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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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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御医再搭脉半晌,扑通一声跪下了:“殿下……姑娘她……”
陆苍蓝淡淡道:“跪什么,起来说话。”
刘御医不敢起身,颤声道:“姑娘这是中了毒。”
陆苍蓝反倒一笑——又是中毒?上次他未能在她身边,只赶回去看到她已然昏迷的睡颜,而这回,人明明一直在他身边,可说是从来不离三丈,竟然也能莫名其妙地中了毒?他眼神冰冷,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什么毒。”
“回殿下,这毒,是妖怪身上带着的妖毒……臣见识短浅,尚看不出这是何种妖物所致,也就不能对症下药,怕错一步反倒害了姑娘性命,”刘御医道,“只是姑娘脸上毒纹已蔓延开来,若是触及眉心,便再无救药……恕老臣直言,两日内若寻不到解药,姑娘这条命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陆苍蓝动作一顿,随即扔下手巾,拔出佩剑来对着自己的手腕就是一刀——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涌出,被陆苍蓝另只手拿了桌上空杯,一滴不漏地接在杯里。
刘太医只看得触目惊心,大叫道:“殿下千金之躯,请万万保重,如何要做这等事!”
陆苍蓝看也不再看他一眼:“下去。”只专注地看着杯里越来越满的血液。
刘太医隐约知道皇室血统能克制妖物的说法,便知道眼前陆苍蓝是要做什么。他虽然知道其中利害,然而陆苍蓝冰冷阴沉的脸色任谁都知道此刻不宜多说,只好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拜退下了车。见众人都在车外等候,只摇了摇头,叫一个丫环着纸墨来,开了一张补血养气的方子,又写了许多愈合伤口,迅速止血的药,叫人速速送上。
青芫跪坐在外间,自是将内间刘御医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面无表情地从车外丫环们手里接过愈伤生肌的灵药,小声请道:“殿下要青芫为您上药么?”
陆苍蓝听不出喜怒地“嗯”了一声,青芫便掀开竹帘挪了进去,只见那茶杯已接满了血,陆苍蓝只点了穴道止血,腕上伤口极深,看起来狰狞而残忍。
青芫不敢多言,手脚麻利地擦拭伤口,涂上膏药,最后以纱布裹好。还未退下,陆苍蓝道:“将那杯血分作两半,一半留下,一半拿去给御医制药。”
青芫应了声是,便小心地再取来一只茶杯,按照陆苍蓝所说分好,拿着半杯珍贵的鲜血去给刘御医。刘御医见了,只是不断叹气,脸上半分喜色也无:“这血离开人体,失了帝王之气,又有何用!唉!真是命啊!命啊!”
马车内,陆苍蓝小心地将半杯血灌入危流觞口内,好在危流觞还能吞咽,虽然血腥难忍,但烧糊涂了也不觉得那些,只是本能地吞咽着。陆苍蓝命青芫取来漱口用具让危流觞漱了口含了香片,又取来一条手巾擦干净她唇边,这才抱着她安静下来了。
战恒乾早在陆苍蓝传御医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就带着一队人马折回凤沙县,期望可以找到解罗,让她出手相助。然而当他们回到雪罗客栈,解罗却并不在,问小二,小二则说解罗若是上了雪山,一两个月不再下山也是常事。
陆苍蓝等了一个时辰,战恒乾已先遣人回来报信。陆苍蓝听着那人说解罗不在,战将军已经带人上山去寻,面色仍是阴沉未变,只点头示意知道,就又抱着危流觞闪回了马车内间。
战恒乾不在,队伍里只有副将主事。他见陆苍蓝迟迟没有吩咐,再不迟疑,立在马车前道:“此地位于荒郊野外,夜间浓雾弥漫不说,露宿就已容易使人着凉。末将恳请殿下下令回转,至少在那凤沙县内,姑娘可以休息得更好些。”
陆苍蓝不置可否,那副将等了一会儿,还是横了横心一咬牙,率领队伍踏上来路,重新回到凤沙县。
陆苍蓝亲眼见着那妖毒藤蔓一点一点以微小的速度往危流觞眉心生去,心知自己的血终究还是没有用,不由得万分失望。然而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不知该对谁说,只坐在马车里,更加搂紧了怀中那濒危的人。
第四十三章
到凤沙县后,陆苍蓝抱了危流觞下车,重新住进了雪罗客栈。危流觞已经彻底没了意识,昏迷不醒,怎么叫都不再有反应。陆苍蓝喂她喝了些水,怕她饿着又努力让她咽下去了一碗粥,之后便再无事做,只能无能为力地坐在床边,看着预示死亡的藤蔓越来越长,已在危流觞左眼角开出了一朵深色的刺青花。
他知道这次比上次的情形更为凶险,无论周围下人怎么劝,也只是默默守着不肯休息。桌上的烛灯就这样亮了彻夜,而他不睡,客栈里随侍的下人也没有一个敢睡的。
天亮的时候,战恒乾又派了一个人下山来报信。山上积雪太深,地形复杂,常人难以前行,更别说是搜山寻人了。那人除了报平安便说不出其他的什么来,陆苍蓝深深失望,烦躁道:“下去吧。”随即起身,看样子竟是想要亲自上山一趟。
下人们顿时大惊失色,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纷纷恳求太子贵重之躯,没有战将军保护在侧,万万不可孤身犯险。陆苍蓝虽然没有大怒,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寒冰之气,让屋子里七嘴八舌的恳求都蓦地止住,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正在此时,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危流觞却喃喃呓语道:“不要……殿下,不要?不要走!”
陆苍蓝本已铁了心要亲自去寻解罗,然而这声音一旦入耳,就知道怕是再也走不了了。只好长叹一声,转身回到床边坐下,握着危流觞的手,也不管她究竟听不听得到,轻声安慰。
这一天,陆苍蓝的手腕便已在灵丹妙药的作用下,没有昨日那么痛了。刘御医不敢违抗陆苍蓝命令,纵使知道无用,也还是以陆苍蓝的血入药,做了几种消减毒性护住心脉的药,都拿给危流觞服用了。只是危流觞面上妖藤未曾褪色半分,也并没有停止蔓延,陆苍蓝的心就渐渐凉了。
这一日人人都过得分外煎熬,待在客栈里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陆苍蓝后来就将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准多余地进去伺候。众人都觉得危流觞必死无疑,私底下小心交谈,都说太子是着了魔,竞为一个女子如此失态。
到了晚膳的时候,陆苍蓝终于出了房间,坐到大堂去,让青芫在一旁伺候用膳。陆苍蓝吃得极慢,似乎胃口不好,才动了没几筷就放下了。他静坐半晌,突然道:“其他人退下,青芫留下。”
众人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但是坐下人的,听从命令不问理由是最基本的,于是大堂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陆苍蓝和站在一旁垂着头的青芫。
陆苍蓝的视线慢慢扫到青芫脸上,淡淡开口:“你的身世,倒是伪装的很好。”青芫抬头,平日小心谨慎的温良眼神全然消失,她几乎是有些放肆地在笑着,道:“殿下既然认定了是青芫做的,那我也只有认了。可是,殿下现在才察觉这一切,已经太迟太迟了。”
她挑衅地看着陆苍蓝,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仇恨和讥嘲。
陆苍蓝面色平静,尚看不出心思,只道:“很好,你所做所为,的确超出我的防备,是我输了。”
青芫道:“我老父被皇帝冤杀,全家上下只留我一个活口,这许多年来,我都是在等这一刻,殿下又怎会防得了我多年之功呢。”
陆苍蓝道:“你要什么。”
青芫冷笑道:“以我之见,甚至都不必再动你,只要杀了危楼主,自然能折磨你一生一世,父债子偿,也算是我大仇得报。不过,我家主人比我仁慈的多了,他可以不要危楼主的性命,只要你今晚跟我走一趟,解药我们自会双手奉上。”
陆苍蓝不语。
“太子殿下可是在犹豫?可是,今晚已是最后一个晚上,你可以犹豫,只是不知道你心心念念的楼主美人,是不是经得起这份犹豫了。”
陆苍蓝冷道:“我如何相信你?”
青芫大笑:“太子殿下!你真是太天真了!我们根本无需要你相信,我们只是看你到底想不想救危楼主的性命。那罂粟花妖一向行踪飘忽,只还有短短几个时辰了,你真以为她能出现救人?”
一声脆响,陆苍蓝搁在桌上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太过用力,竟然将木桌压碎了一片。他恍然未觉碎裂的木头片扎入了他的掌心,只沉声道:“去哪,带路罢。”
沧浪江是启国国境内最长也最气势磅礴的一条河流,从千年前,人们就已经沿河而作,留下数不尽的歌谣与传说。在它主流的入海口上游附近,有一座百年历史的水神庙,庙中的水神像面朝着沧浪江与沧溟海交织的地方,从未移开过目光。
这水神庙已经很古旧了,外墙斑落,彩漆褪色,然而它傍着恢宏大气的沧浪江水,在夜色中看来,似乎仍是百年前那崭新神圣的模样,而且还多了一份沉稳的沧桑。
青芫翻身下马,将马系在神庙门外一段石柱上,回头对刚下马来的陆苍蓝道:“我们到了,主人就在庙中等你。”
陆苍蓝扫一眼水神庙,也将马拴好,跟在青芫身后走进了庙宇。
今夜月色明亮皎洁,虽然庙内没有燃起火烛,但月光照进门内窗内,已足够看得清庙里的物事。这处庙宇在几次居民迁徙之后便荒凉了下来,足有数年无人来上香拜神,(W//RS//HU)只见庙中摆设如同寻常,神像香案蒲团仍在,只是积了许多灰尘,又被虫蚁啃噬过,看起来有些破败。
青芫走至神像边,在底座上摸到了什么,左右各扭几下,只听一阵石块挪动发出的沉闷声音,青芫领着陆苍蓝转到神像后,指着底座上出现的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道:“太子殿下请。”
陆苍蓝见那洞中并非漆黑,而是隐约有丝烛光透出。他此番前来其实十分莽撞,不知这洞底会有些什么机关埋伏,因此稍稍迟疑了一下,但一想到危流觞仍危在旦夕,便静下心来,豁出性命般低身进了洞。
进洞初始两三步极为狭窄,不过这个洞越是往下就越是宽敞,陆苍蓝循着烛光挪下去几尺,便已能站立,能感觉到脚下台阶。却在此时,身后那底座上的入口,被轰隆隆地关上了。
青芫却并未进来。
陆苍蓝心里明白此时再去推那入口处的石块,一定只是白费力气难以打开,于是只定下心循着洞中微弱火光向下走去。没想到水神庙下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秘处,不知当时修建是为了什么。水域附近土壤湿润,这洞自然挖的不深,下了十步台阶,再转个弯,陆苍蓝就看到了洞中那照明的火烛和火烛旁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男人,因为太过清瘦,原本线条俊朗的脸都憔悴如同病容。他正轻轻抛玩着手中两块火石,动作慢条斯理,不慌不忙。明明是这样一个清瘦得连宽大衣服都遮掩不住的人,动作吐息之间,却给人一种沉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早已听到陆苍蓝下来的动静,懒懒地看着他下来的那个洞口,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陆苍蓝微微眯眼:“谢万福,想不到你的藏身之所,竟然如此简陋。”
来之前他便猜测青芫口中的“主人”应该是谢万福。虽然他从未见过此人,但听危流觞描述过他“清瘦却又沉重”,是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谢万福不以为意地笑道:“这都是拜太子殿下所赐。若没有太子殿下当初插手夺储,谢某此刻该是在二皇子府上静养生息。如何,太子殿下见了谢某这落魄样子,心中可是怜悯同情了?”
陆苍蓝道:“你扰民生事,设计杀人,非要搅乱这平静天下,早就该受牢狱之灾。你此刻身处逍遥,我又怎会对你有半分同情?”
谢万福面色不变道:“若是这样说,当年我承国末代皇帝贞奕帝一生仁义,对百姓宽勉,为天下尽心,绝无半分错行,又如何被你那塞外蛮子的祖爷爷踏平了皇宫,夺了江山?我谢氏一族从此东躲西逃,几十年来没有半天好日子过——你启国的开国皇帝,手上怕是比我更不干净罢!”
陆苍蓝半晌不语。谢万福正要以为他是认输不说,陆苍蓝却道:“原来我以为你智计了得,是高估你了。”
谢万福一愣。
“你身上流着前朝皇族的血,却没有得到你想要的尊重和享受,心中不平衡之下,就偏激而起,想要凭一己之力复国?不如恨你自己没有早生了几十年,”陆苍蓝冷冷道,“你父母能生出你来,想必也是饱读诗书,却给你起了个万福这样俗气的名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其中含义?你辜负父母期望,手染大皇子叛战中数千人鲜血,又引得迷海百姓人人自危,如此偏激行事,也敢妄断我启国开国曌帝?”
“听着!承国贞奕帝时,你们谢家就亏空了大半国库,国力薄弱得连军队都养不起!曌帝率军东行之时,贞奕帝就和他的皇后一同自刎,是你们谢家人自己乱成了一团,大军尚未临城,便弃城逃跑,而曌帝手下,从未伤过谢家人半分寒毛。”陆苍蓝道,“若非曌帝接掌江山,你以为中原还是今日中原吗?只怕早被贞奕帝不断割让城池,让给了周边那些兵强马壮的小国!”
谢万福终于不复冷静,脸都气红了道:“谁会听你的一面之词!我只知道你们陆家人人可恨!破坏了我复国大计的人都得死!”他又忽然冷静了下来,沉默半晌才嘲笑道:“怎么,太子殿下如此激动,莫非是担心那风烟霜月楼的美人楼主?”
陆苍蓝厌恶道:“解药呢。”
谢万福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来:“哟,怎么太子殿下,你还真以为我会把解药给你?哈哈哈哈,就算我谢某很有这个心,也是无能为力!那妖毒本非凡物,我能弄到毒就不错了,又能上哪去给你找解药呢?”
他得意而疯狂的大笑一阵阵回荡在狭小的地下石洞中,陆苍蓝忽然一阵心悸,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慌乱,右手不由得悄悄按上了腰侧剑柄。
谢万福却怜悯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没用的。今日你既然被我引来,就是走入了死地,没有人能让你离开这里。我一生心血,皆在你和那妖孽丫头身上付诸东流,我知道再怎么努力,下半辈子也没了复国的指望,只要我在人群中出现,就会被揪到监牢,拉去凌迟斩首——既然如此,我也就认了命。”
“只不过,我死之前,你和那妖孽都得给我陪葬!”
谢万福扭曲地一笑,向陆苍蓝亮了亮手里的两块火石。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这章写的好high!状态爆棚啊!讲大道理神马的我最爱了啊!
第四十四章
梦里,忽然听到天边的一声巨响。
那像是天塌一般的声音,宇宙洪荒都崩乱的响动。眼前所见,身上所感,却全是熊熊的烈焰。毫不容情的炽烈的火焰,焚烧着一切,烫烧着皮肉甚至灵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叫出来了,耳朵里,只能听见那崩溃般的巨响,张开喉咙喊出来的叫声,都还原了万般静默。
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却感觉远远地,远远地,从响声的尽头飘来一阵风,穿透过层层火焰,却不被灼烫的温度浸没,仍然清凉如玉地拂来,在身边温柔地绕了三圈,终究还是不能多做停留一般,万分眷恋地吹远了。
别走!
她想如此喊,嗓音却早已被火焰吞没,眼睁睁地任由那缕清风从手指间溜走,不留半分痕迹。她慌乱伤悲到觉得连心都被深深地灼伤了,明明早该被火烤干的泪水,却忽然如洪水一般地流出来。蔓延过脸颊,蔓延过脖颈,蔓延过土地,直到每一寸天地,都被这忽如其来的泪水蔓延,那好似从地府来的烈火,也被泪水浇灭,不留一星半点。
危流觞睁开眼睛。
一张娇艳明丽的脸孔映入视线——是谁?是谁手中拿着手巾在给我拭汗?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了?我又是谁?
解罗见危流觞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还一阵空洞,迷茫万分,知道她这是刚昏迷过来,还不能思考,因此见怪不怪地继续帮忙擦拭着她额上的汗水,嘴里边道:“幸好我还留在山上,也幸好那战大将军聪明,竟真的找到了我,否则若只是迟来一刻,你这如花似玉的人儿可就没喽……”
危流觞眨了眨眼,蓦地坐起身来,死死地抓住了解罗的手腕,双眼也死死地盯着她:“殿下呢?你知不知道殿下在哪里?殿下呢!”
解罗被惊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无所谓道:“好像昨晚就出去了。我是今早才来的,没见到他。”
危流觞二话不说就跳下床,连鞋子衣服也不穿,就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要向外走,边走还边道:“殿下……殿下……”
解罗暗自心惊,这人莫不是烧糊涂了?赶紧把人拉了回来,却没想到危流觞力气大的厉害,凶恶地挣扎着要冲出房门,解罗只好给她套上了衣服鞋袜,带着她出了房门。
到了门外,危流觞好像就清醒一点了,问:“战将军呢?”
解罗也不知道,只好随手拉了一个下人来,“你们太子和战将军呢?”
那人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道:“回……回姑娘,昨儿个半夜太子殿下和青芫一起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战将军觉得情况不对劲,带了一批人出去找太子殿下……”
危流觞喃喃自语:“半夜?青芫?不对劲?……”
解罗看她神神叨叨的样子,不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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