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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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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胖子家里有客人?不会是欧阳东吧。算起来,东子也有一个多月没来过了,自打他那个叫粟琴的女朋友去了西藏,他好象一次也没有来过。她在心里摇摇头。打内心里来说,她以为粟琴和欧阳东实在不般配,老实敦厚的东子应该找个踏实会过日子的勤快女人,象粟琴那种不安分又有几分跋扈的年轻女子还是少招惹的好;就她那一身时髦洋气的打扮,殷素娥就颇有几分看不过眼。



    进子弟校宿舍的小铁门时,门房大爷叫住她。



    “殷老师,这有你一封信。”



    和殷素娥猜想的一样,这不过是一封电信局的电话费通知单。倒也是,这年月还有什么人会写信哩,无论远近亲疏大事小事,都是电话联系,连女儿都有个模样纤巧的传呼机——那是今年她生日时欧阳东送的礼物,上次去存电话费时殷素娥在电信局营业大厅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呼机,价格都超过一千了。这都快赶上自己两个月的工资了。不过那东西真是管用,家里要是有点什么事,随时都能和女儿联系上,只是月租费贵了点,一个月就得二十五块,虽然买来时已经送了一年的月租,可明年哩,后年哩?一年就是六百块呀。



    一直到淘米洗菜做饭,钱的问题都还在殷素娥脑子里转。



    女儿下个星期五就要回学校报到,报到就得缴一年的学杂费,那可是七千多块钱……眼下家里倒是能拿出这么多钱,可是九月初就要给学校缴纳房改款,这又得五六千;女儿住校,身上至少也要有点零花钱和伙食费,刚刚开学难免和同学朋友聚聚,身上的钱要揣少了就不免让别人笑话——她也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面子也要紧,这又要好几百……



    一桩桩地数下来,殷素娥心里焦愁得就象揣了一盆火一样。电饭煲突突地冒着热气,菜也已经准备停当,她把湿淋淋的手在围腰上揩抹着,走进客厅看看墙壁上的挂钟,都六点半了,秦昭怎么还不回来?今天她不是在子弟校外那家快餐点上早班么,怎么这早晚了还不见人影。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电话,想给女儿拨个传呼,问问秦昭几时回来,想一想,手又收了回来。能省就省吧,一个电话也得几毛钱哩。



    眼看着闹钟指向七点,早该回来的秦昭还是没看见人影,殷素娥有点坐不住了。就在她踌躇着是不是该给女儿打个传呼时,电话铃声“嘀零零”地响起来。



    “妈,我帮同事代个班,要十点过才能回来了,”秦昭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说道,这会儿正是快餐店营业的高峰期,她怕殷素娥在家里等得着急,抽空赶时间给家里打个电话。“您先一个人吃吧,就别等我了。”也不等殷素娥说话,就赶紧挂了电话。



    又要加班啊。殷素娥茫然地放下电话。她心里知道,懂事的女儿清楚家里现在的景况,每次快餐店里需要人手要加班,秦昭总是主动留下来多挣几个工钱……上个月女儿就交给她八百多块,她数出三百给秦昭,让她去给自己添置几件衣服,可女儿死活都不愿意,非说她衣服够多了,已经穿不完了。女儿上大学后可没添过两件象样的新衣服,好些都还是她上高中时买的,式样早就过时了。每每想起这事,殷素娥总觉得欠了女儿什么。



    “妈,穿得再好,那也是给别人看的,有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秦昭反而会劝解母亲,“再说,没衣服衬托我也够靓了,要是再穿好看了,那走到街上还不惹起几桩交通事故?人家会说我妨碍公共安全的。”



    秦昭的话总能把她母亲逗乐。这倒也是,十九岁的秦昭已经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招来一通火辣辣的注视,还在读中学时,就经常有男生给她写纸条;现在上了大学,没有约束而且更加热情的男生们更是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她接近,有些大胆的家伙甚至会露骨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碰个软钉子。周末回到家里,秦昭有时也会把这些事当做笑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母亲,让成天焦心忧愁的母亲也高兴高兴。



    想象着秦昭清澈的眼睛凝视着那些大胆热情的小伙子,嘴里也许还会吐露出一两句带刺的刻薄话,教他们一个个在她目光的逼视下悻悻然地失望离开,殷素娥嘴角绽放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可这笑容马上就凝固在脸上。



    钱!女儿的学杂费、单位的房改款、母女俩的生活费……



    快半夜十一点时,秦昭才拖着劳累一天的疲惫身体回到家,殷素娥立刻就张罗着给女儿热菜热饭,一面把红烧鱼、番茄炒鸡蛋、绿豆南瓜汤望桌上端,一面吩咐女儿:“澡等吃了饭再洗。饱不剃头饿不洗澡,空肚子洗澡最容易得病。”



    “我不洗澡,就是先换换衣服。这身衣服太紧了,箍得我好不舒服。”只穿着文胸和内裤的女儿在房间里嘟囔着,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长长的浅兰色薄睡袍,闻见鱼香,秦昭连睡衣都没罩上便半光着身子窜出来,趴在桌前对着菜盘子好生吸溜了几鼻子,立刻就大呼小叫起来,“你做了鱼呀,妈,你在电话怎么不告诉我,害我还在店里吃了晚饭……”



    “死丫头!你这样象个什么样?”从厨房端出鲫鱼汤的殷素娥笑着呵斥女儿,“都是吃二十岁饭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羞?!”



    秦昭用纤细的手指捏起一个红烧鱼头,搁进嘴里嚼着,灵巧地躲过母亲轻轻的一记巴掌,一边望身上罩着睡袍,一面涎着脸说道:“家里又没人,这模样怎么了嘛。‘看得见,摸不到,心如刀搅’。”这是她今天才从同事那里听到的新词,便在母亲面前现学现卖。看母亲一脸愠色,她吐吐舌头,做个鬼脸。



    女儿看电视吃饭,殷素娥就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秦昭把电视频道转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一个合她胃口的电视节目,就随便定在一个电视剧上,一边细细地品着鱼,一边随意地问道:“妈,我刚才回来时,在门口看见口贴了张布告,说马上就要缴什么房改款了。咱们这样的老房子,也要缴钱么?”



    “唔。”殷素娥望着电视应了一声,这个电视剧她从来没从头到尾好生看完过,现在播出的正是她漏看的一集。



    “就这破房子还要缴钱?”秦昭停住筷子,四处打量这个家,墙壁的高处和天花板上满是灰蒙蒙的细尘,没有被老家具遮掩的墙角已经斑驳开裂,露出里面红红黑黑的壁砖。她恨恨地说道,“它比我都还要大好几岁哩。子弟校不是穷疯了吧!我们还要缴多少?”



    “我们这房子是五十八个平方,按政策,我们还要补缴五千八百多才能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产权。”殷素娥口气平淡得就象一碗白开水。她没看女儿,一面打着毛衣,一面半仰着脸看着小小的电视屏幕。电视里,女主角缩在沙发里蚊子哼哼一样地嘤嘤哭泣着,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主角正把一张纸巾手帕之类的东西递给她,嘴里还说着温柔的台词。



    秦昭就再没吱声,只是默默地夹菜刨饭,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一直到电视里插播广告,殷素娥才放下手里的毛衣,去厨房冰箱里拿出西瓜,切成两半,把一半用塑料纸严严实实地包好又放回冰箱,在另一半西瓜瓤里插上一把小勺,拿出来放在女儿面前。就又坐回沙发里织毛衣。



    “妈,”用勺子捣着小西瓜*的红瓤,秦昭又说道,“咱们家里钱不够哩,怎么办?要不,我的学费先不缴吧,反正可以欠到年底,先把房钱缴上再说。您看呢?”



    殷素娥没说话。房改款不敢拖欠,拖欠的话学校也会从她每月的工资里扣除,而且还要算利息,这是国家的政策,任谁也无法改变,谁教这个省是全国的试点省份哩;女儿读书的学费杂费也不能拖欠,谁知道拖欠这些会给秦昭读书学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去年有所大学就把拖欠学杂费的学生名字大张旗鼓地张贴在校园里最醒目最热闹的地方,大肆张扬一番,活生生把一个贫困学生逼成疯子,要是这样的事情落在女儿身上,秉性刚烈的秦昭能干出什么事……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这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读你的书。”这话说出来,殷素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这样的事情,懂事的女儿怎么会不帮她操心?“我都想好了,我去找人借,然后再想法慢慢还上。”



    秦昭张张嘴,却没说话。她心里知道,母亲多半会找欧阳东借钱,自己家也只有他这个熟人可以眼皮都不眨地一次拿出好几千块,而且,他再也不会主动上门讨要。她打心底里不愿意再让家里亏欠欧阳东人情,可她也没法阻拦母亲,房改款和学杂费就象两只饥饿的老虎在眼前等着。“妈,去年的学费也是他给垫上的。……这一年一年地欠人家情,以后……咱们怎么还哩?”



    女儿的话殷素娥听在耳朵里映在心里。是啊,去年欧阳东也为秦昭垫付了三千多学费,这还不算他送来的那一千八百块喜钱。东子这个人太讲礼了,自从他走上踢球的路,这两年多可没少帮这个家庭,“五一”“十一”、国庆、元旦、春节,他简直是变着方儿地往这个家里送钱,每回送的钱都不算多,总能让自己接受。看得出,那数目他事先一定反复思量揣测过。就是这样,才更让自己觉得太亏欠人家了。



    好半天,殷素娥才说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得眼前的难关过了才行。



    直到中午,殷素娥才总算拨通欧阳东的手机。他的手机一直没开机。



    欧阳东是今天中午才回到省城,昨天艰苦的客场比赛和今天旅途的劳顿使他精神很有些萎靡,接电话那会儿,他刚刚洗了个热水澡,现在正惬意抱着一罐啤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面揉着青紫的膝盖,一面昏昏欲睡,唯唯诺诺中,他都没听清楚殷素娥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好的,我下午就过来,最近太忙了,本来早就说过来看您的。下午我一定来。”好象是找自己有什么事吧。能有什么事哩,他打着哈欠,俩眼皮正倔强向一块儿凑合。



    不会是又给自己说媒吧?欧阳东两手扒拉着沙发靠背,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自己还没结婚的打算哩,就算有这个打算,现在也没结婚的房子,他总不能把这里的几个房客给撵出去,虽然结婚这个理由再充分也不过了。那殷老师找自己又为了什么?



    该死,自己怎么就忘记了现在是时候!秦昭马上就要开学了,而且,最近电视上报纸上连篇累牍地说什么房改试点!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怎么就能不放在心上哩!



    今天是九月五日,开学报到的最后一天,下午三点,秦昭在快餐店上完最后一班,和财务结完自己的工资,这才回家洗澡收拾,然后才带上母亲为她准备的学杂费——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口袋,在楼下的自行车停车棚里推出自己的车,穿过那个已经渐渐拥挤起来的农贸市场,转上宽敞的通城大道;在第二环城路和通城大道的交汇口,她向右转,新建的省图书馆、市图书馆、国贸大厦、市中级人民法院、环保署……一幢幢醒目气派的高层建筑物从她身边划过;慕春江小区、江岸小区、聚美花园城、正泉花园……这些全是省城最高档的住宅小区,一栋联一栋的豪华住宅沿着二环路外沿缘着慕春江展开……



    从横跨慕春江两岸的清影桥过去,紧邻着那座声誉日隆的水上公园,就是秦昭就读的那所全国有名的高等学府,随着城市的发展,随着建设国际大都会的政策与口号,原本座落在市区中的大学都在逐步把自己从地价高昂的地段搬迁出来。这里是它的新校址,从教学楼到宿舍乃至辅助设施,都已经初具规模,现在它已经能容纳大约三分之二的教师和学生,到明年年初,整个学校的搬迁工作就能全部完成,那时,它和陆续迁移到这里的好几所大学一道,将把这一大片土地变成省城的大学区。



    新学期开学在即,已经一两个月没见面的同学们自然亲密地聚在一起,一面交换着各自从家乡捎带来的土特产,一面咯咯唧唧地摆谈着夏天里有趣的见闻,还有人在阳台上摊晒着捂了一夏天的被褥,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到处都充盈着新学期的朝气。



    可我们的秦昭却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手里紧紧捏着她的小帆布背包,脸色苍白得就象一张纸。



    最先发现秦昭不大对劲的是她对面的同学李茗夏,她本来想把自己从莆阳老家带来的牛肉干分一袋给秦昭,可秦昭那股死一般空洞静寂的眼神把她吓了一大跳,然后她才发现秦昭紧咬的嘴唇边正溢出一道血迹。



    “小昭!小昭!你怎么啦?!”



    李茗夏那声突如其来的凄厉尖叫让整整一层楼的人都惊愫战栗。



    细心的同学们很快就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昭的帆布背包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裂口边沿很整齐,看得出,这是有人用锋利的单面刀片干的,那万恶的小偷一定是在路上追逐在秦昭身后,趁她不注意时划开她的背包,从里面把她的学杂费和生活费一起偷摸走了。
第九章 在路上(四)
    九月份是金色秋天的开始,是收获季节的开始,可对陶然队来说,这却是整个赛季里最难熬的一个月,联赛第二十七轮到第二十九轮他们都是客场。他们先飞到广州,三比零的比分把当地一支甲B球队揍得找不到北之后,就连滚带爬地跑去吉林延边和长白虎一场恶斗,还没缓过一口气,就又掉头飞往南方,赶到珠海送上门去再让人家一通狠揍。



    珠海的那支球队总算报了赛季初的一箭之仇,四比二的比分让他们的主教练笑得嘴都合不拢,在新闻发布会上他谦逊地连声说侥幸,还把陶然队里几个表现突出的队员好生夸奖了一番。



    晚上,当得知其他八场比赛的结果后,陶然队上下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下好了,排在前四名的球队都取得了胜利,在联赛只剩下最后七轮的情况下,莆阳陶然队今年晋级甲A的可能性已经只能停留在理论上了——他们和第四名都有九分的差距哩。既然现在队伍晋级无望保级无忧,那么,是不是该轻松轻松了哩?也许在最后几轮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啊。还有,也得为明年的联赛早做打算了。



    不过这些事可轮不到欧阳东操心,几天前他在南来的飞机上打了一个盹,就莫名其妙地染上了流感,这会子两个鼻孔都透不过气,脑袋里也晕晕乎乎的,直想打瞌睡。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周富通正抱着宾馆的电话和老婆小声地说话,不过也就是这几天你身体怎么样啊,省城里天气如何啊,股票又赚没有之类的狗屁话,欧阳东已经翻着眼睛盯了他好几眼,可周富通权当没看见。



    无奈的欧阳东只好拖着软绵绵的步子去串门。



    在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里,曾闯和强子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正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看见欧阳东无精打采的模样,两人一起鬼头鬼脑地笑起来。



    “无聊吧,东子哥?要不,跟我们出去乐呵乐呵?”曾闯笑眯眯地说道,强子也在旁边笑着怂恿。



    “一边玩儿去!没看见我都快散架了?”欧阳东瞧都没瞧俩人一眼。他现在眼皮子都有点睁不开,走路都在打晃,哪里还有精神和这俩家伙出去。他连笑带骂地说着,曾闯和强子也不恼,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笑。“你们出去也得早点回来,输球了方总一肚子火,保不定这邪火就洒谁头上哩。这节骨眼上惹事,罚得都要重些。”



    强子就撇撇嘴。曾闯看看走廊前后都没人,才小声说道:“刚才我们在大堂里看见老板和人出去了。东子哥,你猜那人是谁?”欧阳东用纸巾使劲擤着鼻子,没理会他这份故作的神秘。“是以前的董指导。您说,这时间董长江找方总会有什么事?”他鬼鬼祟祟地笑起来,“我看啦,多半是有人想买个平安吧。”



    欧阳东就象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只是扫了他俩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管他董长江请客还是方赞昊请客哩,这和他欧阳东又没什么关系。他现在脑袋里就象塞进一台空调一样嗡嗡作响,疲倦地直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在房间门口敲敲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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