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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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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可是法院的女法官,学历高着哩,硕士啊,人也俊俏,身高模样都跟你般配……要不这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中午时抽空过来趟,你和她见见面?";说话里她已经站起来翻找自己的电话本。



    欧阳东现在就一门心思回省城了。别说中午饭,连这还没发好的茶他都没空喝。刘源的婚事说话间就要办了,他也得回去打一头,看看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的;重庆那边的主教练还没落实,他得打听打听明年谁来填这个缺,顺便问问这主教练的脾气秉性;今天就是秦昭的生日,去年他就没去参加,今年要再不去就太不好意思了……一大堆实话连着瞎话,欧阳东好歹是推托掉卢月雯的一番好意。他这就要回省城。至于余嘉亮,欧阳东已经顾不得这个小兄弟了,反正他已经是陶然的人了,何况他还有个方什么的守门员哥们在莆阳……



    欧阳东又一次回到了几天前他匆匆忙忙逃离的家。



    逃离。还是逃离自己的家。欧阳东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坐在沙发里自嘲地笑起来,他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安静的大客厅里没有一丁点的杂音,客厅一角的书房门半掩着,里面也没有滴滴答答的键盘打字声,房间里也没有那种惯有的淡淡薄荷烟味道,这说明那女作家不在家。茶几上扔着几包开了封或者没开封的零食小吃,沙发前的地板上好些零碎的瓜子壳,不用问,这一定是粟琴的杰作。她也不在家。他找刘源要了她新的手机号码,可怎么拨打都不通,这家伙口口声声要找自己,等自己找她时,她自己却连手机都不开……



    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这可不是粟琴打来的。



    ";你还在莆阳?";这是刘岚。当欧阳东刚从重庆回到省城时,她就出了外勤;她回来时,欧阳东却已经去了莆阳,现在欧阳东又回到省城,她却又带着她的那一小组人去了外地区的农村赶做节目。";去小团山玩得怎么样?";



    ";一般吧,也就那样,就算了了自己一桩心事。";欧阳东咧咧嘴。";……你哩,这次出去还顺利么?";刘岚所做的电视栏目属于";新闻背景深度报道";,这种报道一般都会遇到很多难以想象的困难,极少有顺利完成的时候。



    ";还行。就是这两天这里的天气不好,路况太差,我们进不去。人倒能进去,可器材进不去。要是明天还不行,我就准备雇人帮我们把器材背进去。";



    欧阳东能想象到刘岚说这话时的神态,多半是唆着嘴唇咬着牙,扑闪的大眼睛里还挂着一抹忧愁……他嘴角已经浮现出几丝笑意。



    ";那你们可要小心点……";



    这话里有关心的成分,可话里那种客套的成分却更加浓厚。这可真让人奇怪,咱们的东子和刘岚说话时,几时变得如此模样了哩?难道他割舍下埋藏在心底里的那份感情了么,还是他变得更加世故和圆滑了……



    ";你在省城还要呆多久?";刘岚沉默半天又问道。她和我们一样,也是突然间觉察到刚才那话里深长的意味,这让她有些不安,";这一次,有希望进国家队么?";她忽然发觉,好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和自己通电话时好象都是这样的口吻,就象一个普通的朋友那样淡淡地和自己随意地说着这样或者那样事,再不象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注意每一句话或者每一个措辞。这说明什么?



    ";进国家队的事,可不好说。";欧阳东当然不可能琢磨到这短短两句话里刘岚那突然纷乱起来的心思。他站起来到墙角给茶杯里掺水,";我在省城呆多久就看这次能不能进国家队。进了的话,大约下周二三就得去北京报到,要是没进,下周一我就准备回桐县了。省城里朋友熟人太多,几乎没法好好休息,我现在就想找个清净地方好好呆几天……不,真不用了,我还怕没时间蹭你一顿饭么?……";欧阳东说着说着便笑起来。";等我从北京或者桐县回来吧。这次时间真是太紧了……";



    刘岚终于意识到这些平平常常的朋友间的聊天代表着什么。欧阳东已经放弃了,或者说已经接近于放弃了,他大概意识到,自己不会为他做出牺牲吧;而他哩,他的足球生涯正要迈进颠峰期,他也不可能为她做出牺牲——联赛最后那两场比赛里,他的表现连刘岚单位里那些专跑足球这条线的同事们都为之震惊,足球类报纸上更是连续几期都把他作为新一届国家队成员的当然人选,甚至还为此研讨起国家队在即将开始的预选赛里可能采取的战术套路……



    直到地区宣传部的一个干事来敲门,捏着电话话筒的刘岚才从茫然中苏醒过来。



    ";你回来了?";



    捧着茶杯、同样有点走神的欧阳东仰起脸,这才看见是邵文佳和自己打招呼。她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僵硬,总是神采飞扬的脸庞也显得很憔悴,吃力地弯着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便昂着头吞下手里的一把药片。她闭着眼睛喘了口气,就走过来,扶着沙发靠背慢慢地坐下去。她连饮水机到沙发之间的这两步路都象走不稳。



    欧阳东朝她点点头。看来作家这口饭也不挣啊,瞧瞧她都累成一副什么模样了。



    ";你女朋友找到你了么?";邵文佳知道自己脸色不好,这会子她的肚子里就象有人在用小刀绞一般疼痛。这是胃病,象她这样熬更守夜的人常有的毛病,不过这次来得比较猛,她都睡着了,还是被这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给折磨醒了。望着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欧阳东,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付光景真的是不该教他看见。自己的形象一定很糟糕吧,身上还裹着熬夜打字时那身衣服——趴在电脑前忙乎了一夜才总算赶完稿子,她已经是累得连脱衣服的劲都没有了——头发也胡乱地披散着,脸色肯定更差,多半是灰扑扑的吧,自己都能感到脸颊上油腻腻的灰,还一个劲地发紧……



    ";女朋友?";欧阳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呵,这是说粟琴哩。";你是说粟琴吧,她是我一个朋友,和女朋友这仨字可不沾边——不过你要说的是广义的‘女朋友‘的话,那就肯定是了。";



    邵文佳努力地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她现在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再靠着一只手臂的支撑,她才能让自己不瘫软下去。



    ";……你生病了?";



    ";胃病。算是职业病吧。";邵文佳低下眼帘,咬着嘴唇说道。又是一阵疼痛,这次连她端着玻璃杯的手都有点颤抖,右侧腹部的肌肉在痉挛。



    ";要……我去给你买点药么?";欧阳东看着她的痛苦模样都有点不忍心,";要不,我送你去医院里看看?";



    ";……我吃过药了。没事的,过一阵就好了……";



    欧阳东又盯着她看了半天。也许她说得对,胃病这种病确实不需要去医院,再说,他刚才也看见她吞下好几片药,药劲上来总需要点时间的。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是杜渊海的电话。凭着联赛里的出色表现,杜渊海这次也很有可能入选国家队,而且据说还有很大希望能成为国家队的正选门将。他在电话里邀约欧阳东晚上聚聚,顺便谈一桩事:他和人合伙,在省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间门面很大的名牌服装店,明天就要开业,他希望欧阳东明天上午能去帮他亮亮招牌装装门面——虽然不是顺烟足球队的队员,可欧阳东在这个城市里一样是个知名人物……



    ";行,明天上午我来就是了,";欧阳东一口便应承下这事,可晚上的这顿饭他就实在不想去了,昨天晚上在那农家旅店里,猪叫鸡唱外加余嘉亮痛苦的呻吟,把他折腾得一夜都没睡好,现在瞌睡得眼皮子都要粘到一块堆了。



    ";今天晚上你怎么能不来哩,我这就给周富通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可欧阳东已经听不见他说什么了。



    邵文佳刚刚挣扎着把杯子搁到茶几边,一个失手,玻璃杯就砸在地板上,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她整个人就象虾一样痛苦地蜷缩在沙发里,连眼神都骤然变得迷离起来……



    ";阑尾炎。不是胃病,就是阑尾炎发作了。这得做手术。";板着一张冷冰冰面孔的医生只是随意地询问了邵文佳几句,就下了断语。他在病历上填写着病情诊断,在";处理意见";那一栏里,却停下了笔,望望捧着肚子不住称唤的邵文佳,又望望站在她背后的欧阳东,面无表情地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欧阳东实在是听不懂这医生话里的意思。该做手术就做呗,难道医生还需要在这种事上征询病人的意见吗?这不是颠倒了么。



    ";我……不做手术。";让所谓的";胃病";折磨得脸色蜡黄的邵文佳捂着肚子,埋着头低声地说道。";不做手术行不行?";她挣扎着抬头看看带着一副职业性冷漠脸孔的医生,又扭脸望着背后的欧阳东。她害怕做手术,那是在肚子上划一刀呀,那要流多少血啊,想着那情景她都快瘫软到地上了……还有,要是做手术,会在肚子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的,这可是在肚子上留一道疤痕呀,好难看啊……



    欧阳东当然不会想到她的脑筋里转着什么事,可她要是不愿意做手术,谁也不能勉强她,他只能硬着头皮问医生:";除了做手术,还有别的办法么?比如吃药,打针什么……";



    ";输液。这也能控制她的毛病。";医生理解地看着邵文佳,嘴里却在回答着欧阳东,";不过最好是做手术,割了就再也没事了,要是不手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发作。";



    ";我输液,我输液。";在绝望中捞到一根稻草的邵文佳激动得连脸色都红润不少。她甚至扭过头仰起脸用哀求的神色望着欧阳东。求求你了,答应吧,让我输液好不好。



    欧阳东还没做出丝毫的表示,那医生已经扯过一张药单子笔走龙蛇地画上好几排只有药房里的医师才能认识的字,就递给欧阳东:";你去把这费用交了,然后就带她去输液。";他实在看不出这年青的丈夫怎么可能拒绝自己妻子这小小的要求,所以连等他们商量的时间都节省了。



    一直到躺在病床的邵文佳昏昏沉沉地睡去,欧阳东才想起来一件大事,自己还没吃午饭。



    他只能去楼下的医院小卖部里买来两根红肠和一碗方便面,倒上病房暖水瓶里那不知道开没开的开水,就寻了一把椅子坐在邵文佳的病床边,胡乱对付了一顿午饭。
第十章 他乡异客(三十二)
    刘源的婚礼远没有欧阳东想象的闹热,同样是第二次走进婚礼殿堂的刘源两口子都不愿意把这次婚礼搞得那么张扬铺排,他们只邀请了象欧阳东、叶强这样走得很近的熟人和朋友,在省城二环路以外一家很有档次的酒楼里包下了一个大大的豪华包间,连酒席也只摆了区区四桌。亲朋好友们也很理解。是啊,他们都是过来人了,更在乎的是爱人间相互的理解和尊重,更在意的是能够和和美美地度过未来的相守岁月,别的那些做给外人羡慕的事,他们都觉得不重要,也没必要。



    又一次成为新郎倌的刘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枝花枝乱颤的礼花,端着酒杯挨桌子敬酒,圆乎乎的胖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欢欣喜气,连他那位不怎么会喝酒的新娘也禁不住陪着客人们喝下了两三盅。她也高兴着哩。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这一天,也为了她的女儿,她那任性的女儿粟琴,现在就安静地坐在欧阳东身边,很文静秀气地和客人们说话。每当刘源两口子看着粟琴为欧阳东布菜时,两人都要互相望望,然后一起露出会心的幸福笑容——两个年轻人终于走到一块了,这正是他们最希望看见的……



    欧阳东却是十分地不自在。



    从他被粟琴挽着胳膊走进这酒楼,他就觉得不自在,可他看似随意的挣脱却换来粟琴更用力的动作,他便不敢再动了,就这样叫她拉扯着去见她母亲的娘家亲戚,还得一脸恭顺地随着她";姨妈伯伯";地一通喊叫。那些亲戚显然知道他是谁,他们也知道他和刘源是什么样的关系,当他们听欧阳东尊敬地称谓他们时,总会多盯着他看两眼,那些和粟琴差不多年纪的兄弟姊妹们甚至还和粟琴笑着说上几句尖酸话……一圈招呼下来,欧阳东已经被粟琴给折腾出一声汗,就坐在他旁边的叶强两口子却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在叶强和他婆姨的心目中,粟琴和欧阳东,那是再般配不过的小两口了。



    这顿婚宴对欧阳东来说简直就是活受罪,可他偏偏连个离开的理由都寻不出。他只能摆出一付言不由衷的笑脸,端着几乎没空过的酒杯,坐在那里苦苦地受煎熬。满腾腾一大桌山珍海味吃在他嘴里就形同嚼蜡,醇香扑鼻的茅台酒喝进去,他也几乎品不出什么滋味。人人望着他时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更教他如坐针毡。



    他现在是多么地盼望有人能把他捞出这个地方啊。要知道,现在才是中午呀,下午他该怎么办?还有晚上那一顿饭哩?天啊,他几乎要抱怨刘源了,天底下好女人这么多,他怎么就偏偏喜欢上粟琴的母亲了哩……



    他的救星终于来了,是重庆展望的代理主教练余中敏。在电话里,他告诉欧阳东,足协刚刚给俱乐部发来一份传真,新一届国家队二十六人名单里就有他;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最迟后天晚上,所有榜上有名的队员都要赶到昆明海埂基地报到。



    后天晚上报到?不,根本不需要等到后天,他这就去订当天飞往昆明的机票。他怎么可能等得到后天?要是他再不走,说不定就真的被粟琴缠上了,他可真是没有一星半点和她谈朋友的意思呀……



    傍晚时分,当同样接到国家队召唤的杜渊海打电话来邀约欧阳东一起去昆明时,欧阳东都站在省城机场候机大厅门口了。



    黑漆漆的铁丝网把球场与外界隔离开,身穿红色背心的主力球员和身穿蓝色背心的替补球员都在卖力地表现着,他们要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为即将开始的西亚之旅做准备——现在的主力未必就是一周后的主力,现在的替补也未必就永远都是替补。新任国家队主教练是个德国人,他可不会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只有那些用实力和水平打动他的球员才能真正站在比赛场上。德国人不时用英语大声地让队员们停下,然后走到那位犯错误的队员跟前,双手一通比划,就飞快地吐出一大串德语,让翻译来告诉那位茫然的队员:这球你该这样处理,这里有位防守队员,这里也有一个人在跑过来卡位,你的队友在那个方向,那么,你就该这样、这样,然后这样……



    这是新一届国家队的第一堂公开训练课,高大的铁丝网外站满了热情的球迷和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他们怀着各种期冀和希望,饶有兴趣地观看着队员们训练,时不时为场上队员的精彩表现喝上一声彩;一些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们在人群里钻来挤去,每当工作人员靠近时,他们就会努力把胳膊从铁丝网眼里伸进去,嘴里说着哀求的好听话,把手里捏着的本子和笔递给那位工作人员,请求他帮忙,让那几个呆在场地边看比赛的球员给签上一个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遭遇到失望,那些铁面无私的工作人员很少理会他们,只有碰巧当他心情好或者他觉得某个小球迷看上去顺眼时,他才会默不作声地接过笔和本事,飞快地走到场地边,让那几个或坐或站的球员赶紧为这些痴心的小球迷们签个名,然后就又飞快地走回来,把本子塞给那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小家伙。



    欧阳东披着一条毛巾,又在一个薄薄的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那页纸上正正地贴着他进球后张开双臂象只大鸟一样滑翔的照片。



    可那时意气风发的欧阳东,现在却还连替补都不是哩。第一堂训练课时,他那糟糕的防守就把脾气暴躁的德国主教练气得直哆嗦,要不是顾忌到现场观摩训练的人群里有两个足协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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