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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鸾txt-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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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夫笑说:“不过是松松土,除除草,再添点儿肥罢了,小意思。我瞧你们家这几亩地,长势都不错,年下必定能得个丰收。
    “那就承您吉言了。”明鸾掏出钱袋,照事先说好的数递了一把铜钱给他,“您数一数,看可有少了。”
    农夫忙道:“不用算了,你们家雇人,付钱从来就没缺过,我还信不过你们么?”把钱小心放进自己的钱袋揣进怀中,再看一看田里的秧苗,忍不住叹道:“你们家如今也算是熬出来了,去年这个时候,你小小年纪还要跟着大人们一道插秧呢,今年就有余钱雇人来干了,到了明年,怕是更了不得呢。”
    明鸾笑笑:“哪儿能到那个地步?我们家又不是做地主,本是军户,屯田是职责,只不过家里的青壮都有差事忙,而祖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其他人又都是妇孺,干起活来实在支撑不住,才雇人来帮忙罢了。祖父说,按律一家军户授田五十亩,我们家这几年也只是小打小阄地开出一二十亩地来,已经是极限了,若全都雇人来做,又没意思,还是暂时先这样办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农夫笑呵呵地点头:“这倒也是,本地的好田都是几家大户占了去,你们家便是把山边这些荒地都开垦出来,光是挑水施肥。就够辛苦的了,没得找累去,象如今这般,只在这二十亩地上细细耕作,也够全家人一年的口粮了。再说,你们家如今也不指望这几亩地挣钱。”
    明鸾笑笑,与他再聊了几句,便将人送走了。自己再回到田间细细察看一番,确实并无遗漏处,才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从今天夏播开始,章家便改了往年的规矩,不再由自家人亲自动手耕作,而是雇佣村里有空闲的人手了。一来,是章家本身壮劳力不足,妇孺居多,从前限于经济条件,才不得不亲自动手,如今已有了余钱,也就不必受那劳累了;二来,则是因为太孙离开已经两月有余,按理应该已经到达了北平,虽然未有准信传来,但也没有坏消息,章家离开之事便指日可待,即便辛苦播种耕耘,也未必能等到收获的时候,若不是怕引起别人疑心,章放甚至打算停止种田呢。章寂驳回了他的建议,却改为雇人来做,也是以防万一的意思。若是太孙与燕王要到明年才能派人来,他们也不至于少了一冬口粮。
    明鸾走进家门,瞥见二房的房间门口大开,里面不见有人,而周姨娘却坐在自己姐妹的房间门前做针线,瞧着象是文虎的冬衣。她跟厕姨娘打了声招呼,问:“姨娘怎么在这里做活?”
    周姨娘连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回头瞧了瞧屋里,才压低声音道:“二姑娘在里头歇息呢,三姑娘说话小声些,别扰着她。”
    明鸾眨了眨眼,也压低了声音:“这又不是晚上又不是中午的,二姐姐怎么这时候睡觉?”
    周姨娘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柳同知的太太听说我们姑娘针线好,特特叫了姑娘去,请姑娘帮他们家姑娘做几件秋衣。因她要得紧,我们姑娘日夜赶工,昨儿好不容易做完了,今日一早托人送进城里,这会子已经累极了,正补觉呢。”
    明鸾恍然:“怪道这几天晚上,她都要挑灯做针线到半夜才睡呢,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又不答。其实这又何必?我们家如今处境好了许多,不指望二姐姐做针线卖钱,她又何必如此辛苦?”
    周姨娘小声道:“可不是么?那柳太太虽是同知太太,但我们爷也是七品的武官,不过比他家同知老爷略低一些,我们家的姑娘,很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只是姑娘不肯听我的劝。原本柳太太的活计要得紧,她还问过姑娘,若是赶不完,要不要分一点给别人做。我们姑娘虽不爱说话,却是个要强的性子,打了包票说一定能做好的,这才熬成这样。阿弥陀佛,总算是把活赶出来了。好姑娘,你且往别处逛一逛,让我们姑娘多歇一会子吧?”
    明鸾心中猜疑,玉翟接柳太太的针线活,怎么象是故意在逞强似的?不过事情都已经结束了,玉翟既然冒)算让别人知道她也乐得装糊涂,便应了周姨娘,转身走向堂屋。
    堂屋里章寂与章放正在商量事儿:“……如今这位张百户,乃是姚百户因事被撤职后匆忙上任的,不过是个代职,因他资历老,又没什么错处,江千户新至,倒不好动他。然他毕竟年已老迈,如今又摔了马,听说那腿是好不了了,如何能继续做百户之职?年下考评他多半是要辞去的。谁人来接任,倒不是没有文章可作。”
    “父亲说得是。虽说咱们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离开了,但总旗只是不入流的军职,说得好听些是七品,其实算得了什么?百户却是正经六品武官,我若能以百户之身离开将来回到京城也好安排前程。眼下离过年只有四个多月,料想北平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来人,儿子在九市百户所里,威望尽有,本事也过得去,江千户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只要再使一把力,成事的机会很大……”
    明鸾听见他们是在商量章放谋升迁之事,本来还想过去问问详情,忽然看见沈昭容从小屋那边出来,望见自己,微微一笑,款款行了一礼:“章三妹妹回来了?几日不见了,妹妹可好?”
    明鸾看着她这副做派就觉得腻歪,便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好,我当然好得很,沈姐姐怎么又过来了?昨儿令堂不是才来过?昨儿是要钱做新秋衣,今日又是要什么来了?”
    沈昭容脸上微微一红,仍旧维持着那副端庄样儿:“三妹妹误会了,我今日是来瞧姑母的。”
    明鸾笑笑:“昨儿令堂也是来瞧你姑母的。说真的,若不是为了这个,你们也未必会登我们章家的大门。”
    沈昭容抿了抿唇,轻声问:“三妹妹,我知道你对我们沈家积怨已久,只是……两家到底是姻亲,遭逢大难,又一直相互扶持,才熬到了今日。为什么不能将积怨暂且放下,好好相处呢?如此水火不融,便是……便是太孙见了,心里也会不好受的。”
    明鸾撇撇嘴道:“难道这是我们家的责任吗?沈姐姐,你既然有心为未婚夫婿分忧,不如好好劝劝你父母和姑妈,饶了我们家吧!”
    沈昭容的脸色顿时大红。明鸾只当没看见,径自走了过去。如今沈昭容得了太孙朱文至金口许诺,婚约不会变卦,她大概是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太孙正妃,未来国母,便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分外注意,务求端庄不失礼。明鸾瞧着就替她累得慌,也更没好脸色。
    沈昭容今日过来,还真是为了姑母沈氏来的,替她熬了药,喂她喝下,看着她睡着了,便要告辞离去。不过在离去之前,她又找上了明鸾,寻些闲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明鸾不知她的用意,又忙着择菜,便说:“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省得晚了,错过晚饭。”其实这时候天色还早,刚到申时(下午三点)。
    沈昭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坐到旁边帮她择起菜来,还道:“三妹妹近来似乎闲了许多,在家的时间也多了。前些日子,我几乎每次来都看不见妹妹呢,怪想的,今日好不容易遇见,正要好好说说话,妹妹却要赶我走,难不成是嫌弃我嗦?”
    明鸾扯了扯嘴角:“你既然知道,就早些回去吧。”
    沈昭容僵了僵,捂嘴笑道:“三妹妹真风趣!”
    明鸾瞥了她一眼:“有话就直说,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沈昭容顿了顿,轻咳一声,讪讪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听姑母说,前些日子你一直陪广安王出门,最近半个月却一直闲在家里,我心里有些好奇,所以……”
    明鸾嗤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沈姐姐,你是有人家的人了,一心想着你未婚夫婿就好,别的男人,你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虽说那是你未来小叔子,但瓜田李下的,也该避嫌不是?”
    沈昭容神色大变,勉强笑道:“三妹妹越发风趣了。”便不敢再多问,随便扯了两句闲话,便起身说要走,但还没走到门边,就说忘了东西,又转回沈氏的小屋去了,足足过了一刻钟,才重新出现在门口,神情已经镇定了许多。
    明鸾心中冷笑,知道定是沈氏察觉到什么了。沈家夫妻从来不上山看朱翰之,有章家人帮着掩盖,沈家夫妻怎会发现朱翰之已经离开?倒是沈氏,一直住在章家,从章家人的行踪上就有可能发现端倪。但她卧病在床,就算知道了什么也没用,只能支使侄女过来探口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半个月里,曹泽民与郭钊还真没什么动静,前者还特地托人捎了话来章家,说想上门拜访,章寂以两家从未有往来为由,拒绝了对方的请求。本来章家与安庆大长公主府就是敌对的,这种态度才是正常,曹泽民便没再提类似的要求了,听说他去茂升元求了马贵,想让马贵找几个蜡染做得好的工匠到北边山区向那里的瑶民传授技艺,被马贵以他是华荣记当家亲人为由婉拒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不直接向同门师弟郭钊求助,但曹泽民再也没有涉足过九市。章家人在暗地里打探了许久,渐渐放下心来,打算再等个把月,若瞧着局势太平,便给悦城捎信,让朱翰之回来,免得他一个人窝在悦城孤零零地过想起朱翰之,明鸾又忍不住发起了呆。算起来,她足有十三天没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他在悦城过得怎么样。
    正发呆间,马贵来了,一脸焦急。明鸾连忙迎上去:“马大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马贵喘着气道:“鸾姑娘,有个坏消息,原本订了我们家货物的一家江南商人取消了订单,那一共有四百匹蜡染绸呢!东西都已经染了大半,因是订做的,连花样儿都是买家给的图纸,如今单子取消了,岂不是要积在仓底了么?这可怎么办哪?!”
    明鸾吃了一惊:“他家为什么要取消订单?”
    马贵叹道:“听说他们主家是京城冯国丈家的亲戚,姓李,月前有几艘船从广州运了好大一批洋货上京,不想在金山对出海面上遇到了大风,几艘船都沉了,血本无归,他们家实在是无力再把生意维持下去了!”
    明鸾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你说谁家的船沉了?!”

第二章 惊惶
    马贵见明鸾忽然变色,只当她是为这笔生意着急,忙道:“李家的船队。他家在京里也是有名望的人家,听说跟皇后娘家还连着亲,不过一向老实,倒也没什么恶行。我叔叔说,冯家虽不是好人,但李家与茂升元从十多年前开始就有生意往来,一直好好的,不能因为他家的亲戚就坏了情份,所以……”
    明鸾哪里耐烦听他解释这个?忙打断了他的话:“这有什么?生意就是生意,茂升元光明正大地做买卖,李家既没伤天害理,又守生意场的规矩,东西卖给谁不是卖呢?我想问的是,确实是李家的船沉了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若是货物都没了,那船上的人呢?”
    马贵有些讶异:“船都沉了,那是在海上,又是台风天,人哪里还能保得住呢?自然全都没了。听说,李家这回拉了整整三船的洋货,几乎是倾家荡产呢!若是平安上岸卖了出去,转手就是两倍的利!可惜,就这么全都没了。风雨过后,当地水性好的人还潜到海里去寻掉落的洋货呢,据传有人摸到几颗大宝石,发了财!”
    明鸾没心情去听这些秩闻,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她回头看看堂屋方向,章寂、章放不知几时站在了屋檐下,全都脸色发白,面无表情
    明鸾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吕先生与朱翰之来接太孙朱文至离开时,因沈家人不信任朱翰之,执意阻拦,吕先生曾经详细说明过前往北平的路线,好安章沈两家人的心。
    当时他说的是,燕王事先派了船以商队的名义从海路南下广州,等他们带着太孙前往会合,便会坐船直上北平,那船是燕王妃娘家李家名下的,因李家一位婶母与皇后的母亲冯老夫人是表姐妹李家虽暗地里替燕王出力,面上却一直与冯家交好,顶着冯家亲戚这个招牌,从不怕路上会遇见什么不长眼的人阻拦加上李家做海上的生意已有好些年,平日里没少在京中四处打点,连宫里都是知道的,没人会想到,太孙居然会坐他家的船去北平,可保万无一失。
    可是谁都没想到,人祸是免了天灾却没能逃过去。
    倘若这个李家就是那个李家,又正好是以商队名义北上的船,那太孙很有可能就在船上。他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也许连尸首都找不回来,可活着的章家人们又该怎么办?他们可都指望他到了北平后,能催促燕王帮忙,把他们都救出去呢!
    果然还是不能依靠太孙吗?若他真的就此丧命,章家人能指望的恐怕就只剩下那位大伯父章敬了。
    院角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明鸾转头过去一看,却是沈昭容跌了个包袱挨着厨房的墙角软软坐倒在地,一脸茫然。
    章家尚有章敬可以指望,但沈家的全部希望都在太孙身上,这件事若是真的,对他们的打击更大,更别说沈昭容已是两家公认的未来太孙妃了。要是照古人的封建礼教观念,她搞不好这辈子都只能守望门寡呢!
    一片沉默之中,章寂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小马掌柜,你能不能……帮我们打听得详细些?船上……都有些什么样的人呢?真的……都死了么?”
    马贵察觉到有几分不妥:“怎么……你们认得船上的人?”
    章寂觉得有些头晕,章放连忙扶住了他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张口无言,不知该如何说起。明鸾一向有急智,忙道:“前几个月有人给我们介绍了一位医术极好的大夫,为祖父治风湿。祖父用了他的药以后,病就好了许多这两个月都能行走如常呢。只是那位大夫名声不小,又有人请他去外地医治病人,听说那家人跟李家有亲,说好了让大夫坐李家的船北上。我们只道他此行必是万无一失的,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坏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坐了李家的船,此时是否安然无恙?”
    马贵这才释然:“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瞧亲家老爷子的腿脚比去年利索多了,原来是这位大夫的功劳。”说罢眉头一皱:“只是可惜了,李家这回因打算收了广州的买卖,因此把所有船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几只,就载着货物回转,若你们认识的那位大夫要坐他家的船,十有八九就在那三艘船上。听说船上所有人都无一幸存……”
    章寂神色灰败,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马贵小心道:“也有约摸一个月的功夫了。李家在京中得了消息,特地派了人去金山搜索,只搜得些许船只的残骸……事情是十多天前传到广州的,小的叔叔因惦记着那四百匹蜡染绸的单子,亲自寻了李家留下来善后的管事问过了,那管事说,这一回主家损失太重,那笔单子也只能取消了,已经付了的订金就当作赔偿,呃……”他顿了顿,觉得这些话好像不大适合在这种时候提起,便道:“亲家老爷,您请节哀……”
    “已经有一个月了么……”章寂惨白着脸,有些踉跄地转身走回屋中,章放连忙扶着他进门,不一会儿又冲出来问:“小马,这件事还是要请你帮忙打听清楚,那位大夫……对我们家有大恩,我们总要弄清楚他是不是在那几艘船上,是不是真的……已遭不幸此……若需要车马茶水方面的费用,都由我们家出了。”
    “您说的什么话?”马贵忙赔笑道,“这不过是小事,让我叔叔帮忙问一声就是了,不算什么,哪里需要什么车马茶水费?您把那位大夫的姓名告诉我,我写信给我叔叔?”
    章放犹豫了一下,看了明鸾一眼,才道:“那位大夫姓吕,我们都叫他吕先生,号称是妙-手回春,但别的倒没细问……”
    马贵听说只有一个姓氏,不由面露难色,想了想,点头道:“也罢,姓吕的人本就不多,况且还是一位大夫,我就让我叔叔打听去。”
    明鸾小声添了一句:“吕大夫身边还有两个随从,一个是药童,一个是中年人。他们应该是同行的。”
    马贵见还有两个细节,忙答应下来。章放本来还想再嘱咐几句,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纠结了一会儿,便叹息着回屋去了。
    沈昭容仍旧瘫坐在角落里,怔怔然地发着呆。
    明鸾没空理会她,迳自将马贵扯到边上,对他说:“这件事很重要,要是可以,最好快一点,你知道……”顿了一顿,“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祖父的风湿每到冬天就要加重,本来跟吕先生……吕大夫说好了,入冬后他会回来继续为祖父医治的,结果却等来了这样的消息……祖父一直吃着吕大夫开的药,要是他死了,就得另寻大夫,也不知道别的大夫开的方子会不会跟吕大夫开的相冲,如果能确认吕大夫的生死,我们也好安排后面的事……”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了,但马贵心里即便存疑,也不会多问,立刻答应下来,接着又有些犹豫:“这时候再提这个,好像有些不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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