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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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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十岁,是共产党领导的姐妹团的团长,被地主还乡团抓到后,活埋而死,场面十分壮烈。大家看到这里,都要振臂高呼革命口号,义愤填膺。虽然那时也不太懂什么是阶级斗争,但墙上挂的图画,地上放的泥塑,都活生生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而我呢,因为曾经看过文化馆的叔叔阿姨们作图和雕塑,心里还多了份得意。回到家里,母亲告诉我们,那个小五姐,就是他们的邻居,还讲了许多关于她生平的故事呢!

  展出的农具、刑具、刀枪、血衣、照片、文书等等实物,都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是邳州近现代革命史不可多得的物证,可惜,如今都不知所踪。一直认为,现在的博物馆里,应该为邳州的近现代史,留有一个展室,展出这些已是很珍贵的历史文物。因为这段历史离我们最近,也对我们影响最大,如果现在抢救,还来得及。

  *时期,各种展览更是纷至沓来,诸如革命领袖光辉事业展、*成果展、革命书画展……特别是大闹派性时,两派轮流展出自己一派的展品,有时因争夺场地,还大打出手呢!我们最感兴趣的展览,是*中期,停止了武斗,两派大联合,由支左的解放军收缴武器,作为成果,将各种武器放到文化馆来展览。天啊,长枪小炮,样样齐全,我们乐得天天泡在展室里,恨不得能偷上几件,因为平时我们玩的都是纸枪泥枪铁丝枪,真枪真炮只是在电影里见过,哪儿见过这么多的真家伙啊!更何况,趁着管理员不注意,我们还可以偷偷地摸上几把呢!那时离解放也就十多年,民间散落着许多枪弹,而*中,武装部的枪弹仓库又被抢,所以两派的武装,远比当年的八路军新四军还要强呢!

  展室里还住过解放军的野营部队,那时大门口,就有了荷枪实弹站岗的解放军,有许多天,我们都是站在大门口,陪解放军叔叔站岗,和他们聊天,趁着无人,聊熟了的小哨兵,会让我们背一下他的大枪,那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也就是从那时起,有了当兵的梦想。只是好梦难圆,成了一生的遗憾。后来拍反映淮海战役的电影《车轮滚滚》,还在文化馆的院子里,放了几辆解放战争中缴获的坦克呢!

  展室还当过关押站错队的造反派头头的学习班,也像进驻了野营部队的解放军一样的戒备森严。大礼堂半夜经常传出鬼哭狼嚎般的痛苦呐喊声,令人毛骨耸然。有一天下午,只听满街叫喊声,原来是被关押的一个造反派头头从文化馆里逃了出来。不久就被抓回。这时已是黄昏时分,我们都爬上文化馆的墙头,看到那个被抓回来的人,被放倒在礼堂门口,四五个人围着拳打脚踢,打得那人满地滚来滚去,嚎叫不止,非常恐怖。第二天便传来消息,说那人因为受不过严刑,在头上浇了汽油自杀。只是抢救及时,落得满脸没皮,留下一生的痛苦。

  2007年12月6日星期四下午4时24分

文化馆(六)
*后期,展览室的政治色彩越来越淡薄,各种文化活动相继恢复,书画展览,文艺演出,也相应多了起来。展览室里,经常举办农民画学习班,农村文学创作班,常年不断从各公社选派文艺骨干来文化馆学习。晚上,吹奏弹拉的器乐响个不停,每个窗口都会挤满好奇的人。这些文艺骨干经过培训之后,在回村里之前,都要进行成绩汇报。学美术的,就在县城的主要街道的墙壁上画农民画,学表演的,就组成演出队,到街头演出。我们那时跟他们这些人混的很熟,经常帮他们拿画画或演出的工具,鞍前马后跟在他们后面,神气极了。

  当然,表面上我们巴结他们,心里却还是很有优越感的,因为我们是城里人,穿的比他们洋气,吃的更不用说了,他们一概是发霉发黑的干硬如马粪纸片的山芋煎饼。我现在印象还很深的是,他们在展览室里睡着地铺,房梁上扯着铁丝,上面则挂着一块块发霉的干煎饼。但和他们相处还是很快乐的,虽然他们是搞艺术的,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常和我们侃乡下的趣事,有时还会给我们几瓶用剩的广告色,给我们二胡的琴弦和笛膜。回到家里,乐得我们到处乱写乱画,还组织起自己的乐队,一到晚上,也凑在一起,隔着文化馆的高墙,吱吱拉拉奏个不停,暗暗和他们一较高低。有几次,我们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拉着吹着,一路走进了文化馆,在篮球场上合奏起来。可能水平实在太差,引来人们的哄笑,我们羞得脸蛋红红,掉头就跑。

  大约在1970年前后,大展览馆西侧的几间房子,办起了康乐室。这在当时,实在是大新鲜事,因为那时两派虽然大联合了,但派性斗争还是不断,到处响着批判“封资修”的革命口号,怎么突然搞起“资产阶级的娱乐”来了?不过*时的事情总是说不清,一会红,一会黑,一会抓革命,一会又抓生产,隔一阵,就会下发一个红头文件,变化实在太大,所以那时,常用语里就有一句“紧跟革命形势”。

  虽然口头上革命口号喊得震天响,但人们心里,却还是向往娱乐休闲的生活,所以康乐室一开张,就引来县城里四面八方人们。康乐室里,有一间是象棋室,一间军棋跳棋室,还有一间是最受欢迎的康乐棋室。所谓康乐棋,和现在的台球差不多,只不过台子是四方形,球是大象棋子,打法相似,都是用棍子撞击。那里总是围满了人,叫好声呼天抢地的。我们都是那里的高手,也是常客,因为我们离的近,一大早没开门,我们就等在门口了。

  看康乐室的,是一对年青夫妻,徐州下放知青,男的很英俊,女的也漂亮,就是太胖,我们背后叫她“水桶夫人”。我们和他们相处很好,他们常常让我们帮助看管康乐室,自己去干私事。但有一次,等他回来,发现一副象棋没有了,便一脸铁青的审问我们。我们把*都脱了让他检查,在证明自己清白之后,又给他提供破案线索:最后看到两个造船厂的小伙子下那副象棋。他们小俩口让我们看管康乐室,自己直奔造船厂而去——造船厂可不近,我只是去张楼祭扫王杰烈士墓时,路过一次,印象中处在远离县城的大运河边。过了好一阵子,他们小俩口满头大汗又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说人赃俱获,两个小青年正在厂里下这副象棋呢!估计现在正蹲在学习班里写检讨了。

  多少年后,我还多次梦到过那个康乐室,奇怪的是,康乐室变成了阅览室,我进去后,在一排排的书架中迷了路,面对着无人看管的许多旧书,我心里紧张而又兴奋地想,何不偷他几本呢!

  2008年10月16日夜1时39分56秒 。 想看书来

平马车社
平马车社就是以平板车和马车为主要运输工具的企业,相当于现在的汽车运输公司。实际上,今天的位于城西的汽车运输公司的前身,就是当年的平马车社。

  平马车社又分为两个部分,一是马车社,一是平车社。我当年在运河小学上学的时候,马车社就在我们学校的墙东面,而平车社,又在马车社的东面。因为两家的后院是相通的,可能还有某些业务上的或者人事上的内在联系,所以总称平马车社。

  我与平马车社很熟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邻居中有很多在那里上班,特别是赶马车的,至少有五位以上。一是我们上学总要路过平马车社,有空闲时间,总是跑里面逛逛,就像平时到邻居家串门子。

  平马车社处在西铁路搬道口的西坡下,紧靠火车货站,主要运输的是火车的货物。待到火车卸完媒,平车社的工人们,就拉着平板车,倾巢出动了。那场面十分壮观,一溜长蛇阵,依次进入货场,放稳了车,就扬起特制的大锨装煤,直装到尖尖的,用铁锨拍了又拍,不能再装了时,才拉走。货场的路,都是坎坎坷坷,上下坡也多,工人们满脸乌黑,挺着油亮的胸脯,双手用力拉车把,肩头用力拉攀绳,一步一步,都十分吃力。特别是上铁路搬道口的斜坡时,都是两人一对,一拉一拥,慢慢上移。我们上学放学若是遇到了,总要学雷锋做好事,帮他们拥车。

  平车社里,我们去的少,因为里面房子多,人多,车多,乱糟糟的,没有什么好玩的。有一次夜里,听说那里有演出,我们跑去了,发现后院竟然有个大仓库式的会堂,里面人挤人,臭汗熏天,看了一半就跑走了。还有一次,全国都在备战,平车社的人,竟然用五六辆平车和一二十个轮胎,捆扎成一个大船,他们称为民兵战斗艇,放到鱼塘大汪里去试验。因为负责人是我们邻居,我就和几个小伙伴爬了上去。结果船行汪中,竟然翻了。我沉到很深的水里,好在我会游泳,不一会就游了上来,喝了好几口水,呛得不行。*时,平车社的工人们几乎都是一派的,*时,没拉平板车,都举着大铁锨,够威风的。1967年武斗,平车社的工人们就成了一派领袖的护卫队,我的那个邻居还因为保护高音喇叭,手指让对方给扭断了。

  平车社的工人,大都粗犷豪爽,说话嗓门大,做事果断有力,为人豪气大方,特别喜欢和我们小孩子嬉闹。空车时,会拉上我们一段。没事时,就都坐在平车社门口侃大山,讲古书,或者下棋打扑克,总是快乐无比。因为经常拉煤的关系,他们几乎天天都要到街里的交通局公用澡堂子去洗澡。我和他们混熟了,他们也会带我去免费洗上一次。看门的会拦阻,他们就说这是我儿子。看门的说,你儿子上次来过了,不是这样的。又说这是我侄子。看门人说,什么儿子侄子,都是邻居小孩子,这次可以,下次不可以。要是都这样,我们这澡堂子人都站不下了。

  马车社比平车社好玩。

  因为马车社在我们学校隔壁,下课了,就爬到墙头上去,看铁匠给马钉铁掌子。那地方就在马车社大门西侧,立着几根大木棒子,拴马用。一间小草房,打铁炉子火舌总是窜的老高,一个老头儿,不停地拿着大铁锤砸马蹄铁掌和钉马蹄铁掌的大铁钉。给马蹄钉掌子时,要好几个人,牵马、扶马、抱腿、钉掌,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看那铁钉在蹦着火星子,钉儿一点点被砸进马蹄里去时,很同情那马儿,想来它一定很疼,或者不舒服。钉铁掌的老师傅笑着说,马蹄掌就像你的手指盖,你剪手指盖子疼不疼啊?

  钉过铁掌子后,我们就越墙而过,拾用剩的铁钉和铁掌,还要在地上刮细铁沫子,放在白纸上,下面放上吸铁石,吸来吸去,很好玩。

  马棚在后院,没墙没门的大棚子,一排排的石头食槽,大马小马不停地吃着食。马棚的旁边,则是储草料的大仓库。那些地方,马尿味特浓。我们乐意去那儿,一是可以摘马尾巴,细细长长,透明而又结实,可以钓地猴子,或者栓树上的知了猴。二是可以在草料堆里爬来爬去,翻跟头耍螃蟹。那时看着马槽里的马,心里极想的是骑到马上去。有时趁没人,爬到小马身上去,没想到小马劲也大,三跳两蹦的,就把我们掀翻下来。

  坐马车是最快乐的事。别的小孩子只能偷偷摸摸爬上车后腚,坐不大一会,就被赶马车的骂跑了。我们却特权的很,因为有好几个赶马车的大叔是我们邻居。我们不仅可以做车后腚,有时还会做在车把式的坐位上,挥几下鞭子呢!最过瘾的一次坐马车,是给岔河的姥姥送挂面,从早晨坐到傍晚,第二天又坐回来。从那以后,再也不想坐马车了。

  因为有赶马车的是邻居,可以得到鞭梢子。那是皮革做的,细细长长的一根,系在鞭子的梢子上,一甩下去,“叭叭”脆响。那时小孩子都兴玩鞭子,比谁抽的响。因为我们有了专业的鞭梢,总是占上风,急得他们只好拿好东西和我们交换。

  *时,平车社的工人都当了造反派,马车社赶马车的却靠边站,甚至挨批斗,因为他们大都是地主富农出身——也只有地主富农家里解放前才会有马车,解放后就把他们的马车都收为集体经营,他们也就自然成了马车手——赶马车可不像拉平车那么简单,绝对是一门技术和艺术呢!

  我上高中时,马车社有了装配柴油机改制的拖拉机,马车很快就被替代了。学校学工时,我报名学柴油机,竟然分到平马车社,成了一名平马车社的“学徒工”。

  如今许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去过平马车社,当然,它也早已改了名,叫汽车运输公司,平马车也就成了历史文物——平马车应该很有文物价值,不知有人收藏没有。

  2007年12月22日星期六

老粮食局
老粮食局在铁路小学南面,高墙深院,树木林立,阴森森的,小时去过几次,没留下好感。母亲常说的五八年大跃进吃集体食堂的故事,我总以为发生在那个大院子里。

  我能提着布口袋去买计划粮食时,粮食局已搬到现在的人民商场的北侧。临街的一面,是卖粮油的门市,后面是大院和仓库。院子里极少去过,只是在供应花生或者豆类等杂粮时,才会加入到院子里的大仓库门口排起的长长队伍中。

  粮油门市是两个大通间的高屋子。南侧的,是买签处。这里要排第一次队,特别是星期天,有时能排到门外边。好不容易交了钱和粮食本后,营业员会把买的粮油签夹在一根细铁丝上,站起身来,用力一扔,那夹子就顺着铁丝滑行到卖粮油的那间屋的尽北头。

  这时便可以提着布口袋拎着油瓶子,拿着粮食本子,从内门里走到卖粮油的屋子里,在经过营业员验证过签和粮油本准确无误后,就从尽北头开始买面。卖面的多是男子汉,拎起一袋面,称后好,倒进柜台上的漏斗里。此时面粉扬起,像烟雾,难免不扑了一身。来不及掸衣服,朝南走几步,等那个夹子滑过来后,再买米。买完米后,再朝南走几步,等夹子滑过来后,再买油。接油时可马虎不得,我们小时,要双后握着油瓶用劲顶住那油嘴子,因为打油机压力很大,出油很猛,手稍微松了劲,油就会刺出来,这时可就惨了,刺了一身油不说,关健是那油太珍贵。

  买好了粮油,米面袋子背在背上,油瓶子拎在手里,躬着腰,一路小跑往家走。人小力不够,走到大众饭店门口歇一下,顺便吸一吸饭店里飘出来的肉香。走到运河旅馆门口歇一下,爬到高台子上翻个跟头,在旅客面前炫耀炫耀。那个砖砌的四四方方一米多高的台子,是专为批走资派和造反派小型文艺演出用的。走到水果公司门前再停一下,拿眼左瞅右瞄,看看有什么新来的糖果小零食,因为这时口袋里买粮油剩下的零钱已经蠢蠢欲动了。走到文化馆门口是最后一站了,这时要歇的时间长一些,可以看橱窗里新换的图片。等攒足了劲,就可以雄纠纠气昂昂地背着粮食走进我们的高台子了,因为此时左邻右邻的小伙伴们,特别是那些平时看不起我们的农业社的女孩子们,正等着看我们的狼狈相呢!

  粮油朝家里一放,立马就朝门外窜。母亲大喊一声回来,问的是找剩的钱呢。只好乖先把毛票掏出来,再把大毛戈掏出来,最后只剩个三分二分的,只够买几块小糖了。

  那时计划粮油真是便宜极了,大米七八分钱一斤,白面也就是一毛多点,油两三毛一斤,像我们家父母一月的工资合起来是一百二十多元,算来够买上一千斤粮食呢!那时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是每月八元,吃饭足够了。只是你钱再多,粮食也不能多买,按计划,小孩子一月也就是二十斤左右,大人不到三十斤,哪里够吃呢?粮食市场有时开放有时不开放,除了买山芋胡萝卜补充外,就是到粮食局里买“巧食”。比如,一斤计划粮可以买四五斤碎米。比如一斤面票可以买三四斤碎挂面。比如一斤粮票,可以买五斤山芋干,要是发黑发霉的,还可以买的更多。但这,一要碰巧有这些“巧食”供应,二要靠大人托熟人关系才能买到。那时我到乡下姥姥家走亲戚,最常带的,就是碎挂面。

  食油就没“巧油”买了,只能买肥猪肉炼油。可是猪肉也要凭票供应,只好不买瘦肉,全买肥膘肉炼油。我那时最喜欢吃炸过油后的肥肉,特香,这兴趣一直保留到现在。不过猪油实在令人反胃,特别是菜凉了时,白白的漂浮在菜上,看了让人想呕吐,能不吃还是不吃。母亲那时想了不少办法到粮食局多买油。其中一法,就是在街道上开出介绍信,将计划本上的粮食换成地方粮票,再到旅馆里和外地出差的旅客换成全国粮票,而三十斤的全国粮票,就可以买上一斤豆油了。

  直到我下放后,每年都能节余几百斤稻子,家里的粮食才算够吃。

  改革开放后,物质极大丰富,粮本粮票都取消了,要买什么有什么,而那粮本和粮票,也因此成了收藏的珍品。

  现在的粮食局已经搬到东*路,老粮食局改成了粮食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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