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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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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剥皮。电池的外层,卷着厚厚的纸,这可不是一般的纸,油光光的,脆而薄,防潮。可以叠三角菱,可以糊书皮。最好玩的,是卷成卷子,猛一甩,伸出老长,像孙悟空的金箍棒,打在别人的头上,梆梆的响,却不疼,被打的人也乐得不行。最夸张的一次,是得到一节街道办公室电话用完了的大干电池,它的外皮,竟然是一种一面金色一面银色的“锡泊纸”,而且那个长啊,我们扯出了几十米远,还没扯完。大家排起队来,高举着它,像举着一条龙。那“龙”在阳光下光怪陆离,异彩纷呈。不一会,大家就乱了套,像舞龙似的,在大街上胡跑起来,不一会,就撕成一段一段的,成为各自的战利品。
第二步抽筋。去了纸皮的电池,细细密密地捆扎着一圈圈的细线,很长很长,慢慢地将它抽出来,可以当钓鱼线,或者在一头拴上大铁钉,穿树叶子。
第三步是吸髓。细线的表面,有一层黏黏的桨糊,一点点扣下来,装在小瓶子里,留着粘东西用。
第四步是敲骨。细线包裹着的,是黑炭一样的物质,敲敲砸砸成许多小碎块,碾碎了,加上水,可当墨汁用。
最后一步是挖心。干电池的心脏,就是一根戴着黄铜帽儿的圆柱体的黑炭棒,可以当炭画笔用,而且十分耐用。
我得到的一块称得上“史上最牛”的干电池,是一位在铁路上工作的亲戚给的。个头相当于两块砖头大小,用黄油纸包裹着,只露出正负两极一红一黑的电线,据说是给铁路上的路灯用的。买来一只最大瓦数的小灯泡,接上电源,简直称得上贼亮。又用一根粗铁丝当灯杆,放在桌子上,就成了一盏土台灯。那时正上高一,有了这盏土台灯,夜晚不再沉闷,可以把借来的小说读个够了。这块干电池电力真大,竟然用了一年多呢!
2008年10月17日15:21:29 txt小说上传分享
放蜂子
夏天,放蜂子的季节,县城的街头布满了南方来的放蜂者。箱群都集中在县城中心的主要路段和闹市区。那些蜂箱,都是通过火车运输的,所以第一个落脚点,就是有火车站的县城,然后以此为中心,再雇用板车,向乡下扩散。
那时县城里的树木花草很多,而且县城面积很小,走不多远,就是农田了。所以蜂子跑不多远,就有花蜜可采。忙忙碌碌的小蜜蜂,给平静的县城平添了喧闹,而放蜂人用蜂箱加帆布盖起的帐篷,也成了市民们猎奇的场所。
于是家家有了新鲜的蜂蜜吃了。大家提着个药用的盐水瓶子,就近找到一个养蜂人,花个一元八角的,就可打上满满的一瓶蜂。据说蜂蜜治咳嗽有奇效,在放蜂的季节快结束时,还要多打些储存起来。
空中到处是纷飞着的蜜蜂,连我家院里子的那棵大枣树上,也嗡嗡声不绝于耳,因为这时枣花开得正盛。有了蜜蜂,就免不了挨蜜蜂蜇。其实你不惹它,它也不会蜇你,那小东西爱憎分明。所以,挨蜇的大都是调皮的小孩子。不是这个眼皮肿的老高,就是那个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我那时挨的蜇也不少,因为蜂箱和蜜蜂太神奇,有事没事,都要跑到养蜂人那儿看热闹。记得有个特别调皮或者说坏得出奇的小男孩,让蜜蜂痛蜇了好几口后,就把一大捆稻草点着,朝蜂箱中扔去,蜜蜂死的死,逃的逃,害得养蜂人哭哭啼啼了好几天。
据说蜜蜂蜇人后,它的毒钩子扎到肉里拿不出来,就会死掉。于是被蜇后,我们的报复,就是捉到蜜蜂,捏着它的身子,用它身上毒钩子的部位,去抵在衣服上,让它把毒钩子扎进去,然后再放飞它。想想这样做,真是残忍,而且还是滥杀无辜,因为它毕竟不是蜇你的“凶手”。
蜜蜂蜇人是很痛的,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治,据说最好是用蜜蜂所属的蜂箱里的蜜抹上就可以很快消肿,但辨别一只蜜蜂的老家在哪里,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有时蜜蜂蜇人,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这时被蜇的人,只能手里挥舞着随便抓到的树条或者硬纸片大力驱赶,撒腿狂奔。有一次,一个在铁路边偷煤的农村小孩,不小心,倒在了蜂箱上,被一群蜜蜂盯上了,只见他疼鬼哭狼嚎,两手捂脸飞跑。铁道的东面,是大鱼塘,大人们齐叫跳水,小孩子便一头钻进鱼塘里,半天不敢露出头来,而那蜜蜂,则在水平上嗡嗡叫着,半天不散。
如今县城再也见不到放蜂人的踪影了,也不会再见到那阵容庞大的蜂箱群,偶尔还会在乡下看到外地来的放蜂者。但蜜蜂却还是有的,我院子里爬山虎开花的季节,就会从叶丛里传来阵阵嗡嗡声,近前细看,竟是无数的小蜜蜂在*呢!
2008年6月30日星期一 txt小说上传分享
冬天吃冰棒
冬天,化雪后,草屋檐子滴下来一个一个的冰棒棒,短短长长,亮亮晶晶,像一支支利箭,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又像童话中的水晶宫。
看着眼馋时,就跳起来抓,抓不着只好拿着石头或者树枝儿打。拣那最长最粗的扛在肩上当重剑,挑那细短的拿在手里当小刀,雄纠纠气昂昂地在街巷里学着八路军的样子巡逻。偶尔会有大人拿着棍子骂着赶来,说把他家的屋檐子砸破了,要捧死这些贼羔子。这时大家便一轰而散,惊魂初定时,肩上手上的冰棒棒,所剩无几。耀武扬威的劲儿没了,就把它当作缴获敌人的战利品,放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吃,竟甜丝丝的,在别人看来,就像在咬冰糖块儿。
即使没有大人来扫我们的兴头儿,冰棒棒的命运也长不了多久。要么是拿着长长短短的冰棒儿当刀当枪的互相打斗,直到打得满地碎冰渣手上只剩下冰把儿,要么就是让太阳晒得越化越细越短,直至攥在手里成了一把水儿。
屋檐下结的冰棒棒,也有质量高低之分的。草屋檐的麦秸因为陈旧,流下的水儿像尿似的发黄,结出的冰棒棒晶莹透明的少,夹有杂质且颜色灰黄的多,而焦黄以至于发黑的,多是锅屋檐下的产品,只能拿来打架用。最高级的,当数瓦屋檐结的冰棒棒,可惜那时瓦屋极少,且屋檐又高,得之不易。
至今难以忘怀的是,我们用红红的几乎是红肿的小手,来回搓着小块的冰棒棒,嘴里还喷着热气哧哧地欢快地叫着,让那融化的冰水顺着手指缝里流下来,这时的小手掌里,已腾腾地冒起了热气。大人们并不反对自己孩子如此,还说,这叫以冷制冷,明年就不会得冻疮了。 。。
打水枪
最高级的打水仗,不是在水里,而是拿着自制的水枪,在地上追打,辉煌的战果,就是将对方的头脸和衣服打湿,如是冬天,这样的战果就更加辉煌了。
水枪一般是由竹竿制成的。一根长长的竹竿可以制成好几支水枪呢。水枪尺把长,一头烙个小洞当枪眼,一头打通,将小木棍头上用布条扎成一个小球球,塞进竹筒,把枪眼伸进水里,抽动小棒,水就注满了竹管,等于枪上满了子弹。然后用力推进,水子弹可以射出好几米远呢!
长竹竿很难找到,就四处搜小竹竿。垃圾堆里,篱笆帐子上,甚至公厕里——墙角或者梁头上,总会放着几把扫帚,扫帚把大都是竹竿,做水枪粗细适中,长度正够做两支水枪呢!而家中的扫帚把,只能当扫帚用烂了时,才可做水枪的材料,而这时,大家会一齐争抢,常为此又打又骂,最后只好由大人调解,没得到的,下一把扫帚坏了是他的。于是下一把扫帚就倒了霉,没得到扫把的,有事没事,拿着它乱扫一通,不久就扫得它魂飞魄散,扫帚把做了水枪了事。
用水枪单打独斗,或者团队作战,都是儿时的赏心乐事。大家拿着水枪,在小巷子里乱窜,撞到了就猛打一通,然后随便钻到一家院子里,将水枪插进水缸,灌满了水再出击。这时若被大人看到了,张口就骂:“狗日的,一缸水还吃不吃!”
恶作剧是拿水枪射那些对我们爱理不理、只对漂亮女孩感兴趣的大小伙子们。看他们昂着大背头、脚登篮球鞋、白衣蓝裤地目中无人地大摇大摆,我们就气不打一处来。见他们远远走来,就藏在拐角处,拿一支特大号的水枪,等他们近前三五米时,迎面猛射过去,吓得他们先狼狈躲避,再穷追猛赶,但此时我们早不见了踪影。不过水枪射击的致命处,不在胸口,而是裤裆。射中时,我们会大叫:“大白天尿裤子,丢死人了!”害得小伙子赶紧回家换裤子,而不敢直接去赴女孩子的约会。看他们双手捂着裤裆,骂骂咧咧而去,我们都笑得喘不过气来。连看热闹的大人,都夸我们枪法准。
水枪射击距离的长短和力度的强弱是由竹竿的粗细长短决定的,但无论多长多强,总有限,于是就有了重型水枪——打气筒。遇到水枪大战了,就从家里偷来打气筒,抽满了水,离敌方老远,就强力发射,打个对方措手不及。邻居中有一个修车的,家里有四五个打气筒,他家的孩子若入了伙,由他们冲锋陷阵,绝对所向披靡。
暑假里,游手好闲的我们,常常一人拿着两三支水枪,在街巷里转悠,看谁家有小孩子的欢笑声,就顺着门缝朝里打上几枪,然后拔腿便跑,听着身后传来的叫骂声,心里别提多乐了。
2008年7月17日星期四12时20分54秒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打水
位于文化馆西边的高台子,居民少说也有五六十户,几百口人,很长时间,没有一处水井,吃水是件家家发愁的事。所以,我们小时常做的好事,就是帮助老年人抬水。
离高台子最近的水井有三处,一是南面的铁路小学,手压井,二是北面的铁路医院,也是水压井。三是东面文化馆的后院,是水井。那时县城里多是水井,用手压井的单位很少,这样的单位往往很特殊,如铁路、医院、学校等等。高台子的西面,是几百亩的国营大鱼塘,有时也到那儿打水,洗衣服或者别的什么用。
周围这些的井,虽然离我们较远,抬一次水,要经过上坡下坡,甚至大马路,但这些都算不了什么,让人无法忍受的,是歧视。这些单位的人,大都是知识分子,南方人,对外单位的人,特别是本地人,大都持不欢迎态度。他们常常把大门锁上,有时还用锁把水井锁上,或者把井头拿走。也不能太埋怨他们,你想,一天到晚,不停地有人在他们单位的院子里“吱吱啦啦”打水,水又洒得一地都是,到处乱糟糟的,有时还要影响他们自己打水,学校医院又都是特别的单位,他们的反感也便可以理解了。正因为如此,打一次水很不容易,往往要等在大门口,等人家开门了,硬挤进去。很多情况下,还要排很长的队。
常去铁小打水,因为铁小的大门开的时间多。只是路很远,还要经过大马路,进大门时,更要爬一个大高岗子。经常是弟兄两个人,抬着一大桶水,摇摇晃晃走到家时,已泼掉了一大半。为了防水泼出来,水面上最好放一片荷叶。那时也就十岁左右,当哥的我在后杠,虽然让了弟弟的杠头,但他在前面走时,常常会有意地左摇右晃,或故意抬高,将桶朝后推。为了抬水,不知吵了多少仗,打了多少架。直到后来,各人挑各人的水,一人负责一天,才相安无事。
铁路医院离我们家也就几十米远,但管的严,一天只有几小段时间,解开锁来,让大家使用。那时大家一拥而上,排起长队,打上一桶水,要等上好长时间。我下放后,上中学的三弟一个人去挑水,样子像极了朝阳沟里的银环。铁路医院有个高个头的女医生,南方人,帮他挑到家,说她分到单位时,也是如此。
打水的人太多了,手压机井就容易坏。有时不巧,铁小和医院的井都坏了,我们就到更北面的铁路职工宿舍区的手压井去打水。在周围陌生的面孔和好奇的眼神注视下,打水时,心里总是紧张的扑扑乱跳,抬水走时像逃跑。
只有极少的情况下,才去文化馆的水井打水。因为在水井里打水要技巧,一个是用桶舀到水,一个是顺顺当当提上来,我们常常要靠大人们的帮助才能完成。悲惨的是,有时井绳断了,桶会掉下去,这时就得喊来有经验的大人,拿着竹竿钩子,反复试了无数次,才会钩上来。至于没钩上来的桶,不知有多少呢!
冬天洗衣被或腌咸菜的萝卜雪里蕻时,井台边热闹的像赶集。从井水里打出的水,冒着热水,暖暖的,再辅以家长里短,大人小孩,吵吵嚷嚷,其乐融融。
家里一般只有一只桶,一人挑两桶水时,就要到邻居家借桶配对。有时自家的桶漏了,也要去邻居家借桶使。又因为时常抬不到水,还经常到邻居家借几瓢水。也因此,邻里亲如一家。
*后期,高台子终于打出了第一口深水井——因为地势太高,那口井,恐怕是全县城里最深的井了。连白加夜,打了许多天。井打好后,还垒了一个高高的水泥井台,为了安全,井口又加个井盖。不过那井打水太费劲,因为太深,摇绳子时,要使很大的劲,才可恰到好处的将桶灌满水。这井使了许多年,因为露天,太脏,渐渐少有人使。后来,家家有了手压井,再到后来,安了自来水,那口深水井,就被填死,上面先是盖防震棚,后来,又盖起了小楼。
2008年1月31日星期四。 最好的txt下载网
打人是地主
胡老师教了我们一年后,就调走了。我有种被解放的感觉。有时还会在街上遇到她,然而我总是躲着走,怕见她。
怕见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那是暑假的一天,忘了因为什么原因,我被母亲揍了半顿后,就泥鳅似地挣脱了她的手掌,逃出了家门。那天正下雷暴雨。开始时,我还呆在鱼塘边捉小鱼,待电闪雷鸣、雨大如注时,我像一只可怜的落汤鸡,先是躲在大树下,后来只好躲进了大马路边的公厕里。公厕里已是屎尿遍地流,屋顶破烂不堪,天窗四处开,正应了“破屋偏逢连阴雨”的古话。这躲那躲,最后躲在了墙角的一个高台子上,脚下还垫了两块砖,才免了上淋下淹的痛苦。
电不闪,雷不鸣,大雨终于停止了!天空竟然出了太阳,又酷热难忍了。
家人好不容易找到我,可我就是不回家。可能是我那浑身湿透、饥肠辘辘的窘态,让母亲后悔了她那半顿好揍吧,不由难过起来,“乖儿心坎”地喊着,说以后不再那样打我了。但倔强起来胜过小牛犊的我,抱着棵大树,任凭死拉硬拽就是不回家。母亲无奈了,只好找来了我的班主任胡老师!
胡老师把我领到文化馆滑滑梯附近的大树下,我们席地而坐,她开始给我讲大道理。她说母亲打我,其实也是为我好,以后不会再打我了,劝我现在就回家去,好好吃饭,做好暑假作业。我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让胡老师一筹莫展,只听她叹着气说:“这孩子真够犟的,不过打的也太狠了,也难怪。”
这时,我抬起头来,突然憋出一句埋在心里很久的话来:“胡老师,你上课讲,打人是地主,她打人,她就是地主!”胡老师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还拉过我来,轻轻拍着我的头,说:“怎么能是地主呢!我也打你一下,我是地主吗?”说的我也笑了起来。
母亲终于笑嘻嘻地把我领回了家,我却从此见了胡老师很不好意思起来,总是躲着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直到三十五年后,一次参加喜宴,竟与胡老师同桌并且是邻座。她已认不出我来了。我高兴极,一口一个胡老师,并谈起了同班同学的许多往事,而她,竟然还能记得许多同学的名字,还大笑着说:“我们娘俩下巴上都有颗黑痣呢!”有朋友正在摄影,顺便给我们师生俩照了张合影。
那年我八岁,暑假开学后,上小学二年级。
烤炉子
冬天里烤炉子,趣事多多。
与炉子的亲密接触,是从早晨起床开始的。那时被窝里正温暖如春,大家都赖着不起,还把头缩在被窝里,不怕闻臭屁,嘴里一个劲喊冷。母亲怕误了上学,又怕孩子们受冷,只好挨个儿烘烤棉袄棉裤和棉鞋。不过,她事多,又性子急,衣服总是烤得半热不冷,害得我们腿伸到裤筒子里,才发觉是冷的。除了可以撒娇的小妹,我们可不敢让母亲重新烤,那等于找骂找揍。但我们可以任意指挥从乡下来的小姨,让她一趟趟来回跑着,给我们把衣服烤透。有时我们恶作剧,明明烤的很热也硬说没烤透,有意让她多跑几趟,她也很乐意。每次烤热了衣服小跑着拿来时,总是将袖口和裤腿捏得紧紧的,有时还要揣在怀里,怕热气跑出来,嘴里还喊着“快穿俺的好外甥”。
那时下雪的日子特别多,下的雪也特别厚,我们最喜欢的就是“插”(读第三声)雪玩。哪里雪深往哪里插,哪里雪地大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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