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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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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仲智揉着酸涩的两眼,又使劲地掐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力地仰靠在沙发里。



    这可是冲A啊!可他又拿什么去冲A,就凭他手下的这些队员?这些人在甲B里自保是没多少问题的,可要是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那却是远远不够,即便是让广西漓江把克泽和特瑞克这俩外援还回来,在甲B行列里,陶然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四千五百万,还有一大笔追加的资金!想起这事,袁仲智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冷笑,就当是五千万吧,这钱离冲A还差一大截哩!那老总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几年冲A成功又花钱最少的广西漓江,一个赛季下来,为了一个甲A的名额投入了多少?整整六千万啊!这还没算上俱乐部自己拉赞助筹集来的钱。人家漓江俱乐部就在堂堂的一省首府,拉到的赞助怎么说也比地处莆阳的陶然多得多吧,陶然拿什么和人家比?又凭什么教他袁仲智来下这个包票?还四千五百万呢……



    只是他这一肚子牢骚和怨气也只能在方赞昊他们面前发发,发完火,该干什么他还是得接着干。



    他已经和漓江俱乐部联系过了,老东家体谅他的难处,让他随意在克泽与特瑞克这两个外援之中挑一个——只能挑一个,这已经给了袁仲智和陶然俱乐部很大的面子。漓江明年的任务是保级,是在甲A联赛里站稳脚跟,要是陶然一口气把两个好外援都要回去,他们肩膀上的压力就太大了。这两年联赛里的水货外援越来越多,象克泽他们这样水平不错又知根知底的球员便是打起灯笼也难找,漓江也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两人给留下的。";没办法啊,老袁,盯着他们的眼睛太多,一个个都跟狼似的,我要是不出这个价,他们就不肯签约。";漓江俱乐部的老总苦笑着,在电话里解释这事。";那些人是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明里暗里什么招数都敢使啊。";



    要谁哩?特泽,这是很全面的中场队员,组织、进攻和防守都不赖,还有一脚远射的功夫;特瑞克是前锋,有速度有技术,虽然今年只踢了半个赛季,可他为陶然踢进了八个球,直到赛季结束,这个进球数也是陶然第一啊,周富通、冯展他们这些人踢下一个赛季都不如他,冯展才进七个球,周富通更可气,二十一场比赛,才三球进帐。



    其实,不管是特泽还是特瑞克,袁仲智都不想要,他想要的就是那个眼下正满莆阳市四处闲逛悠的欧阳东。这家伙能把陶然的水平整整提高一个档次!



    在德国科隆体育学院进修过的袁仲智总是在他的队伍里宣讲攻守平衡,可在他骨子里,却更加崇尚荷兰人提倡的那种全攻全守打法,或者他比荷兰人还要激进,他要的是华丽的不间断的进攻,要的是为球迷奉献一场接一场酣畅淋漓的进球大战,哪怕是输掉比赛,也要让球迷们陶醉在一个接一个的美妙时刻里……当然,他也知道,体育比赛更多时候看重的是结果,谁都不能悖逆";成王败寇";这个原则,何况,陶然还是处在更加残酷的附带升降级制度的足球联赛里,更何况,他还没有追求华丽足球的资本。他深深地为自己感到悲哀,那是一种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时的委屈,是压抑住自己的愿望去做出委曲求全的事情时的无奈……



    既然特瑞克和克泽只能要回来一个,那,就要克泽好了,有个中规中矩的中场组织者总比多一个前锋强点,陶然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前锋还可以在训练和比赛里慢慢地挖掘和培养,好的组织者却不是说有就能有的,这需要足够的天赋和敏锐的阅读比赛能力,还需要队员本人在训练比赛里付出足够多的努力。当然,象欧阳东这样的懒散家伙另当别论。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的陶然队还迫切地需要一个好的边后卫,这个人不但要能防守,最好还能有一定的助攻能力,疲软乏力的锋线需要更多的支持。谁是最适合陶然现有的风格和战术体系的?转会市场上肯定有这样的人,袁仲智头脑里就有三四个合适的人选,可今年试行自由转会制度,谁能保证陶然一定可以得到他,谁能保证他一定会很快融进球队?



    袁仲智燃起一支烟,用暗红的烟头转着圈儿把附带在玻璃烟灰缸边沿的烟蒂和烟灰碾进缸里。他做这些事纯粹是下意识地,一条笔直的袅袅升腾的蓝白色烟雾中,他痛苦地想到被他亲手清除出球队的曾闯和强子。



    不!对于开除这俩人的决定,他一点都不后悔,哪怕他们会因此记恨他一辈子他也无所谓,哪怕因为开除掉这两个颇有潜质的年轻后卫而教他丢掉陶然主教练这个饭碗,他也不会后悔。他只为一件事后悔,为什么他在重罚强子时,没把他彻底剔除出队伍赶出莆阳哩,为什么还要有那么一丝怜悯把他放进青年队里随队训练哩,为什么还要给他开一份工资哩?!要是他狠下心把这个吸毒的家伙赶得远远地,他怎么可能有机会拖着曾闯去赌球啊。是自己的怜悯之心把曾闯给害了啊……



    家里的小保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那杯茶早就让一遍遍的开水给冲得泛了白的茶水拿出去倒掉,重新给他泡了一杯,一些绿盈盈的茶叶片儿在玻璃杯里忽上忽下地自在游荡着,在滚烫的开水滋润下,慢慢地舒展开,很快,一杯水都充满了绿意,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茶水味在这并不算小的书房里弥漫开。



    从小保姆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一直到她把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烟灰缸摆放到原来的位置,呆呆出神的袁仲智这才合上面前的本子,顺手又点燃一支烟,朝小保姆点点头。这小保姆是他为照顾母亲而雇来的,他母亲身体不大好,他工作又忙,便接她来莆阳这个气候宜人的地方修养,现在这套装潢气派的两层小洋房,也是俱乐部专门为他和他母亲租下的。陶然俱乐部在这些方面还是很通晓情理。



    ";聂姨让我告诉你:少抽点烟。";一直低着头的小保姆的话就象蚊子在哼哼。



    袁仲智只是点点头,随意地摆了摆手。烟是戒不掉了,连少抽几口都不大可能,一桩桩一件件的烦心事就堵在心头,要是再不能喝上两口茶抽上两口烟,那还不得把他给憋闷死?烟这东西啊,总是有它的好处的,看着那一团团烟雾,有时也能教人忘掉心中的闷气,有种朦朦胧胧的迷醉感哩……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当小保姆轻轻地掩上房门时,他就又沉浸在对球队未来的无边焦愁中。



    和往年一样,今年也会有人要离开莆阳的,万幸的是,向冉、冯展、劳舍尔、甄智晃这些主力队员的合同早早就已经敲定了,可主力阵容里还是会有两三个空缺,这些位置需要人来填补,要是不能在转会市场找到合适的人,那就得从替补中挑选,这些替补留下的板凳位置,也需要别人来填。那,陶然青年队里又有谁够实力走上联赛的场地哩?甄智晃抱着茶杯咬着烟卷,把一队二队的队员挨个在心头梳理一遍……这件事情他这几天已经做过许多遍了,可他还得一遍一遍地重新来,他手头只有这么多的兵,他要想方设法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能量——那个";远大目标";就横亘在前面啊,要是不能实现,明年的这个时候,陶然俱乐部这几个字还在不在都说不清楚,即便在,谁又能知道俱乐部里还能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哩?



    ";袁指导,";那小保姆又在书房门口探出头,和别人一样,她也这样称呼他。她把着门小声地说道,";有个叫欧阳东的人找你,你见不见?";



    第二天,甄智晃一到陶然基地,连自己的主教练办公室都去,便径直去找了方赞昊。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他隔着茶几把一张纸递给方赞昊,那纸片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余嘉亮,右后卫,二十一岁。这行字下面还有一组数字,估计是主人的电话号码。



    ";这是谁?";方赞昊抬起头,疑惑地问道。这名字太陌生了,他从来没听说过。



    ";重庆展望预备队的,已经上了展望的转会大名单。";



    ";买下他?谁推荐的?";



    ";不一定买,可以让他来试试,要是合适的话,咱们再谈。这人是欧阳东提起的,这个余嘉亮想找个能踢上比赛的俱乐部,欧阳东说他的防守能力还可以。";



    方赞昊一听便咧了咧嘴。欧阳东说他的防守能力还可以?就欧阳东那防守水平,随便找个踢球的,单凭训练比赛中对抗的数据,都肯定比他好。不过,欧阳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反正只是试训而已,不行就婉言拒绝,大不了俱乐部为这个什么余嘉亮掏点路费和补贴,还让欧阳东欠下陶然一份人情。



    ";这就打电话让他来?";方赞昊试探着问了一句。



    ";好。";方赞昊的心思和袁仲智想的一样,反正象余嘉亮这样的球员也不会让人注意的,要是合用,马上就可以和重庆那方把事情说定,要是不合用,就趁着欧阳东在莆阳,当着两人面把这事撕掳清楚——不是陶然不要他,是他水平不行。至于这个余嘉亮水平行不行,陶然三个主力后卫都在莆阳安家落户哩,就教他们做评判,向冉甄智晃他们的话,不由欧阳东不信。



    四天后,莆阳陶然和重庆展望两家俱乐部就达成了这笔转会合同,这是一笔小得不能再小的交易,两家俱乐部在电话里就把这事给说定了,合同也说好用邮件形式互换,《慕春江日报》那些消息灵通的记者们甚至没为这事写上一个字。余嘉亮以十六万元的转会费成为莆阳陶然的一员,不但收到平生第一笔签字费两万元,还获得一个比他在展望时高出几乎两倍的薪水——月薪一万六千七。这数字就表明他至少已经在陶然获得了一个板凳位置,至于今后怎么样,那就全靠他自己的努力了。



    十多万就买下一个很有潜力的后卫,这怎么说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可方赞昊的脸上连一丁点的喜色都没有,看着欧阳东在草坪上灵活地晃过昔日的队友,看着围在场地边那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球迷,看着那些端着照相机喀嚓喀嚓地耗费胶卷的记者,他就克制不住心头那股腾腾直冒的火气和酸水。这是多好的一个球员,这是多大一座金山啊,这可是他方赞昊为莆阳陶然做下的最合算的一笔买卖啊,怎么就便宜了那帮重庆人哩?!



    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方赞昊整整一个下午都窝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中,用一支接一支的烟卷来排解心中的愤懑。



    为这个合同兴奋得整夜没法合眼的余嘉亮立刻便掏出兜里所有的钱,邀请欧阳东和向冉、甄智晃还有周富通这几位大哥去小团山风景旅游区度假,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样感谢这些好心的人了,因为紧张,试训时他好些动作都变形了,可向冉他们却都认可了他,连那个死板的德国人也难得地在训练后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向冉他们一起摇头。小团山风景区?省省吧,他们一年要去那里三五趟,早没兴致了。欧阳东却兴奋地答应下余嘉亮。他在莆阳呆了两年,说出去都丢人,名扬省内外的小团山他居然就只去过一次,而且还是在山脚下去参加一个什么宾馆的开业典礼,连风景区的山门朝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哩。还有,他正好想过几天清净的舒心日子,去小团山旅游正好不过,据说进了山,连手机都没信号啊……还有比这更惬意的地方么?
第十章 他乡异客(三十)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天空中飘荡的几片薄薄云层再也遮挡不住红彤彤的太阳,走在大街上的人们的脚步似乎也被这天气感染,显得格外地轻快。中午刚过,一个年轻女子走进聚美花园城七栋1703号。她是用钥匙打开的防盗门。我们知道,这种高档防盗门的锁是特制的,而开这种门锁的钥匙,通常却只有到它的生产厂家才能配置,而生产厂家,又毫无疑问会让丢失钥匙的人带上足够的证件,花上大把的时间来证明他们的身份。



    这个留着男孩子一样齐崭崭小平头,穿着一件样式并不新潮却很合体的深红色大衣的年轻女子,会是谁哩?



    她似乎对这套房子很熟悉,才一进门,就从门口的鞋柜里熟捻地拎出一双鹅黄色的绒拖鞋,轻手轻脚地换上,便绕过沙发走向房门紧闭的主卧室,那卧室带着浅黄色木纹的门上还贴着一张大大的卡通人物画。



    这画,好象还是自己贴上去的吧?女孩抿着嘴笑起来,把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轻轻地转了转——拧不动,这门被锁住了。



    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她慢慢地从兜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很快就找到那合适的一把,小心翼翼且又蹑手蹑脚地把钥匙塞进锁眼中,轻轻地扭动着。她显然已经忘记应该朝哪个方向转动钥匙才能打开门。她先向左边拧拧,把手发出细微的喀喀声,门却没有开,她这才向右边拧动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那女人猛地推开门,嘴里发出一声欢乐的叫喊,一步就跨进去。



    可屋子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件家具、一张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床、两大堆书,靠床的矮柜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本想给欧阳东一个惊喜的粟琴立刻便教眼前这番光景给弄得彻底泄了气。



    粟琴?!这个留着平头的年轻女子是粟琴?



    是的,这是粟琴,就象她蓦然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一样,这个从我们的故事中消失了一年多的时髦却又任性的女孩子又出现了。整整十六个月啊,我们不知道她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都在什么地方呆过,又都做过些什么,可是很明显,她一个人闯荡这个变幻陆离的世界,也并没有吃什么亏,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她的脸庞还是象当初她离开时一样红润而充满朝气,甚至连她期望给欧阳东一个惊喜的那个孩子气的行动,也让我们充分感受到她胸膛里那颗激荡跳跃的心。



    她是回来参加她母亲的婚礼的,为了这事,她还把她公司的老板给炒了鱿鱼。她在那家公司正在筹备的一项大型公关活动中有着重要的作用,可她说不干就不干,连一个半月的工资都没要,买了张机票就走人。张口结舌的公司老板老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不是不准她的假啊,只是问问她能不能把十天的假期缩短到六天。末了他才问这是为什么,她干嘛要辞职?。



    ";没理由。腻味了。";



    这也是理由?!她的答复又教他瞠目结舌老半天,等他反应过来,粟琴早就挎着背包哼着歌走了。



    她本想昨天晚上就过来给欧阳东一个惊喜的,却又被和她半年多没说上两句话的母亲拉着手把话直说到晚饭后,她探问她这段时间里的工作和生活倒不是什么事儿,可眼看着就又要组建家庭的母亲居然郑重其事地询问她对自己婚姻大事的考虑,还特意提起欧阳东,这不就是想把他俩撮合到一块么。这让她心里无比地烦乱。她和她那些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们早就说过这事了,她和欧阳东不合适,这家伙除了吃饭喝水看书踢球,几乎没有什么业余爱好,太缺乏生活的情调了,她那时和他走得近只是因为她那时喜欢看他踢球时的那种潇洒劲,他在赛场上的灵活洒脱教她分外着迷,她只是他的球迷而已……现在,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再不会那样迷恋一颗不怎么亮的星星了……哪怕他就是亮得令人目眩哩,她也不可能把他作为自己的爱人。



    ";我和他真没什么,";粟琴同样郑重地对她母亲说道。这说法和欧阳东对殷老师的说法一模一样。";我和他……";她就象看见什么荒诞事一样,咬着嘴唇笑起来,";我和他怎么可能哩?真的不可能,我对他从来就没那种感觉……没感觉啊,你总不能逼着我去嫁给他吧?";



    她能够理解极少过问这些事的母亲为什么突然会提到这些,自打她知道母亲和刘源的关系后,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刘源是欧阳东在省城这地方最好最知心的朋友,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刘源还帮欧阳东打理着不少事,要是她和欧阳东走到一起,这将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连瞎子也能看出来。可为了这就给自己找个象欧阳东这样了无情趣的家伙做老公?她才不会这么傻哩,那样的生活多没滋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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