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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氏女-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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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绣得厚实些,将那些毛边儿都埋进去,这样应该看不出来了。”

    相宜紧紧的捉住那斗篷一角,心中的欢喜慢慢的洋溢了出来,她望着翠芝笑了笑,将头埋在她怀里:“多谢你了,翠芝。”

    “谢什么,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事情。”翠芝惶恐不已,伸手摸了摸相宜的头发,又爱又怜:“姑娘,只要你开心,奴婢便高兴了。”

    初六这日依旧是阳光晴好,屋檐上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一滴滴的落了下来,屋子前边就如挂着一幅水帘一般,那些水珠子走得又急又快,滴落在石阶上头,脆脆作响。

    杨府的前堂里依旧是这般热闹,一屋子的人围着杨老夫人说说笑笑,容大奶奶只是在叹息舍不得回江陵去,恨不能在家中多住几日:“母亲,你是不知道我那婆婆的古怪,一心只贴在她那老三身上,我们做得再怎么好,也不得她喜欢。”

    杨老夫人笑着安慰她道:“这婆媳关系最是不好处理,你便尽量以己度人,别与她计较太多。你瞧我虽然是开明,可你的嫂子心里头指不定还在说我的不是。”

    杨二奶奶与杨三奶奶唬了一跳,两人都赶紧摇头:“母亲是天下最好的婆婆,我们能嫁进杨府真是三生有幸。”这确实不是假话,杨老夫人虽然有时候行事与大周的旧俗格格不入,可她做事却很讲道理,与她相处,十分惬意舒服,这么多年的婆媳了,根本就没有过争吵,即便有些小小的不愉快,杨老夫人也能处理得很好。

    世人都说高门大户里头少不了有宅斗,杨府却是个例外,平平静静一团和气,而且这和气还不只是流于表面,却是深入到了骨子里头。

    见着两个媳妇这般模样,杨老夫人哈哈一笑:“我只是开个玩笑,怎么你们便个个都当真了,这么多年了,也该知道我的性子。”

    容大奶奶朝杨二奶奶与杨三奶奶挤了挤眼睛:“可不是这样?你们别担心,我母亲素来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的。”她端起茶盏,揭开茶盏盖子,望着里边袅袅升起的白色水雾,心里头有些不爽,她自幼在这般开明和睦的环境下长大,嫁入容家以后,却只能生生受着那小气之至偏心之至的婆母,她实在觉得不开心。

    容大爷算是个不错的,对她一心一意,嘉懋也听话,女儿春华也很是懂事,若是能从容家分了出来,那她的日子便算是十全十美了。前日那骆大奶奶的话又浮现在耳边,分家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惜母亲已经与她分析过了,容家是绝不会分家的。

    “世间难有顺心顺意的事儿,只要女婿对你好便是。”杨老夫人叹息了一声:“曼娘,我给了你那么多铺子,难道还不够你消磨辰光?偏偏还在想着怎么与你婆婆斗,那不是自寻烦恼?”

    容大奶奶听着杨老夫人的劝解,这才慢慢平了心气:“母亲说的倒也是理儿,只是想着依旧心里头不舒服。”

    今日初六,金玉坊要开业,容大爷已经赶着回了江陵,她带着嘉懋春华住到出节再回去,在娘家住着可是千般好,回了江陵以后少不得又要受气,想着自己那个不通气的婆婆,容大奶奶的眉头便皱得紧紧,就如打了个死结,再也扯不开来。

    “老夫人,外边有个骆府的下人求见。”门帘一掀,外边来了一个婆子,手里拿着一张名剌,杨二奶奶听着说“骆家”两个字,不由得便心里抖了抖。

    她实在是有些害怕自己的娘家,生怕又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让她尴尬得没法将脸往哪里搁。杨二奶奶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袖,提心吊胆的看着来人,还好,是母亲身边的余妈妈,她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母亲该不会提些无理要求。

    余妈妈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拜盒,见着杨老夫人行过礼以后便将拜盒脚到了丫鬟手里边:“杨老夫人,我们家老夫人有一事相求,特地让我送信过来。”说罢伸出两只手,将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听着一个“求”字,杨二奶奶有些不安,偷偷的瞅了瞅杨老夫人,见她打开信看了一阵子,微微的笑了起来:“肯上进便是一件好事情。”

    嘉懋与宝柱两人相互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来。春华在旁边瞅见嘉懋与宝柱挤眉弄眼,伸手拉了拉嘉懋:“哥哥,你与宝柱哥哥在作甚?”

    杨老夫人放下书信,看了看嘉懋与宝柱两人,瞧着他们这傻气的样儿,不由得也是会心一笑:“你们两只小猴子,祖母还真要如了你们的愿才是!”

    杨二奶奶听了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看样子那信里边是说让相宜进杨氏女学的事情,杨老夫人也同意了。她悄悄将手指张开,总算娘家没来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这样便好。一想着初二回娘家拜年,母亲将她扯到一旁,让她去与杨老夫人说说,看能不能将大哥调到广陵旁边的县里去做知县,她回来以后,一直没敢跟杨老夫人开口。

    虽然杨家有权有势,可杨老太爷与杨老夫人都不喜欢倚仗权势,要他们开口去替自己大哥说话,只怕是有些为难,杨二奶奶一直将这件事情藏在心里头,不敢向杨老夫人提,也不敢直接回绝了自家母亲。

    “老二媳妇。”杨老夫人笑眯眯的喊着杨二奶奶,唬得她微微跳了跳:“母亲,可有什么事情?”

    “你大哥那第二个女儿,我瞧着仿佛年纪还有些小?”杨老夫人扬了扬那张信笺:“你母亲托我去杨氏族学说一声,准许她的大孙女与二孙女进女学念书,可我怎么瞧着那二孙女年纪还不到开蒙的时候?那日跟来拜年,我瞧她说话还是小孩子心性,如何便能去念书了?不如让她明年再来罢。”

    杨二奶奶听着杨老夫人这般说,心中只是惭愧,低下头来应了一声:“我那二侄女才五岁,是小了些,不过大侄女却是刚刚好,她又聪明伶俐。”

    “我也是这般想的。”杨老夫人让身边的丫鬟将纸笔取了过来:“我修书一封与你母亲,将我的意思说说,你替我带着回去罢,顺便帮我感谢你母亲一句,告诉她,都是亲戚,这般小事不用送东西过来。”

    余妈妈在旁边听着笑得合不拢嘴:“杨老夫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家老夫人说了,杨老夫人德高望重,她本该亲自登门拜访,可又怕打扰了杨老夫人,故此才写信过来问问。”

    “骆老夫人真是多礼了。”杨老夫人将信写好,交给了杨二奶奶:“你去我跑一趟罢。”

    杨二奶奶站起身来应了一声“是”,这边宝柱跑了过来:“母亲,我要跟着你一道去外祖母家。”

    嘉懋也按捺不住,拉了拉春华的手站了起来:“咱们跟着玩去!”

    杨二奶奶无奈的看着自己身边围着的这几个,又望了望杨老夫人:“母亲,带不带他们去?”宝柱跟着自己过去还无所谓,骆府是他的外祖家,自然可以多去走动,可嘉懋与春华,这亲戚关系毕竟又远了几分。

    容大奶奶一把将嘉懋与春华拉了回来:“嘉懋是回他外祖父家里,你们去凑什么热闹。”

    嘉懋挣扎了两下没有从容大奶奶手里逃脱,只能撅嘴望着杨二奶奶带着宝柱走了,脸上全是怨恨的神色:“母亲,我们要与宝柱哥哥去玩,你为何要拦住我们?”

    “你表哥能出去多久?眨眨眼就回来了,你们何必跟着跑到骆府去?那边又不是你什么正式亲戚,大过年的这般去人家府上打扰,是想要得几个荷包回来不成?”容大奶奶板

    容大奶奶一把将嘉懋与春华拉了回来:“嘉懋是回他外祖父家里,你们去凑什么热闹。”

    嘉懋挣扎了两下没有从容大奶奶手里逃脱,只能撅嘴望着杨二奶奶带着宝柱走了,脸上全是怨恨的神色:“母亲,我们要与宝柱哥哥去玩,你为何要拦住我们?”

    容大奶奶一把将嘉懋与春华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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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不要脸没
    正月初十,天气还是分外冷冽,屋檐下边长长的冰棱依旧没有融化,站在走廊下边一抬头,就见着上边有着冷冽的光,就如刀剑一般锋锐,长长短短的,要戳到人的心窝子里去。@樂@文@小@说|

    翠芝扶着相宜往石阶下边走,很少有丫鬟婆子往相宜这边来讨好卖乖,人迹罕至,故此门口有一层薄薄的冰,刘妈妈一早起来,将那条小径上的冰给铲了去,青石的路面上一层淡淡的黑色印记,远远望着,就如那水晶上裂开了一条缝。

    相宜小心翼翼的从小径上走了过去,才拐了一个弯,就见着走廊下边有两个黑糁糁的身影,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大姐姐,要去念书了?”骆相群的脸慢慢在灯笼下边亮了起来,相宜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正盯着她的新衣裳不放:“祖母给大姐姐新做的衣裳真好看。”

    相宜伸手抚平了身上那件斗篷,这斗篷只不过是平绒的,外边镶的是兔毛边儿的,绣娘当时还在说,用狐狸毛镶着会更好些,祖母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若是用狐狸毛,就该用着羽纱的衣料了。”

    等着绣娘走了以后,刘妈妈气愤愤说:“老夫人依旧是偏心得很,平绒才值多少银子一匹?怎么着也该给大小姐做件羽纱的……”她的话头顿了顿,眼中忽然就朦胧了起来:“以前奶奶在钱家做小姐的那阵子,钱家虽然说败落了,可那羽纱斗篷云锦斗篷都是少不了的。”

    相宜没有出声。这世家大族,总会有衰败的一日,若是老惦记着以前的繁华,便总是有那失落之感,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努力向前看,如何将自己这一辈子过得轻松惬意。

    骆相群身边站着骆相繁,她比骆相群小了一岁,个子还不及相宜的肩膀,她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伸手拽住了相宜的斗篷:“大姐姐,以后回来教相繁识字,好不好?”

    骆相繁的脸蛋圆圆的,一双眼睛就如点漆一般,相宜瞧着她那认真的表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没问题,我回来教你识字。”

    翠芝扶着相宜慢慢朝第一进屋子走了去,轻声在相宜耳边抱怨:“姑娘,你别理三小姐,她还不是想出你的丑?”骆相繁的母亲骆三奶奶少有才名,骆相繁出生以后也是格外伶俐,骆三奶奶已经开始教她读书认字,《三字经》都差不多能背出来了。现在她让相宜教她识字,分明就是想来考究相宜的学问罢了。

    相宜抿了抿嘴,微微一笑,骆相繁的心性甚高,她自然知道,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活过一世,也没几个不认识的字,骆相繁恐怕还难不倒她。

    木屐踩着地面,有着细碎的响声,窸窸窣窣,平绒斗篷擦着木屐上边不住的飘拂,三镶三滚的木耳边儿在依稀明亮的晨光里很是显眼,上边还绣了几支缠枝丁香花,与这浅紫色的斗篷几乎要融在一处,除了那花瓣尖尖上头的深紫的颜色能让人看得出来那是一串丁香花蕾。

    骆相钰咬牙看着相宜的浅紫色平绒斗篷擦着她身边过去了,本来想伸手推她一把,可究竟没有动手,不知道是没了勇气还是犹豫了一分便错过了机会。她瞧着相宜的背影,恨恨的跳了下脚:“骆相宜,你去读书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何要吵得我们大家都没法子安睡,跟着你这般早就起床了?”

    相宜停了下来,回头瞥了骆相钰一眼,没有出声,只是慢慢的朝前边走了去。骆相钰站在那里,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儿,发狠的揪着自己的衣裳角,恨恨的蹬着相宜那纤细的背影,小脸扭曲得成了一根苦瓜:“骆相宜,你这般猖狂,总会有你好看的!”

    角门处停着一辆马车,马夫穿着大棉袄,外边还披着一件羔羊皮子,见着翠芝陪着相宜出来,赶紧跳下马车,伸手掸了掸帘幕上细碎的雪花:“大小姐,快进去,外边冷。”

    相宜朝车夫笑了笑:“福伯,要辛苦你了。”

    马车夫憨憨的笑了笑,没有说话,等着相宜坐稳了,才甩了鞭子赶着马朝前边慢慢的走了去。天上又开始零零星星的下起了雪花末子,将那地面上两条车辙慢慢的盖住,再也见不着灰黑色的印迹。

    杨氏族学离骆家有一段距离,差不多过了将近一刻钟才见到杨氏族学的院墙。杨宝柱与嘉懋两人站在门口,见着骆家的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很高兴的迎了过去:“相宜妹子,你可算是来了。”

    相宜还没站稳脚跟,嘉懋便将手里的那个包递了过来:“相宜,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杨宝柱瓮声瓮气道:“怎么变成你一个人准备的?分明还有我买的毛笔!”

    低头看了看那个书袋,里边似乎有不少东西,沉甸甸的,相宜心里头有几分发暖,她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两位兄长了。”

    杨宝柱领着她往里边走:“这族学里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我去揍他们!”

    杨老太爷昔日曾做到过威武大将军,通身的好武艺,杨老夫人不愿意他在朝堂上做官,让他递了致仕的折子,跟着她打理生意。杨老太爷唯夫人之命是从,赶紧辞了官,妇唱夫随的过起了小日子。在家里闲着的时候,无事可做,便教孙子们练练拳脚,宝柱天生一股子蛮力,杨老太爷喜欢得紧,将自己的一身武艺悉数相传。

    得了祖父的指点,杨宝柱年纪小小便身手了得,即便是十多岁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在相宜面前拍着胸脯说大话,十分得意,看得嘉懋一阵眼热:“哼,我也要跟外祖父学武艺去。”

    杨宝柱咧嘴笑了起来:“你一年就来广陵住这么几回,怎么好学艺?到时候莫学出半桶子水来,到时候出去丢了人,可别将我祖父的名头抬出来。”

    嘉懋愤愤道:“我也不会比你力气小,只不过是祖父疼你,拣着那精妙的功夫教了你。”

    相宜见两人争吵了起来,有些担心,轻轻拉了拉杨宝柱的衣袖:“宝柱哥哥,莫要吵了,就要到书房里头了。”

    杨宝柱朝她笑了笑:“没事,我跟嘉懋素日就是这样闹着玩的。”

    两人带着相宜走到女学那边,黄娘子早就得了信儿,见着杨宝柱亲自带了过来,脸上早就笑成了一朵花:“这就是骆家的大小姐了?”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尖尖小脸,一双大眼跟小鹿一般,黑白分明,静静的站在那里,十分沉稳。

    这模样是个机灵的,只是略微……黄娘子心中沉吟,似乎有些不够大气。骆家几十年前是广陵大族,现在渐渐式微,这家中的大小姐都寒酸成这个模样了。黄娘子瞧了瞧她身上穿着的平绒披风,心里暗道,第一次出来,如何连件羽纱斗篷都不穿,倒是那个狐狸毛的手笼却是个好东西。

    “骆大小姐可已经发蒙?”黄娘子笑着问了她一句,拿起桌子上摆着的一本《三字经》来:“若是还未入门,那边先用着这个。”

    相宜低眉笑道:“还请娘子多多指点。”

    《三字经》这些,都是启蒙用的,相宜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但她却并不想说出来,她想要让黄娘子觉得自己进步神速,也好多多到外头赞扬自己。骆老夫人送了自己到杨氏族学,自然是要想替她博个好名声的,若是能得黄娘子赞誉,定然对自己大有裨益。

    黄娘子见相宜神色恭敬,心中也是满意,指了下角落那桌子道:“你且去那边坐着。”

    相宜行礼,然后带着翠芝朝那边走了去,杨宝柱与嘉懋跟了过去,看了看那张桌子,两人都露出了不满意的神色:“这也离得太远了些。”

    “没事没事。”相宜抬头笑了笑:“黄娘子声音大,坐到这里能听到。”

    她本不姓杨,能在这里头有个角落呆着,已经是够幸运了,何必挑三拣四。她伸手将三字经翻开,开始看上边的字:“人之初,性本善……”

    这几个字在相宜面前跳跃着,让她忽然困惑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果真如此?她轻轻叹息了一声,若真是这样,那为何她那对双胞胎弟妹对她如此怨念深深?他们何其幸运,有父有母,祖母的心总是偏到他们那一边,可他们还是总要来找自己的麻烦,这性善又究竟体现在哪里?

    嘉懋见相宜呆呆的坐在那里,凑了过来:“相宜,你哪个字不认识?”

    一张脸孔逼近,相宜轻轻“啊”了一声,心里有些慌乱,伸手指着哪个“善”字道:“这个字笔画太多,我没见过。”

    “这个字念善,也就是说好心。”嘉懋笑着解释:“像我与你宝柱哥哥,都是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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