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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旗夫人的发迹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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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送给家里的老太太,最好是送西洋的眼镜,你别少看那两块透明的小片子,把那眼镜往鼻梁上一挂,看东西可清楚呢。要是送给家里的长辈,我看送西洋镜最合适,西洋镜照得人特别清楚,特别好看,要是送给小辈的,那种会动的小马,小猴子,还有那些会唱歌的小鸟,最是合适。我曾经买了那款这小玩意送给我娘家的侄女,她们可高兴得不得了呢。”
  简敏听着连连点头,脸上带上一丝犹豫,“只是这价钱?”
  说到这,林太太却是长叹一口气,“这价钱是一日贵过一日,我想想,那会儿一副眼镜才五十两白银,现在要差不多一百两才买到,那些西洋镜呢,巴掌大小的,从前不过十两银子,现在也快要三十两。这些年,海商来的货物是越来越贵了。”
  “啊?”简敏捂嘴,满脸惊讶,“我可听说每天江宁城外码头停满了海商的船只,要说这价钱只往上涨,是因为货物不足,也说得过去,可我来这些天,也未曾听过海商船只出事的消息,想来货物供应断断不会不足,怎么价钱还是往上涨呢?”
  林太太也是一脸的疑惑,“谁知道呢。这事你不说倒是不觉得,你这么一说,这事看着就透着玄乎。”
  “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事也不是我们能干涉的。商家买卖货物,定价只有他们的道理的。要是赋税上涨了,他们的价钱自然就要上涨,想来就是这个理。”
  林太太摇摇头,“我来这些年,可从来没听说过赋税上升了,朝廷也没明文下发要调整赋税。”
  没有明文下发吗?但是价钱还是不断上涨,要是海运的成本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这多出来的钱,去了哪里了?
  简敏低头喝一口茶,让晦暗不明的眼睛隐藏在缭绕的热气中。
  突然岸边传来一阵阵的喧哗,船上众人抬头往岸上看去,岸上一群大汉正在追打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身上穿着稠衣,似乎有些身份,身边还跟着小厮,但是追打的大汉举起棍子就打,即便年轻人身边的小厮在着力回护,但是仍有不少的棍棒落在年轻人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简敏惊得从船上站起来。
  “这人敲着有些面善。”林太太也站起来,往岸边的年轻人看去,“似乎在哪里见过。”
  林太太身边一个婆子附在林太太耳边说了两句,林太太脸色顿时一黑,“这种人活该被打死!”
  简敏诧异回头,“此话何解?”
作者有话要说:  

☆、石散

  “这人曾是江宁书院的学生。去年过年时曾经连家里拜访过。我说,难怪我觉得他面善。原来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会儿,我听说他念书不错,天资也好。但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就传出他惹上吸食石散的毛病,而且越吸越多,到了后来,连书院也不去,天天就知道吸石散。”林太太的语气带上几分恨铁不成钢。“他自己吸食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游说我儿吸食。”
  简敏吃惊,转头看一眼简宁。简宁摇摇头,示意简敏放心。
  “幸好我儿是一个把持得住的人,否则一定被他拖累。这种人就该被打死。”
  “他现在还在书院念书吗?”
  “早就被驱逐出书院了。好好的书不念,非要吸食石散,看看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唉……”
  “这石散我常听人说起,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玩意啊?”
  “这种害人的东西,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污了你的耳朵。”
  “这话可不成,要是我不知道了,以后家里的下人万一染上这玩意,也是害人的。我得提早预防。”
  林太太又是一声长叹,重新坐下来。“这好像也是海外传来的东西。什么时候传来的,我不知道。不过最近这些年,吸食石散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书院里似乎有好几个家境不错的学生都吸食这要命的玩意。这石散不比普通的物品,家里没些钱财是玩不起的。只是,小有家底的人家也是倾全力供养儿子念书的,这害人的玩意一旦沾上,就脱不开了。唉……即便再有家底,也会被败落干净。败了家里的钱财,也把自己的身体败了。听说,吸食了石散,就会终日神思恍惚,最后人也变得痴呆。”
  林太太说话里未尽的意思,简敏听得明白,普通的人家,仆人,玩不起,因为没多少钱财,石散价格不菲,要玩石散,起码是小富的人家,只是一旦沾上,无论家里有多少的家财都会被败坏干净。
  “这书生是可惜了。”再次看向岸边被人追打的年轻人,简敏面现可惜,“石散害人,怎么府衙那边没有制止,反而任由其作恶。”
  “石散害人,但是吸食者却是自愿的。这事曾经有书院的山长,学生,还有被残害的那些人家到府衙告状,后来知府大人判了一个自食其果。原因就是这些人吸食石散,从来都是自愿,没有人胁迫。不过是石散花费巨大,家里钱财被败光。我还记得当时知府判案,在江宁城内是轰动一时。知府大人说了一句,石散害人,赌博亦然。为何世人只告石散,而不告赌博。本府以为,两者是想通的,既然吸食者出于一身私愿,亦应当承担私愿带来的危害。”
  简敏听得直摇头。知府这句话听着没错。看上去皆是自愿,没人胁迫。但这石散,比赌更甚,不单掏空家里的钱财,连人的身体也会败落下去。只是知府说的那番话,从明面上说,没甚错,但细细斟酌下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丧气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我听着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林太太莫怪我小人之心。这售卖石散的人只怕来头不小吧。”
  林太太看一眼简敏,似笑非笑,“宋太太好眼力。”只一句,却不再多话。
  简敏了然,看来这后台是林家不方便挑明了。
  两人没有再说关于石散的话题,继续游湖,赏花,午饭的时候,让船家准备了一些新鲜的湖鱼,做成一桌子的菜。
  八宝鱼,糖醋鱼,鱼丸子,鱼羹,各式以鱼做材料的菜肴,满满摆上一桌。每一样菜式各有特色,一桌子菜吃下来,竟然不觉得腻味。林太太特意招了船家过来,给了打赏。简敏自然也有打赏给船家。
  游湖完毕,林太太带着简宁回去,简敏也坐上宋家的马车,马车一路晃荡,简敏斜靠在车厢边,半闭着眼睛。今日从林太太身上得到的信息太多,要慢慢消化。
  缓慢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下来,简敏睁开眼睛之际,就听见张妈妈在前面呼喝,“前方何人拦了马车?”
  “这位妈妈,我家是程家大奶奶的马车,这路上碰见了宋府的马车,敢问车上的可是宋太太?”很快,一个婆子来到车厢边,和张妈妈搭话。
  “程大奶奶家的?”张妈妈的声音和缓了一些,“程大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呢?让你家的马车拦了去路。”
  “这位妈妈,我家奶奶可没有拦路,不过是凑巧碰上而已。我家大奶奶说了,要是车上是宋太太,大奶奶想请送太太到福清楼小聚,我家奶奶最近得了些稀罕的物件,想请宋太太赏玩一番。”程家婆子说得恭敬,但是语气却是坚持的。
  “你且等等。”
  张妈妈的声音从车厢外传进来,“太太身子可见好?刚才船上风大,太太要是还觉得不舒服,需要小的去请大夫过府吗?”
  简敏心里为张妈妈拍掌。张妈妈这人聪明在于知道主家要求。自从上次筵席后,程大奶奶也几次下帖子,或拜访,或邀约,但都被简敏以各种理由推辞了。时间一长,张妈妈自然明白简敏的意思,现在程家的马车生生拦在前面,张妈妈为主家着想,甚至连借口都想出来了,只要简敏不想去,理由都是现成的。船上风大,身体不舒坦,赏玩的事情,自然要往后推。
  未等简敏回答,车厢外就传来程大奶奶的声音, “宋太太可是身体抱恙了,正好我寻到上好的南参。这南参最是滋补身体。我还是托了好些人,才从南洋海外之地寻来的。宋太太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听见程大奶奶的声音,简敏也不能再缩在里面,推开车厢门对程大奶奶笑一声,“是程大奶奶。”
  简敏脸上在笑,心里却想,程家到底有什么事情,逼得程大奶奶一定要见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处

  程大奶奶看见简敏露面,脸上的欢喜顿时遮挡不住,程大奶奶有心想往马车上挤,不过碍于简敏并未邀请,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既然和程大奶奶有缘相见,不如一起同去。不知程大奶奶意下如何。”
  程大奶奶自然是愿意,当下立即上了自家的马车,让开一条道路,尾随宋家而去。
  简敏重新坐回车厢内,心里盘算,程大奶奶如此作为,必定有所求,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逼得程大奶奶要如此拦截自家的马车。简敏心里叹气,要是这时候有宋存厚送来的消息就好办了。简敏一个人留在江宁城,虽然繁华富贵,但终究就像一个耳目蔽塞的人,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做起事来总是束手束脚。
  街道上发生的事情,有如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很快散去一湖的涟漪。但是事情的经过还是通过某些渠道转入有心人的耳朵里。
  张夫人便是其一。张夫人从手下人口中知道程大奶奶居然当街拦下宋家的马车。只是冷笑,却没有多话。
  张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文千户太太上门拜访,张夫人得到消息,文太太也能够得到,不过比张夫人慢上片刻的功夫。
  文太太知道后,先是一愣,虽然看了张夫人一眼。
  “真没想到那程家现在竟如此不顶事。”
  “不是程家不顶事就是宋家碍事。总不离其一。”张夫人说得漫不经心。
  “我看那宋太太不像是不懂事的人,这几个月来,筵席是参加了不少,礼物也是收了不少。我看宋太太从来不见异色,看来是一个明白人。推断下来,只能是程家不顶事。”
  “她懂事有什么用,没办法让自家相公言听计从,还不是碍事。”张夫人眉眼中流露出嫌弃,“庶女出身,我以为有什么好本事可以把握住自家相公,没想到也是一个没用的。”
  “我听说这几日有船要回来。”文太太附在张夫人身边,小心翼翼说了一句。
  张夫人扫一眼文太太。文太太立即收起试探之意,“将军安排之下,自然是万分妥当的。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我听说你有心要送你亲弟弟上国子监念书。”张夫人拿起茶杯,青烟缭绕,看不清张夫人脸上神色。
  而文太太听见,先是一愣,随后面上一片大喜,“我那两个弟弟,自小不成材,家里老父想着送到京城念上几年书,学一下人情世故。要是能得到机遇进入国子监念书,自然是好的。”
  张夫人扫一眼文太太,“你倒是好心,连庶出的弟弟都要提携。”
  “家里就两个弟弟,不望他们以后有所成就,就是希望他们能够互相护持。”
  文太太家里一个嫡亲的弟弟,一个庶出的弟弟,本来文家的确有意思送他们上京城念书的,不过也不是一定要去国子监,国子监门槛太高,文家不一定有资格进入,但是要是有机会进入念书,不求学得多少,多结下些人缘也是好的。只是,这件事只是文家内部通信时说的事情,没想到张夫人居然知道。
  文太太开始那一愣,与其是说惊喜,还不如说是惊吓。张家居然对文家内部之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张夫人脸现满意的笑容,“好生替将军办事,自然有你家的好处。”
  “必然让将军无忧。”文太太满口答应下来。
  “你和宋太太交情似乎不错。”
  “平日里见面的次数多一次,话也过一些。”文太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点出自己的确和简敏说话投机,但又名言两人的交情到底有多好。
  “你替我传一句话给他。听说她娘家的父亲晋升千户,入值河县,要是想再往上一步,以简家之势,怕是难。不过你只问她想或是不想,若是想,该如何做,她可清楚。”
  文太太笑容一敛,恭敬应了下来。
  再说简敏和程大奶奶,一前一后回到宋府。简敏先行下车,程大奶奶急急忙忙赶了上来,伸手要扶简敏。
  简敏侧身避开,“程大奶奶无需多礼。”
  程大奶奶脸上没半分尴尬的神色。紧紧跟在简敏身后,进入宋家。
  “程大奶奶,明人不说暗话,程大奶奶寻我如此紧急,是不是有要紧的事情?要是我能搭一把手的,我定会搭把手。”分宾主坐下,简敏开门见山。和程大奶奶打机锋实在累,还不如直来直往,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简敏如此说,程大奶奶反而不知如何张嘴,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程大奶奶要是没事,就请回吧。”简敏等了一会儿,见程大奶奶还没有说话,便要下逐客令。
  程大奶奶好不容易才截住简敏,哪里会如此容易就离开。当下也不管脸面问题。
  “家里有几艘船,大约十来天就会到江宁。想请宋千户抬抬手,上船检查一事就不要劳烦卫所的官兵了。”
  远洋商船到岸,卫所的官兵会上船查验货物,一来是和船主上交的清单核实,证明清单上注明的货物和船上装运的货物品种一致,同时也查验数量是否有瞒报,漏报之类的。
  负责收取税务的官员就会依照卫所官兵查验后的结果,核算税款,等船主缴纳清所有税款后,船上的货物就能卸载下来,搬运上岸销售。
  这件事里面,卫所上船查验一环至关重要。货物数量多少,品种多少,都是卫所官兵查验的,负责收取税务的官员毫不知情,可以说,卫所官兵说多,就是多,说少,就是少。
  海运商家要和卫所勾结,打通其中关节,无非就是为了上船查验一事。毕竟等卫所官兵出具文书之后,负责收取税款的官员是无权更改,同时也无权肆意少收取一丝一毫税款的。
  这种事情如果只是数量的多少,似乎没多大问题,但如果涉及到货物品种……
  简敏明白其中关节,笑对程大奶奶说,“卫所的事情,向来由相公决定,我不过一妇人,哪里能应承大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  

☆、关节

  程大奶奶哪里不明白其中道理啊,程家不是没有在宋存厚身上用力,但偏偏力气是用了,宋存厚也不是迂腐不变通的人,只是这变通多少是不如程家的意愿。
  上船查验,别人一般只是让手下的百户来完成,或者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但是宋存厚偏偏每次都自己亲力亲为来完成,每一样货物都清点,核对无误,至于数量呢。就真的如程家希望的一样,多一点,少一点,宋存厚就当没看见。
  要真是宋存厚迂腐,程家大可以撕破面子,但偏偏宋存厚不是迂腐之人,该他收的礼,他收了,偏偏该他做的事,他也一样不少做了。程家要想在货物品种上做点手脚,真是难之又难。
  宋存厚又是边军出身,对往来商事之中的猫腻知道甚深。这数月来的交往,程家明面上没吃亏,但是暗下却是叫苦连天,宋存厚明松实紧,让程家根本没胆子放开手脚。可惜,程家后面的人催促日紧,程家已经避无可避。这几天程家大少已经急得上火,却束手无策。
  程家没办法,唯有希望通过后宅之路,希望可以打通一二。
  程大奶奶见简敏不过短短数月,居然灵活掌握了应对之策,而且谈笑间,口风丝毫不露,心里也叫苦。
  “宋太太,明人不说暗话。我程家有事,想求宋千户高抬贵手,放过一二。”
  简敏注视程大奶奶,不说话。
  程大奶奶一咬牙,“三日后,有商船到港,其中有些物件,请宋千户抬抬手,好让程家顺利通关。事成后,程家愿意奉上三分干股。”
  “以何名目?”货物通关自然是以申报品名的,通关说难不难,关键就看宋存厚怎么配合。
  程大奶奶一滞,前任千户从来没亲自上船督查,名目之事从来没考究过。但简敏如此一问,程大奶奶念头连转。程大奶奶不是笨人,不过片刻功夫,程大奶奶忽然满脸堆笑,对简敏的态度更是恭敬了几分。
  “姐姐好意,妹妹心里明白。妹妹这就回家,告知相公。事成之后,三分干股一定拱手奉上,日后,姐姐但凡有差遣,尽管吩咐,妹妹定必竭尽全力为姐姐解忧。”
  简敏听得奇怪,程大奶奶说完,匆匆告别而去,带来的礼物也一一留下,简敏一晃神的功夫,程大奶奶居然走得无影无踪,简敏自然是不可能派人追她回来。
  简敏把自己和程大奶奶的对话前后一想,终于明白程大奶奶为何如此开心。简敏苦笑,真是讲者无意,听着有意。
  简敏原意只是想知道让程家专程来请托的到底是何物品,所以才有了一句,以何名目。但偏偏程大奶奶误会了简敏的意思,以为简敏是指点她,以其他名目来申报。
  真是谬误。
  简敏立即手写一封书信,让亲信的小厮立即带去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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