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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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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谈都不用谈,欧阳东的合同上标的违约金就是两百万,这是底价;欧阳东的出走会不会造成连锁反应,这也是一个要考虑的事情,毕竟还有好几个主力没签合同……



    袁仲智也没说话,他脑袋里也是一团乱麻:欧阳东走了,新赛季的战术该怎么安排,人手该怎么样调配,是继续打富有进攻性的四三三阵型,还是改打四四二或者五三二;还有,下旬在北京召开的转会摘牌会上,队伍哪些位置上还需要补充加强……



    袁仲智确实没猜错,欧阳东的新东家就是武汉风雅,一家连续三年保级成功的保级专业户。



    从前年十月的乙级联赛武汉总决赛开始,风雅对欧阳东这个初出茅庐的年青球员就一直给予高度关注,他们缺的就是他这样一个前场进攻组织者。可每当武汉风雅下定决心要买下这名天赋出众的年青球员时,他的身价总会比他们预想中的要高出一截,这高出的价钱就成为二者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同样,引进欧阳东,对风雅这样一家甲A下游球会来说也存在着不可捉摸的风险,最初是因为他是一个从来没踢过几天球的业余球员,然后是因为他那火爆的脾气秉性,然后是他那飚升的身价……



    今年,武汉风雅又一次涉险保级成功,俱乐部终于痛下决心,即便花再大的价钱,也一定要引进欧阳东,哪怕买错了哩,也总比这样年年保级好,再怎么说,买个球员也比花钱保级便宜吧?



    可要是买对了哩?武汉人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欧阳东是如何凭着一己之力把九园那样的赔钱货拉进甲B的,大名鼎鼎的大连长风和青岛凤凰在莆阳也上演过阴沟里翻船的故事;还有,有了欧阳东的陶然和没有欧阳东的陶然简直就象是两只队,一支就象充满进攻性的苍鹰,而另外一支就象瑟瑟寒风中残喘的老牛……



    这些都是理由,可最重要的一条是,武汉风雅现在需要一个中前场的调度者,一个能让进攻流畅的组织者,而欧阳东,恰恰是这样一个球员;当然,他的相对低廉的转会价风雅也能够承受。



    方赞昊猜错了,欧阳东的转会与叶强并无太大关系,他不是欧阳东转会的始作俑者。



    在桐县老家的二十多天里,欧阳东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无论他在甲B赛场上表现得多么出色,国家队教练组也不可能关注他。他欧阳东是什么人?是一个从大山里靠读书考大学才走进城市的农家小子,两年前还是个靠踢野球挣饭钱的失业大学生。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足球训练,没有进过体校,没有加入过任何级别的国家队,国家队里从教练到队员他连一个人都不认识——当然,现在他认识了好些,可那也是因为国家足协给省足协面子,临时找个本省籍球员来凑热闹的。



    可那趟国家队十日游把欧阳东的心给彻底闹腾起来了。



    他知道,现在的陶然俱乐部不可能在他成为国家队一员的事上帮什么忙,除了莆阳本地的报纸和电视,即便在百把公里外的省城里,都没多少人关心莆阳足球,更不要说那些全国性的媒体了。人们的目光全部在追随着国家队,追随着甲A豪强,追随着那些驰骋在甲A赛场上的明星们。可要进国家队,就得先让自己的名字不断地出现在国家队教练们的眼前呀。



    要想进国家队,先要进甲A!这是欧阳东得出的结论。



    所以当叶强把陶然新赛季合同细节告诉他,同时告诉他武汉风雅又一次真诚地邀请他时,他毫不犹豫就回了省城,在叶强的陪同下和风雅俱乐部的老总及主教练碰了面。武汉人的至诚打动了他,更重要的是,曾经在国家队里有过一番蹉跎的风雅主教练很敏锐地觉察到欧阳东现在的心情,他立马就保证了欧阳东在球队里的主力位置,并且愿意把这一条也写进欧阳东的合同里。



    “甲A甲B,一字之差,差距却是天上地下。我再多说就没意思了,”年近六十的主教练操着一口浓浓的湖北口音,笑呵呵地说道,“等你来了武汉,自己个慢慢体会吧。”



    “今年转会是摘牌制,东子去你们武汉,没太大问题吧?”作为朋友和经纪人,遇事一向小心谨慎的叶强考虑得要周详得多,“要是在你们之前的俱乐部摘走东子该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哩。



    风雅的总经理以前是北京那家甲A俱乐部的总经理,在足球圈里有着广泛的人脉和极好的口碑,实力平平的风雅年年作为降级大热门却年年成功保级,他功不可没。“按摘牌顺序我们排在第四名,排在咱们前面的俱乐部我都联系过了,他们几家都有各自的目标,再不会来捣乱的,何况我们准备第一轮就会把东子摘下来,省得后面那些不懂规矩的家伙横踩一脚。”他望望叶强,又看看欧阳东,拈着一块鱼肉撇着嘴摇摇头,“这鱼做得真是太次了,等东子月底来汉口报到,我请你们两位去大中华吃真正的武昌鱼。叶老师,你也得来,你要不来,等我们客场来省城踢顺烟时,我把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折!”



    一席话说得在座的人都是一个莞尔。



    叶强也没为总经理那最后一句话生气。



    十二月中旬,陶然队的队员们陆陆续续都回了莆阳。他们一早就从报纸上看见欧阳东的名字上了转会名单,虽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可大家也不愿意过多地议论此事,转会不转会的,那是人家欧阳东自己的事,留不留他,那是俱乐部的事,自己只管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好了。



    毕竟欧阳东还没有转会,他现在还是陶然队的一员,每天他还是随大家训练,闲下时就在基地举重房里练练力量,或者在自己寝室里看看电视翻翻书,耐心地等待转会摘牌的那一天。



    没有队友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他也没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转会的事,可欧阳东还是感到,自己的转会让他和队友之间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曾闯和强子他们这拨年轻队员再也很少往他那里跑,连向冉和甄智晃似乎也在故意躲着他,每天训练一结束,俩人就一溜烟开车回家,话也少和他说;主教练袁仲智似乎没什么变化,该说的说该笑的笑该骂的骂,可方赞昊再没给他好脸色,每回见了他就象没看见一样,黑着脸就直通通地走过去。



    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感到压抑,当那天欧阳东去新华书店转悠被人认出并遭到一通“叛徒”之类的辱骂后,欧阳东不得不向俱乐部请假。与其这样呆在莆阳,他还不如回省城小憩几天,至少,在那里他还能抄着俩手逛逛街什么的,还不用担心会有人会当街把口水吐他身上。



    俱乐部毫不犹豫就答应放他的假,甚至不需要欧阳东给出什么正当的理由。



    现在好了,不用再象个影子一样生活在往日的队友中间,也不用再挨俱乐部那几个漂亮的公关小姐的白眼,也不需要应对向冉甄智晃他们这些好朋友,欧阳东觉得自己应该轻松了。现在,只要再耐心地等上三四天,等转会摘牌会一结束,他就可以一脚迈进甲A,在中国最顶级的足球联赛里登场表演了。



    真的轻松了?欧阳东马上就开始为另外一件事情操心。



    他去武汉,他在省城的房子怎么办?!这总得找个人来帮他看管,那几个房客的租约就要到期了,可租约到期时他都在武汉风雅参加训练了,那时是续租给她们还是收回来,续租倒不麻烦,找个人收了租金存进他的银行户头就行;可要是她们不租了哩?他还得退人家的保证金,他那时总不可能专门为这事从武汉眼巴巴地飞回来吧?



    叶强,或者殷老师,这是欧阳东首先想到的,本来刘源也是一个可靠的托付人,可欧阳东怕刘胖子踏进这房子触景生情什么的,就把他排除在外。再细想想,殷老师才是最合适的托付人,要是那几个房客不愿意续租,干脆就劝殷老师一家搬来这里住,反正自己这一去武汉,不知道几时才会再回到省城了,说不定那时自己都已经三十好几了,那时,干脆就把这套房子权当礼物送给殷老师吧。



    不过,现在还不是提这话的时候,只说让她帮自己照看照看就好。



    欧阳东看看手表,这都快八点半了,今天去殷家实在太晚,明天去好了,反正明天是周末,殷老师一准在家的。他合上手里看了一多半的书,坐在藤椅里使劲地摇晃了几下已经有些酸涩的脖颈,是让这茶室帮自己在楼下去喊份快餐哩,还是自己出去找个地方吃?



    哎,真是伤脑筋啊,每天的三顿饭都得想半天。



    就在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时,手机嗡嗡地鸣叫起来。



    一瞅电话的号码提示,欧阳东就乐了,这是刘源打来的。据前些天叶强说,刘胖子最近正走桃花运,在自己的茶楼遇见一个股市上的熟人,一来二去地两人就粘乎在一起。叶强也没见过那女人,只是听常在茶楼盘桓的潘老板说,那女的年纪比刘胖子还大点,离异好些年了,有一个女儿在外省工作,很少回家。



    难道,刘源今天晚上准备把他的女朋友带出来献宝?



    “喂,东子吧,你在哪里?……你赶紧来茶楼,这里有点事,我拿不准……是急事!你得赶紧来一趟……老子让你赶紧来一趟,不是急事我找你干什么!快点!”说着话,那边刘胖子已经咔嚓一声挂了电话。



    欧阳东把手机捏在耳边发了半天怔,刘胖子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茶楼里能出什么事哩,就算真的出了事,他欧阳东去了顶个屁用!



    不过欧阳东倒也没敢耽搁,掏了一张钞票搁在茶几上,连零钱也没等服务员找就急匆匆地走了。
第九章 在路上(十一)
    这时间不早不晚的,刘源急吼吼地找自己做什么?



    一直到走进茶楼,欧阳东也没想出刘源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打来个电话,而且,从刘胖子那不同往常的语气里,欧阳东觉得他一定是隐瞒了什么。会是什么哩?带着满脑子的疑问,他踏进灯火辉煌的茶楼大厅。



    乍从大街上的瑟瑟寒风中走进大厅,一股空调所特有的干涩暖风就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浓郁的果茶香。大厅里几乎没有多少空位,每一张铺着镂空刺花桌布的小圆桌旁都围着或多或少的客人,有人在和朋友或者熟人低低地悄语,有人手里捏着一把扑克在一心一意地思考,还有人就靠在打牌者身边,时不时地指点一两句或者评价一两句;隔着用几大盆树景和竹编篱笆假作的屏风,另外一个厅堂里人就要多出许多,所有人把座椅朝着一个方向,专注地看着大屏幕电视里播放的一场比赛。



    那是前几天半夜里直播的一场欧洲冠军杯比赛,意大利的尤文图斯对西班牙的瓦伦西亚。



    “东子!”



    站在大厅入口略一张望,欧阳东就知道刘源并不在大堂里,他正想找个服务员问问,正和两个朋友聊得起劲的潘达寿偶然一抬头,就看见四处逡巡的欧阳东,一口就叫住他。



    “听说你要转会去外省了?”潘老板只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把话题扯到欧阳东的转会上,显然,他已经从叶强或者刘源处知道了欧阳东的近况。他一脸的惋惜,一个劲摇头,“武汉那地方有什么好的,你怎么不来省城哩,顺烟也是甲A队伍啊,再说哩,咱们这一帮老朋友都在这里,你一个人跑去那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死的地方做什么?”



    欧阳东只是笑,也没说话。为什么去武汉,似乎不需要向潘达寿解释吧。



    “以后我们这些老朋友想见你可就难了,”他握着欧阳东的手,就把他向两个朋友引见,“你们不认识他吧?这就是以前我们‘七色草’足球队的主力前锋——欧阳东,”看那两人一脸迷茫的礼貌笑容,便有几分急,“前两年的‘九园’足球队听说过没有,就是后来把甲B资格卖给顺烟的那家俱乐部?”



    那两人对这事倒是有点印象,纷纷点头。



    “他也是九园的主力,”潘达寿拍着欧阳东的肩头,骄傲得不得了,“那球踢得才叫一个漂亮,那年九园冲甲,他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可惜后来的顺烟不识货,三十万就把他给卖去莆阳了!你们俩家伙都是不喜欢足球的,和你们说这些也是白搭!不过,咱们省最近几年唯一一个进了国家足球队的,就是他!”



    那两人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虽然他们不喜欢看球,可这事在茶楼里听人说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有个国家队队员曾经在这个茶楼自办的业余足球队里踢过一个夏天的球,想不到眼前这个看上去精精神神的高瘦青年就是那个进了国家队的家伙。不过,这青年看着倒是蛮谦虚的,一脸平和的笑容。



    “潘哥,你看见刘源了么?他突然让我过来,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刘胖子?刚才还看见他在这里转哩,一转眼工夫就不知道他溜达到哪里去了。”潘老板撒开欧阳东的手,四下里张望着,突然指着那帮看比赛的人丛中一个圆圆光光的大脑袋叫道,“那不是他么!”



    看着刘源引着欧阳东走进经理办公室,潘老板无声地叹口气,换过一副坦然的笑容坐下来。



    “老潘,这年轻人和刘胖子是什么关系?看模样,他们很熟悉啊。”隔壁桌上一个一直看着他们的客人好奇地问道,周围好几拨人也同样关心这事,都停了话头在听。



    “欧阳东——就是那年轻人——也是这茶楼的老板,他和刘胖子合伙开的这地方,一人出了一半的钱。”说到这事,潘达寿脸上笑容便有几分不自然。今年年初刘源才离婚时,也曾为了钱的事求到他,他找了个由头推掉了;刘源从南方回来后,他也在街头远远看见过刘源两次,可他认为一个已经落魄的朋友不值得再相往来,就没上前打招呼……哪想到流年不顺倒霉到家的刘胖子居然又东山再起了,这不能不教他有几分惭愧和内疚,当然,还有几分嫉妒,自己怎么就没有一个象欧阳东这样雪里送炭的朋友哩?



    让欧阳东奇怪的是,在电话里急得口吐脏话的刘源现在却没再说话,也没把他领进办公室,而是引着他径直走向茶楼二楼。欧阳东极少进到茶楼二楼,他只记得二楼上是几个大小不一的包间,当然,包间里各种服务的价钱也是远远超过楼下的大厅。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刘源准备给自己引荐什么人么?



    “刘哥,我已经答应严总的,一准去武汉,这个时候突然告诉别人不去了,那可不太好吧。”欧阳东已经认定,刘源把这事做得如此神秘,多半和自己的转会有关,只是他拿不准到底是顺烟对自己有意思,还是陶然准备下血本把自己强留下,或者还有别的俱乐部也要横叉一杠子吧。他得把话先说在前头,免得到时让刘源不好下台。可欧阳东心里也纳闷,要是与转会有关的话,本该操持这事的叶强怎么事前就没想起和自己打个招呼?



    二楼过道里静悄悄的,只在走廊两头各站在一个服务员,昏黄的灯光照在雪白的墙壁和草绿色化纤地毯上,给人一种不自然的幽静的感觉。一脸漠然的刘源根本就没理会那两个女服务员的问好,只引着欧阳东,直接推开走廊尽头一个包间的门走进去。



    “哟,又是你呀,刘胖子,你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样闯进来?!有事呀?”包房里一个男人显然有些恼怒和不耐烦,一口夹杂着地方土音的普通话听得欧阳东直皱眉头。



    刘源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望门边挪动一下,给欧阳东闪出空挡,好让他把包间里的情况看个清楚。



    昏暗的包间里摆着一长两短半圈沙发,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和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女人搂抱做一团,挤在长沙发里,正对门的单人沙发里胡乱堆叠着两件翻毛皮大衣,一个和那青年人差不多装束也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坐在另外一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正在和一个低眉垂首的红衣女子说着什么话。



    这有什么好看的!



    欧阳东都快让刘源这一手给气乐了。他在电话里急吼吼地让自己赶来茶楼,就让自己来看这些?这和他欧阳东有个屁相干啊!那俩男的他一个都不认识,那画着浓妆的女子他也从来没见过,还有那个一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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