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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在路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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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淡了许多,须臾下起小雨。三舅说这是腾格里天的泪,对此我好不否定,在外婆下葬的那一天,天空也是这样下着小雨。

  三年来,坟上的土一直没有散乱,且与大地融为一色了。我们跪在坟墓前面,燃烧纸的火光闪烁,散开黑烟、纸灰。“享福啊……收钱啦……”祝愿人在另一个世界的命有所改变。

  熊熊火焰烤烧我的脸庞,哭声又响了,而我却在此没有泪水。我自幼是被大人称为没出息的小孩,该哭的时候不哭,该傻的时候不傻,该聪明的时候——傻了。我现在还在想,我怎么能够分辨这么多呢?我想到了宋徽宗,陈后主,唐明皇,南唐后主,本都是至情至性的人物,那里像众人一样偏爱俗物,可是命运又将他们安排在低位显赫的位置,人们光是看他们的玩物丧志,败国亡身,可是他们的悲哀,谁又能知道呢?也许我是自私的,我的泪那一滴不是为自己流呢?

  死亡正如出生一样都隶属于生命的一部分,如果说一段生命的开始值得庆贺,那么一段生命的结束也值得庆祝,换一个角度说,人生来某种意义就是死。更何况是年老而终,更应当庆祝,古云:

  人见白头嗔,我道白头喜。多少少年亡,不到白头死。

  一望无际的黄色大地,天与地在无限远处,衔接。天透出太阳了,但仍有浓云遮掩,在地上投射下片片巨大黑斑。草地也幽暗了,也有广告宣传的一二分姿色了。

  这里生长的最多的是四合木,沙冬青,也有零碎的沙葱、苦菜。

  车开不进很深,我们回车还要步行一段距离。在这段路上,我们可以结结实实的在大地上面留下足印了,淋一淋天的泪,这是多么踏实的心情。

  二舅与三舅并不着急,一边走一边采撷脚旁边的沙葱,野菜。二舅一弯腰,一起身,却一屁股栽倒在沙堆上,三舅急忙扶她起来,忙问“怎么了哥?”

  “身体不行了”二舅就这么淡淡回答,休息一气继续走。我上二舅的车,只有我与他两个人。我观看四面的土堆与石头,从无路到土路,经历遍电工厂,发电厂,炼油厂……又上柏油马路,眼前有黑通通金字塔形状的矸石堆,还在着火,冒着烟。我又想起早先说过的那句话,这里根本不该有人生活。

  “以后怎么打算的?”二舅问我。

  “我……”我如实回答“没有打算”

  “怎么回呢,现在再不打算,就晚了”我清楚的看见他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他的身体明显不如从前了,眼窝凹陷,两脸颊松弛。

  “是,刚上高中时还有些打算,但是现在没有了”

  “我倒是不觉的非得上好大学才能有发展,实在不行学上一门技术,也可以的”

  我笑了一下“已经晚了,我现在……”

  “那就考大学嘛”

  我点点头“可就是不知道大学为什么对我一点吸引都没有”

  二舅问“你学文学理?”

  “理”

  “对的,男孩子就应该学理嘛。你现在也不用太愁,中国现在教育的问题就是学生步入社会后往往是学习不好的最有发展,在中国这种特殊的环境下是不可能改变的,就是这种处处体现的不公平也就处处给你提供可能……”

  我像听完三舅的话一样仍不表态。这时车子慢了下来,二舅郑重的说“一凡,你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么不自信?我记得你一直都很积极的”

  没有声音回答,他说的可是真的,但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自信将自己深深伤害。这样也有好处,井底之蛙又能多久?我的亲人,你们还认为我们还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吗?我们的痛苦,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明年高考吧?”

  “嗯” txt小说上传分享

38。信倾阳
我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天高云淡,气日横冲。是时候离开了,去寻找一份让我饿不死的活干。我站在一人多高的台阶上,向庙门望去,来客有增无减,摆摊算卦,乞讨的,都达到这一天的繁盛。算命的,因为不知道命所以才去算命,求卦的,本应知道命,所以去求。而乞讨的的,他们并不缺乏,施舍的,应为填充空虚而施舍。

  一个大个子反光的秃头创入我的视线,他身边一位上年纪的老人,佝偻着腰,漫步走来。

  “我看你顶骨平,枕骨突,项骨肉有余,俯犀骨直入天庭……远足万中难有这么齐全的神骨啊……”一个摆摊算卦的朝他喊。

  秃头大个子苍白而泛青的面色,愤怒而游离巡视的目光,瞅了一眼算命立即吓得不敢再说。我也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到他青黄色凶煞般的眼仁,确信是梁强,也是此时突然明白为何质若洁匆忙的离开了。

  他麻木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偶尔弓下身子听旁边老人说话,也在四处望的他突然见到我便愣住了,张口,惊讶万分的样子。他向老人说了一两句话朝我这里走来。

  我正想着应该怎样说第一句话,他已经扑来,他难看的呲牙笑,没有打算寒暄,直接将我抱住,他高大的躯干立即将我包裹的严严实实。

  久久,我和他一句话没有说,这样的拥抱涵盖千言万语了,哪里还用再说都经历了那般,不同的命运,选择与造化后,在佛前相遇,这本身就是一种有意的安排,这是什么样的暗喻?我们再以这样一种方式交流,相互慰藉不幸的人生,在拥抱中,我也看到,周围人见两个大男人如此,纷纷绕路而行。

  “你……”他松开我,要问我什么、

  我微笑一下,用目光回答他。

  他亦是包含辛酸苦痛的目光,点点头。他又回头朝老人喊:“奶奶,我一会就来。”说着我们朝方才我和质若洁说话的地方。

  跟上一会见他已经半年多了,他的脸上又填了许多新的伤口。牙齿也少了两颗。谁知到呢?那里面又有什么样的遭遇。

  他在一个台阶上坐下了,我并排挨着他。他苦笑道:“我爸爸不行了,正巧又是八月十五……”

  今天是八月十五,我有些惊慌,没有让梁强注意的我低下头,凭空又多了一段哀伤,为了生计卓忙早忘记了竟然还有这样的日子……我的爷爷奶奶呢?我不敢多想,他们一定是在等我回家。

  “……我假释一天回来赶着见他最后一面。而我眼睁睁看着他死了。奶奶非要带我来庙上说烧香拜拜佛……来了这里”

  我默默的听同时也品味他的忧伤。继而他又说:“你想过吗?我今年二十一,年轻,有力量,我的奶奶七十,已经病魔一身。十四年以后呢?我直接从青年跨入中年,连青年时代都没有,人生最宝贵的年华就这样没有了……到那时又会出现太多新的东西,新的科技产品,一无所知的我,不就得活活饿死?要么还是犯罪,我怎么活?更为重要的,我的奶奶不会有太久了,我已经失去了一个至亲的人,我不想在看着一个亲人死去而悔恨自己什么都没有为他做,所以,我一定是要做件大事。”他目光惨淡了些,同时皱起眉“你能体会这种感受吗?”

  我知道他所指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但是一点都不惊讶,我知道他会这样做的。“我知道,聂臻前不久也入狱了,他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

  梁强笑了一下,又深沉的说“我们在一起,他死了”

  “什么?”我吃了一惊。

  “我是说他精神死了,自他自杀被救活后他一直尝试自杀,他将牙刷磨尖,触电网……还有在劳动时逃跑想让击毙,可是命运就是这样,都没有成功,反而将他看得更严,就这样,他就死了。真是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这样残忍?要害他不去死?”

  “现在,他麻木了,不同任何人说话,呆呆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监狱成了他的棺材”

  几个曾经一起玩耍长大的伙伴竟然都没有一个好下场,都扮演着一个角色,都迈向自己的死亡。

  “我拉他一起干,然而,他真的死了”

  我问他:“后来你再没有和质若洁来往”

  他骂道:“那个婊子,婊子就是婊子,还可会给自己找道理”

  “大概是你不理解她吧”

  他瞟了我一眼:“你理解他?”

  我便没有再说她,我叹息一声,说:“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王仁病死了,孟尚自杀了……”

  他急忙的打断我的话“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才发生的事,自杀的手段很难想象,是用改锥扎脖子死的……”

  梁强不说话了,久久哀伤而沉默。

  我又说:“一凡也疯了”

  他听后摇摇头,“看来只有你还好?”

  我苦笑了一下:“忧伤都死去了,愤怒还能持续?我也不会太久了,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去找那个——他手指门口——算上一卦吧”他笑说。

  我又试探的问:“你那一回做事,因为什么?”

  他不笑了,转而不知对什么的愤怒。“我爸死了,他早先就得了这个病。不是绝症,是穷命病,对穷人就是死……”说着强梁给自己一个巴掌,指着这个身体说“这是什么?肌肉,力量,我浑身有劲,可……就连二十万都挣不上,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死掉!

  以前,我总以为人在死前总是可以视死为浮云的,但是,……真正的死却不是这样。父亲弥留之际写下‘救我’的字条,狂喊着‘我要死了’,我无能为力的只能妥协,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吗,我看着他那曾经强有力的手居然孱弱而颤抖的,最后写下难以辨认的两个字——救我……”说这话,梁强流下男人的泪水,一边拼命击打自己。

  我没有拦他,却也朝自己身上看了看,摇摇头,笑了。

  “我想不明白,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也被人欺负了一辈子,连个脏字也不会说,可就是因为没有钱,死了。我看透了好人没有好报的结果,好人就得这样的死去,可是就有那样拿钱不当钱的狗肏,他们凭什么那么有钱?我搭上这条命就为了二十万,却有人拿二十万打麻将……”

  “奶奶说因为我的太恶才让爷爷遭此劫难的,非要我来拜佛,我不信这些,佛顶个屁用,真要是有佛世间还会有这么多的悲剧?这么多的不公平?

  “强强,买香拜佛”他的奶奶后面喊。

  梁强最后向我笑了一下,连忙起身,我没有和他告别,就像没有和他打招呼一样,甚至也不看他的离开。

  “我看你形貌,额宽,鼻子高大而露孔,毛发稀少,肤色赤色,听你声音燥烈……没错的话你的性格应该是情感激烈,易使性子,不善抽象思维……”

  一个浑身脏兮兮邋里邋遢的老汉闭着眼神神叨叨。我知道 说我,我没有在意,继续要往出走,这时他又说“你将有牢狱之灾……”

  我有些生气,骂道“别屁话,若是这样你说个日子?”

  “今天”

  我停下来“你在吓我?”

  这时,他睁开眼,对我一笑“又不挣你钱,骗你做什么?”

  我蹲下来,小声对他说:“哦,既然这样,那么我今天的什么时候入狱?”

  “此日此时此刻”

  我哈哈大笑,手抄一块砖头又朝寺庙里走去,朝向那尊金身泥塑的佛而去。

  在深沉的梦中,

  我和你永别了,

  走在无人之境

  足向远方。

  深沉的梦演化成真实,

  我说,他本就是真实的。

39。一凡
我对诗说:你用你的语言喂我长大,也是我孤独的只能使用这一语言同自己交流。

  诗哼了一声:你玷污了我。

  伴着我与生俱来的预知能力,我感到了我正在靠近什么,一个人类思想领域所涉及的边缘,但它不是思想的贫乏,相反的却在这个新领域更加丰富。

  如果我只是路过

  而不是推开门,

  不见他有什么,

  我想,我此刻就还在路上。

  如果我不只是路过,

  而是推开门,

  进去看一眼,

  我想,我就不会走在现在这条路上。

  我的忧伤呢?我是否已经忘记了我的哀伤?

  多久了,依旧是没有一个空间一个属于我片刻宁静容身之处,没有自由,我的生活就不可能不受到外界的打扰,于是,我的心又怎样安静的工作呢?

  我开始时在路上,去时还在路上,一个诗人,在路上。

  逃避,是我最先打开的一片寂寞领域。

  上路,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而路,则是起点与终点的短暂停留,唯一可以思考人生的方向。

  在路途的罅隙中,有太多人从身边擦过,其中陪伴着我的情爱,我的忧伤,我的悲恨。于是,就会有许多生命奏响死亡,忧郁的悲章。

  后来,永恒逃避中我豁然开朗了,不要以为我们可以逃避,我们的每一个脚步都在决定着最后的结局,我的脚正在走向我们选定的终点。

  在很长一段我只以我的情感判断世界本质的岁月里,我以为我可以成功的判断是非,而后才知自己被蒙蔽了太久。

  现在的我,又发生了许多变化,无论是在飘落的叶子中,还是在风雨声中,再也找不到情趣与灵魂。

  我又见到了那位通达的诗人,我说:“是时候了,我要离开了。”

  他点点头。

  我又问:“你的小说呢?”

  “也要结束了,我等待的太久了”

  “我还是想问问关于你小说中人物的情况,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思忖一阵道:“如果每个人代表一个元素,那么所有的剧情不过是元素自身的矛盾展开的,只是将它付诸于不可能存在的个体身上,元素之间看似独立而不联系,实际上他们时时刻刻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而且还会相互的影响,改变。”

  我感受到了一些,笑了。

  “你是怎样想到的这样奇怪的……结构?”

  他哈哈大笑“说起来有趣,是一次我做梦,梦中有许多的具体的人物,他们都不相同,但都是我……这是我最初的起源”

  说后,他又口云:

  声无悦耳者;闲来填诗词。

  不求闻者赏;只图歌者歆。

  我辈孤且傲;凭卵敢当石。

  虽无惊人语;偏要劝世人。

  “好,不如再来一首,将要说的尽说了吧?”

  他一仰头,细细吟:

  九换题宗三易曲;

  恨驻文章泣涕多。

  看官莫笑无风韵;

  有缘识音是好歌。

  吟毕,他一挥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恍惚之中,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继父的车上,族人的宴席完后,继父便匆忙带我们离开,我在路上,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

  母亲抱着我喊“一凡……一凡……”

  我张着口,痴痴笑着说“诗人走了……诗人走好”

  母亲惊骇的目光,似乎有泪,口中大喊“一凡,你别吓我……”

40。返凡
空无一人的世界,却有风在叫嚣,你也孤独了吗?想要找个人回答你的声响吗?

  在这里,人们所有的价值观、世界观对归回正常……人们所有的付出、劳动都是欢乐的,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好、更快乐的生活,却不刻意寻求。

  什么样的快乐?人们选择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被迫的去做,被迫的生存,被迫的残忍,被迫的改变……那其中会有不如意,会有灾难,会有出卖,会有牺牲,会有惨烈……就是这样,可却没有人告诉我们问什么这样做,为了得到,得到了却发现不是想要的,不是理想的而热衷的生活,上帝创造人类之初是这样吗?

  正是有一个借口有一个理由,人们穿上现实的外衣假扮成熟,却早已忘记了,淡忘了自己早已放弃的儿时的梦想与意义。

  阳光照在后颈上发烫,我仍低着头看地上的蝼蚁环绕成型,听树叶回答风雨的声响……然后,泡一杯花茶,看它在水中展开,一点点舒展,毫不焦急的落入杯底,没有地方与猜疑与犹豫,是相识的旧友。

  可是,它是已死去的世界……独有一人。

  我应当为此而快乐吗?我不能,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哪里能让这个已死去的曾漂流动巨大海川的世界复生?

  连树叶也只有回答他风和雨,我又是谁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闲话
闲话:

  我要写的就是人灵魂最深处的罪恶与精神灵魂的困惑,他们又与现实理智与社会环境的的无限矛盾,写出这个不会喘息的悲剧,还会永远的继续下去的悲剧。

  小说为上部,中下则在以后几年,或是十几年完成,它是我爱与恨与悲与喜的寄托。

  至于我,小说中处处有我的存在,但是又全不是我,仅此而已。

  因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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