说是山门镇以万春发为首的农会,纠集一大群穷鬼,在县政府的支持下,挑着箩,打开梅满娘的仓,把谷子全分了。以前梅满娘每年放高利贷要赚不少钱,现在那些人不干啦,拿着契约要梅满娘减息。梅满娘一时也糊涂了,没有干。谁想万春发马上给她戴上高帽游乡,又送到县政府关起来了。听说,她的管家邓集华还找过满老爷呢,想请你设法营救。”

“真是乱想,我能救她?”张云卿长吁短叹。

“还有张光火,现在也送到县政府去了。”

张云卿一愣:“县政府也关他?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张钻子不解,望着张云卿:“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张光火跟共产党没啥关系呀。”

“是的,张光火跟共产党没有关系,但张光文跟张湘砥有关系呀。还有,上次我们和沈鸿英联合攻城,本来胜利在望,谁想到第七天唐生智派来的援军赶来,这难道不蹊跷?”

“你是说,报信的就是张光文?”

张云卿点头:“除了他,任何人也办不到。这家伙相当狡猾,至今仍在我面前以好人的身份出现。终有一天,我会收拾他!”说着,牙齿咬得格格响。

张钻子搔着头皮,恍然大悟:“这次张光火被送去县政府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按道理,他闹事很凶,公开和夏雨**合组织伪农会,和真正的农会唱对台戏。好多都还关在牢里,独独他一个人出来了,想必正是张湘砥从中说情。”

张云卿道:“反正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事。从明天开始,你要多多地留意农会和县政府方面的情况。还有,朱云汉、张顺彩他们也要多多联系。”

张钻子道:“前两天我去过双壁岩,为的就是和朱云汉接上头。谁想,双壁岩也落到农会手里了。负责那里的,是茶铺乡的农会主席??老尹的岳父彭斌。他在那里公开写了标语,说是要把这条交通要道从土匪手里夺回来,交还给地方百姓。”

张云卿皱了皱眉:“朱云汉他们到哪里去了呢?”

张钻子道:“为这事我向很多人打听了,后来才知道他俩被农会压得抬不起头,合成一股到会同、芷江、黔阳一带的山林里谋生路去了。”

张云卿打了一个寒颤,“长此下去,恐怕我也得率领弟兄们去偏远的山岭谋生路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农民运动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进一步掀起了高潮。各种各样的消息不断传来。

1927年春节后的一天,张钻子匆匆从县城回到燕子岩向张云卿报告:“满老爷,现在的风声越来越紧,听说,连张湘砥都保不住张光火,万春发又把他抓到县政府去了。为这事张湘砥感到大丢面子,悲愤加上伤势不愈,已经回长沙治疗去了。”

张云卿关切地问:“张湘砥负了伤?”

张钻子道:“守城的时候被桂军打伤的。”

张云卿又松了口气:“那么易豪呢?如果张湘砥回不来,他会不会离开?”

张钻子叹道:“张湘砥第一天离开武冈,他第二天就带着他的‘补充营’在枫木岭立寨了。”

张云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有人在幕后指使?”

“是的。听说张湘砥和张光文是保定军校同学。”

张云卿沉思片刻,脸上露出笑容:“由此可知张湘砥不会回来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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