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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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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上了彩的门帘,而往后有一道小门,直接通向那片广阔的田地。
  宋先运是宋家人,他与我远房四姨,那个女巫刘宜村家的宋明巾应该是隔了不远的房头,先字辈是明字辈的下边,他的祖父叫宋公升,宋先运因为父亲那辈兄弟众多,自己是大房大孙,他头脑灵光,是第一个在本地开修理摩托车的店。而那个宋公升曾经做过他们本队的生产队长,在宋家有着很高的威望,他个子很高,鹤立鸡群,有着不战自胜的威严。很多年从没有听说过他的祖父宋公升受到过任何人的非议,他有着近乎完美的乡村形象。宋公升有一个隔了房头不远的兄弟叫做宋公江,与我远房四姨的丈夫宋明巾同样也隔着不远的房头,而那个宋公江便是给我远房四姨超计划生育生下的那个叫小林的孩子挂户口的光棍宋老七的父亲。听说宋先运在北头开起了摩托车店,那个宋老七的父亲宋公江便时常拄着拐杖来到那个摩托车店。摩托车店面向西边,能远远地看到广城山,不仅因为视线,更因为那独特的位置,给了曾经在*中度过了人生前半段时光的宋公江老人以巨大安慰。
  到了八十年代人们不再像在“*”时代或更早时那么关注一个曾经打过仗的人到底是属于哪一方,尽管宋公江表达过他被国民党抓去做壮丁,为国民党卖命打仗并非自己所愿,但人们还是相信,假如有足够的觉悟完全有可能从国民党的军队跑回农村来,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但是宋公江却没有跑回来,看来他有他自己的考虑。他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坐到了少尉的级别,我想在那个时代,假如在国民党军中打仗,在国民党没有溃败之前,军人也有他体面的一面。他南征北战,也打了不少敌人。而且打过日本人,算不得什么完全丢脸的事情。在政治动荡的年代,也许参加过国民党和人民解放军作过战,便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而且他也在那些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的那条腿并不是在战场上被人打坏的,而是在一次政治运动中被人民群众打坏的。而到了这个年头,人们似乎淡忘了他的那个为国民党打仗的身份,尽管很少有人理他,但是对于他的这个远房的叫做宋先运的孙子来说,他的到来却始终是令人尊敬的。他不仅给他烟抽,给他倒水,甚至还听他无止无尽的回忆他的故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牛头山放炮(3)
即使到今天我还是分不清高粱地和玉米地有什么区别。在我的少年时代,我从书本里得到的印象和我在现实生活中所观察到的几乎完全不同。而那时我认为我看到的玉米是高粱,我看到的高粱我认为是玉米,并不知道高粱和玉米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作物。事后才知道,之所以把高粱和玉米混淆起来,仅仅是因为它们都可以酿酒,用高粱酿的酒是高粱酒,况且也很有名。用玉米也可以酿酒,在今天我们知道用玉米甚至可以酿造一种纯汽油作为一种生物燃油替代品。高粱和玉米都有柔软的带有韧劲的秆子,上面飘着那种越来越大的狭长的翠绿的叶子,它的毛边并不锋利,在它们没有结出果实之前,你很难分辨到底是高粱还是玉米。
  而那统统被我称为是高粱地的地,就在牛头山隔着丰乐河的北岸,北岸也有着巨大的沙滩,因为牛头山是在那个河湾的南端,所以那个北边的河滩特别巨大,想来是河水的冲击力所形成的,它把墩塘推到更远处,在这处公路的南边和北边,也就是在公路和墩塘之间,以及公路和丰乐河的河沿之间都是大片的高粱地,只有当高粱地结出了果实你才发现它们不是玉米。因为玉米的果实是那种同样包着绿色包皮叶子的玉米垂,而高粱却是高高举起能呈现紫黑色的紧紧握在一起的裸露品。我们知道高粱可以酿酒却不知道高粱能否吃,作为一个将军山一带的少年,对于高粱知识的匮乏,我想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将军山一带的人只要往东边往更远处想象,你便可以想象到长江,想象到那无边无际的平原,所以对于山区的重视远远不如那种对于更远处巢湖和长江的想象。而就在那片高粱地却发生了很多故事,如果一个少年不去上学,不去做工也不去干活,仅仅在高粱地里徜徉、徘徊,只要一个下午,你就可以了解整个乡村的那些神秘的事件,有的大人会呆在高粱地,如果有小偷也会呆在高粱地,如果有外地人也会躲在高粱地。高粱地成了躲避别人目光的最好去处。
  而那时高粱地里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因为我们的一个同学,住在三姑庙的一个女同学去高粱地里小解,却被突如其来的从牛头山上炸下的石块砸伤了,伤的并不重,只是打在她那高高蹶起的屁股上,并没有把她打残,也没有伤到她的腿,但是她的屁股却被划去了一块肉,并且血流不止,在当时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因为不断有人在牛头山一带,在丰乐河岸边被陈哲开的采石厂飞起的石块炸伤,在陈哲和小四抢过牛头山石矿开采权之前,那些乡民虽然也非常野蛮,但是因为炸药级别的关系,并没有出现什么重大的事故,但是这一次这个巨大的石头砸伤了我们这个在三姑庙住的姓韩的女同学的屁股,一下子引起包括公社、包括学校、包括那些乡村少年普遍的注意,人们把那种惊恐发挥到了极限。在陈哲接收这个采石厂之前,这个采石厂在乡间便成了一个眼中钉,一方面它提供包括南官亭公社甚至是长冲一带所有建房的人可能会用到的石头材料,另一方面每一次经过南官亭东头甚至是周边的人都担惊受怕,因为不知道那随时会炸开的庞然大物一般的石头是否会落在自己的头顶。而那个受伤的女同学一阵惊叫跑上了公路,立刻围上了许多人,站在那久久不散,还有许多人,甚至带来了家伙,包括洋叉、铁锹,甚至有人拿起了弯刀,人们聚集在牛头山下,气氛非常紧张。而可恨的是,陈哲他们的采石厂雇用的人故意为了与山下对峙的人群形成一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彼此不相让步的态势,又放了一次山石,只是这一次的炸药量级比较小,碎石没有炸到公路的边上,但是人们看到牛头山上再次爆炸时腾起的石雾,愤怒的人群一步步向牛头山那边走去。 。 想看书来

牛头山放炮(4)
那天晚上,公社武装部的人以及区派出所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赶过来,但是愤怒的村民以及学校的学生已经包围了整个采石厂下面用来囤积石头进出车辆的那个砌了一道简易的像院墙一样石门的工地。后来那些牛头山上下来的搞爆破的人和用铁锹铲石的人陆陆续续和人群抵上了面。我们也在前来抗议的人群中,大小二在我的边上。我们看到从那个采石厂上真的下来了一些人,我敢肯定他们是一些外地人,也可能是寿县的,也可能是皖北的,也可能是河南的。从他们说话的口音很垮,就能听出他们不是本地人。如果不是本地人,一方面可能意味着他们是无所约束的,另一方面也可能意味着他们曾经犯过事,有前科,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为陈哲卖命呢。
  而那天我站在大小二的旁边,明显地感觉到他有一股气势,感觉他又要动起他的拳头,去砸碎那些置人群于不顾的采石厂的像蚂蚁一样的黑乎乎的外地人。但是那一次他没有,后来他还是绕着那道砖墙走到那个轰隆隆的摩托车边,他和陈哲已经当面站到了一起,这是多少年以来,他们俩第一次面对。而这一次他为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他为的是那些沸腾的人群以及南官亭中学那几百名要从牛头山下穿过的住在南官亭以东的学生们。显然他去讨说法,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陈哲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况且他们之间还有着一张脸,一个无法解决的曾经的仇恨。我甚至能看见陈哲的半个身子和半张脸,他那扬起的手在大小二的肩头动来动去,又像是讲和,又像是一种威胁。我看到大小二把他的手总是抬到一半却又放了下去,如果和陈哲去理论这不是他的长处,对于一个乡村少年王,他始终是不善言辞的。但是道理很明显,他的身后有那么多学生还有群众。
  即使这样,陈哲也置大小二于不顾,因为后来那些五大三粗的外地人已经来到陈哲的四周,把大小二紧紧地包围在中间,其实如果他们把大小二打倒,就好像是在威胁身边的群众,假如有人出头,一定要和采石厂作对,那是没有好结果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因为小四溜到了这些人中间,突然有人要动手打小四,愤怒的人群把小四也包围住了,因为人们知道小四是一直跟着陈哲做事的,而且他有在三线厂工作的父母的背景,人们指指点点,好像是在比较,小四和大小二同样是兄弟,一个是跟着陈哲做事,一个是跟陈哲对立的,人们不敢真的把拳头对准小四,只是推推搡搡。后来大小二看到在一旁被围在人群中的小四,于是果断地撤了回来。把小四叫出了人群,把他送回到陈哲的身边,不知道他跟陈哲又讲了些什么,反正应该是一句很重的话,因为看到陈哲愤怒得扭过脸,之后便有了几个可能是河南人的外地人把铁锹架到了大小二的脖子边上,气焰非常的嚣张,但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群众还是汹涌着往前挤,但没有人真正站出来去打架。后来还是派出所的人来了,那时天已经快要黑定,水面上泛起了粼光,月亮出来了。
  当派出所的车子停到了公路的北端,杜卫东带着几个人脱了鞋穿过河水来到牛头山南面采石厂的工地时,人们还没有撤去。那晚,杜卫东是把大小二从河水中拖到河的北岸,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拖到了北岸并没有把他关进车子,而是立刻把他拖到了高粱地,杜卫东和他站到一起,撇开了众人,对他说,如果再这样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后来大小二和我便夹在人群中一起走向马家大塘,乘着夜色向将军山方向回去了。
  

严打风劲吹(1)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辆用长途汽车改成的大通套卡车,穿着蓝绿相间衣服的人把这些人纷纷拉上了汽车,那些人是看守这些所谓的地痞流氓的公安人员,他们荷枪实弹,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小四陈哲和郑兵被抓进去,南官亭街的人也都猜测,抓他们去只是盘问个究竟,他们只是南官亭街上有名声的混混,那么以小四的年龄够不上一个成年人的标准,而郑兵的年龄我们更不清楚,他比陈哲要大。而郑兵和陈哲同时落网,也尽在大家的预料之中。抓人的下午,那些南官亭的学生也都留在校园。当我们得知荷枪实弹的公安人员已经锁住那辆被改装过的大公共汽车。外人无法进校园,因为学校的门口不仅布置了武装部的人员,而且大门也都关闭,进出学校也都要有人把关。原来通向学校操场的那道小门也已经被校长和一些体育老师把持住,这不是害怕学校里面有人要跑,而仅仅是怕这些孩子去通风报信。
  那天下午,所有的学生都很惶恐,站到学校高些的土坡上,能够看到南官亭街上,通向丰乐河南面公路的那条大路上也甚至站满了人,虽然那个时代通讯工具十分有限,但是上情下达,公安系统的所有命令还是畅通无阻,很快,也就在下午四点多钟,后来听说郑兵被抓的时候,他还试图抵抗,当然他的抵抗也是无效的,他再也没有被大小二打过之前那种骁勇善战的魔鬼身手,而有人传说郑兵被抓走的时候,是装疯的,跑到镇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些奇怪的话。总之,想尽办法也没能从桥边溜走,那些武装部的人用枪顶着后背,五花大绑,被抓到了公社的大院里。
  小四被抓的时候,是在陈哲的碾米厂,当时陈哲并不在碾米厂,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去抓小四是否跟侦破陈哲案子有关,但是当公安人员赶到碾米厂,并没有发现陈哲,却看到了小四,他们打开了一个花名册,核实了小四的名字,他们便把小四像拎一只小鸡样的拎向了公路。因为小四看起来显得弱不禁风,他伶牙俐齿,一开始显得圆滑异常的脑袋却禁不住公安人员的怒目而视,把小四拎上公路,他们甚至和他一起谈起了陈哲,因为从碾米厂到南官亭主街,需要十分钟,我们不知这些公安人员是否有在这条路上稳住小四的意思,或者在这条路上让小四交待,甚至和他很亲切地谈起碾米厂的经营以及牛头山采石厂的开采情况。后来小四被带到乡卫生院,不知是不是公安人员的一种抓捕策略,虽然在乡卫生院大门那里早就布有两个公安人员和乡武部的人,但还是让小四带着这三四个人一起进了乡卫生院。
  未必是小四带公安人员走进了陈哲藏身的地点,但实际上他们用的办法是,首先抓住小四再和小四一起去抓捕陈哲。而那时陈哲正在脸被大小二打伤之后,励精图治,在乡村架电开厂,做生活的强者,他的新生活还没有完全展开。他的母亲匆忙赶回,如果她的儿子陈哲遭到不幸,这个家庭是毫无准备的,而抓捕陈哲的那种肃穆的气氛甚至超过了抓捕南官亭街上后来被证明十恶不赦的一些隐蔽在乡间的恶人。要抓捕一个人本有很多的理由,但是在那个时代,在那种特殊的情形下,要想抓一个人,唯一的说法便是他是流氓。而对于南官亭街上所有被公安在花名册上打了勾的人,谁不具有成为一个流氓的条件呢?陈哲在被带上那辆大通套客车上的时候,他有一种慷慨赴死般的眼神,使得坐在这个汽车上的被绑起来戴上手铐的郑兵显得很不光彩。而那时那些被抓走的流氓的家长,他们站在卫生院朝向那片竖着纪念碑的山冈上,踩在麦地里,没有了尊严,有的护着脸,有的冷着脸,有的却蹲下身去,看着这辆停在乡卫生院的大客车,而这大客车却不是去旅行的,是否会判刑?是否会枪毙?那时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严打风劲吹(2)
而前来抓捕的基本上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人,他们是统一服从上级的命令。而派出所不过是起着协助的作用。陈哲是在他登上那大客车的铁皮门的刹那,回头看见了正坐在某辆小吉普车里的杜卫东,他正在吸烟,同一个显然比他级别高得多的年老的警察在议论着什么,他敢肯定他们是在说他。陈哲他们乘坐的客车就停在那个乡卫生院最拐角的房门口,因为绑着他的是麻绳,似乎对他这样的孩子来说,一副手铐有些多余,并且是一种浪费,手铐是有限的,而那些坐上比平常大许多的客车的人,安静了下来,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很多人的事情。实际上,在这辆大客车上,那些平时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你的穿着喇叭裤的小青年们,终于有机会第一次和气地聚在一起。小四并没被大家忘记,杜卫东让和他同在一个派出所工作的同事,提着小四的肩膀,把他拉上客车,像公共汽车没有忘记任何一位乘客一样,把那南官亭的十几个人统统拉上了那辆大通套客车,才关上了车门。而就在关上车门的一刻,山坡上孩子们的家长放声大哭起来。那罕见的哭声也传到了南官亭中学的校园里,我们在那凄厉的哭声里,觉得这个社会突然有了一点耸人听闻、难以理喻的变化。
  那十几个南官亭街上的孩子被抓到派出所去的那个晚上,南官亭街空前的寂静,学校的学生很晚从学校放学,当我们从南官亭往将军山返回时,回来的路上没有大小二,而他确实也在随后那一两个礼拜里没有出现,我在三线厂宿舍也没有见到他,我甚至专门到他家去过,当然那时我无法向他的父亲打听大小二的下落,因为更重要的是老戴担心他家被抓走的小四,那时老戴的看法是,小四被抓进去是协助调查跟陈哲有关的案子,而那时谣传最多的一个说法是陈哲曾经参预过一个南官亭街上匪夷所思的*案,而那个*案和郑兵也有关系,虽然抓捕的时间非常短,但是留下的问题却非常之多。老戴拖着他那条已经瘸了的腿,穿梭在将军山和南官亭之间,他向人们打听的情况是,小四不会有问题,因为小四还不够那时可能被重判的年龄,他宁可相信小四只是因为帮助陈哲开碾米厂、帮他在牛头山的采石厂看场子,协助调查才抓去的。
  严打斗争虽然是一场社会风波,那个时代人们都有印象,在墙头或是某条水泥墙上,有一米长六十厘米宽的大白纸上印满了黑字,而在那些黑字的旁边有时有一张照片,而内容就是枪毙人的判了死刑的公告。上面写的是高等法院的批复,而采用的是统一的格式。
  南官亭街上,第一个被枪毙的人便是郑兵,贴出那个布告距离他被抓走仅仅几个月,人们还没有从严打的风波中醒过神来,而那张白纸黑字的公告便已贴到了南官亭街上,真是刻不容缓。而那时郑兵的母亲李琼提着菜篮在那个供销社以前儿子经常出现的台球桌边看到了那张布告。布告几乎贴满了东河口、南官亭所有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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