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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好月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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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台虽好,比之风烟霜月楼内原有建筑,却是万万不及了。从大门进入,过前院繁花锦池,耸立着一座七层高楼,是为风烟霜月楼最核心的主楼。此楼不似一般青楼重风雅之工,反倒气势浑然,质朴天成,乍看好似形神简单,其实却别有风味,每见均让人有不同的感受。此楼是第一代风烟霜月楼楼主安青言鼎力助启国开国皇帝陆曌君临天下后,皇帝为奖其勋,派亲信监工,请来天下名匠应雕龙设计完成的,共费时三年又七个月,可说是这雪朝城中,除了皇宫王府之外最珍贵的建筑。据传诗文之圣徐愆情来此一观,默然良久也无法为此楼题名,只留一句话道:“此等天工,寻常字词万万配它不上,若真要具名,那也只能借最普通的字来配了!”于是徐愆情挥毫而就“主楼”二字,命人裱成金匾,至今仍悬于主楼门上。

风烟霜月楼占地数十亩,主楼之后犹有小桥流水丛林掩映,望去葱葱茏茏却无法观其形知其深。除主楼之外,风烟霜月楼还有如风栈,飞烟阁,流霜居,赋月坊四处主建筑,各有其美。然而寻常人要进入主楼尚需有权有势,哪有机会能进入供风烟霜月四伎栖身的住所呢?

喻轲站在门口,被街上众人直直盯着,似在疑惑他为何能不顾规矩贸然出现在门口,不由得有些脊背发凉。他看看身边陆家的两个人,倒都是神色平常,不以为意。喻轲心道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正想出声提醒两人退回到人群中去,却在此时从前院繁花锦池内走出了一个少女,不一会儿便站在了他们面前。

那少女一身藕色衣衫,柔发披散,眉眼清灵,若是放在两天前,定叫喻轲惊为天人,但此刻他身边站的人是陆七陆九,眼前这少女的美丽也就被压得有些黯淡了。

少女开口道:“奴婢时央,特来迎三位贵客入楼,请三位随我来。”

喻轲大吃一惊,他本以为身边这二人大概也就是什么名门世家的公子,但风烟霜月楼是绝不会派人亲迎区区世家公子的;看如今风烟霜月楼的迎客之道,陆七陆九的身份定然极为尊贵绝不仅仅是世家公子那么简单了。他不禁有些相信昨日那句“今日宜出行”了。

那少女说完,躬身一请便往楼中走去,陆七神色淡然地跟在她身后。陆九见喻轲神色有些怔忡,朝他笑了笑,拉着他跨过了风烟霜月楼的大门。

进入大门便是前院。前院中有布置得极为精巧的繁花锦池。春天这里种的是梨花桃花,夏天则是茉莉栀子,秋天是海棠,冬天自然是梅花了。其时正是四月,雪白梨花与嫣红桃花错落开放,三人甫一走进林中,便再看不见花外景象,只觉得这花林似乎无边无际,脚下石路与木道有序相接,身旁有清流四绕回合,实在是难得的景致。

但其实这段路并不长,才走了不久就出了花林,再抬眼时便可见徐愆情那挺拔的大字——“主楼”。

主楼!

喻轲不禁有些心荡神驰。他从都邑来雪朝,已在这京城住了将近十年,传闻中的风烟霜月楼近在咫尺,他却从来没有进去的门路,如今得陆九之缘被请入楼中,他会有些激动也是情有可原。

定定心神,喻轲跟在陆九身后进入楼中,入眼先是一块巨大屏风,绣着四时八景图,随即一阵乐曲声飘来,优美动人不下天籁。他们一行绕过屏风,这才看见了主楼一楼的景象。

大厅极大,中间有一座高台做表演用,东南西北四角上各有一座较矮的小高台,是奏乐台,高台之下是用花石盆栽巧妙划分出区域的客座,错落有致。四周靠墙处摆满一围长案,案后有毛毡供人席地而坐,是各伎等待揭牌之处。每座奏乐台旁都有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楼没有天顶,和二楼中央没有用木板隔开,用的是一般青楼的布局,即二楼仅是在外测有房间,房间之外是走廊和栏杆,栏杆之下就是一楼大厅。不过二楼仍和一般的青楼有区别,并不全是栏杆走廊。南、北是栏杆走廊及房间,东、西则直接分隔为各个房间,走廊在房间内侧,每个房间的墙都替换成圆月状中空的镂空木雕屏风,屏风之后则是统一的水红色纱帘。这纱帘一层为纱,一层为缎,远看一模一样,近看才可发现每个房间纱帘上的花纹其实都有所不同。这些房间专门作为观看一楼表演的雅座,当一楼高台上有表演时,可将纱帘挽起,房间内的人便能清楚看见台上情景。

此时,表演台上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在抚琴,她垂下脸,看不清面容,但气质高华,定是绝世美人。喻轲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乐声并不只有琴音。他抬头一望,原来四座奏乐台上各有一个人正在合音奏乐。东台上青衣男子在吹箫,南台上紫衣女子在击筑,西台上黑衣男子在鼓瑟,北台上蓝衣女子在吹笛。每座台各自有形却又与中央高台风格统一,各个乐器也是配合得当妙音无双。

他们三人站在屏风前听曲,领路的时央也并没有催他们,直到一曲结束,时央才带他们上楼去雅间。陆九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时央姐姐,刚刚台上弹琴的那个人是谁啊?”

时央回头答道:“回公子,弹琴之人是我们楼中刚选出的四伎之首,风伎慕喜爱。”

“慕喜爱?”陆九又惊又喜,走在楼梯上都忍不住回身望了一眼主厅内高台上的白衣女子,“就是那个‘琴音挑天下,容色冠京华’的慕喜爱?”

慕喜爱和南羽空璇两人是近来风头最盛的名伎,也是风烟霜月楼最被看好的新人,才见客便已名满天下,可说是人人向往。正值此风烟霜月楼换代之际,众人皆以为下任楼主定会是慕喜爱或南羽空璇之中的一人,但南羽空璇于不久前失踪,这楼主之位便没了悬念,只能是给慕喜爱。谁知世事难料,风烟霜月楼前楼主冷于秋离去前力举上位的并不是慕喜爱,而是一个刚进风烟霜月楼不久的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危流觞,慕喜爱则成为了风伎,大大出乎众人意料。因此众人皆好奇这危流觞究竟凭什么取代慕喜爱成为楼主,连带这次试主之会才格外热闹。

时央笑着答道:“就是她。”

难怪明明离的那么远,并不能看清白衣女子的容貌,他却还是看到出神了,原来那个白衣女子就是传闻中的慕喜爱啊。喻轲心道这四大美人之首果然名不虚传,而看到传奇人物的事实也让他有些激动,心下不由更加期待今天的试主之会了。

剑器近。这是房间的名字。

上了二楼西面,走廊两侧都有房间。内侧雅间是观赏大厅的,外侧雅间则可观赏外面院子的景象。时央领他们进了外侧雅间后,径直走到底,最里那面墙被装饰的珠帘遮着。当时央把珠帘拉起,三人才发现那竟是一扇门,并非一面墙!!

时央将门向内拉开,将门扇贴在墙上,把门扣与墙上看来是装饰的铜花扣在一起,随后退开道:“各位,你们可以坐在此处观赏下午的试主之会。”从门内向外望,正对着会台,会台东面便是楼下繁花锦池,从这里望过去十分清楚。

“下午?”陆九一愣,“不是早上吗?”

时央似是早就料到他们不知道试主之会开始的时辰,淡然答道,“楼主此次跳舞必须在黄昏时分,因此一早来的客人只有你们三位。”

三人俱是一愣,陆九推推喻轲道:“都是你不说清楚时辰!现在好了!”

喻轲也挺郁闷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时央抿唇一笑,“没关系,各位就在楼里用午饭好了。既然你们来了也没什么事,我陪大家下下棋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怎么样?”

她走出房间,过一会端了茶和棋回来。陆九兴致勃勃地和时央下棋,无奈技不如人,下得不怎么高兴,拉陆七过来帮自己才算有了乐趣。

喻轲出身江湖,对下棋没什么兴趣。时央看出他心意,道:“喻公子若觉得无聊,可以各处逛逛,风烟霜月楼对贵客没有禁制的,只要喻公子小心别闯入我们姑娘的闺房便可。”

第三章

喻轲应了一声便走出房间,动身下楼,打算去主楼后面逛逛。一楼大厅内已无人奏乐,喻轲在厅内走了几步,突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二楼北栏杆。

正对着主楼入口的栏杆处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猩红的长袍,黑发极长偏又未束,和衣袍一起晃荡在空中,不知为何有种缠绕窒息的美感。那明明是很细的木栏杆,不太能坐人的,那红衣人却疏疏懒懒一手撑住便轻松坐了,姿态闲散雍容得仿佛身下并非栏杆,而是华贵的贵妃椅。

喻轲身后似乎有人在叫这个红衣人,她本来侧着头,这时偏过头来朝着喻轲这个方向勾起一个回应的笑容。

喻轲几乎就要站不住,因这笑容实在可称得上是倾倒众生!那是三分媚,三分艳,三分妖娆以及一分天真的笑容。明明让人心里发软,却又因那一分天真而不带放荡之感。喻轲怔怔地盯着那一袭红衣,看着她轻轻翻回走廊,挽着曳地红袍转过了绝色容颜消失在楼梯口。

“喻公子?”

喻轲悚然一惊,从自己的怔愣中回过神来,看见一个浅黄色衣衫的姑娘站在自己身边。那姑娘见他回神,道:“喻公子,我叫夕照,是代时央来领公子游赏后院的。”

“……”喻轲犹豫开口,“敢问姑娘,方才楼上那个红衣女子叫什么名字?”

夕照展眉一笑,面上浮起一丝了然:“回公子,那是我们楼主,危流觞。”

流觞曲水枕何梦,转溯人间湮何踪。

天色渐暗。

陆九轻轻打个哈欠,推开棋盘站起来走到门边,“下了一天的棋,好累。”他伸出头朝下面看了一眼,街上亮起了寥寥几盏灯灯,前院里也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左右还能听到其他房间里客人的说话声。热闹的气氛已经笼罩了这里,让本已疲累的他稍微振奋了一点。

“四哥不来吗?我还想谢谢他帮我们占位子呢。”陆九道,“不过他天天对着美人看,倒也没必要非得挤这一趟。”

陆七看了一眼收拾棋子的时央,后者神色自若,并无半分好奇或是怯意。

“下面这么多人,那个新楼主怎么走上台啊。如果用挤的就太没有美感了。”陆九想象着那个热闹场面笑出了声,“新楼主刚刚走出门,大家一看,哇,天仙啊!!然后一个个拼命地扑过去把楼主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时候,我的七哥就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在众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把新楼主抱到台上。楼主一看,此人丰神俊朗英武潇洒,不由得芳心暗许,决意会后就邀约此人打算与此人私定终生。七哥也觉得这个楼主……”

“你操太多心了,小九。”陆七下了一天的棋,仍然毫无倦色,此时听到陆九在那儿胡说,并不动气,轻描淡写一句话堵了他的嘴。

时央早被逗笑,同陆九一块儿玩笑起来,“九公子从哪儿听来的说书的套路?真真好笑。”

“我四哥偶尔讲给我听,不过我觉得那些故事都是四哥瞎编来哄我笑的。”陆九往朝外的门边一坐,向进来的门望了一眼:“都过了一天了,喻大哥还没回来,你们风烟霜月楼究竟是有多大呀!要逛一整天?”

她话音刚落,时央还不及回答,门就被推开了。喻轲端着一盘水果点心走进来,看见棋已被收好,道:“你们下完棋了在讲笑话吗?我在走廊上就听见笑声了。”

“你看到什么好东西了?中午吃饭也不回来。”陆九扑上去,抢着拈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当然要好好逛逛了,哪像你们不珍惜机会窝在房里一整天。九弟,我这次可真是托了你的福,风烟霜月楼可真是美啊!尤其是后院,真是美得让我嫉妒万分。比如,就说如风栈吧,它……”喻轲正打算滔滔不绝说下去,陆九抓起一个杏子塞进喻轲嘴里。

“你别说啦!说了就没意思了,我还是自己看吧。”

喻轲点点头把杏子咽下去,“那我就说说别的吧。你在这下棋可错过了好事,今天早上我一下楼就看到了一个人,”喻轲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猜我早上出门看到了谁?”

“谁啊?”

“新楼主啊。”

“!”陆九咕咚一口吞下草莓,满脸兴奋好奇,“好不好看?那个新楼主是不是绝代风华倾国倾城让你昏头昏脑?”

喻轲挑了挑眉,伸手向门外一指,“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陆九一愣,随即立刻从水果点心旁边冲到门口:“七哥七哥她什么时候到台上的啊啊你都不告诉我!我竟然错过了!!!”

夕阳的边缘触到了树梢。没有任何预兆的,一袭红影从楼上飘落,轻盈落在舞台中间,红衣轻柔随风,舞动飘飞。那身形优美,速度却极快,只在一瞬间。若非他一直盯着门外在想事情,恐怕也看不到这场景。

陆七端起一杯酒,并不回答陆九的大呼小叫,眼神沉静地望着台上那个人。

迅速的,众人的喧闹谈笑都静止下来,在这京城中心,竟然能安静地能听见风吹动那人红衣的细小声音。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望着台上那个女子,纵然光线正在逐渐昏暗。

“风烟霜月楼第十七任楼主危流觞,谨谢各位光临本楼观此试主之会。流觞将以一舞胡旋以报,望各位赏而不嫌。”

音色清灵,如水落石玉,令人心神清喜。台上,危流觞层叠红衣,背夕阳而立,姿态孤绝,气息却明艳芬芳。她眉目如画,颇有些朦胧隐约的情致,如远山春水,妩媚袭人,却又空蒙隔烟,看来使人如坠云中雾中。

陆九略略失意:“也没有美得让我昏过去嘛……哎呀!!!”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陆九前半句话,危流觞忽然朝他们这里望了一眼。陆九坐在门边,眼神正好直直对上她,感觉之前所感受的一空云烟竟骤然散开,仿佛山水深处,三界业火噼啪汹涌烧来,那火焰烧着了彤云,烧红了沧浪江,烧得陆九不仅仅是不由自主叫出了声,而是更感觉被扼住了咽喉,揪住了心尖。她的眼眸,太深,太黑,太亮,如火如光,气势逼人,仿佛眼眸甚至灵魂深处,燃烧着艳丽、妖娆、华盛、耀世风华……那是一双太决断执着的眼睛,是不留后路燃烧着生命的眼神,使陆九被惊住的同时,竟还莫名地感到一丝凄怆。

陆九情不自禁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七哥……”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陆九的眼睛,陆七镇定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先别看,你去后面坐。”他牵着陆九走到棋盘边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缓缓张开另一只手,原本一直被握在这只手中的黑色棋子如今化作一捧灰烬,散落在棋盘上。

方才时央收拾棋子时,他出了神,一直没把这枚棋子交还回去。

“七哥?”陆九惊疑而问。

陆七却开口答话,抬手示意她专心看台上。

鼓声已起。

危流觞已经踩着鼓点跃动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被她系在腰上的铃铛不断发出响声。红影流动在舞台上,一举手一折腰,长长的黑发散开,构成极其魅惑的图景。舞衣十分轻盈,长袖飞起裙裾飘动间甚至能看见她雪色冰肌。绝色容颜柔媚带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舞姿妖娆诱惑,令人神志昏迷心猿意马,陆九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竟不由自主红了脸。

乐声渐浓,绮丽却不奢靡,反而渐渐带上了辽远壮阔之意。眼见夕阳将落,鼓声突变急促不止。台上危流觞挑眉一笑,止住了身形,静立在舞台正中,伸出纤白左手竟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她……她她她、她在做什么?!”这一举动太过出人意料,不仅是陆九脸红得要滴出血,连喻轲也惊得结巴了。

危流觞不顾台下惊讶抽气声,干脆利落地解开自己的衣带,刷的拉开,但见她一身舞衣竟散成绸带随风飘起,只余一件贴身的单薄大摆红裙,露出凝脂般的肩颈手臂以及一整片后背。她对台下看呆的众人毫不在意地一笑,踩着鼓点在原地转起圈来,那舞衣散成的绸带便随着她圈绕飞舞。当最后的绸带也飞离她身体时,鼓点一个重击,骤然而停。

夕阳正落!

她伸臂抓住在空中飘飞的绸带,旋身而起,用力将它挥舞成一整条长绸,随着她舞姿变换,那长绸被绕上东南西北四角的金色烛台,又从四面绕回她手上,最后回结到舞台中心被打成一个红色的结,平平整整地悬在空中。最令人惊奇的,便是在每个烛台处恰有一个红绸上的铃铛落在了油盘里,可见危流觞手上功夫不弱。她打完这个结,足尖点在结上,轻轻借力便凌空飞起旋转,曼妙写意,身姿优美。

正在此时,天地间蓦地一黑——日落了!

众人才要惋惜看不清,只听一声爆响,那四方烛台上忽然爆起大团明亮火焰,并似活物般随着绕在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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