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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风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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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奶,睡觉,拉撒,哭一声求疼爱,啼一下求抱抱……江雨晴在无忧无虑体验婴儿时期生活的同时,也被自己萌到了,她甚至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漂亮美丽可爱纯真的心机小妖精,这么遭人疼,遭人爱,长大了那还得了!



  董氏坐月子期间,门窗都是严丝合缝,生怕一不小心吹了风,留下病症。所以空气中一直都是江雨晴淡淡的屎尿味道,由于喝母乳,没吃过任何其他乱七八糟的食物,这味道并不难闻,正如董氏说的“稚屎不臭”,顾名思义,刚出生的孩子拉的尿不骚,粑粑也不臭。



  寒冬已经过去,新生儿并不需要裹得像个粽子,所以无聊时候,江雨晴有意识地开始锻炼,比如做一些传统中医理论如《五禽戏》《八段锦》中能做的极小的动作,以及瑜伽的个别姿势,以此来舒展身子,但也没有过分追求,毕竟正是快速发育的时候,一不小心容易弄得骨骼变形,这辈子都毁了。
第003章 满月酒,女儿微醺
  世界上,最快又最慢,最热情又最冷酷,最痴心不渝又在最后抛弃你的是什么?正是那容易把人抛,染红了樱桃,又点绿了芭蕉的流光。



  回到农家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倏尔就过去了,如清澈潭水底部的鱼儿,不等你看清它们的模样,就在惊吓之余游走了,再也不见影踪,好像从没来过。



  江雨晴吃吃睡睡,醉了酒一般,这么晕晕乎乎就迎来了新生后的第一个节日:满月。



  “满月”也称为“满月关”,祝福孩子顺利度过今生的第一个关卡,按照传统习俗,满月酒从出生的那天就需开始筹备,真正到了日子,宴请街坊邻里相聚一堂,见证孩子平平安安度过一个月的难关,无病无灾,祈愿平安祥和长大成人。



  平日生活里油水不足,以至于农家少有油光满面之辈,农活让男人精壮极少有发福的,家务活让女人闲不住也胖不起来。除了逢年过大节,寻常人家是不会吃肉的,如果实在想吃,那就想着吧。当然也有例外,便是红白喜事满月酒。谁家老人驾鹤西游,谁家男女喜结连理,谁家婴孩满月过关,恰好又有些积蓄,还得当家的一拍大腿,摆宴,事儿才成了。诸般巧合之后,沾亲带故的,世代交好的,远的近的有点心的,但凡能随上几个份子钱,就能坐上桌,甭管吃到嘴里多少,至少能结结实实打个牙祭。



  远的不说,就说江雨晴满月这天,天不亮,院子里已经人声一片。



  请来的老厨师嘱咐糊泥搭锅,前来帮手的妇女们洗菜洗碗,几个汉子拼装桌架……有说有笑,有打有闹,五大三粗的汉子妇人凑到一起,免不了荤段子黄笑话。宴席需要用到的菜肉作料等,都是昨儿个备好的。东拾掇,西忙活,估摸着差不多就晌午了。



  董氏给江雨晴喂了一顿奶,便把她哄哄放床上,紧接着出去忙活了。



  一个月的时间,董氏在丈夫的细心照料下,长了不少肉,比先前丰满了一些,也越发的好看。哥哥江野很是懂事,有了妹妹之后,几乎不再外面瞎跑,成日宅家和老爹一起,照顾娘亲和妹妹,没了日光的暴晒,皮肤逐渐白皙,伙食改善了,胖乎乎的,更像糯米团子。



  一个月,也给江雨晴一个充分认识当前处境的时间。对爹娘哥哥及这个家的大致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诚然,她一度有过埋怨,旁人穿越要么公主闺秀,要么贵妃皇后,再不济也是个小家碧玉家境殷实,为何偏偏轮到自己,就成了破落农家的幺女,保不齐吃穿都成问题,更别提风流倜傥的白马王子。罢了,罢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太阳撕裂最后一层云彩冲上天际,从红变白,直至东南偏南的方向,空气中多了透明如粥的热度,从忙碌者身上挤出豆大的汗珠来。



  “一桌八个人,总共十桌,院子太小摆不下,有三桌在胡同里……托盘手上菜的时候别落下了。”



  “大嫂弟妹们,菜摘好洗好,分类放箩筐里,别弄混了!吃奶的劲儿都掏出来啊!”“咦,咦,听出来了,敢情你们这帮大男人天天也还在吃自家婆娘的奶!赶明儿我得去问问嫂子,看你们是不是和娃子抢着吃……”



  “国忠家四口,五文”、“毛蛋家三口,二文”



  ……



  “咚”一声铜锣响,嘈杂的声音瞬间静下来。宴席司仪江子林隆重登场,这江子林不是旁人,正是江家老二江东山的三儿子,自幼喜欢模仿司仪先生,后来干脆跟着同村的老司仪当了学徒,再后来老司仪蹬腿儿撒手人寰,他便出了师,渐渐成为村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江子林外号毛驴,无他,脾气犟的跟毛驴有的一拼。只见他扔了铜锣,双手执红布,活生生一西班牙斗牛士,像模像样地甩了两甩,中气十足喊道:“东西南北来的客,咱老江家喜得千金,过了满月关,大摆酒宴,给老地爷老天爷还愿,请大家伙来做个见证,来者是客,甭把自己当外人,该吃吃,该喝喝,该耍耍,咱家若是招待不周,还望大人大量别见怪。老师傅,上菜!”



  一声令下,托盘手们从鱼贯而出,上菜上酒,热闹的紧。



  孔老夫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月不知肉味,倒不是吃不到肉,而是吃不出肉的味道。相较之下,清贫的农家人才是真正的三月不知肉味,不单吃不到肉,连肉的味道都很少闻到。今日江家酒宴,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赚取了面子之余,无疑也造福了牙神。



  饭菜香气弥漫,屋里的江雨晴口水潺潺,吃是自然吃不到,也就是馋下嘴,令她想不到的是,这偌大的宴席竟然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千金出户!”江子林一声铜锣一声喊。



  江子愚和董氏连忙进屋,把正在被窝里打滚的江雨晴抱起来,回到院子里。江子林从旁边的桌子上,捏起一个小酒杯,顺手倒了一满杯,递过来。董氏连忙用肩膀微微撞了撞江子愚,说道:“挨挨嘴唇就行,别辣着了。”



  江雨晴看着酒杯离嘴唇越来越近,刚开始满是惧意,两只小粉拳挥啊挥,两只小短腿蹬啊蹬,毕竟才出生三十天的女娃子,这就开始练酒量了?直到酒杯碰到嘴唇,反倒一下子想开了,就像是危险真正来临时候,封印骤然解除。姐们儿当初红酒白酒下肚,半斤灌不醉,一点点度数极低的农家腊酒实在和凉水无甚差别,喝!



  于是才有这么一出令人忍俊不禁的场景:酒杯挨了女儿的嘴唇,该表的意思已经到了,当即拿掉,礼节也算走了。谁知,不等他拿走,江雨晴“吱溜”一下把酒给吸干净了。董氏和江子愚大眼瞪小眼,俩人都愣住了。一旁的江子林哈哈大笑,大声说了出来,满院子里哄堂大笑,纷纷翘起大拇指,夸赞这闺女长大后酒量必然极好。



  董氏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反应过来后,照着江子愚的胳膊上,使劲儿掐了一把,怨道:“不是叫你挨挨就好么,咋把一杯都灌下去了。”说完,连忙轻轻扒开江雨晴的嘴巴,往里瞅瞅,嘴里念叨着,“我滴个乖乖,辣着没有?”



  同样都是江家族人,江子愚和江子明所在的江俊山一脉,无论长幼,沾酒脸红;以江子林和江子丰所在的江东山一脉,酒量极大,不会脸红,反倒是越喝越白。



  终究只是婴儿,加上基因遗传,一口小酒下肚,江雨晴很快就红的像一只刚刚出锅的小龙虾,看东西也模模糊糊有重影,脑袋沉甸甸的如坠了铁饼。在昏昏欲睡之际,她还不忘自嘲一番,刚刚出生就喝成这幅怂样,以后要成酒鬼的节奏啊。此外,这农家的腊酒味道实在不咋样,颜色浑浊,味道怪异,酒精度并不高,撑死也就啤酒的度数了,可为何就晕菜了呢,难道是传说中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Duang~头往旁边一歪,江雨晴醉死过去,红彤彤的脸蛋上还挂着笑意。



  人人都知道,小孩子不能沾酒,更别提婴儿。农家之所以定这么个规矩,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图个吉祥,今日之事实乃意外。江雨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喝酒这件事,成为十里八乡的笑谈,更成为她这辈子都别想摆脱的“污”点。



  醉了,睡了,江雨晴再次被放到床上,她脸蛋激起红润粉嫩,一脸醉态,睡梦中也笑的双手扑棱棱,要振翅高飞的模样。



  “埋酒!”江子林又是一声铜锣。



  江子林操起铁锹,在院子中央的丹桂树下,当着众人的面,挖了个深坑,把事先备好并用泥密封好的三坛女儿红放到深坑里,重新掩埋起来。正常情况下,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三坛上好的女儿红,需在地下静静沉睡十几年,直到江雨晴出嫁的那一天,才会重见天日,被摆上酒席,宴请宾客。



  江子愚没有忘记在宴席宣布,女儿送给刘铁锁家的好消息,两家算是成功结亲,亲上加亲。



  一家摆宴,全村飘香。



  江家人口兴旺,中落之后个个家境并不殷实,但大户人家的面子还是死死守住,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看了笑话。正所谓死要面子活受罪,受罪也受得有面子,江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范例。不过话说回来,江子愚与董氏此次为女儿办满月酒席,实实在在是爱女心切,按照江家多年来的经验,一旦怀上,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是男孩,能有个女儿,反倒成了天赐的恩惠,也就是旁人一脸羡煞所说的“捅了小子窝了”。尽管知道女儿长大后会成为别人家的人,但还是爱到不顾所以。



  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从得知新生在田园农家,江雨晴就没有指望着爹娘有多么的前卫开放,甚至突破封建思想的樊笼如何如何,一如当初不奢望他是一个才貌双全温柔体贴,又浑身贴金即将继承偌大家产的富二代。



  有时候,很多时候,大多数时候,残缺才是完美。
第004章 逛庙会,神算卜卦
  酒是个好东西,可以浇愁,可以壮胆,舒畅内心郁结,三杯两盏下肚吐真言。只是爱酒苦无阿堵物,寻春奈有主人家?



  一盅小酒下肚,江雨晴足足晕了三天,晕归晕,但吃喝拉撒一样不少,睡眠的时间多了些而已。等到脑袋灵清,神清目明的时候,迎来了王母娘娘的诞辰。



  “三月初三春正长,蟠桃宫里看烧香;王母娘娘千秋岁,儿孙福寿登庙堂。”农家的三月初三,便是王母娘娘的生辰,但凡有集市的地方,周边村子集资请戏子搭台唱个三天三夜,为王母祝寿,为子孙祈福,为庄稼求风调雨顺。老天爷的生日在正月初九,待遇相同。



  有戏台,就意味着有庙会。



  离陈州最近的集市名叫天官集,因集市中央有一座天官庙而得名,这天官庙里供奉的正神是老天爷和王母,以及关帝、天白金星等侧神,庙里香火常年旺盛。



  董氏抱着江雨晴,江子愚牵着江野,一家四口出动去赶会。



  路上男女老少络绎不绝,稍微上点年纪的手里都拎着凳子或马扎,看戏毕竟是个力气活。从出家门到集市,四五百米的距离,江雨晴是人见人夸,无非是自由就长得这般俊俏,长大不知道美成啥样呢,眼睛水灵灵的大,酒窝软绵绵的甜,皮肤白的像刚从面缸钻出来,小嘴红得如树上滴溜溜的樱桃……



  江雨晴不免又是一阵腹议,被人夸赞也是个力气活,累!



  “他爹,看看小野想吃啥,给他买点,不然光馋着人家吃,不好看。”董氏看江野眼睛眨也不眨看旁边小孩子手里的零嘴儿并不断吞口水,轻声嘱咐道,“糖稀啊,花旗团子,面人儿,糖人儿,路过的时候,买几个,挑干净点的。”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江子愚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牵着江野就往人堆里挤去。



  “招呼着些,别放手,人贩子可多了去了。”爷俩儿走之前,董氏不忘叮嘱一句。



  贩卖人口是大罪,一经发现,直接乱杖打死,当然不免有亡命之徒,但董氏确实言过其实了。想必董氏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话是说给江野听得。小孩子最怕几样东西,为首的是山猫,大人常说不能到处乱跑,特别是天黑之后,因为“山猫红眼儿,吃小孩不剩一点”。其次便是老氓,老氓长啥样,也是被描绘的有模有样,“青脸红鼻子,四个毛蹄子,竖起长耳朵,专吃哭孩子”。当然少不了人贩子,一旦到了人贩子手里,不给吃不给喝,天天挨打又挨骂,最后卖给穷人家,受苦受累做牛马。



  小商小贩争相吆喝,变着法儿拉客,董氏怀里的江雨晴总感觉侧面有人看着自己,努力侧了侧身子望过去,一算命先生正饶有兴致的捏着胡须,很感兴趣的样子。这算卦先生着青衫,丹凤眼,山羊胡,薄嘴唇,身材精瘦,精气神十足,看不出具体的年龄,背后竖着一杆旗子,上书:铁卦神算走阴阳,路过酆都打招呼。



  装神弄鬼!神棍一枚!



  江雨晴暗暗不爽,这厮还自称铁卦神算,走马阴阳,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至于后面一句里提到的酆都,前世时候她倒是有所耳闻。酆都,即丰都,位于重庆,依山傍水,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这酆都最为出名的便是“鬼城”,阎罗殿、鬼门关、阴阳界、十八层地狱……样样齐全,有种说法,这酆都就是阎王爷的宫殿,人死为鬼,都会来到这里,根据善恶因果重新投胎转世。



  “这位大姐,我神算子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没见过你家千金这样的面相,不如过来坐下,待我免费卜上一卦,如何?”谁知这神棍来了劲儿,竟然主动上前搭讪。



  董氏素来信奉鬼神,对高人从来不缺少敬仰和崇拜,有先生主动卜卦,还分文不收,自然不好拒绝,也不会拒绝。董氏抱着满脸黑线的江雨晴,坐在了这神算子的跟前,连声道谢,却被他摆手制止。这神算子捋着山羊胡须,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江雨晴,眉头皱成“川”字,和学渣在考卷面前的表现不止一点像。



  神算子若有所思地从口袋掏出三枚铜钱,双手捂住摇了摇,洒在面前的红布上,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有一枚铜钱是竖起来的,这种卦象被称作不阴不阳,无法分辨阴阳,那这卦就是个死卦,无解。



  “大姐,想必你也看到了,令千金的卦象奇怪到家了,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不属于这儿,准确点说,你就不该把她生下来。”神算子话一出口,江雨晴反倒是愣住了,是没错,她当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灵魂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物质极度发达的时空,如果非要说属于不属于,那她确实不属于这里。



  江雨晴来了兴趣,不过董氏听罢恼羞成怒,反驳道:“你这先生,是不是我没给钱,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啥不属于这儿,啥不该生下来,敢情女儿生下来再塞回去不成?”神算子并不着急,慢慢悠悠耐心解释道,“大姐,您先别急,我说的是实话,令千金近段时间还是多多注意为妙,恐怕会遭次灾祸,如果能够成功躲过,自然以后诸事顺利。躲不过的话,自求多福吧。”



  “你这算命的,毫不讲理!上来就咒我家闺女,以后要真是出点啥事,你跑不掉。”董氏有些激动,嗓门没有压住,不少人驻足停留看热闹。也难怪,按照常理,往日里听惯了算命先生的甜言蜜语,什么时来运转,大富大贵,前途无量,金玉满堂之类,寻求个心里安慰,哪怕是多掏点钱,权当做破财消灾。



  “哈哈,这位大姐您先别着急,我就一算卦的,算出来什么卦象,说出来了而已。”这神算子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收起地上的马扎子以及背后的旗子,背起来要走人,“大姐是明白人,我既然不收分文,那就是诚心诚意想结个善缘,对令千金没有半点恶意,退一万步说,令千金无论怎么着,和小道我也没有利害冲突,至于诅咒,大姐言重了。我们,后会有期。”



  看着这算卦先生站起来,飘飘然,没入人群,消失不见,董氏有些怅然。



  反倒是江雨晴,瞪大了眼珠子直放光,像极了夜间被手电筒照射的猫眼。要知道,前世自幼被灌输的什么思想,无神论,马克思唯物主义,物质第一性,辩证法等等。几十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被这算命先生两句话动摇了根基,已然出现摇摇欲坠之势。江雨晴也想的通,其实不难理解,再不相信鬼神的人,哪天不小心撞了邪见了鬼,恐怕以后的人生岁月中,这鬼神思想也会相伴终生,不离不弃。



  所以啊,对于不可知的一切,农家人有句话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话说江子愚见抱着女儿的婆娘许久没有跟上来,给江野买了一堆零食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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