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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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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有这麽便宜的事?
  只是话虽如此,一想到是谁害得他只能成天躺在床上,闷得一个半死,朱焰就把寒越心在心里骂了个千遍万遍,若怨念能杀人,大约寒越心的无玉心法再进阶十倍也招架不住,真的要升仙了。
  现在,总算熬到身体稍有恢复,朱焰便再也不肯成天窝在房里,无事时便在木屋附近的山顶闲闲走动,舒展筋骨。这天早上,喝过药後,他便走出屋子,来到了门外的草地上。
  寒月心下山去了,山上的粮食即将告尽,药物也所剩不多,必须下山采买。也是因为最近朱焰的身体逐渐好转,寒月心悬著的心放了下来,才敢留下朱焰一人,自己外出采买物品。但他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外出,却成了他与朱焰的长久分离。
  朱焰站在草地上吹风,山顶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山风吹过他的面颊,令人惬意得仿佛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伸展开来,贪婪地呼吸著大自然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著澄澈湛蓝的天空,深深叹了口气。
  幸而我还活著,否则,再也没有机会享受到如此美好的阳光与空气。活著,真是上天的恩赐,应当倍加珍惜啊。
  忽然,一阵尖利的啸声,惊动了他。朱焰抬头一望,只见一头苍鹰不知何时,已盘旋在头顶的天空。
  “嗯?”
  看到这头苍鹰,朱焰面色微微一变,撮指入口,打了一个尖利的呼哨,那苍鹰听到口哨声,径直俯冲而下,落到了朱焰面前的树枝上。
  “算你有良心,知道我没带护套,没有直接往我身上落。”
  朱焰伸手摸了摸鹰的黑羽,赞许地叹道。黑鹰歪著头看他,一双眼眸滴溜直转,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得意邀功。朱焰轻笑一声,从它的爪子上解下一个小小竹筒,右手骨伤未愈,运转不灵,全靠牙齿帮忙,才得以打开竹筒,他抽出卷在里面的字条,展开细看之下,脸色渐渐阴沈下来。
  “事态紧急,迟则生变,速归。”
  最後几个字,字迹明显变形,大失往日水准,显见传书人写字条时的心情,充满了紧张、惶惑与不安。朱焰眉头紧蹙,将纸条揉烂,扔向山下。他负著手,在草地上来回踱了几步,旋即下定了决心。
  和寒越心的纠缠,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
  当初交友,纯是惺惺相惜,爱才怜才之心,做梦都未想过,会和他发生这样的纠葛。这段时间来,寒越心的愧疚、痛悔,都看在他的眼里,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有故作不知。寒越心想要赎罪,可是朱焰,又能拿他怎样?
  杀,舍不得。打,算什麽?
  可是,要让他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亦太不现实。朱焰心胸素来开阔,但自认尚未豁达至此程度。长久这样下去,如何是好?既是朋友已做不成了,相对只有尴尬,唯今之计,只有速速抽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君自珍重,後会无期。
  当寒越心从山下归来,回到木屋的时候,早已人去屋空。朱焰的床铺得整整齐齐,随身衣物与银两,以及剩下的伤药都已带走,桌上只留下一张写著那八个字的字条,墨迹早已干了,而纸上字迹歪斜,分明是朱焰以左手勉强写就。
  朱焰走了,那个总是会带著笑意看自己,时常会用无奈的口气说著“你啊,为什麽这麽死心眼”的男人走了。他一直都在以他的方式纵著自己,关照著自己,其实自己都知道,只是不肯说出来,自私地享有著这份情谊,以为这样的温暖,会一直持续到地久天长,可是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可追。他就这样走出了自己的生命,走得毫无征兆,不知他去向何处,不知他是否平安,更不知今生能否再相见。
  寒越心死死捏著那张冰冷的字条,紧紧地贴在了胸口。
  朱焰,朱焰。
作者有话要说:  

  ☆、教尊现身

  三年以後。
  这天,远近闻名的谢家庄,处处张灯结彩,只见宾客盈门,络绎不绝,全家上下喜气洋洋。
  谢家乃当地著名的巨富之家,其长子谢远征尤为声名显赫。此人十六岁从商,至今已有十年,偌大一份家业被他经营得如火如荼,蒸蒸日上,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豪富之门。只是谢家大公子虽然财运逼人,婚姻之事却一直不顺,连娶两房妻室,均在婚後不久暴病身亡,导致克妻之名和他的财运之名,同样人人皆知,即使家财万贯,却再难觅良缘。
  幸而去年年初,他,谢大公子红鸾星再度发动,终於找到了如今的这第三位夫人。这位夫人不仅性情端庄贤淑,而且过门仅仅一年,就给他产下一双孪生子,令谢大少欣喜若狂,谢家上下也无不欢喜雀跃,谢老庄主给这一对孙儿取名天赐,天祥,爱如掌上明珠。今天便是双生子满月的日子,谢家广发请贴,遍请亲朋好友前来赴宴,以彰喜悦之情。
  大厅里人头攒动,客人们酒到兴起,猜拳行令,推杯换盏,只听觥筹交错声不绝於耳,真是热闹非凡。然而,就在这一片喧闹声中,墙角处独坐著一位青年,却是眼带愁色,郁郁寡欢。
  青年面容俊俏,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一袭黑袍,更衬得他气质冷漠,全身上下都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纵然四周人声喧哗,那些热闹却都是别人的,与他无关。没有人会来主动亲近他,他也不愿去与别人亲近,只是沈默地独处角落之中,自斟自饮。
  “寒兄!寒兄!”
  谢远征吃力地挤过重重人群,好容易才挤到了角落里,来到青年身边,看著独坐饮酒的他,满面焦急之色。
  “寒兄,我找了你好久,你原来在这里!这里人多,太过嘈杂,寒兄还是请随我到花园去吧!”
  青年捏著酒杯,默然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这里就好。”
  谢远征看著他,心中止不住的困惑。
  对於这位寒越心公子,谢远征所知并不多,只知他武功高强,性情却冷淡。因寒越心救过他的性命,谢远征一心想要与他结交,但对方也只是淡淡的,既不拒绝,也不亲近。这次的满月宴,邀了他,他便来了,但来虽来了,也就是独坐角落饮酒而已。
  他性不喜喧哗,也不喜与人亲近,却偏偏总是往人多热闹处行,也常常流连青楼风月场所。但喧嚣中他仍异常冷清,风月里亦只见其寻花而不见其宿柳。他似乎只是在看,在望,仿佛在寻找著什麽,却又不知道他究竟想要找什麽。
  前院里一片喧闹,後院里也是欢声笑语。男人有男人的热闹,女人也有女人的乐趣。谢家的女眷们自开一桌,聚在一起自得其乐,也是欢闹不休,喜气洋洋。而谢少夫人方氏,就是今日满月宴那一双麒麟儿的母亲,如今俨然成了谢家最受重视的女人,今晚更加打扮得格外与众不同,端庄雍容,秀雅非凡,令见者无不生羡。
  陪著妯娌姐妹们戏闹了一会,方氏觉得有些乏了,於是借口更衣,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进入房内,方氏剔亮了桌上的银灯,在桌前坐了下来,揽镜自照,只见镜中妆容光彩非常,真可豔压群芳,唇边泛起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正在这时,她忽然感到门外有风掠过,刚想起身掩门,忽听一个男人的声音,悠悠响起。
  “沅丫头,别来无恙?”
  这华丽异常的声线落入她的耳中,方氏突地全身一震,僵硬地转过身来,纵然妆容未卸,亦掩不住那骤然失了血色的苍白。
  屏风後不知何时,已站著一位朱衣如丹,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著自己。男子生得气度风流,倜傥多情,观之只觉令人可亲可爱,但那看似温柔的微笑,落在方氏眼中,却只令她全身颤栗,冷汗如雨。
  “怎麽,见到本座没有死,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吗?”男子轻笑了一声。
  只听扑通一声,方沅儿跪倒在地,颤声道:“教尊,教尊开恩!沅儿知罪,求教尊看在沅儿侍奉多年的情份上,饶了沅儿吧!”
  男子轻展手中折扇,温声道:“沅儿,你既侍奉本座多年,为何还不了解本座的脾气呢?须知本座生平最恨的,就是叛徒。本座自认待你不薄,谁知你竟忘恩负义,陷害本座性命,若非本座得天之佑,如今已是垄中白骨。你要本座饶你,你自己说,本座有什麽理由,要饶过你呢?”
  方沅儿自知无幸,凄然一笑,抬起头来,看著男子道:“沅儿背叛教尊,的确死有余辜。但教尊责备沅儿忘恩负义,又怎知沅儿心中之苦?沅儿不过是想要得到平常女子的幸福,教尊却始终不准沅儿与谢郎厮守,道是谢郎配不上沅儿,可教尊不是沅儿,又怎知谢郎配得上配不上我?”
  “哦?”男子眉头一蹙。“所以,你就趁我病要我命,与那群叛逆勾结,在本座药中下毒,取我性命?”
  方沅儿连连叩首,泪如雨下。
  三年前焰离门内乱,心怀不轨的护法青洛与一干心腹,意欲趁教尊远游之际,篡位夺权。正值此动荡不安之时,远游在外的教尊却突然回到了门中,才将局势暂时压下。
  但这平静并未能维持多久时间,只因教尊烈炎神功高深莫测,教内上下无不忌惮,是故青洛也不敢轻举妄动,却不料,彼时身为教尊贴身侍女的她,发现了教尊竟然重伤未愈,一身超凡功力大打折扣的事实,於是消息外泄,青洛终於作乱,而方沅儿则与其里应外合,在教尊药中下毒。教尊毒发,叛逆者公开犯上,身中剧毒的教尊无法招架,只有拖著既伤且病之躯,在忠心下属的保护下逃出焰离门去,从此生死不知。
  教尊失踪,原护法青洛上位,自命为一教之主。方沅儿自知有罪,做下这桩负心忘恩之事後,离开了焰离门隐居民间,嫁给谢远征後,更加韬光养晦,一心相夫育子,再不过问江湖事。原教尊在逃出焰离门後一直下落不明,方沅儿原以为他已经死了,却谁知三年後的今天,出现在她面前,只是这一次,却是索命阎王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朱红的夺命指印

  “青护法答应沅儿,还我自由,从今往後,不再是焰离门中之人,让我与谢郎过著平静的生活,从此再不会来打扰我们,沅儿一时糊涂,便与他们里应外合,出卖了教尊。”
  “沅儿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以死赎罪,只求教尊罪只及沅儿,千万不要株连谢郎与我的孩儿!”
  “沅儿,那谢远征有何好处?不提谢家庄与水天府来往密切,就他本人,不过如此而已,竟能令你痴情若此,不惜连杀他两房妻室,甚至背叛本座,都要与他相守?”
  听到连杀两房妻室之语,方沅儿面色一变。
  “教尊明鉴,若一生不得一爱,生而何欢,能与谢郎有此一段情缘,至死无悔。”
  收起手中折扇,男子若有所思。
  “爱吗……”
  他忽然展颜一笑,柔声道:“也不知那谢家郎是否知道,前两任枕边人皆是你这第三任枕边人所杀?想必是不甚明了,如果他知道了,又会是何等反应呢?本座突然很有兴趣,想要了解一下。”
  “教尊,不要!”方沅儿惊骇欲绝,猛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教尊,求你不要!不要告诉谢郎,不要!”
  “好,好,既然沅儿不要,那就不要罢。”
  看著方沅儿泪流满面的样子,男子俊美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他轻轻抬起右手,替她拭干了泪痕,修长的食指缓缓伸出,点在了她的额前。
  “一人罪孽,一人承担,你的夫君与孩子,本座不会伤害他们,沅儿啊,你就安心地去吧。”
  指力微吐,一声轻响,方沅儿猛然一震,一双杏眼骤然大睁,瞳孔放大的瞬间,身体重重地扑倒下去。
  银灯熄灭过後,只余青烟嫋嫋,黑暗之中再无声息,仿佛方才朱衣男子的出现,只是一场幻梦。
  前院的大厅里,酒香正浓。谢远征浑然不知後院发生何事,陪著寒越心饮酒叙话。寒越心本不喜与人多话,正想叫谢远征不要再管自己,尽请自便时,忽见一名谢家小厮煞白著脸,急匆匆从後院跑来,一见谢远征便放声大哭。
  “少爷,不好了!少夫人出事了!”
  “你说什麽?”谢远征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了小厮的衣领。“你给我再说一遍,她出什麽事了?!”
  “少夫人,她……她死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在这充满欢乐的满月宴上,酒席尚未结束,孩子的生母已然魂归离恨天。大厅里霎时再无半点声音,如同死一般的寂静,谢远征怔望著来传噩耗的小厮,突然狂叫一声:“沅儿!”发疯似地往後堂狂奔而去。
  因是人命重案,官府的捕快以及仵作,很快便来到了现场。前来道贺的宾朋也只有滞留现场,静候官府查看现场的结果出来。虽然无聊,好在寒越心也并不著急,安稳地坐在角落等待,虽然坐的位置偏僻,人们悄悄议论的声音却无一能逃过他的耳中。
  等了许久,仵作才终於验完了尸身出来,脸上神色越见沈重。
  “死者除了额上一点朱红指印,全身没有其他伤痕。但经过查看,致其於死地的,正是这一点指印。少夫人是死於一种奇特的武功指力,一击之下,外表无恙,脑颅内部却已粉碎。这种杀人手段,定是江湖中人所为,而且此人武功奇高,弹指便能杀人。只是这种高手,向来不屑和平民百姓做对,更不屑杀害女人。这次谢夫人这种死法,也不知她生前究竟得罪了什麽人,招来这等杀身之祸。”
  寒越心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仵作。
  指印,朱红?
  “敢问大人,是个什麽样的朱红指印?”未等寒越心开口,已有人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状似花瓣,色泽朱红,指力透骨而入,一击毙命,十分厉害。”
  喀的一声,面上无波的寒越心,登时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赤炎指!
  是你,你终於出现在这江湖了吗?
  朱焰!
  心中情感刹时激烈翻腾,寒越心按住了胸口,几乎无法抑制那烧灼得他心头剧痛的火焰。
  三年了,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江湖,从江南到中原,从南疆到北疆,他不断地寻找著那人的踪迹,可那人却仿佛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一般,杳无音信。濒临心死的绝望中,寒越心几乎以为他已不在这世上,而萌生了殉死之志,却又终究放不下心中那点渺茫的期待,茫茫然地盼望著奇迹的发生。天可怜见,今天,终於让他等到了有关的消息。
  赤炎指,指力纯阳,其真力灼如烈火,直透内腑,杀人於弹指之间,外表无伤无血,唯留体表一点朱红,如同花瓣初展,正是朱焰的必杀武技之一。
  周围人群骚动,究竟还在议论些什麽,寒越心已经再也听不进去了。谁的被害,谁的悲伤,都已进入不了他的心中,因为此刻他的心里,满满的,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朱焰,朱焰!
  真的是他,重出江湖了吗?他现在,又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倚红楼

  城中著名的青楼倚红楼,一到夜晚便热闹非凡,灯红酒绿,豔影如织,是寻欢买醉客最中意的去处之一。
  前院人声鼎沸,打情骂俏的嬉笑声不绝於耳,但此刻,倚红楼的头牌清莲姑娘所居的芳兰苑内,却是檀香嫋嫋,琴韵悠扬,另是一番景象。
  朱衣华美的男子斜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折扇轻摇,闭目聆听帘外美人琴声。而在他的对面桌前,坐著一位白衣秀士,生得眉清目秀,异常清标。但就是这样一位看来颇有书卷气的男人,却在美人抚琴之时,只顾全神贯注地与桌上案盘内的杨梅奋战,一颗接著一颗地吃著,他吃得如此专心,无论那琴声如何动听,都无法让他心有旁鹜。
  朱衣男子偶一张目,瞥见他的神情,唇角不由微微勾起。
  “我说银离,杨梅好吃麽?”
  “好吃,公子,属下从来没有吃过这麽甜的杨梅,您要不要尝尝?”银离听问,停下了吃的举动,拈起一颗梅子看著男子,笑嘻嘻地道。
  瞥了一眼堆了满盘的杨梅果核,男子决定不予考虑他的提议。
  “君子不夺人之爱,不必了。不过你虽爱吃,也要小心吃多了倒牙,到时豆腐都咬不动,可莫怪我没提醒过你。”
  “多谢公子,我就知道公子最是体恤下情,疼惜下属了。”银离笑眯眯地将一颗杨梅塞入口中,酸甜味美,实在令人爱不释口。
  男子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坐起身来,挥挥手,遣走了帘外奏琴的美人。
  “既然体恤下属,因何众人还要背叛呢?青洛也罢了,就连我从小看著长大的丫头,也来算计我,看来我这个教尊,当得实在太过失败。”
  银离呆了呆,收敛起笑意,坐正了身体。
  “这是人性的自私,教尊不必太在意。青洛一干人等狼子野心,就算教尊对他们再好,要叛还是会叛。”
  没有了外人在附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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