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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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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呼啸着向这边射来,北麓漫山遍野的火把也涌向东麓,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活捉张云卿!”

“缴枪不杀!”

张云卿一时火起,双手举起快慢机朝天打了两枪,再平端着枪对准部下,恶狠狠道:“谁不跳老子先杀了他!”

悬崖边的匪徒被逼入绝路,用棉被裹紧身子欲跳又不敢跳,你推我搡,挤成“沙丁鱼”。张云卿奋力一推,站在最前的尹东波脚一虚,双眼一阵发黑……同时他也死不甘心,见阎王要找个垫背的,用力拉了一个,于是众匪,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坠崖……

崖上只剩下最后五个人,北麓那边的敌军已冲到马鞍山中间的那片开阔地。子弹在后面的石壁上溅开一朵朵火花。张云卿不得不蜷缩成一堆。他把瑟瑟发抖的悟了和尚推下崖,转对三位胆小的妻妾说:“不用怕,把眼睛闭上纵身一跳就没事了。我用了十几个夜晚在崖下堆了大量的树枝。”

三位妻妾跳下时仍虚慌地惨叫。张云卿举起双枪,打完两梭子弹,纵身一跃,脑海里一片空白。坠地时,被树枝弹回数尺高。张云卿翻身起来又下令:“弟兄们,快把树枝搬走!”

众匪这次都明白了七手八脚把树枝搬走,恰好易豪也来到崖顶上。

张云卿命令张亚口:“你带弟兄们下山,我随后就到。”

是不是回村子?张亚口问道。

“不能回村子,领他们去我们小时候摸鱼发现的那个岩洞。”

张亚口率众离去,崖上也停止了打枪,四乡也不再燃鞭炮,天地间呈现出一片骇人的沉寂。

崖上一个粗嗓门喊话:“张云卿,你逃不出啦,马鞍山四周已被我们包围!”

张云卿躲在一尊巨石后,变换音调表演对话:“易豪还没有走。怎么办?”

“快离开这里,钟雪华和韩彩凤联系上了,我们马上投靠韩司令。”

“我们能逃得出去吗?马鞍山已被包围。”

“别信他们瞎说,老子是当地人,路熟,他们斗不过我们。走!”

“好怕,他们知道这崖下堆满土灰??”

“啪!”张云卿重重地甩了自己一耳光,“混蛋!”提高声音,“快跑,易豪追过来了。”跺着脚板,做奔跑状……

果然,崖上有人影飞下来,一个、两个、三个……掷地有声,这些人来不及哼一声就一命归西。

张云卿见易豪发现上当停止了跳崖才悄然离开,轻车熟路来到早年就发现的观音庵岩洞。

张云卿小时候为了生计,经常在这条河里摸鱼,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一条已经到手的大鲤鱼从鱼篓里逃走了,他很伤心,沿着江边的一条小溪一路追上去,进入一个大溶洞。洞外的水刺骨的寒,但溶洞里流出的水却暖和。他沿着暖水一直走,洞内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不怕,只想找回那条鱼。因为,一条鱼可换几升米,保证肚子几天不挨饿。自小至大,张云卿感受最深的是饥饿,有时饿起来,他有过把路上走的人弄来煮吃的念头。

就这样,他走了很远,终于到了一个小池里,池不深,刚刚没膝。他下到池中,发现池里游动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两条、三条、四条……他一阵惊喜,避开上游的水,从池里抓出二十几斤鲜蹦活跳的鱼来!更令他惊喜的是,他发现一个秘密:因天气寒冷,鱼为了取暖,还会不断游进来……

那以后,每隔两天,张云卿都能从洞里取鱼。一天,他又来洞里,远远地发现一个人在洞口悠转。他认出是张亚口,正想躲,但张亚口也认出他来,并招呼:“张顺路,别跑,我俩商量个事儿。”这个洞里有鱼我发现好几年了。以后我们两人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张云卿虽不情愿,但人家发现在前,他没有理由拒绝。以后,他俩经常来这洞里。

洞内点了数盏油灯,里头很干燥,每个人都用从寺庵里抱出的棉被铺在地上当床。这时候,尹东波、谢老狗才明白张云卿要他们抱被子的用处。

张云卿进来,众匪围上,尹东波钦佩地说:“想不到满老爷还有这一招,怎不早点告诉,免得我们真以为要跳崖寻死。”

张云卿道:“其实,世界上越是神秘的东西越简单。反过来,如果能把最简单的事物神秘化,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今晚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事前我就让弟兄们都知道,大家跳崖就不会畏畏缩缩。易豪生性多疑,你们畏畏缩缩的举动恰恰使他心里产生怀疑??既然你们能跳,他们也能跳。否则,他就不会上我的当。可惜的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们居然把那个该死的和尚给丢了,他提醒了易豪。”

“他们大约有多少人跳崖?”尹东波问。

“别问了。”张云卿无限惋惜地摇摇头,“这个洞很深。东、南、西、北方向有六七个洞口,都不惹人注意,每个洞口留一人守住,就不怕任何人来攻打。另外,这里白天有一个窗可以采光??窗口就在悬崖上,不知底细的人找不到??所以,弟兄们的安全绝对有保障。惟一不足,洞里不能生火做饭,天黑后,还得派人上山把饭做好送下来。我们也不会长期住在洞中,希望能早见天日,钻子,如今我们像动物一样躲进洞里来了,可想而知,消息就更加闭塞。三四十个弟兄的性命都在你的手里……”

张钻子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张云卿道:“干这一行很辛苦,别人又无法替代你。你干了多年,有丰富的经验,加之又勤快,所以一直十分出色。”张云卿有意对张钻子如此说的。

张钻子很得意,以为自己真了不起。为显示自己,提出当夜就要出去。

张云卿劝他过两天再说,张钻子道:“我知道满老爷是担心钻子的安全。这个尽管放心,这个洞我也很熟,有一条水渠直接通往河边,即使外面有岗哨,我可以脱下裤子顶在头上涉过去,有情报时再从原路回来。”

张云卿关心道:“时下天寒地冻,深水处更加寒彻心骨,上岸后一定喝点烧酒祛寒,身体最紧要。”

张钻子道:“我会保护自己。如今跟着满老爷变娇贵了,想当初,大雪天我只穿一条短裤、一件破衣出外唱春(乞讨的一种方式),全身冻得像冰棍似的,照样没事。”

张钻子出去,张云卿又遣派尹东波侦探周遭情况,得知易豪已离开马鞍山,但各路口仍留有岗哨。

一连数日,路口岗哨人数还逐日增加。张云卿听到报告,皱眉道:“莫非易豪知道我们仍在山上?”

尹东波突然想到:“悟了和尚在他们手里,莫不是这该死的和尚知道这里有山洞?”

张云卿恍然大悟,叫道:“悟了在这里呆了十几年,肯定知道这里。老尹,现在每处路口的岗哨已增至几个?”

尹东波:“第一晚,每处路口只有一个人,今晚是第六天,已增至六名岗哨。”

“他们是什么意思?”张亚口探过头来问。

“这还不明白,想封锁我们。”尹东波道:“他们知道山上粮食有限,久而久之,即使不出去受死,也要饿死在洞里。”

张亚口抽了口冷气,道:“好阴毒的计谋!”

一种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满老爷,干脆今晚突围!”谢老狗凸起眼珠道,“留在洞里迟早会死,突围的话总会有活着出去的希望。只要有人活着,就有人报仇。”

几位性子火暴的匪徒附和着要突围。

张云卿也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预感到一场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喉结动了动:“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易豪知道这个岩洞,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突围,那是万不得已的下策。从今日起,粮食节约吃,争取多坚持一段时间,好歹等钟雪华、张钻子回来。”

“他们两个回不来怎么办?”谢老狗问道。

“那时候再突围!”张云卿说,“即使他们回来,但没有救兵,我们也只有突围一条路。”

“阿弥陀佛。”谢老狗学着念了一声经,“佛祖保佑,保佑钟雪华搬来救兵。”

时间一天天过去,埋藏在山上的粮食按最低限量食用都快完了,而钟雪华、张钻子一直没有音讯。

洞中人已经忘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张云卿也沉不住气了,每日烦躁地踱来踱去,嘴里反复说:“张钻子早就该回来了,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山上最后一袋粮食取下来了,张云卿用饭碗,分给每个人?碗,叮嘱道:“吃完这一碗米,弟兄们就没有活路了,马上带你们突围。”

这最后一碗米大家很珍惜,饿得实在顶不住时,才拿出来用牙齿一粒一粒嚼,然后再大口大口喝泉水。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洞顶上的天窗被什么东西堵上,洞内一片漆黑,再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张云卿部下,心里无形中蒙上一层阴影。见不到阳光如未死先埋,有人憋得受不住时,偷偷去洞口见一见天光。需要排泄,每个人也尽量走出去,沿着当年张云卿捉鱼的暗河去到洞口。

因为没有了时间概念,弄不清是何年何月。一日,去洞口看天光的匪徒急急跑回来。张云卿从腰间拔出双枪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匪兵口吃地:“报、报告满老爷,敌、敌人在洞门外叫嚷呢。”

张云卿二话没说,赶往洞口,他的身后跟了一大群手下。

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洞外的呐喊之声已经传来??

“首恶必办!”

“胁从不问!”

“献张云卿首级奖万元大洋!”

接着,是一位粗嗓门声嘶力竭的喊叫:“弟兄们,我们是湘军第十七团补充营,奉张团长之命,在这里已经包围你们三个月时间了!”

张云卿一惊,没想到在溶洞里竟呆了三个月之久。

“我们知道你们早就断粮了!你们若突围,张团长特意派来了一个机枪连,分布在东、南、西、北各个交通路口!除非你们是金刚不坏之身,否则逃不出去啦。快点出来投降吧,易营长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粗嗓门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震荡的呐喊之声??

“首恶必办!”

“胁从不问!”

“凌迟张云卿!”

“宽容尹东波!”

“饶恕谢老狗!”

“争取张亚口!”

“团结弟兄们!”

“献张云卿首级奖万元大洋!”

……

张云卿的心在“咚咚”剧跳,他借着外面射来的天光,发现手下都挤在他的身后,就说:“弟兄们,易豪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只要落在他的手里,谁也别想保全一具好尸。回去吧,别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

匪众们不愿走。他们知道已经在洞中度过三个月了,内心是多么渴望见到外面的阳光!他们虽然不一定相信易豪的话,但起码,相信对方不会轻意打枪。因此,正好趁着这机会,尽量久一点看看外面的光、村屋、树影及漠漠远山……

张云卿动员了几次,见没有效,干脆听之任之。

外面的“宣传队”以为他们的鼓吹收到了成效,鼓噪得更起劲了,但他们哪里知道,对方并非被说服,而是三个月不见天日的恐慌,令他们渴望长久地与光明接触……

天,又渐渐暗了下去,躲在山洞里的匪徒才感觉到刚才站了没多久,但是光明留给他们的印象是那般美丽、迷人和充满无限诱惑。这种发现,如果不是在黑暗中整整渡过三个月,是永远感觉不到的。

太阳落山了,星星出来了,月儿弯弯地移动在那有限的空间里,没多久就走出了视线……夜深了,洞内走来蒲胡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张钻子回来了。

于是大家又像看到了另一层意义的光明,纷纷返回洞中,与张钻子见面。

张钻子全身湿漉漉的,他告诉大家,他是潜水才回来的,外面封锁甚严,见了张云卿,他主动说:“满老爷,我回来晚了。”

张云卿并不责备,说:“能回来就是好的,你真勇敢,外面封锁得很严。”

张钻子道:“是的,一个月前我几次想回来,都没有成功,第三次差点被打死。我想,既然封锁得这么厉害,若没有救兵,是没办法出来的。”

张云卿见张钻子一身湿漉漉,说:“去换干衣服,这样不舒服,有话回头慢慢讲。”

张钻子换了衣服,开始讲述外面的情况。

“自今年以来,外面的情况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唐生智由广州政府和共产党支持,频频向赵恒惕发难。赵终于不敌,于阳历3月12日下野,湖南省长由唐生智代理,3月25日,广州政府派陈铭枢、白崇禧来长沙正式策动唐生智倒向国民政府,出兵北伐。”张钻子吐了一口痰。

尹东波问道:“唐生智同意了?”

张钻子点头:“4月1日,陈铭枢、白崇禧电告广州,称:‘唐生智对国民政府意见完全采纳,长沙民众连日开会欢迎,革命空气布满全湘。’”

张云卿摸着下巴问张钻子:“上层的变化都直接影响下边,武冈的形势怎样了?”

“一开始,武冈的形式是好的,赵恒惕宣布取消张湘砥十七团。我估计情况可能会发生变化,就静下心来等了两个月,果不出所料,赵恒惕下台,张湘砥发表拥护唐生智的通电。结果,唐生智又恢复了十七团的编制。”

“赵县长呢?还有刘异的情况呢?”

“赵融也是见风使舵的政客,也通电拥唐,谁想他碰上了张湘砥这个克星,一个小报告,赵融被唐生智免了职,回邵东老家去了。至于刘异,他比赵融还先离开县政府,回洞口老家已有一个多月。”

张云卿叹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想不到武冈一下子又是张湘砥的天下。张湘砥身边有些什么人?”

“思思学校的校长欧阳东。”张钻子说,“其实,真正统治武冈的还不是张湘砥,而是以欧阳东为首的共产党。如今,农民运动正在全县兴起,光我们活动的洞口、山门、石背一带就有一百多个农民协会。”

“农民协会?什么意思?”张云卿不解。

“农民协会就是由一班穷鬼在张湘砥一类人的支持下结成帮派,专门和富人作对,什么打土豪、分田地,什么惩治恶霸。听说有好几个富人都被他们枪毙了。现在,梅满娘、刘异、张光火他们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整天提心吊胆的。”

“那么,农民协会对我们这样的人如何看待?”“我、我也是穷苦出身。”

张钻子摇头:“农民协会和张湘砥一样,对你最恨,若抓住,非凌迟不可。实不相瞒,这次我刚出去就听到消息,张湘砥对你恨之入骨,发誓要杀了你以泄心头之愤。当得知我们还在马鞍山下的溶洞里,就下令易豪全营就地包围,扬言一直要围到我们饿死在洞里。”

张云卿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有突围一条路了。”

“突围?”张钻子叫道:“这万万不可以!外面每一个关卡都架满了机枪,就算侥幸有几个弟兄逃出去,如今不是当初了,到处是农民协会,几乎没地方躲,出去反而死得更快。”

张云卿苦着脸道:“我们守在洞中也是死,钻子,弟兄们已经断粮了!”

“怎么会是这样呢?”张钻子惊道:“如果弟兄们还能坚持数日,我或许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张云卿的双眼射出希望的光芒,双手紧抓张钻子的双肩,像害怕他跑掉似的,“钻子,你说!” 
  第十四章沈鸿英谋夺武冈城张云卿策划还魂计

“我用借刀杀人之计。借沈鸿英实力对付他们……胡儿,一旦攻下武冈城,下一步我又是什么打算?”

蒲胡儿撒撇嘴道:“这还不知道!一旦攻下武冈城,下一步就是怂恿沈鸿英去攻打邵阳???然后武冈城就成了你的一统天下!”

张云卿摇摇头,得意地说:“你也太低估我了,难道我会是这种水平吗?”

话说张云卿被困观音岩洞,弹尽粮绝,听张钻子说有办法挽救,喜出望外,抓住他的肩道:“钻子,你说!”

张钻子得意起来:“这次我出去是久了一些,却办成了实事。我知道兄弟们兵困岩洞,钟雪华如黄鹤一去,刘异、梅满娘也难自保,于是灵机一动,决定投靠共产党。”

“共产党?你不是说共产党恨我吗?”

张钻子摇头摆脑:“恨当然是恨,但只有了解内情的人才恨你。可真正的共产党谁知道我们的底细?这一次,我正是利用这一点,和武冈共产党的第二号人物拉上了关系。”

“谁是二号人物?”张云卿伸长了脖子。

“刘卓,老家南桥乡,离朱云汉据地??花园不远。他本是破落地主家出身,因天资聪颖,早年考入北京大学,师从李大钊,并深受赏识,因此,也就接受了共产主义那一套思想??”

张云卿打断张钻子:“刘卓,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有一位姑父在溪,与易豪同寨。当初易豪与思思学校的共产党头头欧阳东接触,正是刘卓牵的头。”

张云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想起来了。你说他向姑父借钱去北京读书。现在他回来了?”

“今年初他就毕业了,返家途中路过衡阳,正巧国民革命军第八军政治讲习班在衡阳招生,专门培训各地农运骨干。刘卓于是报名参加,结业后被湖南省农民协会派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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