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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开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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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直喘着粗气说:“楼……楼下,好像有人哩。”
张寡妇在下边笑:“楼下怎么会有人呢,肯定是野狗觅食,咱们别管它。”
父亲想要坐起来,张寡妇不让,两只手臂死死地吊着他的脖子,撒娇说:“不嘛,不嘛,人家刚吃了个半饱,还要嘛!”
父亲趴在张寡妇的身上听了一会儿,楼下静悄悄的,也许真的是野狗觅食,是自己多心了。
父亲把土枪挂回床架上,和张寡妇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就在他们干得正起劲的时候,窗外突然飘来了幽怨的歌声。
情郎唱歌我在听,
声声如刀割我心,
想找活路去会他,
哪来的楼梯?
娘老子要我嫁表弟,
收我楼梯伤我心,
哥哥表弟两哈卵,
哪来的婆娘?
表姐表妹倒了霉,
表姐表妹柴两捆,
扁担一调两头轻,
哪来的感情?
刘翠花幽怨的歌声仿佛来自于天籁。
父亲不得不在刘翠花幽怨的歌声中慢了下来,埋头问正在嗷嗷乱叫的张寡妇:“正英姐,翠花是不是要嫁给她的表弟了?”
张寡妇扭了扭屁股说:“是呀。”
“她的表弟多大?”父亲又问。
“快十四岁了吧,是个小傻瓜。”
“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傻瓜,也想找婆娘吃那麦子不成!”父亲笑了。
张寡妇在下边也笑了:“当年你有几根卵毛撒,还不是把我这个寡妇弄得舒舒服服的,一弄就是四年,我都舍不得嫁人了。”
“他怎么能跟我比呢,他是傻瓜。”父亲急了。
“他人傻,家伙不傻。”张寡妇哼哼叽叽地说,“你呀人傻,那家伙更傻。”
“么子意思?”父亲有点子不乐意了。
“么子意思?”张寡妇在下边咯咯地笑开了,“人家的家伙晓得讨婆娘,你和你的家伙呢,老缠着我这个寡妇,真没出息。”
父亲沉默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寡妇扭了扭屁股,问:“跟你开玩笑的,你生气了?”
父亲摇摇头,没有说话。
张寡妇叹了口气,又说:“不是那个小傻瓜想讨婆娘,是翠花的娘老子想给傻瓜儿子讨婆娘,翠花的哥哥,傻不拉几的,三十多岁了,还整天坐在路边玩泥巴,见人就傻笑,翠花的舅舅也有一男一女,女的长得乖巧,男的也是个傻瓜,两家为了续香火,结果做娘老子的傻到一块去了,要结扁担亲。”
父亲问:“和一个小傻瓜结婚,翠花认命了?”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姑娘的小窗口(7)
张寡妇说:“嫁姑娘娘老子做主,能不认命吗?”
父亲说:“翠花不会认命的。”
张寡妇说:“翠花会的。”
父亲说:“操你妈的,老子不干了!”
父亲没有心思再干了,身子骨一软,躺在床上,耳朵里全是刘翠花的歌声:
情郎唱歌我在听,
声声如刀割我心,
想找活路去会他,
哪来的楼梯?
娘老子要我嫁表弟,
收我楼梯伤我心,
哥哥表弟两哈卵,
哪来的婆娘?
表姐表妹倒了霉,
表姐表妹柴两捆,
扁担一调两头轻,
哪来的感情?”
“不行,我得找翠花问个究竟去!”
父亲半夜三更爬起来说要去找刘翠花,把张寡妇吓了一大跳。她死死地拽住父亲的一条手臂说:“侬,姑娘的房间去不得,让人晓得了你会丢*的。”
“翠花都没有了,还要*来干么子?大不了我把它扔在枫树寨里喂野狗。”父亲用劲掰开她的手指,从床架子上取了土枪往屁股上一挂,出去了。
父亲摸着板壁从楼梯上下来。
楼下的柴门好像知道父亲要走似的,老早就开在那里了。
下雪天的晚上黑不到哪里去。再说,寨子里的人和畜生多,路上的积雪早被踩得一塌糊涂了,就连张寡妇门边的雪也不那么干净了,好像有人来过。
寡妇门前是非多,想插竿子的男人,多得很哩。
父亲懒得多想,也没有心情多想。父亲的一门心思都在刘翠花那儿,刘翠花才是自己的热被窝。现在自己的热被窝要被别的男人占了,而且还是一个小傻瓜。父亲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急。
父亲站在大樟树底下,仰着脖子往上望。
三楼的那个小窗口露出微弱的灯光,但父亲丝毫感觉不到温暖。相反,刘翠花幽怨的歌声像漫天飞舞着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冷。
想到那个小傻瓜要跟自己共用一个女人,父亲的心里就冒鬼火。
操他妈的!父亲在心里暗骂道。
父亲想上去找刘翠花问个清楚,什么“骟*”啊“吃骚狗”的老规矩,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父亲四下里瞧瞧,鬼影子都没一个。
寨子里静悄悄的,连畜生都睡着了,除了刘翠花的歌声是醒着的。
三楼这么高,怎么上得去呢?
父亲寻思着,又抬头望了一眼大樟树。
还好,那棵大樟树在离地面丈把高的地方分了个小杈子,其中主干扶摇直上了,那根碗口大的小杈子显然也不甘受到冷落,它斜过路面,一直斜斜地伸到刘翠花的屋檐边,并且翻到了刘翠花的屋顶上,在那里抢得一片天空。
父亲把那件灰白色的挽襟长衫的下摆捞起来,往裤腰带里头一塞,“噌”地一下上去了,半抱着树干,急不可耐地往上爬。
树干的某些部位结了薄冰,滑不溜秋地,父亲的右手刚要抱住树杈,没想到一大团积雪从树顶上掉下来,正好落在眼睛里,他一慌神,从一丈把高的地方滑落下来……两个大人都抱不过来的大樟树有些年轮了,龟裂的树皮冰冷而粗糙,父亲虽然穿着两条家织布的厚裤子,但裤裆里头的东西还是被粗糙的树皮蹭得有些生疼。
父亲龇牙咧嘴地蹲在那里,痛得泪水娘都出来了。
过了蛮久,父亲这才站起来,对着樟树脑壳撒了泡尿,然后往手板心里吐了一把口水,重新半抱着树干往上窜。
好不容易爬到树杈上,父亲想坐在树杈上休息一会,却发现对面的小窗口关上了。
刘翠花也许要睡觉了,依稀有丝丝微弱的灯光从板壁的缝隙里漏出来。
想到刘翠花要睡觉了,父亲就兴奋,这个小女人睡觉啊从来不穿衣服,连帖身的小件衣服也懒得穿。这是刘翠花半年前在坡顶上告诉他的,说她最喜欢光着屁股睡觉。
想到自己心爱的小女人光着个屁股睡在暖被窝里,父亲又来劲了。顺着碗口大的旁枝斜斜地爬上去,越往上杆子越小,快挨到屋檐时,脚下踩的,手里握的,都只有锄头把子粗细了。人在上头晃晃悠悠的,枝头的积雪漱漱地往下掉,有的甚至掉在衣领里了,冷嗖嗖地,也不敢松手去拍,哪怕就抖动一下都不敢。要是掉下去,有家伙都没用了,肯定死翘翘。
爬到屋上,父亲再伸手去拍衣领时,哪还有雪,衣领里空空的,雪都化成了冰水,顺着脊梁背,流到屁股眼里了,冷得裤裆里的家伙都缩成了一团。
父亲不敢在屋檐上停得太久,否则,家伙都成冰球冰棍了。
父亲伸手把屁股上的土枪拿下来,轻轻敲掉了屋檐梁子上的冰雪。
父亲把土枪插在腰间,把脚扣在屋檐梁子上,然后金钩倒挂下去。
这时,父亲眼前突然一亮。
灯光是从刘翠花的房间里亮出来的,桔黄色的灯光,很柔和。
刘翠花的隔壁是间空房子,上面没有封顶。
刘翠花的房间与空房有一扇门,门虚掩着。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静静地照在父亲的脸上。
第三章 野人进屋(1)
其实,父亲在坡顶上一拉开腔唱歌,刘翠花就听到了。她在房间里做万针线花鞋垫,还有十把针就完工了。万针线花鞋垫是给父亲做的。侗家姑娘总是那么多情,她们一旦喜欢上哪个男人,就会为他做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什么千层底布鞋万针线花鞋垫的,这一针一线,都是感情哩,情到深处的姑娘还会在鞋底鞋垫里偷偷地放上几根自己的头发,就像歌里唱的那样——
扯把头发放进去,
从此郎伴到天涯。
刘翠花的花鞋垫里也有五根长长的头发,而且是用浸泡香兰草的水漂洗过的,隐隐能闻到那股幽暗的香兰草的味道,左边的花鞋垫里放一根,右边的花鞋垫放四根,其实反过来,也一样,都是一生一世的意思。她晓得父亲放寒假了要来看她,但她没有想到的是,父亲会冒着大雪过来。父亲的歌声一下子让她的心乱了方寸,绣花针老是顶不到针砥上,拇指和食指都弄破了好几个地方,这鲜血把鞋垫都染红了。花鞋垫绣好了。她小口小口地吮吸着受伤的手指,推开小窗口。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她在心里打起了小盘算。是啊,她得为自己上山找个稳妥的理由而不落人口舌。父亲唱第二首歌的时候,她想到圈里的那头母猪前两天刚下了一窝猪崽。
天寒地冻的,她要到坡那边背一些干稻草回来。
湾里的田老坎上有一个烂牛棚哩。
想到烂牛棚,她的脸就红了。
想到烂牛棚里的那几捆稻草,她的脸更红了,红得有些发烫。
她赶紧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粉红色的内衣换上。
这件内衣是父亲暑假特地从芷江城里头给她带回来的,这种小巧的内衣是城里头有钱女人穿的,好像是针对女人的两袋*做的,软软的,柔柔的,穿上去忒舒服,好像有两只大手在捧着自己的两袋*。寨子里的姑娘们都没有见过内衣,也没有穿过内衣,她们的*大了,做母亲的就会找一块干净点的白布,帮她们包扎起来,白布都是母亲或者是自己种棉纺纱织的土布,很粗糙,把两袋娇嫩的*弄得到处都是布印子。这块白布一直要等到结婚的那天晚上,由自己的男人亲手解开来,垫在屁股底下,开了花,挂了彩,就再也不用包扎了,成天让越长越肥的两袋*在空荡荡的便衣里晃晃悠悠,然后生他七男八女的,然后两袋肥*就像给人掏空的两个米袋子,挂在那里,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命运。
虽然她觉得自己命苦,但比起别的姑娘来说,还是运气不错的,能遇到一个知书达理的情郎。
外头在下雪,冷得很,她得多穿点衣服。
她里里外外穿了三件,又在上头加了一件好看的便衣,领口袖口都滚着漂亮的花边,然后对着小窗口边的小镜子,一根长长的独辫子用那条六米长的黑头巾包住,把脑壳一层层裹起来,像一个黑色的斗篷。当她把花鞋垫塞进胸口的内衣里,关掉小窗口正要下楼去会心上人的时候,却发现娘老子房间里架着的楼梯没有了。
楼梯让人拿掉了,横放在二楼的楼板上。
她连连喊了几声娘老子,也没听到娘老子应答。
显然,娘老子是到老虎冲里烧炭去了。
她的喊声引来了那个傻不拉几的哥哥。
她要哥哥帮忙把楼梯架起来,但是那个傻不拉几的哥哥不肯帮忙,不但不肯帮忙,反而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冲着她傻笑,满嘴垂涎。
更气人的是,那个大傻蛋竟然当着她的面,拉开又脏又臭的裤子,把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拿出来,还傻不拉几地冲着她喊:“小*要吃麦子米米喽,小*要搞表妹的肥XX喽。”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野人进屋(2)
刘翠花的哥哥叫刘小哈,蠢得像哈卵。比刘翠花小两三岁的小表弟,也是这副德性。两家人怕断了香火,不得已要搞扁担亲。枫树寨的人晓得刘富贵家要搞扁担亲了,寨子里的男人和婆娘们见刘小哈在路口玩泥巴,就逗他说:“小*要吃麦子米米喽。”还有个别更无聊的,甚至动手扯掉他的裤子,捉住他的小*,说要用这个小*搞表妹的肥XX。他的小*经常被寨子里那些无聊透顶的家伙捉弄得通红通红的。
看着哥哥的傻模样,再想想小表弟,刘翠花气得屁股都要炸开了。
刘翠花回到房间里,扯掉头巾,蒙着被子失声痛哭。父亲还在坡顶上一个劲地唱歌,声音都有点撒哑了,但是,歌声还是那么执着。她的心都快要碎了。她听到了一颗心破碎的声音,心碎的声音就像随手扔出去的镜子掉到了楼板上。
她突然站起来,她要用歌声告诉还在雪地里唱歌的男人,自己去不了了。
然而重新打开小窗口,她的歌喉却被眼前的一幕堵死了。
张寡妇就像一根棒塞子,把刘翠花的喉咙塞得满满的。见到张寡妇脚上捆着一把稻草,拄着柴棍子,冒着鹅毛大的雪花往坡顶上爬,刘翠花就无话可说了。张寡妇是媒婆,确切点说,张寡妇是她刘翠花和心上人的媒婆,他们能走到一起完全是张寡妇牵的线,搭的桥,如果这门亲事成功了,父亲将来还要用一个十八斤重的猪脑壳去答谢人家张寡妇哩,这是风俗。在十里八寨,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吃到猪头肉,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礼遇。
当父亲和张寡妇相互搀扶着,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刘翠花把属于自己的小窗口关上了,但她心灵的窗口并没有关上。这不,木房子有很多裂缝和孔洞,她就趴在板壁上不断地更换裂缝和孔洞,观望自己的心上人。
父亲在大樟树底下抬头往上望的时候,目光与她碰了个正着,她读到了目光里的渴望与失落。她几乎要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打开小窗口了。
如果这时,父亲对着她的小窗口唱歌,哪怕就一两句,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唱响只有生死恋人才会唱的断歌——
钢刀拿来当板凳,
铁链拿来当裹脚;
砍了脑壳还有颈,
打断骨头还有筋。
断歌是情歌中的情歌,也是情歌的最高境界。恋人一旦唱响断歌,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惧怕生死,身心永相连,就是用十八头黄牛也分不开他们了。
然而父亲没有唱歌,他只是抬头望了三楼上一眼,就过去了。
自己的小窗口关了,人家为什么要唱呢?
刚开始,刘翠花在心里一个劲地替父亲开脱。
其实刘翠花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象征自己心灵的小窗口突然关上了,难道就因为他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吗?
他为什么要去张寡妇家?
他为什么要在一个寡妇家过夜?
她在三楼的走廊上想了大半夜,脑袋跟灌了糯米汤似的,总是想不开。
她恨不得立刻从三楼上跳下去,跳到张寡妇的火炉铺上,当面问个明白。
刚开始,火炉铺上的灯还亮着,虽然昏暗了些,但她总还有理由为自己的心上人开脱——也许他们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谈,说不准正在说自己的亲事哩。可是后来,那点灯光没有了,却迟迟不见自己的心上人出来。
她就急了,回到房间里唱起了幽怨的情歌。
没想到这一唱,竟然把心上人从张寡妇的床上唱下来了。
父亲摸黑从张寡妇的家里出来,站在大樟树下张望,然后往树上爬,刘翠花在小窗口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她晓得父亲想干么子,心里头还替父亲捏了一把冷汗哩。父亲从树上掉下去的时候,她先是捂住嘴巴,然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 野人进屋(3)
然而,当父亲重新站起来,往手板心里吐口水的时候,她的脸一红,就把小窗口关上了。
刘翠花的背靠在冰冷的板壁上,想着那件让她脸红的事情。两年前的一个秋天,她背着柴刀扛着扁担到枫树坡砍柴,她在坡顶上遇到了张寡妇。张寡妇背着刘老卒,撵着那三口子牛到田湾里去看。
那三口子牛你追我赶地跑过来,她贴着路老坎跟张寡妇打招呼:“老卒他妈,去看牛啊?”
张寡妇说:“是啊,小姑姑,你去哪卵背冲砍柴喽?”
十里八寨喊人得按辈份。刘翠花比张寡妇年轻许多,但辈份却比张寡妇男人高一辈,所以张寡妇得叫她小姑姑。
刘翠花说:“不去哪,我就在路边砍点算哒。”
张寡妇说:“你一个人在这里砍么子毛毛柴,跟我到田湾里头去,那里有干家伙,随便拣一两根,就够你扛的啦。”
“干家伙又有么子用?”刘翠花摇摇头说,“田湾那么深,你就是送我一根也扛不上来撒。”
“跟我下去做个伴撒。”
见她不肯下去,张寡妇又说:“柴不用你扛,到时我帮你扛就是了。”
“你背着个崽,怎么替我扛?”
“这个嘛,你不用管。”
张寡妇把话说到这份上,刘翠花不好再推,就跟着屁股有说有笑的去了。
果然,田湾里有很多干柴,也不用刘翠花动手拣,有个男人抢着帮她拣。
这个男人就是父亲。
父亲捆好柴,还帮她挑到坡顶上,如果不是刘翠花脸皮嫩,怕见着熟人,死活不让父亲往山下挑,父亲肯定会把那两把干柴挑到刘翠花的柴垛上去。
那两把柴不重,因为是上坡路,坑坑洼洼的,不好走,父亲的额头还是冒汗了,汗水爬撒的。
父亲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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