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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地带-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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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点评：
江西省吉水县一名四年级的小学生在作文当中曾经这样写道：“每年春天开始的时候，我的父亲母亲都到外面去打工。我真希望把春天留住，这样我就能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了。”事实上，即使我们能够留住春天，也无法留住那些农民工匆匆赶往城镇打工的脚步。当一年或几年后，他们重新回到家乡，他们眼中的孩子可能已经不是离开时的那个孩子了。即便在过年期间，他们在家乡短暂的停留也根本不足以去慰藉那些已经等待了一年的孩子，他们内心那种对亲情的渴望。
小孩丢了（1）
经济发达的东莞，目前成了儿童丢失的重灾区。几乎每个月都有儿童失踪，失踪过程让人防不胜防，孩子流落何方无人知晓。被警方救回的孩子只是少数，大部分孩子音信全无。
东莞市位于广东省中南部，是广州与香港之间水陆交通的必经之地。近年来，东莞经济发展快速，外来务工人口众多，随之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失踪儿童的案件越来越多。据不完全统计，仅从2003 年12 月到2004 年6 月，东莞市13 个镇区陆续发生的失踪儿童案件至少有33 起。而从2000 年开始至今，东莞到底有多少名儿童失踪，始终是一团迷雾。有人说是上百名，有人说最高数字甚至达到了几百名。尽管说法不一，扑朔迷离，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其中被警方解救出来的孩子寥寥无几。仅在东莞市大朗镇的巷头村、巷尾村和长塘村，就有三个家庭因为孩子丢失而从此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讲述一：儿子在眼前离奇失踪何德明，江西人，1997年来到东莞，在大朗镇开了一间制衣作坊。2006年3 月30 日下午1 时许，何德明的母亲带着孙子何星龙在屋对面的房檐下玩耍。期间，孩子的奶奶回了一趟制衣作坊，四岁半的何星龙则留在原地拿着彩笔在地上写字。据目击者说，这时何星龙身边出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等孩子的奶奶再回来时，孙子已经不见了。何星龙玩耍的地方斜对制衣作坊的大门，距离不超过15 米，孩子奶奶离开的时间不超过10 分钟。因为孩子当时还光着脚，何德明以为孩子不会走远，于是发动了亲戚朋友马上四处寻找，但是把周围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孩子的踪影。
子 墨：怎么三五分钟孩子就突然没了踪影？
何德明：是，真的就三五分钟，说起来大家可能都不信，实际就是这种情况。小孩在那儿拉了点屎，我妈回家拿手纸，再回去孩子就不见了。
子 墨：有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不见的？
何德明：对面的老头说，孩子是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带走了，身高大概米左右的样子，脸形没看清楚。
子 墨：大孩子跟你儿子说什么有人听见吗？
何德明：没有，当时我妈回去发现孩子不见了，那个老头跟她说，我看到你家小孩旁边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是不是被他带走了？然后我就盲目地去找，心情很紧张，好像失去了理智那样盲目去找。
子 墨：什么时候意识到孩子真的失踪了？
何德明：我找到凌晨三点半都没找到时，我就知道没了。到处都没有，我只能回来。我妈他们在家里哭，我看到那种情况自己也禁不住流泪。本来我作为一家之主应该比较坚强，但是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也忍不住了。
子 墨：回到家以后你对母亲和妻子怎么讲？
何德明：当时到处找了都没有，我自己一个人回来，一边骑车一边哭。回到家里，我考虑到一个家庭还要支撑下去，就安慰我妈和我老婆说，不要心急，小孩可能跟大孩子出去玩了，自己不知道回来。我当时也强迫自己这样想，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消息。
讲述二：找不到儿子就不搬家来自四川的李文瑞住在东莞巷头村，他的儿子李小龙2005 年8 月13 日在家门口失踪。当时李小龙和哥哥在巷道里玩，哥哥到马路对面的商店买东西，李小龙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失踪时，李小龙离家不足20 米，前后时间不超过10 分钟。在孩子失踪后的两三个月里，李文瑞跑遍了东莞各个城镇，在所有的派出所都报了警，只要有任何线索都去找，哪怕一点点希望都不放弃。一家人已经没有心思干活挣钱，大部分时间都在寻找失踪的孩子，家里的生活状况也每况愈下。李文瑞说没有找到孩子他不愿意离开这里，他觉得也许孩子还能认识现在的这个家。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小孩丢了（2）
李文瑞：他跟我那个大孩子一起玩，每天都在巷道里玩。一个老乡下来拿货，看见他坐在巷道口，拿完货几分钟后回来，看见他还坐在这里。老乡回来后，我们就下去找人，前后10分钟，人就找不到了，找来找去都找不到。
子 墨：你当时以为是什么情况？
李文瑞：当时孩子不见了，我自己坐在家里面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们男人一般不爱流眼泪，但是好像坐在那里浑身都没有力气一样。家人安慰我，叫我不要伤心，还要去找，一定能找到，每个人都这样说。我也相信不可能找不到，觉得应该找得到。当时我们认为可以找到孩子。
子 墨：孩子失踪以后，孩子的妈妈和奶奶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李文瑞：孩子奶奶以前身体很好，小孩丢的这几个月，她帮我们做事煮饭都没有心情，瘦了很多。小孩妈妈肯定不用说了，每天在家里做事，做着做着就一个人在那里流泪。我自己做事也没有什么心情。看到家里放着的小孩的东西，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软了，想哭。
讲述三：儿子被糖果拐骗走了陈德林同样来自四川，每次说起儿子陈健雄的失踪经过，他的眼圈就红了。2005 年12 月25 日，陈健雄在家门口被人用糖果拐走。据目击者称，当时三个小孩在一个潮州人开的小商店门口玩，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来店里买糖，第一次买了5 毛钱的糖，分给三个小孩吃，第二次又买了一些糖分给他们。随后，就看见三岁半的陈健雄跟着这个十来岁的大孩子往巷子里走了。孩子失踪后，陈德林的家里仍然保留着孩子当年用的衣服和玩具，一辆儿童脚踏车因为陈德林小孩丢了169 很久没人骑，显得锈迹斑斑。陈德林的妻子说，每当看见孩子的东西，心就像刀割一样。
子 墨：走失之前孩子大概有多高？
陈德林：93 公分，体重有29 斤。
子 墨：孩子丢了，能接受这个事情吗？
陈德林：不能接受，肯定不能接受。当天下午我们在大朗镇的大街小巷找，我一直在心里念着：小雄，小雄，你在哪里？天呐！天呐！一直这样念，一直想着怎么办，用手敲自己的头。这种痛苦，真是无法形容。
子 墨：你爱人呢？她知道这个消息怎么说？
陈德林：她当时也很着急地去找，但是找不到。从小孩子丢掉当天起，我同我老婆一走到房间，想起小孩子，看到小孩子用过的衣服和玩具，两个人就抱着这些东西哭。家人死了，都没有哭得这么伤心，真的。
子 墨：想孩子吗，现在？
陈德林：想得很，真的想得很。假设我这个小孩命苦，被车撞死，最多伤心一年，但是他丢了找不回来，会一辈子都痛苦，一辈子都伤心。现在有什么办法？孩子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玩具，用箱子装起来一大包，全部留起来，给他买的脚踏车也在那儿，看见这些东西就很伤心。
东莞失踪儿童的现状令人担忧。据家长反映，从2000 年至2006 年3 月，东莞的失踪儿童高达400 人左右。2003年，部分失踪儿童家长自发成立了“寻子大联盟”，成员不定期地聚会互通寻子的信息和线索。茫茫人海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寻找到失踪的孩子，“寻子大联盟”就是家长们在屡次失望后的又一种新尝试，这个联盟的牵头人郑春忠住在东莞寮步镇，他的手上有一份东莞失踪儿童的名单，其中90％ 是男孩，年龄最大的11 岁，最小的只有7 个月。
小孩丢了（3）
子 墨：你手上这份失踪儿童名单是怎么收集到的？
郑春忠：我们在找小孩的过程中，看到外面贴的寻人启事，就给他们打电话，问问有什么线索，渐渐地大家互相熟悉了。现在我们手上的名单有70个。
子 墨：根据你的了解，实际数字是不是更庞大？
郑春忠：东莞目前来说最起码有400多个失踪儿童。比如我在的寮步镇，刚开始跟我们联系的失踪儿童家长有七八个，我们还以为寮步镇丢的小孩最多。
但是后来问了各个镇的情况之后，才知道我们镇算比较少的了，东莞其他大部分城镇丢的小孩都比我们镇多，我估计有400多个。
子 墨：失踪儿童的家长联系在一起都做什么呢？
郑春忠：如果单单靠我们个人的力量可能小孩永远都找不回来，所以大家平时在一起探讨一下有没有新线索，附近有没有什么嫌疑人。我们曾经自己也派人去汕头摸底，发现当地确实买了很多小孩，基本上每个村都有几个买来的小孩，每年都有人买几个小孩。
子 墨：以什么样的价格买到孩子的？
郑春忠：按他们的说法，两万元钱左右买到1岁到5岁之间的健康男孩。
根据郑春忠的说法，做一个简单计算，如果平均一个失踪孩子价值两万元，东莞已失踪儿童为400 人，不难看出仅在东莞一地，拐卖儿童的行为至少产生800 万元的暴利。面对如此严重的儿童失踪案情，东莞警方也高度重视，侦破拐卖儿童案件多宗，然而被解救回来的失踪儿童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的被拐卖儿童至今都没有找回。
记者在东莞的采访调查中发现，被拐卖的孩子几乎都来自一个特殊区域——“城中村”，也即由于城市化速度加快，大量进城务工的农民工聚集在一个区域形成的都市里的村庄。此外，失踪儿童还普遍呈现以下特点：小孩丢了171 郑春忠夫妇1．失踪儿童基本都是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2．失踪儿童基本都是在自家附近被人诱拐失踪；3．失踪儿童基本都是男孩；4．失踪儿童迅速消失，立即拉网式搜索也难寻踪影；
子 墨：你想过吗？丢孩子的事为什么会发生？
郑春忠：有几种原因，有社会因素，我们家属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第一，我们收入不是很高，如果收入高的话，3岁的孩子应该不会待在家里。第二，自己看管不够严，当然这种事情也无法避免，小孩又不是一只狗可以捆绑起来，小孩总要出去玩的。
子 墨：为什么你们住的地方会丢这么多孩子呢？
郑春忠：应该说跟当地的治安有关系。说实在的，这里的治安不是很好，整个东莞的治安可以说是相对比较差的。
子 墨：能给我们形容一下吗？有多差？
郑春忠：街头抢劫，抢耳环、抢项链、抢手机的事情非常频繁，很多女孩子出门耳环项链都不敢戴。有的是抢了就跑，有的是抢不到就伤人。我亲眼所见，两人去抢一个女的，那女的反抗，他们就把人家架到旁边去抢，刚开始想抢耳环，后来连项链手机一起抢。
东莞市是一个仅有150 万人口的城市，但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外来务工人员有600 多万。由于对外来人员缺乏有效管理，东莞的社会治安状况每况愈下。据失踪儿童家长反映，在治安混乱的地区，一般人甚至不敢在街上使用手机，女孩子出门也不敢佩戴金银首饰。
子 墨：你们方圆一公里之内住了多少户人家能算得出来吗？ 。 想看书来
小孩丢了（4）
陈德林：应该有上万人左右。不说别的，就我们住的大朗镇，外来人口肯定是本地人的至少二三十倍，每个省的人都有。
子 墨：来来往往的会有陌生人吗？
陈德林：有，像我们这些租房子的人有，开店的有，社会上混的人有，吸白粉的人也有，黑社会的也有，偷、抢、诈骗的人都有。
子 墨：平常会有治安巡逻队或者派出所的人出面维持吗？
陈德林：巡逻队经过的时候，那些作案的人什么都不会做。可是巡逻队不可能每时每刻在每个店、每个角落啊。而且黑社会太猖狂了，巡逻队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怕死，对不对？上次专案组跟我们讲，现在有些派出所的警察还没有配枪，你说怎么制止黑社会？前一阵搞社会治安大整顿的时候，有一天我上班的那个门市前面有一个人被砍了，手被砍刀全部砍开，骨头都露出来了，最后派出所和“120”把他运到大朗医院。这样的事经常发生。
子 墨：村里面的治安好吗？
李文瑞：说老实话，我来这么多年，我们住的附近被抢得很多。三五天就有人的耳环或戒指被抢，有的耳朵被割掉，有的手指被砍掉，。
子 墨：你亲眼见过吗？
李文瑞：见过，耳朵被割掉的，在大朗医院用了4000多元钱治疗。
几乎每一位失踪儿童家长都表示，他们在此地生活没有安全感，但他们每一个人又不愿意离开，他们依然在憧憬，在耐心而艰难地等待孩子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为了尽快找回丢失的孩子，失踪儿童家长想尽了各种办法，比如报案寻求警方帮助，发动亲戚朋友各处寻找，四处张贴寻人启事，通过广播电视播放失踪儿童信息，甚至任何的小道消息他们也都认真找寻。
子 墨：现在还在继续找吗？
郑春忠：还在找。
子 墨：茫茫人海怎么去找呢？
郑春忠：没有办法，听到一点消息，哪怕只有1％ 的希望，我们也会尽100％的努力，所有有关小孩的线索我们都会落实清楚。
子 墨：和警方还有联系吗？
何德明：有，我天天到派出所问，有时一天跑几趟。派出所说案子交给刑警队了，你去了也没用。我说没用也好，去了总有点安慰的感觉。我有空就去派出所，问问小孩子的案件有没有线索和进展。
子 墨：有过任何线索吗？
陈德林：没有。小孩子丢了以后，有人打电话来，敲诈、勒索、诈骗钱财，我们没有把钱给他。
子 墨：万一孩子真的在他们那儿呢？
陈德林：我说我打工的只能给三五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保证不报警，你让孩子在电话里讲话，让我看见小孩，我就给钱。但是他们不让孩子说话，也不让见。
失踪儿童到底去了哪里？由于警方尚未破案，具体细节还不清楚。不过，根据失踪儿童家长的描述，以及外面流传的各种传言，大致可以对被拐卖儿童的去向归纳出以下几个路径：
路径一 儿童被拐卖到农村家庭郑春忠曾经见过几个被解救回来的孩子，他们被人贩子拐卖到了广东的汕头等地。由于受封建传统观念影响，某些人为延续香火或为显示人丁兴旺，罔顾道德和法律，高价收买儿童。
子 墨：你看到的被解救回来的孩子经历了哪些遭遇？
郑春忠：曾经有一个小孩被人家拐走，可能年龄稍微大了一点，一时脱不了手，小孩受过虐待。回来时，小孩的膝盖和身上都被人打青了，脚趾和手指上有针孔。小孩说，人贩子把他带出去跟买家见面，一开口就让他叫人家爸爸妈妈。但小孩年龄比较大了，比较懂事了，不肯叫，不叫就挨打。
小孩丢了（5）
子 墨：孩子被拐走以后，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何德明：肯定想过。如果真是卖给人家抚养的话，希望做父母的能对他好一点。我的小孩比较调皮，他很乖很懂事，只是有点调皮，这是性格问题。
我就怕人家打他，不给他吃饭，发生暴力行为。
路径二 儿童被弄残后到外面乞讨这是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也是让每一个失踪儿童家长心痛不已的说法。据说很多被拐孩子被人为致残后，卖给了城市里的乞讨团伙，成为“都市丐帮”的一员。
陈德林：社会上听说各种各样的传说，什么把小孩子手砍残废了，背后有大人操控着去街上讨钱。这种情况我们打工这10 多年在大朗镇也见过，有一个5 岁左右的儿童，两个手都断了，在街上讨钱。你想想看，一个小孩没有上班没有工作，怎么会两个手都断掉了？不可能先天性的吧。
李文瑞：有人说，要是拐走了卖不出去就把小孩搞残废，在马路上讨钱。这些话都是其他人说的，我们差不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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