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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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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用不了多久,他梁云龙位置不保了。换成我,也担心得紧呐!”

我摇摇头说:“铁蛋,我不许你说我师傅的坏话,他没你说得那么龌龊。”

铁蛋。啊。不,他的名字叫铁十一。说懒得理我,并用手抱着头悠悠道:“反正这一仗下来。我决定申请调去捧日军当军官,骑兵的事情同我也没任何关系。”

我很是吃惊,忙说:“铁蛋,你怎么要走,骑兵有什么不好?”

“骑兵嘛!”铁十一笑笑,说:“我现在才是一个副指挥,再熬下去,也许军使就到头了。没办法,骑兵就这个规模,再扩编也多不到哪里去。人都没饭吃,那里还养得起那么多骑兵。步兵不同了。”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继续喷着口水:“你呀,你这个笨蛋。捧日军现在有五千人,据说要扩大到七千之数,六个军啊!古松缺人得紧,他对我说,只要我去,马上给我一个军主干干。嘿,这样的好事不去是傻子。再说了,骑兵太危险,每战必打头阵,战后还有追击。伤亡率太大,我头上又没十几个菩萨保佑,说不准哪天就死了。”

我轻蔑地看了铁蛋一眼,不客气地说:“铁蛋,为侯爷战死,为民族战死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如果杨侯下令,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往下跳。”

“你强,你比我会做官。”铁十一将军向我竖起了大拇指,如果他去捧日军真的做军主,我以后见了他真地要喊将军了,还真是令人羡慕呀!

听到铁蛋的夸奖,我有些不好意思,脸在发烫。我握了握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次战役中再立新功,让铁十一这个游奕骑中的逃兵好好看看我骑兵,我游奕军才是真正地战场之王。

事实证明铁蛋的话很恶毒,骑兵果然是一个伤亡率极高的兵种。

当我们与女真的拐子马对冲地时候,很多战友都死在了敌人的手里。就拿我所亲率的那都人马来说吧,一百人活生生被人杀得只剩十二个。

女真骑兵好厉害,马术好得让人吃惊,力气也大。一旦向你扑来,那股气势让人心惊肉跳。

好在骑兵对冲比的不是气势,杨侯说了,能上得马,然后把马速提到最大,一个武艺超群的勇士和一个普通士兵其实没什么两样。谁都有可能被敌人砍下马去,因此,你要比敌人先出刀,不能躲闪,不能招架。

可惜,我都中的士兵好多都是从西军招募的新兵,一个照面下来,竟然死球个精光。活着的还是以前龙卫军的老弟兄。果然像侯爷说的那样,上了战场,新兵死得最快。

对了,好象侯爷还说过一句话,一个普通地士兵最多能够打七场大规模地决战。如果到时候还没做军官,多半已经变成尸体了。这是他按照概率来算……七场大战……我的老天,我打过几仗了,还好我是军官。可是,骑兵地军官一样要冲锋啊!

也许,我也该光荣牺牲了。说句实在话,我内心中还有些期待。

一想起铁蛋和师傅趴在我尸体上痛哭的情形,我就想笑,太好笑了。

虽然付出了将近一半地伤亡,我们还是把金人拐子马那群兔崽子揍得满地找牙。

后来,陌刀军一出,拐子马全军覆灭。

我们开始了第二次冲锋。

于是,战斗结束了。

听人说,此战我河东军共歼敌三千,俘虏两千。

金人在文水老营被烧之后溃逃进了吕梁山区,覆亡之期指日可待。

说起来,步兵的战斗算是结束了,他们留下来打扫战场,而骑兵则要追击,追击,再追击,直到敌人彻底倒下为止。

很倒霉,我没能参加追击。那是因为我光荣负伤了,在第二次冲击时,我们骑兵的目标是敌人的步兵阵。当时我们冲上去用标枪给了那些女真狗一通打击,可没想到,一个北奴居然拣起地上的标枪扔了回来。

于是我的右胳膊被那支标枪刺穿了,于是我留下了跟步兵们一起打扫战场。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师傅说过的那句话:“太欺负人了!”我终于理解了他先前的心情。

更欺负人的事情还在后面,我,孙重山好歹也是一个副都头,大小也是个军官。关群居然叫我去烧死人,我一看关群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就憋气。听说他还是个读书人,可是有他那样的读书人吗?

古松是读书人,你看人家相貌堂堂,举止文雅,虽然爱说几句粗话,可听得人心中亲切。

我师傅梁云龙也算是个读书人吧,你看人家一顿能吃半头羊,喝起酒来像是在饮马。一说起牲口,头头是道,想不服气都不行。那才是有学识的人啊

关群有什么呀,成天只知道奸笑,然后摸着老鼠胡子琢磨这个,琢磨那个。若他是敌人,我第一个砍了他。

我军阵亡两千多,这其中大部分是西军新兵。按照老话来说,死者需要入土为安。可是,这些人老家都在关中,也没办法送回去。

就地掩埋吧,将来又要挖出来,还得送陕西去。

所以,杨侯命令,所有的死者都烧了,将骨灰装进盒子当中,上面写下名字,等将来联系到他们的家人再做打算。

为了这次战役,后勤司的人准备了三千个小盒子。听说是关群的主意,他已经在事先计算好了伤亡数字。

一看到这么多骨灰盒,大家又都骂起来,说关群是一支乌鸦,做了三千个盒子,结果装进去两千多弟兄。若一开始就不弄这么多丧气的东西,弟兄们也不用死这么多了。

因为我,孙重山跟师傅学了些字,被调去死人写档案,顺便烧死人。

每烧出一具,有两个士兵便轮起小锤子将那没烧化的骨头敲得粉碎,装进盒子里,大声念道:“捧日军,右厢,吉祥军,丙字都,河州,张乐言。”

“捧日军,巩州,任有财。”

“碰日军,左厢,甲都,凤翔,宝鸡,林大山。”

“碰日军,成州,同谷,何野。”

我将这些名字写一一写在一个小木片上,插在盒子的插口上,然后交给他们都里的士兵。

死者所在部队的战友用白布将骨灰盒包了,吊在脖子前,流着眼泪走了。

“捧日军,秦州,成纪,高远。”

“游奕骑,顺德军,龙大成。”

“捧日军,会州,孔高声。”

笔渐渐沉重。

砚台里的墨汁也干了,我站起来刚要添水,眼泪却不住地滴落。在纸片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我哭了,我觉得很丢人。

侯爷说过:军人流血不流泪。

可我就是抑制不住内心之中的悲伤。

再也写不下去了,我丢掉笔,和两个正在粉碎骨灰的士兵一起大声号哭起来。 。

第四卷 西望太行

第一百八十七章 断头酒

运送药材的车队过了清源,眼看着就到祈县战场。清凉的秋风就从背后吹来,夹带着蒙古高原特有的冰雪滋味,让坐在车上的杨云意悄悄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一个光着膀子的蒙古人跪在地上,大声唱着悲伤的歌,马头琴拉得绵延而低沉。这让听惯了琵琶和笛子的杨云意大觉新鲜,以前在东京的时候,大哥请客吃饭的时候,家里也曾请过几个歌妓,那些漂亮女人牙板一敲,唱的大多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好听是好听,却让人身子软绵绵地提不起劲。

今日听到这塞上草原的古怪曲调,让她感觉无比新鲜。

虽然听不懂得那个蒙古人在唱些什么,虽然那蒙古人的嗓音低哑,难听得像乌鸦在叫。可杨云意依旧能够听出其中的凄凉和悲怆,犹如空中呼啸而过的劲风。

而这样调子在东京是听不到的。

远处的那一片白杨树林已经开始变黄,在凄迷的秋雨中显得异常孤寂。

杨云意所在的这一支辎重队隶属于后勤司,这次来前线是为运输裹伤药的。据说前线打得很惨,游奕骑减员五成,捧日军减员两成,加在一起足足有两千士兵,更有大量的士卒身负重伤。

来接他们车队的是大哥手下一个叫老梅的陕西汉子,年约四十,一张脸满是皱纹,老得有些不象话。按说,这样的老卒是不可能编入军队的。可这人因为念过几年书。加上以前在西军张灏部又参谋过军务,是河东军最需要地人才。在哀求多日后,关群将他暂时编入杨华的亲卫之中,只等立功之后再行提拔。

老梅话不多,成天阴着个脸,看起来同谁都不亲近的样子。

见杨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蒙古人看。老梅突然叹息一声,说:“他是游奕骑的一个骑兵,就在前天,他的汉族兄弟死了。在祈县大战时,那个汉人士兵救过他一命。二人还结拜为异姓兄弟。可没想到,战争都结束了,他兄弟却在追击娄室的途中阵亡。”

“哦,这样啊!”杨云意地头发已经被凄迷的秋雨弄湿,忙打开了伞。

老梅还在喃喃地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个蒙古鞑子就开始唱歌了。吵了一个通宵。整个大军都能听到他地声音……好大嗓门……人都死球了。刀枪无眼。上了战场。随时都有阵亡地可能。有什么大不了地。蒙古鞑子还真是不可理喻。也未免把生死看得太重了些……算了。走吧。”等等。”杨云意从车厢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口小坛子。一手提着坛子。一手抓着酒碗从车上跳了下去。踩着地上地淤泥走到那个蒙古人身边。比画着说:“要喝酒吗?”

那个蒙古骑兵满脸哀伤地抬起头来。嘴唇颤动。接过那碗酒。高高举起。突然用生硬地汉语大叫一声:“长生天在上。我白音宝力格在此发誓。我将用一百个女真人地头颅为我地兄弟殉葬。长生天啊。收走我兄弟地灵魂吧。让他去向那蔚蓝高远地所在。让他从此脱离人世地烦恼!”

满满一碗酒撒向长空。

“糟蹋东西!”老梅一把抢过他手中地酒碗。“白音。你他妈什么身份。也配喝酒。”

白音站起身来朝杨云意一施礼:“谢谢你。马兰花一样美丽地姑娘。伟大地普六茹汗说过。战士地勇气不靠烈酒。再说了。军中缺粮。不许饮酒。”

“喝吧。喝吧。战争已经结束了。”杨云意将酒坛子塞到白音手里。她这次之所以来祈县其实是奉了梁红玉之命过来地。知府张孝纯最近酿了十坛好酒。听到祈县大捷之后。激动不已。将酒送到杨华府上。说是太原人民地一点心意。请杨侯务必收下。

因为张知府不属军队管,军法中不许酿酒一条对他也没任何约束力。

梁红玉拿到酒之后也觉得头疼,就派人送了过来。按说杨云意是个女子,本不该来前线的。可因为家里的两个嫂子成天吵架,闹得她心中烦闷,加上又担心大哥,拼着被大哥责罚,心一横,就跟着车队一起过祈县来。

杨志本就是杨华的侍卫长,以前在军统司就职时同后勤司没少打交道,运送药材的辎重兵见是杨志的妹妹,自然不好说什么。

接过那坛子酒,白音大喜,仰天喝了一口,翻身上马,笑道,“美丽的姑娘,我这就禀报大汗。”

蒙古人白音宝力格一手提着坛子大口地灌着,一手牵着缰绳,马蹄翻起地上的淤泥,飞快地跑远。

雨还在淅沥地下着,前方的景物变得朦胧起来。杨云意手搭凉棚看出去,却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洁白地帐篷绵延十里,看起来像是散落在人间地白云。

在帐篷之间,有哨兵骑着马来回巡逻,几声木铎,缕缕炊烟,看起来一派宁静。

“真壮观啊!”杨云意感叹着,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原处大营外面有几个大坑,因为下了几天雨,里面已经积满了水,明亮而耀眼。

杨云意大觉奇怪,问:“梅叔,这是什么,是军队取水的点吗?我看这水脏得很,别吃坏了肚子才好。老梅愣了一下,缓缓道;“那不是取水地,军队的用水都要去汾河用牛车拉。这是坟墓……我河东军俘虏了三千女真士兵,杨侯说这些俘虏都是养不熟地狼崽子,准备于今日正午都坑杀了。”

“啊!”刚才那片宁静的风景突然被老梅这冰冷的一句话给打破了。万人坑,伏尸百里的战场在这一瞬突然涌进脑海,让杨云意打了个寒颤。举着雨伞地手也微微发抖。

“梅叔,杀俘不祥……这样做太野蛮……”杨云意说不下去了,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甚。她想起杨华“杨屠夫”的外号,想起历次战争中,杨华都不留活口的习惯。不要说才三千俘虏,就算是三万。三十万,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动屠刀。

回想起夏收那天,那个微笑着将茶碗递过来的青年,那个温和的男子。

杨云意心中疑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地杨华呢?

一直沉稳木讷的老梅闻言突然激动起来,咬着牙齿:“杀得好。若不杀,老梅也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杨侯了。我一门三兄弟都死在山西战场,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杨侯说得对:狗咬了我们一口,我们也要咬回去。”

这个时候,从远方走过来一队沉默中的军队。

“是回太原的捧日军。”老梅介绍说。

这一队人马浑身稀泥,旗帜也肮脏地低垂着。他们头发散乱,破碎的铠甲上满是刀砍枪刺地痕迹。但他们胸前挂着的骨灰盒却异常的洁白。

“一个,两个,三个……一百个,一百零一个……”越数。杨云意头越晕。只觉得整个褐色的大大地都像是被人血浸泡过,变得又松又软。

风中全是腥臭污秽之气,熏得人鼻子抽动。

被那支部队踩过的泥土翻起了,一颗头颅从淤泥里迸了出来。

杨云意吓得大叫一声,手中的雨伞落到地上,一弯腰,将早饭全吐了出去。

老梅走到头颅前看了一眼,说:“有辫子,不是自家兄弟。”就不再停留,顺便一脚踏下去。将那颗呲牙咧嘴的脑袋踩回泥中。

#奇#杨云意有些后悔来祈县了。她慌忙从酒坛中倒出一碗米酒,喝了几口。心中才好受了许多。

#书#老梅好象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反说:“整个山西。整个太原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战场,杀人还是被杀,都是很正常地事,姑娘不必害怕。”

#网#杨云意不想答话,埋着头坐在车上向前行去。

走不了半天,对面的军营中突然响起了长长的牛角号,在一片开阔的平野中冲过来一队整齐地骑兵。马蹄轰鸣,湿泥和积水被队伍溅起,腾于高空,在军队的背后拖曳出一条黑色的尾巴。

同先前送骨灰盒的脏得不象话的捧日军不同,这一队骑兵衣甲鲜明,身上都穿着银亮的胸甲,有的人甚至还在头盔顶上插了一只野鸡尾羽。见了人也不说话,只抬起下颌将轻蔑的目光落到对方身上,看起来异常骄傲。

红色的三足乌大旗呼啦飘扬,上面那只怪鸟仿佛得意得要飞上天去。

“停!”当骑兵部队冲到车队面前时,为首那个骑士举起右手,所以的骑兵都同时拉停了战马。

那个骑士突然掀开面具,露出一张温和地笑脸,探过头来看了杨云意,笑道:“怎么来了个女人,你好象是杨志地妹妹?我是杨华,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妹子,快向杨侯赔罪!”杨华身边的一个侍卫慌忙掀开面具,惊慌地叫出声来。

“哥!”杨云意惊喜地叫出声来,也不理睬杨华,只道:“嫂子们吵得人头疼,我受不了那个烦,就在夫人那里请了令,带着两车药材和十坛酒过来劳

“有酒!”杨华面色一沉,怒视杨志,喝道:“杨志,你好大胆子,居然酿造私酒?”

杨志慌忙下马跪在杨华面前,颤声道:“侯爷,末将冤枉啊!”

杨云意跳下车去,站在大哥身边,对着杨华怒喝道:“杨侯,这酒又不是我大哥自己要喝,是张知府酿成地,夫人让我给你送过来。”

“呵呵,你这个小女子胆子还不小嘛,见了本侯居然敢大声说话,跪下!”杨华冷冷一笑。

“跪下!”骑兵们都同时大喝。

杨志更是害怕,伸手不住拉妹子的裙角。

杨云意委屈得快要掉下眼泪来,她看了看地上地淤泥。牙一咬,就要跪下去。

杨华突然抽出横刀,猛地在杨云意思手肘下一抬,哈哈大笑:“杨志,你妹子颇有胆色,不像你。连老婆都怕。算了,地上脏得很,就免礼吧!”

众人也跟着杨华轰然大笑起来。

杨云意气得直掉眼泪。

杨华:“杨志,今天的事你就不用跟我去,你们兄妹自己团聚吧。”

杨志站依旧跪在烂泥里。赔笑道:“侯爷,末将身为您的亲军侍卫长,绝不离你半步。我河东军没有临阵脱逃士兵,杨志也不能例外。”

杨华呵呵一笑,还刀入鞘,道:“那好,带上你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如果她愿意地话……你和老梅把酒带上。掺些水进去,平均分给所有将士。”

笑声中,骑兵轰隆而去。

杨志还跪在泥地上。

杨云意气恼地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哥。你怎么这么懦弱,杨华太欺负人了!”

杨志不好意思地一笑:“侯爷脾气不好,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换成其他人早被砍了。之所以让你一同去,也是你哥我的面子。”

杨云意更是恼火,一跺脚:“你怎么这样……对了,你们现在去做什么?”

杨志道:“也没什么,我们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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