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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旧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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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地震是难以预测的,但不知为何,那时却总有疑似准确的地震预测消息传来,甚至由街道出面,组织大家防震。我们住的高台子上,住房密集,大家就到南面铁路小学的菜地和花园里搭防震棚。学校的领导虽然不太乐意,但我们人多势众,他也无可奈何。

  城镇居民,平时升炉子找个柴禾棒都难,现在要搭起一个五六个人住的防震棚谈何容易。我那时正上初中,为搭防震棚,放学了,就到城郊的农田里或者铁路货场里去搭棍棒柴草和油毛毡。家中院子里栽着两棵大柳树,就砍下粗枝子来,还有平时扔在墙角床底的木头棒头,总之,集腋成裘,物尽其用,终于搭建成了一个类似看瓜草屋子的防震棚,大至有十平米左右,想不出一大家子,是如何在里面挤上大半年的。

  搭防震棚的有几十家,一时间远邻成了近邻,晚上没事了,大家就在月光下,砍大山,其乐融融,待到防震棚拆除时,都还恋恋不舍,甚至对住惯了的防震棚也有许多留恋呢!在住铁小防震棚时,有两件事记忆特深。一是听收音机里播文化馆周唯一老师小说改编的广播剧《入党》;一是邻居张大叔把裙子叫一条腿的裤子。前者让我惊奇本地竟然也有文学家,后者让我惊叹普通人的想像力和语言的表达力是如此的丰富。

  1976年,唐山发生大地震,我们这儿又闹起地震恐慌症了。那时我下放在农村,农村人不在乎什么震不震的,都住在草房子里,我们知青要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也只好住在瓦房里,但县城的家里却全搬进防震棚了。这次防震棚搭在了文化馆里,屋顶用塑料布和草席子,周围的墙,是我从队里拉来的麻杆子。我每次回城,都住在防震棚里。这次的邻居,大都是本地文艺界的名人,如西邻是县剧团的一号小生,我早起回队,常能看到他练功,听他吊嗓子,佩服极了。北邻是最有名的评书艺人,听他神侃,令人陶醉,而他捧着《聊斋》晒太阳的惬意,一直是我记忆中最美丽的画之一。特别要提的是,他的儿子,常去我们防震棚对面图书馆书库里偷书给我看。还有一件事,也很难忘。那防震棚千孔百疮,寒夜里实在难熬,我到公社参加高考预考的前一夜,住在防震棚里,冻成了重感冒,高烧头疼,差点误了考试。

  过了十多年,又闹地震了。这时的县城,人口密集,多是楼房,很难找到空地搭建防震棚了。于是防震出新招,用粗钢管焊防震床,搬进楼房里,估计地震毁了大楼,人还是可以在钢焊的如笼子般的大床里生存下来。一张床一两千元,到处都在卖。家家睡钢床,也是人类睡眠史上的一个壮举吧?

  又许多年过去了,关于地震,只在几年前,外地发生地震时,真真切切有过一次震感。当时正在四楼的办公室里,飞跑下楼,心中惴惴不安。此后呆在大楼里,有时会想,万一地震了会如何,这时便感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和渺茫,也就更加珍惜当下的生活。而那张钢铁制造的防震床,因为翻盖房屋,早已拆了,建筑工人用它焊了一个滑轮架,我们用它焊了一架梯子。

  终于真切感受到大地震的恐怖和悲惨,是这几天四川发生大地震。现代媒体的发达,全天候的多层面的报道,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灾民身陷绝境的悲惨,地震毁灭性的破坏程度,救人场面的感人至深,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构成了一部悲壮的人类迎接大自然挑战的史诗。

  2008年5月14日

划地图
刚上初中那年,去要好的同学家玩,被他*前上高中的哥哥的藏书箱吸引住了,除了借走几本小说外,还拿了地理作业本——上面竟然有县城运河镇地形图!这让我惊奇得不得了,想不到自己生活的小城镇也能划成地图。不过那图划得过于简单,连我住的居民区都没有标出来,大街上的商店旅馆也没标,我决定自己依照他的样子,划一幅大的。

  买了一张大白纸,先把那张地图上已有的东西都划上去,再把我所住的居民点用红五角星标上,然后再一点点标上每条大街上的各个建筑物的名称。这时才发现,划地图,特别是详图,可不是一件小工程,光是文化馆东侧的菜市场里面的小店铺,全标出来,就够复杂的了。做了不到五分之一,我就再也做不下去了。不过,还是挺得意地把它贴在墙上,让邻居小伙伴们来参观。但好景不长,那时正处在*中期,有人说我是划联络图,像智取威虎山土匪绘的那样,小心被阶级敌人利用。于是当街道主任的母亲,趁我不在,撕了下来,烧了引炉子。我因此难受了许多天,还暗暗流了几滴泪。

  运河镇的大地图虽然几乎算是胎死腹中,可我划地图的兴趣,依然不减。这次小心了,又买了一张大白纸,偷偷地划。不过,划的不是运河镇的全图了,因为已经意识到那个工程过大,非我能力所为,我要为我住的居民区划一张详详细细的全图,标清楚每个小巷子,标清楚每个住户,甚至标清楚每个住户里和我要好的小伙伴的名字,目的吗,就像智取威虎山里那张土匪用的联络图,找他们玩时方便。

  不划不知道,一划吓一跳。划了几天,才发现,比运河镇详图还要麻烦。因为我们这个地处文化馆西边,俗称高台子的居民区,房屋建设过于混乱和复杂,以至于外人进去了,竟然找不到出去的路,常常会走进人家的家院子里,因此又有了“九曲巷”的绰号。但我还是知难而进,先从我自己的家划起:堂屋三间,南屋一间,院墙弯弯曲曲,院门向西开着,东面的院墙外就是别人家,家院子里还要标上两棵大柳树和一棵枣树,院子的最东面是才挖的防苏修原子弹袭击的防空洞,还在我住的小南屋上标上我的名字……最为复杂之处,就是我要按一定的比例划它们!待一一划出来时,才发现光我家一处,就占了很大的地方。想想还是先划大框吧,于是以我家为中心,一圈圈地把道路标出来,我的天,哪里是九曲巷啊,一百曲也不止呢!简直比《地道战》里挖的地道还要复杂!虽然有了畏难的情绪,还是硬着头皮,一个巷一个巷,一家接一家地划着。

  “九曲巷地形图”划了三分之二时宣告失败,因为那张大白纸已让我划的所剩无几,而我本人,也耗得筋疲力尽。想想也没意思,对于我们来说,闭着眼都能在九曲巷里摸来摸去摸不错地方,要那地图干什么,有那精力,不如东到文化馆里打篮球,西到国营大鱼场钓鱼摸虾,南到铁路小学踢足球,北到杨树行摸知了猴去。

  注:这篇小文,原题《邳州老地图》,想以本文写的小故事为由头,写一写现在的邳州城各个区位三四十年前的样子,谁知由头写来一发不可收,成了一篇独立的小文。

  2007年9月9日星期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血泡
挺自豪的,拿了几十年笔杆子的手掌上,还能有三四个老茧赫然在目,而且双手都是如此,这足以证明,我还劳动人民过。老茧是从血泡蜕变来的,从上初中学农起到结束知青生活考上大学,因为握镰刀握铁锨握车把,手掌上不知打过多少血泡,但记忆最为深刻的却只有一次。

  那是高考体检结束后不久,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我,没像别的自以为很有把握的知青们,早已回到县城的家里去等待录取的消息,而是坚持在生产队里,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

  时值隆冬季节,正是冬闲大修农田水利时,公社给我们生产队分配了一项筑路的任务,队里就给每个劳力划定了三米长的一个路段,挖沟筑路。天寒地冻,用铁锨根本挖不动冻土,而我的基本工具,就是一把用了两年磨得薄而亮的铁锨。我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拿着铁镐刨起一大块一大块的冻土来,而我只能拿着铁锨巴掌大的一小块一小块地别着撬着。终于等到有人完成了任务,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我忙不迭拿过铁锹,急三赶四刨将起来。那是一把小洋锹,我的力气又不够,一锹下去,也只是一个白印子,刨下一小块冻土,至少也要三五下,就这,也比用铁锨效率高得多。一个小时过去,终于刨出一个米把深的坑来,此时已是大汗淋漓了。累是累点,却还是因为稍有成就而有点兴奋,于是双手紧握洋锹,高高扬起,奋力刨去,这时只觉手心发粘发痛,张开手掌一看,啊呀,竟然是满把的血,原来两只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磨出的好几个大紫血泡已大半破裂。

  此时,天空阴霾起来,寒风乍起,旷野里了无长物,令人感到荒寂和孤独,而手上难忍的疼痛,更让心里泛起一股凄凉感和委屈感。真是到了该离开这片生活劳作了近三年的土地的时候了!我将自己的铁锨交由一位社员拿着,用毛巾紧裹着血泡破裂的手,黯然离去——不是回生产队,而是回县城的家里,去等待大学录取的通知书。

卖牛肉
老黄牛死了,许多社员主张分肉吃,队领导班子不同意,一者私分牛肉是犯错,二者队里要买手扶拖拉机正缺钱。于是决定把牛肉卖掉,牛骨头煮汤,每个出工的社员可以喝上一大碗。当然,煮过的牛骨头,也要卖掉。

  牛肉煮成半熟,据说这样最压秤。满满装了两大筐,由副队长、我和一个劳力(男社员)拉着平板车,去县城卖。之所以选我,是因为我是知青,没有私心,由我在旁监视,社员们放心。

  初冬的早晨,田野里弥漫着浓浓的雾。我们在坎坷不平的土路上不紧不漫地走着,兴奋的讨论着牛肉能卖多少钱。最后副队长敲定,由我记帐,副队长收钱,劳力掌秤。每斤牛肉底价六毛,要价八毛,卖的价格越高越好。

  刚走到运河大桥上,就有一个船蛮子(使船的南方人)问牛肉多少钱一斤。我兴奋的刚要开口说八毛钱一斤,却被队长抢先说九毛一斤。那船蛮子嘴一撇说:“人肉也没那么贵!”掉脸就要走。我急了,怕第一笔生意泡汤,又怕副队长的漫天要价把人吓跑,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最低六毛一斤!”这是我头一次做买卖,以为喊出了最低价,人家会还高一点价呢,谁知船蛮子开口就要三斤。我激动的赶紧掏本子记帐,副队长则皱皱眉头,推推劳力,说:“给他称!”卖完肉,副队长对我说:“你嘴可够快的,砍价也要三分五分的砍,你一让就是二三毛,这样可不行,卖不出价的。再卖,由我砍价。”我唯唯诺诺,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我们的牛肉摊子,摆在了老菜市口,也就是小十字街口,算是闹市的中心,南来北往必经之地,离我家住的文化馆西边的高台子,也就百把米。这是我的主意,因为我是老街人,知道哪儿最有人气,而且街面上的人都熟,不会有人找麻烦,更何况我还有后台:一者母亲是街道主任,二者邻居大爷是工商局长。

  “便宜卖了,八毛一斤,小黄牛肉,嫩死了!”副队长一阵吆喝,老黄牛肉成了紧俏商品。买牛肉的,看热闹的,把我们的牛肉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开始时,我还低着头记帐,怕被熟人认出来。渐渐被火爆的讨价还价气氛所感染,看着那么多人争买牛肉,内心升起自豪感,便把头昂得老高,不仅帮副队长收钱,帮劳力割肉,还主动讲起价来——此时一开口可不是底价六毛了,而是九毛。副队长夸我会叫价,买肉的说我越年轻心越狠。

  下午三四点,牛肉就卖得差不多了。大家都还没吃午饭呢!副队长让我合合帐,说不卖了,大家上小饭店吃饭去。我坚持让他们去我家吃。副队长推辞了一番,就把剩下的几斤牛肉一提,说:“那就上小徐家吃吧!”

  老黄牛肉其实很不好吃,烧了很长时间,还嚼不动。副队长不好意思地自我解嘲道:这样的死牛肉,卖六毛一斤都贵了。

  2008年9月17日21:50:12

一斤白糖
那是1976年的夏天,和公社会计以及其他大队的几个知青,结伴去县城开会。回来的路上,会计说他想买一斤白糖,留当药引子用。几个知青推荐由我来办,因为我母亲是街道主任,应该可以走后门买到。于是我就收了他的五角钱。那时白糖是凭票供应的,城镇户口每人每月也就是二两,走后门买一斤白糖,也是要好大面子的。

  母亲听后,有点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大约半个月后,终于买到了一斤白糖。等我将白糖拿回生产队时,已是一个月后了。我一方面让人捎信让会计来拿,一方面想等到去公社时捎给他。但此后,却一直没有了他的消息。眼看那包糖的草纸一点点由潮到湿,急得没有办法。有一次去一个大队开现场会,还把那包糖带了去,可惜没遇到,又拿了回来。还有一次开会时遇到了他,却没有带白糖,急得我脸通红。

  包糖的草纸终于湿透了,看着已经有些发粘且已从纸中渗出的白糖,我只好拆开纸来,将白糖放进玻璃瓶里。这一放,竟然放了一年多,夏天到了时,白糖已经化出了半瓶子的水,味道也已有些怪,这时已不再想将白糖如何交给会计了,而是想法把五角钱还给他。

  直到考上了大学,离开了生产队,也没再遇到那会计。一恍又过了十多年,那时我已在本市报社工作,有一次下乡采访,在我原来下放的那个镇,竟然遇到了那会计。没想到他一下认出了我,而我,也很快认出了他。久别重逢的亲切中,竟然想到了那一斤白糖的事。忍了又忍,终于在中午吃饭时,借着酒劲,说出了我的隐藏了二十多年的内疚,谁知他哈哈大笑,说“竟有这样的事”。

路灯下
与路灯结缘,是因为天黑后,没有更好的地方去。

  县城居民,六十年代前期用的是洋油灯,六十年代后期才有了电灯。洋油灯的昏暗就不说了,电灯一家别管几间屋,只安一个十五瓦的灯泡,比煤油灯亮不了多少。天黑了,大人们要在灯下做家务,小孩子们都被驱赶出家门,“该死哪死哪去!”这是大人们常说的一句话。那时家家都是四五个小孩子,一点也不娇惯,能离开身边远远的,对大人来说,真是一种享受。

  黑灯瞎火的,最常去的地方,只能是大马路上的路灯下了。

  大十字街口、小十字街口、铁小门口和黑风口的四盏路灯下,是我们小时最喜欢玩的地方,而路灯下的那一条被路两旁粗大的梧桐树遮蔽的横贯县城的东西大道,也是县城里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段,相当于北京城里的长安街和王府井。

  到大十字街口,多是看电影,看演出,看造反派*,看两派辩论,看百货公司和新华书店橱窗里的样品,或者,抓瞎碰、蝼蛄喂鸡。因为大字街口的路灯功率高,用的是新式的大*子式的汞氩灯。那灯挺奇怪,开始的时候不亮,慢慢的越来越亮,不过灯光照在身上,却是淡紫色的,照的人青头紫脸,挺难看。大十字街口因为离家远,加上城东、城南、城北的孩子都集中到那儿,大家不熟,打架骂仗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们不常去,去了也要十多人结伴,遇到强敌,因为争地盘,打得赢了就打到底,打不赢了拔腿跑回我们的地盘。

  我们的地盘,在小十字街口以西。被强敌打败了逃到这儿时,我们就不再退却了,而是排着队儿对骂,或者朝对方扔石头。对方也不敢过来,因为这时,大人们或者大孩子,都会围扰过来,帮助我们。

  小十字街口因为四周卖东西的多,又靠剧场和大鼓场近,人来人往,空地不多,我们在那儿,也施展不开,只能躲在大人身后捉迷藏,围着货郎摊儿挑小玩艺,用卖废品换来的硬币买瓜子山芋糖吃。疯够了,就挤进大鼓场听上一气大鼓,或者想法钻进戏园子看一会演出。听得看得不耐烦了,再跑出来逛奔一阵。这地方其实并不好玩,大人多,一不留心,惹烦了大人,迎头就是一顿狗血喷头式的乱骂。小城的人就如此,只要是你长辈,骂的话要多难听就多难听。还有,认得你的人也多,调皮过头,会向家里大人告刁状。

  我们的根据地,也是我们真正的乐园,是铁路小学门口的路灯下。这地方地形以及建筑都特别,南面是一个大陡城,上面是铁小的大门和院墙。院墙下面的陡坡,是深沟,深沟里有浅浅的水和各种垃圾及灌木,是探险和猎奇的好地方。北面是农业银行,银行大门前不像铁小是个的斜坡,而是一阶一阶的石梯,西侧则是大石头砌起来的石墙,上面一个大平台,平台后是农业银行的家属院。路两边高大的梧桐树因为有了这高石大墙,攀援上去是极简单的事。我们常常像猴样的吊在大树上,或骑在树叉间,嘲笑在树下捉我们的女孩子干着急。如此富有变化的地形,成了我们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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