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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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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袖宫宫主晋岚音在瀛洲长大,也是十六岁时踏足中原,从此声名大噪,可说是与龙冠华并称的江湖传奇。他比龙冠华小四岁,还只是个稚子的时候,花馆已经如日中天。晋岚音容貌绝美,虽为男子,却美名闻世,当初他开创风袖宫时,慕名加入的人存的都是玩笑甚至轻侮的心思,但他之后仅凭一人扫平沧浪江上水寇,又灭了好几个江湖中最难缠邪恶的门派,自此再无人敢轻视他,并获得“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风袖宫据点在耀金和若水,但花馆的属地浮光它也略有涉足,虽然比花馆和魔教势力稍弱,但可能仅仅是因为晋岚音最晚成名,根基最为不稳。江湖上人人揣测,若晋岚音与龙冠华生于同时,现今的江湖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说龙冠华好话,你笑那么开心做什么?”尹祀祺莫名其妙地盯着危流觞,“不过,人太厉害就容易树大招风,像龙冠华这样的人,会有那种传言传出也并不奇怪。”
“启国明日,源寻花馆。”这句话不知什么时候传遍了启国,暗指龙冠华将来可能会谋反夺权,而龙冠华也的确像是那种野心无穷的人,所以当皇帝也知道这个传言后,立刻对龙冠华起了疑心,下令严格监视龙冠华,并且不允许花馆中人踏入雪朝一步,违者立斩。
如若不是朝廷阻挠花馆的发展,当年晋岚音崭露头角时龙冠华正全力与朝廷周旋未曾分心顾他,否则风袖宫可能就不会有今日的盛势了。
危流觞喝了一口茶,道:“尹公子,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让你家殿下得到皇帝注意,还有一个方法让二皇子没办法参与这场太子之争?”
尹祀祺盯着她。“天啊,危楼主,你竟然能以‘天仙’的姿态说出这种血腥的提议……难怪世人都说美女心肠如蛇蝎。”
她气到快内伤,连反驳都无力。拜托,杀人灭口这种蠢事太容易被怀疑到皇子身上,她才不会做这么没有气质的事。“殿下,把今天的情报告诉他听听。”
陆苍蓝拿出写有情报的那张纸,递给尹祀祺。后者迅速浏览,并没有欣喜于二皇子的破绽失策,而是指出了其中的疑点,“你们是觉得二皇子已经提前知道了大皇子的行动,并且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次叛乱中立功?”
“难道不是吗?”危流觞问。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可不觉得他会有比你们楼里还强的情报网,而就算是你们也只是在叛乱前不久才得知消息。”
危流觞沉默了。
“好吧,假设他无意间知道了,但是像向城南军队求救这种事,你不觉得太冒险了吗?很容易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怀疑他事先就安排好了一切——但是反过来,若他出门求助的时机再延后一点,别那么心急从而暴露破绽,而我们殿下不是刚好在城门的话,那么他的计划一旦成功,就会愈加稳固他的地位,到那时夺得太子之位对他而言就不过是探囊取物那么简单。”尹祀祺无意识地将长长的腰带缠上自己的手臂,“这么有风险却又大手笔……依我对二皇子多年的观察,绝不可能是他的计划。”
“所以?……”危流觞屏息,等待尹祀祺接下来的猜测。
“先别所以,我们继续分析一下,”尹祀祺眼里闪着光,“当时他本来已在半路上了,为什么又折返了?当然是因为出现了让他始料不及的因素,而这个因素必定就是殿下。试想,若已经有一个皇子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那么就算二皇子真的搬到了援兵,他在这场叛乱中的功绩也不会那么耀眼。相反的,皇帝还会怀疑一个晚上怎么会这么巧合刚好有两个皇子各自立功,而其中一个还远在宫外离数里的地方——不只如此,这与他平日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太过冲动,皇帝势必要暗自调查一番。你们是这样认为的吧?”
“没错。”危流觞点点头。
“那么,二皇子人在半路上,而宫里被封锁,没有人能出来报信,他又如何能得知叛兵攻势被阻,而领头人是殿下呢?”
“所以?”危流觞好像明白点儿了,再次问了所以。
“所以——二皇子背后有人,而且还是高人。能挑唆大皇子叛乱,得知叛军战斗时的详情,却又能在背后辅佐二皇子,利用大皇子铺二皇子的路——这难道还不是高人?”尹祀祺大胆猜测。
“你是说,有个人告知大皇子他真正的身世,并挑唆他叛乱,参与叛乱的计划;但这一切其实是为了给二皇子扫清路障,甚至让他在这次叛乱中立个功?”危流觞有些转不过弯,“这就是为什么二皇子会早就知道有叛乱并能事先做好安排,而且半路上还能得知战场情形的原因?”
这会不会太过假设了一点?
陆苍蓝终于出声,“这只是个合乎情理的假设。”
“但你不能否认它是有可能的。万一真存在这么一个人,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尹祀祺早已将腰带全部缠在了手臂上,此时又慢慢把它解开,“所以危楼主,我们需要借助风烟霜月楼,去查探更多的详情。”
危流觞喜欢这种勾心斗角,互相察测,其波澜壮阔,诡谲新奇会让她觉得有趣。虽然她自己不愿意费脑筋去想,但是做一个局外人看看戏,她可是相当中意的。当年身边有人玩心计的时候,她还太小,看不懂其中精彩,现在赶上这场好戏,她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她心情飞扬地走回花朝街,顺手就挽上了身边男人的手臂——她以前常这样挽着自家家人。而因为上次夜里没送她回来所以决定这次补上的男人只是淡淡瞟了一眼她挽着自己的手,没说什么,随便她去了。
——花朝街全体震惊。
天啊!那是风烟霜月楼楼主啊,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挽着男人的手走在这条街上!就算现在是白天没几家楼接客,但毕竟还是有路人的啊!若是风烟霜月楼楼主已心有所属的消息传了出去,天下不知会有多少人会为此伤透心,而风烟霜月楼的生意最近几天也定会受到影响的!
而且,而且,风烟霜月楼楼主穿的是白衣裳,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一时间,花朝街各楼各阁热闹滚滚,画师齐聚,全扒在窗台上拼命画着街上那两个人的样子。
“唉?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危流觞兴高采烈地说了一路,直到身边的人停在风烟霜月楼院子里的繁花锦池前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回来了。
这一路,她倒是开心,虽然陆苍蓝一共就只说了“我知道”“好”“嗯”“然后”这几句话而已。
陆苍蓝抬头静静看着那满院的桃花梨花,终于开口说了句很长的句子,“楼主,你觉得风伎慕喜爱会怎么对待你?”
危流觞一下子就焉了,有气无力开口:“哼哼,也许会把我油炸红烧,顺便用我的春水刀在我脸上划上几下,让调味料再往肉里渗点儿入味。”
他笑了,“这方法不错。”
“不过这还不是最狠的,”危流觞贪恋地望着他的笑容,认真开口,“我最怕的就是以后若是我又生你气,或者你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她不会再帮我传递消息了。”
陆苍蓝敛起笑容,不说话,似乎在探究她这风尘女子所说的话究竟几分是真。他太高,危流觞非得抬头看他不可,仰着头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单纯的赧然的笑,而是颇有些冶艳意味的笑容。她好似一瞬间变回了当初那个在台上跳胡旋舞的红衣舞姬。
危流觞伸手环上陆苍蓝脖颈,将他向下拉,自己凑了上去。男人并没有拒绝,但神色似乎有些犹疑。
“危流觞!”
这声大叫彻底破坏了她美好的计划。危流觞停下动作,放弃了这个吻,气得简直要磨牙:“慕喜爱!你鬼叫什么!”
“我鬼叫什么?”从楼里冲出来的女人不仅怒不可遏,还相当痛心,“你说你做了什么?简直是见色忘友!偷偷摸摸!发疯一样的疑神疑鬼!”
慕喜爱一把揪住危流觞,怒火全被隐藏在一脸冰霜之下,她朝陆苍蓝微一点头,“七殿下,不介意我就此送客吧。”
陆苍蓝面色不变地看着两位美女私下互掐,眼神里一抹无奈,“楼主,告辞了。”
“告辞……啊慕喜爱你个死女人!”不要扯她头发啦!
眼看风伎大人把楼主揪进了主楼,陆苍蓝才收回目光,慢慢抬手点住自己的唇。
明明并未触碰,但……
她的气息却好似萦绕其上,久居不散。
第十四章
才被揪到房内站好,危流觞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里了?”慕喜爱问,语气仍然是掩盖着冲天怒火的冰霜。
“我不该怀疑你们俩的高尚品德,不该不信任自己的眼光,不该卑鄙偷听,不该行事偷偷摸摸,不该不自觉就偷拿他书桌上的镇纸……”危流觞可怜兮兮地从左边轻而薄的白衣袖里摸出一方怎么看都藏不起来的巨大墨玉镇纸。
慕喜爱瞪着那方镇纸,脸又黑了三分,不耐烦地将镇纸随手放在旁边桌上,继续气势汹汹地教训:“还有呢?”
还有?!好吧,慕喜爱真聪明……
她无奈而心疼地从右边衣袖里摸出陆苍蓝今日腰间配着的翡翠挂饰,“就这,真的没有了……”
慕喜爱简直要被她气死了,“这都不是重点!你给我好好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咦?怀疑他跟她有奸情而且还去偷听都不是重点?那……重点是什么?她好像没再做什么错事了啊?危流觞思索半晌,终于坦诚,“其实,我今日的确利用美貌得到了徐愆情的手稿,没花一两银子……但但但是,我后来也把手稿交出去了啊……”被慕喜爱越来越冷的脸色吓到,她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给我听好了,楼、主!”慕喜爱深吸一口气道,“你绝对不可以主动去亲男人!绝对不可以把美貌当作武器进行愚蠢的诱惑!绝对不可以不珍重自己!要是我发现迟了冲出去迟了,你今天就犯下弥天大错了!”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危流觞深深认同慕喜爱这一番观点,痛定思痛地开口,“我的确错得很离谱,喜爱,多谢你提醒,我今后一定——”
“哼。”慕喜爱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后一旦脑子一热,被迷得云里雾里,还是一样要扑上去索吻——我还看不透你?”
“呵呵。”危流觞只好干笑。她的确是由冲动支配的那种人啦。
“所以,你给我记住了,今后必须减少和七殿下相处的机会!就算相处也必须转头不看他!如果必须得看他就给我努力想想萧铭那张脸——听懂了没有?”
萧铭在屋子角落里默默流眼泪。
危流觞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了!风伎大人,请先息怒,消消火!”
慕喜爱拍拍胸口,顺顺气:“再这么下去真要被你气死了!”随即又瞪她,“跟他商量了什么没有?别告诉我你们厮混了一个下午。”
“我们去叫三娘和息雨,大家一起谈谈如何?”她讨好地看着风伎大人,后者扬扬下巴,道:“嗯,去吧。”
……唉,到底她是楼主还是慕喜爱是楼主啊!
下楼叫人的时候,危流觞很郁闷地这样想。
下午交代了要仔细查探关于“那位高人”的情报,处理了几件杂事,危流觞最近过得是越来越悠闲了。三娘一回来,她的重任就减轻了不少,现在凉息雨也能帮点忙,她自己也完全熟悉了楼里的运作,若没有太子之选的话,想必她的日子会很轻松。
最近频频有事,风烟霜月楼未能正常运作,挣的银子也少了,这可不行,她要想办法多捞点钱,走的时候多带点,哈哈。不过还好,风烟霜月四伎很快就会到齐,倾朝会一办,不愁银子不来。
危流觞脑海里突然浮现了神情冷淡的七殿下被一群叽叽喳喳莺莺燕燕的富家千金夫人们包围的场景。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太可怕了,她无法想像陆苍蓝接客会是怎样一幅恐怖的景象。
“楼主,你冷?”时央小丫头总是这么贴心,连她头发丝动了动都能感受到,根本不待她回答,早奉上一杯热茶。
“时央……”她好感动地看着总是一身藕色衣衫的时央。
时央笑得温柔,“楼主,夜里凉,既然沐浴过换了单薄浴衣,就别做事还是早点睡好了,”她突然压低声音,轻道:“你要是生了病,馆主会砍死我的!”
危流觞立刻端起热茶喝了起来,不敢在生活起居上跟时央闹,把桌上清了清就爬上床去睡,时央体贴帮她关好卧房的门,走了一会儿才走出隔浦莲近拍。
整个主楼的第六层,就剩她一个人。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危流觞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总觉得心神不宁,皱眉盯着床幔半晌还是觉得怪怪的,干脆跳下床去顺着直觉开窗。
他果然在那里。
陆苍蓝站在第五层的檐角上,负手而立。听到她开窗的声响,回头瞥她一眼。夜色春风,青衣翻涌,万千风景。
他问:“什么感觉?”
她忍住抓过纸笔描画他的冲动,认真答道:“心神不宁,似有所觉。”
“所以慕喜爱走后,我一静下来,就知道窗外的人是你。”他望着下面风烟霜月楼园内的景色开口,“披件衣服,出来坐。”
危流觞低头看看自己水红纱衣,再看看不回头看她的七殿下,笑着回房胡乱裹了件外衣然后跳出窗子,靠到刚坐下的陆苍蓝身边。
“怎么会到这里来?殿下,这真不像你会做的事。”
“风烟霜月楼景致不错,”陆苍蓝道,“若我答应你们成为四伎之一,会住在哪里?”
“下面有如风栈,飞烟阁,流霜居,皓月坊,分别是四伎的居处。”危流觞道,“你要是来,这回就能捡大便宜,空璇走之前一直在布置飞烟阁,只因那里地貌最为特殊合她心意,她花了好久把那儿弄得像仙境一样,只是还没来得及布置机关阵法她就失踪了……说实话,你爱来不来,我还真舍不得把那么美的地方给你呢!”
“有多美?”
“花朝街本来就不在雪朝城中央,甚至可以说是在雪朝城的最西南角,而风烟霜月楼占地这么大片,你觉得若是飞烟阁在楼里最西边的地方,会位于哪里呢?”
陆苍蓝微微讶异,“昆仑山?”
危流觞笑道:“昆仑山尾怀抱之中,雪水湖泊之畔,就是飞烟阁。”
“的确令人神往,”陆苍蓝遥望西方,道,“其余三处呢?”
“日后你自然会见到,我先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连她当年进来的时候都被四处建筑迷住了,至今颇为不满为什么楼主只能住在这个干巴巴的主楼里,“别老是忽略我说的话,我刚刚问你为什么今晚会来这里?”
他给了她一个“你不要后悔”的眼神,大大方方伸臂探向她腰间。危流觞心头一慌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躲闪,陆苍蓝却已收回了手,长指上勾着他白日佩戴着的翡翠挂饰。
“这个不见了。”他说。
危流觞已经呆掉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悔得恨不得仰天长啸。之前好不容易才从慕喜爱手里讨回了那方镇纸和翡翠挂饰,后来时央根据挂饰的色泽将它系在了一件外袍腰带上。你说她刚刚穿什么不好,为什么好死不死偏偏披的却是这件外袍呢?!
人赃俱获啊!
“我本以为,你以小偷的名义进风烟霜月楼只不过是……”陆苍蓝勾着那块翡翠,轻道:“罢了,没想到你倒真有这个癖好。”
“你说什么?”她刚刚一心忙着自我批判去了,什么也没听到,“我我我先跟你说哦,这个是你自己掉在繁花锦池前面被我捡到的,可不是我顺手摸走的!”
“我知道,”他不气不恼,注视着身侧眼神游离明显心虚的女子,“楼主,多谢你为我找回失物,我送你一块玉聊表谢意吧。”
陆苍蓝伸手,将一块东西放进她手心。危流觞对着月光一看,还以为自己花了眼,“这个,这这这不是上次那个血玉翡翠吗?!”
“没错。”
“可是战恒乾说这块玉对你很重要啊,他还说见玉如面!”危流觞握着那快一半血红一半碧绿的绝世美玉,小心翼翼不敢松手半分,生怕它摔了。
“你不要?”陆苍蓝只是挑眉问道。
“当然要!”别说这东西是价值连城的血玉翡翠,就算只是大街上五两银子能买三块的廉价货,她也坚定不移地要啊!
“嗯。”陆苍蓝站起身,整整衣袍,“那我回宫了。”
“诶……”觉得才说了没多久,她心下不舍,伸手欲要留人,那个本已踏出半步的男人却又回了头,猛然把她从屋檐上抓着站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亲了下去。
今夜月色高华,照亮风烟霜月楼园中河流银光熠熠,粲然生辉。园中花木幽深,自开自落,掩映处自有灯火两三盏,低语三四声。主楼高处,晚春初夏的夜风流转,微氲花香和脂粉香都被吹散,连花朝街的喧闹都要退避躲闪。
那块举世无双的血玉翡翠从未来主人的手里滑落,磕在屋檐琉璃瓦上,幸而半分未损。它蹦跳着翻滚了几次,惊险地悬在屋檐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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