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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今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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耙欢佣拥撇侍ǜ竺骰位蔚赜耸碧焐弦宦职�月亦与人相近,只觉是月儿如灯人如月。

  她上头有个哥哥,十五岁就会开当票,也在当典里,外头得人敬,家里得人宠,兄妹相貌生得相像,煞是俊秀。她哥哥且会得画花,常给姊妹们描枕头花鞋头花的底样。她肩下一个弟弟,也是生得粉团玉琢。我小时听庶母讲说她哥哥相貌好,弟弟生得齐整,就像新娘子房里金纸彩帛剪的人形,我总不免怅然,因为自己万万及不到。庶母又说她家有一时曾住在杭州城里,晚饭後人未寝,便好比小调里的“美貌佳人红灯坐”,意绵绵暖玉生香,连那灯儿亦是有情有义的了。这时却听得城站火车到,她哥哥回来了,家里的人尚未寝就是为等他。她敬哥哥是男人,那样的敬意真是女心无限。她家的规矩,箱子里女子的衣裳不可放在男人衣裳的上面,男人的贵气是生在女心的喜悦。

  女心就是凄凉喜悦的,但她那时尚未自觉,亦不知有凄凉。如此到了廿二岁,来做媒的人踏断门槛,她父母挑三拣四总难得相当,而她本人亦不在其意。忽一日,她去後园里树上晾手巾,见园门开着,就移步至河边路侧看看杏花,却遇着一少年也在那里,她知是邻家的亲戚,挽了人来说过媒的,此刻不意相见,虽两人立处相隔数步路,彼此简单招呼得一声亦很不自然,她却心里一惊,她是现在才分明看见了自己是女身,且心里对他有感激,两人都觉不好意思,她更是站立不住,就逃回来了。

  就是那年四月里,她娘舅来说接她去东阳与表姊妹为伴绣花,焉知这娘舅是个不成才的,骗她去卖给绍兴城里一富室为妾,她到了才晓得,大哭大闹,少爷来同房,她打了他一记耳光。如此便又被转卖到上虞章村槐三家,那章槐三广有田地,人倒斯文,成日只弹丝吹竹,非常爱惜她,她也只得罢了。不到三年,那槐三病死,大妇才又把她卖给俞家的。她先不知,见俞家义父来看人,她心里还想是那里来的买猪客人,论俞家这点财产她原不在心上,且不喜义父的泥土气,真真好比一朵鲜花飘落到了泥土里。可是也像泥土与花才真是性命相知,义父这样一个实心人,凡百事情上头都看重她,她虽尽管不满,义父死後她却真心哭泣,此後纵有风浪浮华,亦她的一生只是义父的了。

  庶母这样好胜逞强,《红楼梦》里凤姐似的人物,做女儿时却是个很怯生人,外事不知的,会遭人拐卖,那糊涂就像三春的明迷,花事草草,也不知是已经过去了没有。

  俞家檐下滴水缸边种有月季花,才得三两株,花朵浅红色,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每看它含苞,看它开放,半上昼照着太阳,花苞微拆,清露滋滋,虽每回开出不过三朵两朵,却这样好法,待怎样比拟都不是,它只是真的月季花。对着这花,便阶前檐下的水缸风车柴蓬与墙头竹梢,亦皆是真的了。对着这花,便亦是看见了我自己了。还有庶母,她家常穿竹布衫裤如村中一般妇女的打扮,惟她的虽是竹布衫裤亦必镶上滚边,每出入堂前,她的人亦是真的。我立在水缸边看花,庶母走来批葱,葱盆在水缸板上,她探身过去,一朵月季花恰好掠过她鬓际,如她与我的亲情。庶母说花有花神,读书小官人不可以采花,采花罪过,我听了只觉今生的华丽果然是要远离伤害。

  我幼年在俞家的一段是不得已,先存了求人之心而攀亲,这样委屈,我又叛逆,又顺受,一直矜持如作客,是个小官人。而我亦渐渐喜欢俞傅村,夏天村人去大溪里捕得虾蟹,一昇米换一斤,这是在胡村吃不到的。还有秋天到楼上望见稻田自照墙外直接天边,一片成熟的金黄色,与村落路亭,远山远水,皆在斜阳蝉声里,如我此生的无穷尽。俞家不住楼上,楼上打通三间,两间楼板上堆着收来的租谷,有半人高,惟左首一间空着,只堆些杂物,我难得随庶母到楼上拿东西,偶然这样一望,便有门前是天涯的怅然。江山无限,是私情无限。庶母见我如此,她就不乐。词里有“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女子对於丈夫或儿子,旧式的想法是中状元,与她像鹧鸪的安定,但我是要飞去的。

  一次我辞俞家回胡村,胡村祠堂里正做小歌班,出来一个旦,扮相像庶母,我看了不等戏文散场,就一人回来到楼上哭了一场,记得是下午,屋瓦上都是阳光。又其後去杭州读书,从俞家动身,当晚在百官过宿,旅馆里一人灯下铺被,心里好不难受,说恋说爱都不是,而只是极素朴的思慕。原来孟子说“人少时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这个慕字竟是用得极好的。但我没有对庶母说起过。而庶母可亦爱我是没有过,为我坏心思是有过,因为我倔强。

  及我十五岁,义父病没。庶母那时三十五岁,她浑身缟素,在灵前痛哭,仍坚起心思料理丧事,还要与觊觑遗产的侄子争讼。有一夜,庶母的房因和尚道士在做法事,祓除不吉,我睡的账房间亦让出来,庶母叫我与她及三岁的妹妹同睡在侧屋柴间里。以前义父在时怜我小,招我同睡我不肯,今夜却因当着大事,只觉得是亲人。柴间里蜡烛火荡漾,柴堆上铺起雪青印白花士布大被,我与妹妹先睡下,然後庶母也解纽子脱衣裳,却清到一夜无梦。

  头七过了,我要去杭州进学校,是日早饭後,庶母在灵帏里哭过,又当着满堂吊客与侄子斗了,抽身叫我到她房里,她脸上尚有啼痕,取出一包银元给我做学费,吩咐我一些话,句句是亲人的言语。

  但是庶母後来对我不好了。她依照义父生前的意思,催我父亲给我定亲,聘金她拿出。她又买下戴家一座楼房连同竹园桑地,约值五百银圆,等我成亲了交与玉凤,我前後所受於俞家的亦要算是千金之赠了。但她这麽做是多麽的面酸心硬,我因末後一两年里问她要学费已忍着羞耻,那房地契我辞得一辞,她也生了大气,当着玉凤说你们也不必再来了。今世里她与我的情意应当是用红绫袱衬着,托在大红金漆盘子里的,可是如何堂前竟没有个安放处,她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世真是委屈,比以前她所想的更委屈百倍。

  她益发变得好胜逞强,待人辣手辣脚。她嫌老屋不够畅阳,别出心裁,在西侧建了新屋。又每年去杭州,在塘栖娘家置了产业。她生有一子在外头。她辛苦找到了娘家,但是随即不乐了。她的老爹娘竟还在,惟兄弟中有的已故,但是家道消乏了,反要女儿帮助。娘家人来俞傅村走动,愈承迎她的笑脸,她愈生气。庶母後来是对亲生的儿女亦不喜,甚至虐待,因为这也不如她的所想,她的一生就有这样怨。 
 
展开牡丹
   我十三岁那年,芝山小学举行会试,十里内的小学与村塾皆各选拔四五人去应试。我坐轿去,四哥哥与阿钰哥哥抬轿,他们都是望兄弟成名。芝山小学是新制高小,我到得那里,只见样样开通,人人明达,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花洋纱短衫,茄色纺绸裤,还佩着俞家庶母绣的红桃绿叶缎子笔袋,真觉得不好意思。试毕回来,胡村学堂里的先生问我们考得怎样,三个同学皆答得头头是道,惟我无望。焉知放榜倒是我考得好,赏了一部《史记》菁华录,还有四角银毫,他们却只得一支铅笔或一锭墨。

  其後我读高小及中学,亦仍是这样的谦逊。我考进绍兴第五师范附属高小二年级,同学都是城里人,都来欺侮我,我起初因情况不明,不敢争斗,但後来他们不欺侮我了,倒又用不着争斗。第五师范及第五中学多有诸暨新昌嵊县义乌永康来的学生,个个身长力大,城里人同学开口轻薄,他们就动手打人,人亦不敢欺侮他们。但是我不打架,人亦不欺侮我。可比我初到上海,码头上的挑夫与黄包车夫都敲我竹杠,竟是要反抗亦无从反抗起,其後住在上海,闲时走街竟从不遇见流氓,可见只要自身不太触目,就海晏河清,许多事原不必靠斗胜或屈伏来解决。

  高小毕业我进绍兴第五中学,只读得一学期,学生闹风潮,第二学期久久开不得课,我就回胡村了。我连不知这风潮是所闹何事,只觉人世太大,不可唐突乾与或仅仅动问。此後表哥吴雪帆带我到杭州考进蕙兰。蕙兰是教会中学,青年会在礼拜堂欢迎新同学,弹琴唱赞美诗,且分糖果,那样的“兄弟爱”於我完全不惯。

  我在蕙兰读到四年级,已在举行毕业考试了,却因一桩事被开除。我是校刊的英文总编辑,校闻栏有一则投稿,记某同学因账目问题被罢免了青年会乾事职。校刊顾问是教务主任方同源,他说有关教会的名誉,不可登。经我说明,他就不再言语,我当他已经默认了,焉知登出後他叫了我去骂,当下我不服,他遂向校长以辞职要挟,开除了我。我倒亦不惊悔,惟一时不敢回里,後来是父亲写信来叫我,我才回里的。

  苏轼十二岁时,有代欧阳修谢赐玉带名马表:“岂伊坠之,而带有余,非敢後也,而马不进。”真是谦逊。我连理真气壮的不屈,亦对同学对父母没有慷慨之言。

  但那几年的学校教育对我也是好的。彼时学校功课不像现在的忙,考试亦不在其意,很少团体活动,很少竞争比赛,读书只是读书,没有想到要拿它派什麽用场,亦不打算将来的职业,且连对世事的意见有。我所以亦不信基督教。蕙兰做礼拜,我总是可躲则躲,因为不喜欢基督教的无故郑重其事。

  但比学校教育更好的仍是绍兴杭州的风景,使我的人亦在风景里。民歌里有“送郎送到房门边,抬头只见太平钱”,如此一路唱到“送郎送到九曲湾,九曲呀弯弯看牡丹”,当年父亲带我到绍兴杭州,於我的一生里就好比屏开牡丹。

  我出外读书,虽是父亲与俞家义父早有此意,但我自己完全没有想到。我十三岁那年夏天,在傅家山下小舅舅家作客,与雪帆表哥为伴,我父亲忽来叫我同去章家埠,有十五里路,我就替父亲背钱搭,沿剡溪沙堤走到那里,他事先没有和我说要到绍兴杭州去,却就趁了夜航船。後来这条路我自己来去走过多少遍,不是一句离情别绪的话可以说得尽。

  章家埠是上虞地界,剡溪到此,再下去就成了曹娥江。到绍兴去,从三界亦可趁船,但水浅时埠船只到章家埠。从三界章家埠趁船到蒿坝,要过坝换趁内河船。蒿坝街上,只见饭店拉客人吃饭,热闹非凡,那条石板街路晴天也是湿湿的,一股黄芽韭菜的气味,我倒是喜欢闻。在此过坝换船的人,惟见扁担钱搭包裹雨伞戢戢如林,夹着一两乘轿子,经过饭店门口,都像抢夺打架一样,被拉进去吃饭。饭店里四方板桌长条凳,点叫的无非是白饭二分钱一碗,紮肉三分钱一块,滚热猪油烧鱼头豆腐八分钱一大碗,要吃酒也有五香猪肚,炒腰花。客人多是农夫及生意人,亦有去外头读书的山乡少年少女,他们都计算着路费,仍不免稍稍吃惊於自己在路上的豪阔。那堂倌是搬馔收碗,像穿梭一般,浑身都是手眼,客人叫声应声,灶头煎炒,锅铲敲得当当响。

  还有蒿坝的过塘行,埠船到时客人聚集,开票转船换船,泡茶绞热手巾,单是塘柴一天里要烧好几担,中小企业的这种兴旺热闹慷慨,天下世界的财富可比新鲜鱼虾的烧好了即热烙现吃,我一直喜爱。

  从蒿坝换船在内河中行,此外江就是另一番景象,河岸迤逦人家,一路有市镇。到得鉴湖水域,田地便平洋开阔,山也退远去到了天边,变得斯文起来。这里的田地都是好土壤,阳光无遮拦,所以出得绍兴这样名城。绍兴城此时从船上还望不见,只觉它隐隐的浮在水乡上,又像是在云中,却人语与鸡犬之声可听得见似的,河水里渐渐繁密起来的菱角芡叶,与从我们船傍掠过的一只两只乌篷船,好比从绍兴城里流出来的桃花片。

  及至五市门,说是绍兴到了,我一看不过是沿河塘的行家店家,不禁失望。惟因东湖鸟门山出石板,此地的河岸塘路都铺得极好,人家的粉墙也很白,河塘里许多乌篷船,对河平畴远山,都在下午的太阳里。当下我跟父亲进城门,走过大街,才不再失望,却不晓得自己的感情是说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只觉我自己这个人与父亲非常分明,此地的一切也一步一步都是分明的。

  绍兴城里大街小巷,一色是石板铺的路,许多节孝牌坊,状元牌坊。惟我对那些石牌坊不大有好感,走过时怕它万一压下来,且状元及孝子节妇的人世有点安稳过了头。又家家後门都是河,地名也是桥,八字桥、广宁桥、探花桥、莲花桥、大郎桥、小郎桥等,坐船赛过坐黄包车,探亲会友,女儿望娘,外婆到女婿家,都自家後门口下船,那家後门口上岸,那些乌篷船,就像要橕入人家的堂前与灶间,可比小艇橕入荷花深处,那栉比鳞次的人家便是荷叶荷花。

  绍兴城里要做一府五六个县的生意,要算得工商业发达,却只见是住人家的,大街也只得一条,其余惟江桥头热闹,又东郭门头、西郭门头、水偏门、旱偏门、及五市门头是热闹的,凡米谷、鱼虾、木材、酒业及各种工业生产都在那里成交,锡箔的制成是分散在小户人家里,有名的绍兴酿造,及陶器铁镬,酒瓮酒缸,则都在城外市镇里。城里的大商号,如陶泰生布庄及钱庄酒庄茶庄,皆反开在大街边的小巷里。便如杭州,比绍兴更市面大,亦没有受工业区在压迫的感觉,不须特为规定住宅区,这实在是最高的设计,怎样的现代都市皆应当采用的。

  绍兴城里许多台门房子,平家台门、王家台门、陶家鲍家台门等,数也数不清,最大是吕府,宋朝宰相的宅第,但已夷为闾巷小家了,这些台门都有照壁,狮子旗杆石,很高的避火墙,兽环沤钉门,里边石砌大院,三厅两厢,正房侧院,有花园亭台,门上厅上挂满功名匾额。但如今多是子孙分数家居住,且有租出的。我住在三哥家,即租的平家台门的一个侧院,我喜中国旧式的深宅大院,但不喜住在里边的败落子弟,他们一点锐气也没有。

  绍兴城里的小家小户也好,便是从那样的人家出来得龙凤锁里的金凤姑娘,又如《水浒传》里藏匿恩人鲁提辖在楼上的金老儿父女,宋人平话及元曲里广有人世风情的小民亦是住的这种房子。破落的大家子孙少爷小姐的称呼我听了不惯,但我喜小户小家妇女像小姐少奶奶,有女体的香气。明眸皜齿本来多是出在寻常百姓家,因为不染富贵的沈淀不洁。其後我在杭州,亦喜欢在长巷短巷里走,看看这种临街浅屋人家,门多开着,好像都可以进去堂屋里坐坐,讨盅茶水吃或借红灯。

  绍兴老酒有名,又越鸡极嫩,我父亲每次来,必去府前街买早羊肉,及芝麻酱,油条是沿门来卖,此外各式蒸糕都便宜好吃,竟成了家家的早点心。但我自己只买过几次油条,现在还数得出来。大街上的洋货店我当然喜爱,虽然读书时没有钱,且亦根本不想到要买。

  但是绍兴的名胜古迹我不知,在读书的那两三年里,我连没有去过禹陵兰亭,我常去的倒是水偏门,只见舳舻如林,米市鱼市非常热闹,四处田畴河汉,不必登高望远,也城郭山川都在这里了。再出去,离闹市稍远,沿河石砌官塘大路,一次梅香哥哥来,我与他走过,太阳晒得热起来,进去路亭里有卖老酒的摊子,四枚铜币一碗,水红菱一枚铜币二十只。

  但我还是更欢喜杭州,绍兴人有一种熟祁祁,像西瓜熟透倒了瓤,与我的脾气合不来,杭州则有辛亥起义以来民国世界的清明。我在绍兴高小时,五四运动只在学校里刚起来,而到了杭州,则寻常巷陌人家,湖山市廛,皆只觉五四时代原是向来的本色,好到使人不起怀旧之感,因为没有一个旧时代在死灭,然而眼前的已是全新的。

  我第一次跟父亲去杭州亦是十三岁那年,其後在十五岁才又跟表哥吴雪帆去杭州进蕙兰中学。跟父亲去时,有个亲戚是胡村进去十二里前冈村人,在电灯公司当工人,领我们到机器间看正在转动的发电马达,那样大声激烈,我有点害怕,就像山西梆子“呱呱!”把感情思想都轧掉扫荡掉了,剩下来的只是更纯简且更端然的人。那天去他家吃夜饭,钱塘江的鯿鱼这样鲜美,我也是初次吃着。饭後又请去共舞台门看髦儿戏,正演大闹天宫,京戏的锣鼓与锦袄花帽的孙悟空皆与我山乡地方戏里的不同,而是民国世界东吴的繁华,新鲜到几乎是带有刺激性的。那亲戚能有多少工钱,却这样豪爽重义,这也是我初次见识了现代工人。後来他又陪我们到旗下洋货店里,我只见电灯光像水晶的条条射目,身穿旗袍,头戴丝绒帽的女子在买东西,我还当她是男人,她却又脸上粉敷得这样白,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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