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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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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亲人可以依靠。她只有她自己。
  
  李客送她回学校时,天已经黑了,瑞德正在上晚自习。渺渺下车,跟李客道别,然后朝教学楼走去——她跟李客说让她试试,看能不能趁事情还没严重到不可收拾时了了,她也没把话说死——她有那个自知之明,文革买不买她的帐,还真难说。要是不买,渺渺觉得自己也算尽过力了,问心无愧了,接下来他们要怎样死磕,不关她的事儿了。
  但是一连几天都没见着文革,这小爷压根就没来上课——文革的那些老师只得摇头叹息,恨得不得了,又拿他没任何办法。
  直到周六才见到这文小爷的身影——下午有“瑞德”和“风扬”的篮球赛,这大冷天的,男孩子们只穿单薄的篮球队服,依然满头大汗,奔跑、跳跃、投射,观众席上两校的拉拉队扯着嗓子卯足了劲儿地加油,将整个篮球馆的气氛炒到了白热化。
  渺渺是在篮球馆外不远处的双杠那边找到文革的,他身上穿着瑞德校队的篮球服,外面披了见运动外套,屁股坐在双杠上,双脚撑在双杠的另一边,弓着身正拨弄着篮球鞋上的什么东西,□在外的一双小腿有着少年人的矫健、修长,蓄满了力量,随时都能似小兽般爆发。
  和他在一起的是三个穿着“风扬”校服的少年,一个也坐在双杠上,一腿曲着,一腿自然下垂,晃着,跟文革在说着什么,这是梁辰,文革呢,也不看他,漫不经心地听着。一个懒懒地靠在双杠上,微抬着头,看起来有点忧郁地望着灰蒙蒙的天,单从侧脸看去,绝对是那种能引发女性母性关爱的少年,这是博工。还有一个蹲在地上,无聊地玩沙子,就是莫小小了。
  这几个人,渺渺都见过,可不正是那次在“雅歌”的一拨人么。
  “文革。”渺渺站定,叫他。
  文革和另外三个人都转过头看她——渺渺记得他们,他们可更记得渺渺。
  “老师好!”莫小小从地上站起来,笑嘻嘻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娃娃脸上满是戏谑,惹得梁辰、博工都哄笑起来,文革的嘴角也咧了咧。
  渺渺弯了弯唇角——这种时候,你要是计较,你就输了——渺渺蛮大气,看着文革,单刀直入,“文革,我们谈谈。”
  文革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拨弄着篮球鞋上的鞋带,没说话——渺渺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又惹到这小阎王,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子,渺渺真有点头痛——
  倒是一边的梁辰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老师,我也要跟你谈谈,我最近特别烦恼——”这话一出,莫小小、博工都吃吃地笑起来,莫小小一脚踹过去,“你丫扯什么淡,你个痞子就爱搁这儿装,你有什么好烦恼的?”
  梁辰扬着眉毛,一副很□的样子,“我怎么就不能烦恼了,我有烦恼说明我在进步,你还不准我进步了是不是?我烦恼英国国王尼罗的放荡妻子波普亚的吻是否真带了野草莓的美味,我烦恼《毕业生》中那个老女人嚣张的大腿和我六神无主的双眼,我烦恼丰乳肥臀的姑娘不是我的,是长了翅膀的鸟,转眼就要飞,我更烦恼我得经过多少女人的熏陶,才能如萨德侯爵一样一生致力于‘白日宣淫’,‘满纸荒唐言’——”
  这个梁辰,要不是时机不对,渺渺真要为他鼓掌了,真不简单——虽然,他藏着奸猾和刁难的眼神让她知道,他绝对不怀好意,可,渺渺有时候还真蛮“爱才”,她并不觉得受到了冒犯,反而点点头,说:“理想很伟大,道路很崎岖,同志需努力。”
  莫小小拍着梁辰的大腿狂笑,博工无声地笑,看着渺渺,带着点儿深意,文革的嘴角也扬起来。
  渺渺趁机说:“文革,你要不想跟我谈,我在这说也行,我问你,你是不是拍了一卷录像带?”
  这话一出,原本看似挺和乐的气氛忽然有点儿凝结,文革拨弄鞋带的手指停住了,梁辰、莫小小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这事儿他们最清楚,从策划到实施,他们全程参与。
  文革终于转过头无声地看着渺渺,吹过光秃秃的树梢的风,吹动披在他身上的运动外套,他的脸在风中如雕像般冷肃。
  渺渺毫不回避地回望,开口,轻,但是,坚持,“把东西给我。”
  文革的眼神幽幽的,黑如深潭,很久没有任何反应。
  篮球馆里跑出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孩儿,向他们跑来,边跑边喊:“文革,教练叫你呢,快点!”
  文革仿佛没听到。
  男孩儿跑到他们跟前,急得不得了的样子,“文革,教练叫你上场,你赶紧过去!”
  “知道了,就来。”文革挥挥手,浑不在意的样子,从从容容地跳下双杠,将身上的运动外套扯下来,兜头扔给莫小小,然后和那男孩儿慢跑着向篮球馆行进。
  等文革的身影完全不见,渺渺才双手插兜,慢慢地离开双杠那边。
  莫小小看渺渺走了,才碰碰梁辰的手臂,带着点儿不确定,“文革不会真把东西给她吧?”
  梁辰摇摇头,颇有点感叹,“难说,碰上这个旗渺渺,文革完全有可能头脑发热。”
  莫小小龇牙咧齿,很不忿,也似乎很想不通,“奇了怪了,这个旗渺渺给他下什么药了,米雁大美女咧,追了他那么多年,他都不动心,啧——”
  梁辰老学究似的摇头叹息,“红颜祸水,红颜祸水!”
  莫小小踹他一脚,“少卖弄你那半吊子的成语。”
  两人正耍贫,一直沉默不语,双手插兜,靠在双杠的博工忽然站直身,径直朝旗渺渺的方向走去——
  莫小小和梁辰愣了一下,“哎,博工,你去哪儿?”
  博工却没什么也没说,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旗渺渺。
  莫小小和梁辰对视一眼,搞什么鬼。
  
  “旗渺渺。”有人在后面叫她。
  渺渺转头,看见博工,还有点奇怪——乍看,博工跟裴越的气质有点儿像,温温的,有点闷,有点忧郁,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渺渺能够一眼区别出来,裴越是真的干净,透彻明洁,一种瓷器般的唯美和脆弱。而眼前的博工,渺渺说不太上来,他的周身仿佛缭绕着浓重的白雾,让人看不清楚。
  “有事?”渺渺停住脚步,看着他走。
  他长得非常秀气,嘴角携一朵风光月霁的微笑,有一种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气质,“博开让我问你好。”
  “博开?”渺渺微皱了眉,有点茫然,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博工仔细又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渺渺的表情,半晌,见她没有丝毫印象的样子,才又掀起一枚令人舒服的笑,“哦,没什么。”
  然后转身离开,背对着渺渺的眼神却变得乌沉沉的,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去。
  这时,篮球馆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隐约听到文革的名字,看样子,是这个万众期待的瑞德骄子上场了。渺渺望望篮球馆的方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V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本来想这篇问不V的,但因为先前已经答应了编辑,也不好食言。今天忽然接到V文的通知,确实有点仓促。
最近家里在装修,一团乱,能碰到电脑的机会太少了,前两天都没更。
看了《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伟大的爱情,感触很深。




博开是谁?

  博开是谁?博开是博工同父异母的哥哥。
  博开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博父在博开三岁的时候娶了博工的母亲,因此,可以说,博开也是博工的母亲带大的,这两兄弟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感情却很亲厚。
  为什么博工会在渺渺面前突然提起博开呢?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渺渺看人确实准,博工绝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事实上,这位行事大胆不下于文革,却比文革心思更加细腻。
  就这么一忽儿的时间,各种想法已经在他的脑袋里转了一圈儿,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双杠边——
  “你跟旗渺渺说什么?”梁辰问他。
  “没什么。”博工淡淡地回答,神态自若,“待会儿去哪儿?”
  见博工不说,梁辰也就不追问下去了,他了解博工,这小子有时候比文革还难搞,梁辰自己性子直,就喜欢干干脆脆,豪爽大气的,比如文革,虽然对别人心思弯弯绕绕,算计入里,但在自己人面前绝对的坦荡无伪,他认了你做朋友,就推心置腹,义字当头。当然,博工也很讲义气,但梁辰总觉得博工心思太复杂,不够坦诚,即使对着他们这帮兄弟,也总是模棱两可。因此,即使是这牢不可破的私人小团体中,他也更倾向于和文革扎堆,而莫小小,倒和博工走得近一点。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事儿,不是什么大问题,亲兄弟之间也还有个亲疏远近呢,这完全不妨碍他们的兄弟感情。
  “还去‘雅歌’?”莫小小又蹲在了地上无聊地戳沙子,闻言抬起头来问,文革的运动外套顶在头上,加上他那一张娃娃脸,像个顽皮的小学生。
  “不去!”梁辰第一个反对,拧着眉,不耐烦的样子,“这天气冷得像个笑话,日子过得像句废话,忒无聊了。”
  “要不去我家?”博工提议。
  
  最后还是决定去博工家里,主要是梁辰和莫小小瞄上了博工的一张国外刚出的游戏碟,大有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然后掇窜着文革一起去。
  博工家里没大人,他母亲在他上初中时过世了,他父亲似乎也无意再续娶,一心扑在了事业上,很少着家。因此偌大的别墅,通常只有他们两兄弟和一个照顾他们的阿姨,今天阿姨和他哥哥也都不在。
  在博工的房间里玩了一会儿,他们点的外卖匹萨到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聊天,莫小小却是个不安分的,一手拿着匹萨,到处转悠,东看看,西摸摸,品评品评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又或者心血来潮,就着一个点儿敞着劲儿地折腾他那文学流氓的口才。
  文革却是很少来的,这会儿正在看博工床头柜的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博工已经过世的母亲,照片是黑白照,照片中的女子坐在花园的圈椅上看书,神情有些怔忡,有些游离。
  文革回忆了下他仅有几次见到的博工母亲的印象,很模糊,那时候他们年纪都还小,脑海里充斥的都是那些钻石般耀眼漂亮的年轻女孩子,都是《教父》的优雅残忍,做着黑帮的乌托邦之梦,如今想起自己曾经的模样都要笑。
  博工的母亲,并不是十分漂亮艳丽的那种,却有一种上个世纪才有的温润柔娴,像小河流水,洗了璀璨绸缎,所有的意念都款款步出,这种美,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博工对他母亲的感情很深,有时候甚至让他们觉得他骨子里有一种恋母情结。
  文革正想些有的没的,梁辰忽然凑过来一把拿过相框,嘴里嚷着,“看什么,我也要看。”
  看完,回头对盘腿坐在地上的博工笑嘻嘻地调侃:“博工,我记得阿姨的钢琴弹得非常好,你咋一点都没遗传到?”
  博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走过来拿过相框,将它放回原处,“没办法,我随我爸。”
  梁辰嘻嘻笑着,又将相框拿起来,就着灯光满眼欣赏,略略陶醉,“博工,你妈妈真美,要我有这样的妈妈,估计也像你一样不想找女朋友了——啧,通通都是庸脂俗粉。”
  “你妈妈估计该哭了,生了你这种儿子还不如生只叉烧包。”
  “屁——哎,别拿走啊,我还没看完呐!”梁辰再次夺过相框,忽然说,“我怎么忽然觉得,哎,我随便说说啊,博工你别介意,我觉得——”
  这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莫小小的急惶惶的叫声给打断了。
  几个人都莫名其妙,莫小小叫得这么急,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事实上,确实不得了。
  博工家莫小小是来惯的,因此一点也不拘束,他是个闲不住的,看见博工斜对角的房门没有关实,也就随手打开,好奇地张望了一下,里面是一间卧室,格局跟博工的房间差不多,他也就随便看看就想退出去了,谁知道就是这“随便看看”,就让他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文革、梁辰进来,就看见莫小小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前方,他们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照片,整面墙都是照片,地上,矮桌上,也都是散落的照片,照片上的主角只有一个人——旗渺渺。
  文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压迫着人的神经,谁也没有说话,非常非常的安静。半晌,文革动了,他向前走了几步,拿起矮几上的照片,垂着眼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照片不是现在拍的,照片中的渺渺年纪更小,身上穿着瑞德的校服,坐在双杠上晃悠着两条腿,侧着头好像在发呆,只能看到她一个侧脸轮廓,显见照片是偷拍的。
  博工慢慢地走过去,脸上的神态还是一贯的从容温和,毫不在意地拿过文革手中的照片,仍然放到矮几上,刚刚做完这些,文革忽然抓起他的衣领,“嘭”一声,将他重重地抵在满是照片的墙上,目光凶狠地瞪着他,仿佛要食人——
  “文革!”莫小小惊叫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去劝阻,却被梁辰拉住了。
  博工似乎毫不在意,连脸上的神色都没变,一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文革,然后开口,“这房间是博开的。”
  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明了了,又似乎将剧情推入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漩涡。
  文革抓着博工衣领的手松了松,博工挣开他的桎梏,仔细地整了整衣服,弯腰从矮几上拿起一张照片,在文革面前晃了晃,冷冷地开口,“看清楚,这些照片都是旗渺渺高中时候的——”
  文革站着没动,博工将照片扔回矮几。
  莫小小上前几步,仔细地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问文革,“你那个旗老师是瑞德出来的?”
  但文革并没有回答他,事实上,连文革也才知道,原来旗渺渺出身瑞德,算得上是他的前辈。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古怪。
  
  走廊响起脚步声,然后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了——正是这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美丽,这是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博开的人的感受,这种美带着点儿锐利精致,却又混合着颓靡清冷,能够真真切切地撼动你的每一寸神经末梢。
  他站在门口,对于面前这几个闯入他的领地,发掘他的秘密的人,脸上有一种无动于衷的凝视,沉静,从容,淡定,疏朗,仿佛一尊俯瞰的铜佛,让被他注视的人生出不敢造次之心。
  然后他慢慢地朝前走去,一只脚拖着另一只脚——是的,这个美丽的男人是个跛子,这种生理上的缺陷使得他原本锋利的美生出一种薄纸般的苍白脆弱。
  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博开走到矮几边,弯腰收拾起那些散落的照片,然后侧头对博工说:“博工,带你的朋友去外面玩。”
  
  一直到出了博家别墅,几个人还都讷讷地说不出话,半晌,莫小小忽然扶额叹道:“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似的,妈的,这个旗渺渺太他妈邪乎了。”
  梁辰用手肘捅了捅一直沉默不语的文革,“哎,现在去哪儿?”
  文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言不发地一头闯入黑夜。
  梁辰和莫小小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博工送完文革三个,关上门,上楼,径直走到博开的房间——果然,他又站在那堵照片墙前,定定地看着,仿佛老僧参禅一般,周围的事物都远去,无法抵达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眼耳口舌鼻全心全意只有照片中的女孩儿。
  博工也没进去,就倚着门框看着,然后开口,“今天我看见那个旗渺渺了。”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旗渺渺,不过“雅歌”那一次,来去匆匆,他又没怎么在意,直到今天,他才得以确认,博开心心念念如痴如狂的旗渺渺原来就是文革的那个老师。
  博开转过头来,眼神有点儿茫然,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懵懵懂懂的。
  博工忽然心头火起,“她压根就不知道有你这么号人在,你这样,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博开似乎终于回过神,然后微微蹙起眉,开口,“博工……”叹息,责备,无奈。
  博工却是下定了决心今天要给他来一记重药,声音越发充满讽刺,“你忘了你的脚是怎么瘸的了,你真要为那个人疯魔了是不是?”
  博开忽然板下脸,点漆般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一种无形的压力逼漫延开来,“博工,别说些无聊的话,也别做多余的事。”
  博工恼怒地大喊一声,“那你就抱着这些照片进棺材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
  博开没动,脸上的神情雕塑般的冷峻,半晌,回过身,望着墙上旗渺渺的照片,出神。




夜探

  天气阴冷阴冷的,莫小小最怕冷了,虽然身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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