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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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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沈宓像是与曜日堂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两厢再也不曾就公事以外的事作出什么议论。沈观裕不再时不时地过问沈宓的事,沈宓也全然不理沈观裕在忙什么,二房虽然没曾搬出去,但恍若就这么独立起来了似的。

    但沈宓情绪依旧不大高。也许在他心里依然还有些小纠结。

    沈雁因着回想起前世对他的误会,格外理解他的心情。这两日便呆在家里,好生地陪着他解闷。

    这日卢锭和两位沈宓的同窗来访,几个人在墨菊轩吃茶,沈雁便请了鲁思岚过碧水院来玩儿。

    两人坐在院子里吃瓜。鲁思岚看了下门外,说道:“这几日都没见你跟顾颂出来。”

    沈雁一面拿银签插着瓜块儿,一面说道:“不知道他。几天没见了。——吃吧。”

    鲁思岚哦了声,低头吃起来。

    沈雁拿湿帕拭了手。正也要吃,福娘就跑进来了,说道:“姑娘,有您的信!”

    除了金陵,沈雁甚少有信,只当是华夫人准备动身了先遣来消息,于是连忙站起来,伸手接过,信封上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写。信封口飘出淡淡一股药香,将信抽出来一看,却是韩稷!

    从春闱过后到如今都已经一个多月,他要忙的事也应该忙完了,沈雁这些日子倒也的确在想他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诚如沈宓所说,华家一进京,到时人来人往交往就复杂了,该做的事情总得迅速处理完才好。

    只是没想到他会来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问她怎么见面?

    怎么见面,这的确是个问题,总不能每次都借着顾家说事儿,到沈家的话,沈家跟韩家素无往来,虽然沈宓与他共过几日事,但也没到可以随意串门的地步,就算能串门,也轮不到她去接待。而假如在外面,也是不妥,若是被人瞧见她在外跟男子私下见面,丢的是她的脸。

    倒是难得他想到了这层,沈雁想了想,便与福娘道:“拿笔墨来。”

    写了梓树胡同华府的地址,封好又给了福娘。

    想来想去,眼下也只能借华府见见面了,虽然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但好歹也见了这次,拿下主意来怎么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吧。

    回到桌旁坐下,鲁思岚道:“你有要紧事?”

    “没事儿。”沈雁面不改色心不跳,“就是梓树胡同那边有点小事情,下晌去瞧瞧就成。”

    鲁思岚这才想起华家要搬回来了,原先华正晴姐妹在沈府小住的时候她也见过的,闻言便就说道:“等她们回来了,你也邀她们上我家来玩儿!”

    “那当然。”沈雁点头。她与鲁思岚很多时候难分彼此。

    韩稷这边拿到回信,不由在暗室里皱了眉头:“华府?”

    辛乙在窗下捣药,听到这两个字手下也停了停。回头看了眼他,才又继续滚动着药碾子,说道:“无论如何,眼下的华府是最不招人注意的地方。沈姑娘约在那里,显然是仔细考虑过的。”

    韩稷微哼着,将信纸揉成一团丢进窗外煎药的炉膛里,而后走出门去。

    辛乙将碾好的药末仔细地倒上白纸,再倒进炉膛上已然烧沸的药罐中。然后回来将药碾刷净收好,最后拿小刷子极仔细地将落在地面的药末仔细刷去,屋里一切回归原位,又燃起一炉香,将空气里的药味尽数掩盖下去。

    一切做起来麻利娴熟,仿佛年年月月都是这么过来的似的。

    韩稷驾马出了门,先上王麻子的面店吃了碗面,然后东游西逛了两圈,看上去就是漫无目的地在寻找着乐子。直到身后尾随的那几道身影彻底甩脱不见,他才又拐进小巷往梓树胡同疾行而去。

    如今盯着他的人不止有楚王,还有安宁侯,他可不能不仔细些。

    没一会儿便到了梓树胡同,这胡同只有两三户人家,华府就占了整个胡同北面的面积,宅子是御赐的。谁也不能说华家住的不对。

    他停在街口深深望了眼那青砖灰瓦的院墙。才绕到东侧,顺手摘了头顶几颗樟树果子叩响了角门。

    没片刻门开了,有仆人上下打量着他。问道:“阁下是?”

    “找沈雁。”他说道。

    听到他这么直呼沈雁名讳,仆人面上露出几分不悦,但好歹将门大敞开,接过了他手上马缰。

    他下马看了眼门内。走进去。

    进门便是块大影壁,很工整。除了比一般的宅院更宽敞,也多了两道去各跨院的门,并无特别之处。甚至院墙还露出几分斑驳,屋顶的琉璃瓦也未曾因为主人的即将归来而更新。

    “韩公子。这边请。”

    仆人木着脸走上来,将他往东侧月洞门里引。很显然他还在介意他直呼他们家表小姐名姓的事。

    东跨院这边恍若是个独立的宅院,只是不如正门威严。影壁两侧种着几株花树,眼下正有大朵的海棠正在闹春。

    过了穿堂。便是个布置成了内花园的大天井,四面的仆人明显多起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忙忙碌碌,而天井的东南角则传来很熟悉的一道嗓音:“把这松树给挪了,舅母喜欢海棠,把我前儿带过来的那几株海棠种上,”

    随着话音,院角的假山石后就走出来道半高的身影,一面走着一面吩咐身边花匠,韩稷看她今儿新换了身鹅黄色烟雨罗的春衫,头上扎两个小鬏鬏,脖子上的金项圈反光在脸上,随着她的步伐一动一动。

    “好看么?”仆人盯着他,忽然凉凉地道。

    他蓦地回过神,“嗯?”

    “我说,我们表姑娘好看么?”仆人又寒意糁糁地望着他。

    韩稷怔住。

    仆人冷冷睃了他一眼,佝着个驼背,掉头便往沈雁那头走去。

    韩稷很无语。

    很快到了沈雁所在之处,仆人简单禀告了沈雁。沈雁笑眯眯摇着扇子,说道:“韩公子别来无恙?这么久没公子的消息,我还以为公子遇到什么意外了呢。”

    韩稷微哼:“蒙沈姑娘惦记,韩某最近吃得饱睡得好,比在春闱当保镖舒坦多了。”

    沈雁干笑了两声,吩咐胭脂:“去敞轩里煮上茶。”然后又摊手道:“韩公子——哦不,韩将军请。”

    韩稷深深睨了她一眼,走了当先。

    两人到了三进内靠近后园子的一间四面通透的敞轩,便分主客席地坐下,胭脂已经在这里沏好茶了,与青黛同立在轩外露台上。四月的春风透过落地的长窗,卷着阳光拂在屋里,撩起四角的帘幔不断交缠着飞舞。

    沈雁沏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他,说道:“只有今年的龙井,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韩稷盘腿坐在席上,瞄了眼杯里的茶,端起来轻啜了口,然后睨着茶案对面的她:“难得见你这么有礼,便是不合胃口也是怎么都要赏面的了。”

    “那你倒是不必这么勉强,我也不过是看在春闱上你帮了我的忙我才会敬你茶的。”沈雁耸耸肩,然后伸手从桌子底下另拿出个陶罐来,说道:“不然的话,我可打算给你喝这个。”她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茶香便扑鼻而来。

    这是人参乌龙,一般懂喝茶的人都不会碰,也就骗骗那些贪浮华的。(小说《后福》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后福》更多支持!端敬殿里刹时热闹起来。

    尾随而来的于英呼哮着叫来一帮侍卫将郑王带回殿里,皇后惊慌失措的哭泣,让人请太医,让人禀皇帝,沈观裕站在殿门内,只觉两手两脚忽然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紧扣住了一般,竟然怎么也迈不动步!

    事实上,到了这会儿,他就是想走也没人肯放他走了,郑王撞墙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场,伤的是皇子,他不留下,没有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皇帝很快到来,到了殿门口瞪了眼他,而后拂袖进殿。他子嗣不多,看到墙根下那么一摊血,虽不多,但也触目惊心。

    沈观裕躬身随着他进了殿内,郑王伤口已经被包扎住了,正靠在床头挣扎着要起,皇帝将他按下,仔细看了看,瞪着皇后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后看了眼沈观裕,什么也不曾说。

    跟随来的于英却抢先跪到地上抽起了自己嘴巴:“是奴才的罪过,方才王爷因临时想起还有问题请教沈先生,于是连忙追出来挽留,没想到走得太快,烈阳底下没撑住,直直撞上了墙头!奴才该死,未曾看护好王爷,请陛下责罚!”

    皇帝望向郑王,郑王支起身子道:“的确不关沈大人的事,是儿臣鲁莽,还望不曾惊吓到大人。”说着他往沈观裕看去一眼,面色如平镜般坦然。

    看着这张从容的脸。沈观裕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如果说先前还只是觉得麻烦,那么眼下,他只觉得自己已然被一张网紧紧地缚住,再也挣不出来了。

    伤的是皇子。即使不会有人相信他有胆子会对郑王下手,皇帝要治他个护佑不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即使他身为重臣,在皇嗣与大臣之间,皇帝但凡是个人,都会选择维护皇嗣。可是郑王将这一切揽在了自己身上。轻轻巧巧使他脱了干系,皇帝还如何责怪于他?

    郑王这一撞,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送个天大的人情给他,使他不得不接受。不得不屈服。

    他怎么能反驳郑王的话,告诉皇帝郑王受伤的真相?

    他看着年仅十三的郑王,看着那双异常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从一开始,从郑王出现开始,他就给他挖了个坑,让他不得不掉下去。而且再也爬不上来。

    太医过来禀明伤情,皇帝站起身来,嘱咐郑王:“朕先回去。你好生养着。”

    郑王道:“儿臣可否请沈大人留下问完那个问题?”

    皇帝看了看沈观裕,捋须道:“难得郑王这般求知心切,沈爱卿就留下吧。”

    沈观裕颌首,恭送他到殿门口。

    在门内默立片刻,回到殿内,郑王已下得地来。隔着三尺远的距离静静望着他:“不知我以性命为聘,眼下可否求得先生留下?”

    沈观裕回望过去。也似是要直直望进他心里:“王爷也太瞧得起沈某。”

    郑王摇摇头,说道:“不。先生说反了,是先生瞧得起弟子,方才才未曾将真相在父皇面前揭穿,若是让父皇知道我在与他抢人,弟子别说图什么前程,便是眼下都已命不久矣。是弟子对不住先生,但请先生看在弟子这一片诚心份上,原谅于我。”

    说完他撩起袍来,又冲他拜了三拜,又竖起三指:“我赵铿今日对天发誓,来日若我能有命荣登大统,定奉先生为帝师,赵铿后世子孙,将永不负沈家!”

    偌大寝殿里,久久还回响着郑王的誓言声。

    沈观裕立在原地,竟是再也没办法出声……

    一柱香时分后,郑王亲送了沈观裕到大殿门外,他站在门下望见他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沉吟半刻,从西边廊子去到了钟粹宫。

    皇后正着凝眉歪在榻上闭目养神,郑王进门来她就睁开了眼。

    “怎么样了?”她坐直身子,悠悠问。

    郑王深躬着身子,回道:“回母后的话,他已经默允了。”

    皇后嗯了声,冷冷扬起唇来:“这个沈观裕,竟敢在本宫面前耍威风,等到来日事成,看本宫怎么收拾他!”

    郑王未语。

    皇后斜睨着他,又说道:“难为你了,竟对自己下这么大狠心。”

    郑王垂首道:“母后所作的全是为了儿臣,儿臣又怎可坐享其成?”

    皇后沉凝下来,望着地下,面上忽然现出了几分哀戚:“你知道就好。来日等你继承大统,可切记得好生照顾你皇兄,若不是他被人害到这个下场,也轮不到你来争这个太子之位。”

    郑王望着地下,缓缓称了声“是”。

    沈雁在顾家并没等到荣国公回来,只好在府里等沈观裕。

    沈宓回来见她坐在秋千上伸长脖子往门外直打量,遂拿了手上的书卷敲她的后脑勺:“瞧什么呢?”

    沈雁正要回答,扭头一看他一手拿着书,一手还拎着个锃光瓦亮的小酒壶,立时噗哧笑出声来:“您就差脖子上挂只大烧饼了!”

    沈宓看了看自己,也不由笑起来,举高了酒壶说道:“这可是你卢叔给我的他们老家的土酒,珍贵得紧,他自己才得了十斤,倒分给我三斤。你要不要尝两口?”他说着往她面前递过来。

    “我才不要!”沈雁捏着鼻子跳开,“您还是留着慢慢喝吧。”说罢便要拔腿开溜。

    葛舟却赶在这会儿进院子来了,说道:“二爷,老爷回来了,请您过书房说话呢。”

    父女俩顿时收敛了戏色,交换了眼神。

    沈宓顺手将酒坛子递给沈雁。负手出了门。

    到了上房,只见沈观裕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已不知有多久。

    琉璃盏里的灯光倒是点起来了,幽幽地照在四壁。晃出一排阴影来。

    他看着端坐在书案那头的沈宓,静默了片刻,说道:“我去过宫里了,皇后保证安宁侯不会再来骚扰你,你可以安心地在府里住下去。”

    沈宓抬起头来,目光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盯着他看了半晌。他涩然道:“父亲的意思,是依然还要留在皇后身边?”

    沈观裕未语。拿起手下一把镇纸,握了握又放下来。

    直到踟蹰得已足够久,他才轻轻道:“我已入贼船,要抽身谈何容易?”

    他没有把郑王那段告诉他。其实到这个份上,说不说又还有什么要紧?沈宓在乎的也不是他为之效劳的是皇后还是郑王,他在乎的是他能否悬崖勒马。沈宓纵使知道,也不过多一个人烦恼。

    “父亲!”沈宓站起来,紧拧的眉头在灯光照耀下像个解不开的死结,而他的声音缓缓悠悠,像是被晚风吹皱的一汪池水:“明知道前路有虎,偏还向虎山行。这或许是父亲所认为的勇气和担当?还是父亲,根本舍不下那份名利?”

    沈观裕静望着他,终于还是没说话。

    在端正的沈宓面前。他说什么都是多余。儿子是他教出来的,他能不知道么?若不是因为他的正直,他又怎么会把他挑做自己的接班人?一个人无论站在什么位置,他可以被逼无奈做下错事,也可以迫不得已助纣为虐,但有一样是不能改变的。就是他的是非观。

    哪怕他做错了,他也要知道自己是错的。

    一个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的人。是悲哀的。

    他缓慢地吸了口气,说道:“人各有志。这就是为父的选择。”

    他已经无从选择,当郑王撞墙的那刻起,他还有路可逃吗?皇后来的是硬招,郑王为的是软招,都是为着把他留下来而已。他若抽身出来,那么害的是整个沈家。

    为人父母不为子女,又为什么呢?

    他涩然地笑起来,内心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沈宓望着这样的他半晌,到底什么也不曾再说,退了出去。

    漆黑的夜幕像座山一样压在人心上,让人说不出话也透不了气。

    他未必不明白沈观裕在想些什么,但同时他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便无法更改,当他决定了要牺牲他自己来成全这一府老小,来成全他的名誉,他会比任何人都坚决。

    灯笼随风摇晃,他在熙月堂门内止了步。

    院里跟以往一样安宁而祥和,他想起自己这三十余年,即使经历着战乱,但也比许多人平顺安稳,而他竟从来也没有回头看看,他接受了这个家多少庇护。

    “父亲。”

    沈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面前,手里还捧着那缸酒。“要不要来一点儿?”

    他倒是真想来点儿。他笑了笑,抚着她的发,把酒接过来,拍开酒封,对嘴喝了几大口。然后顺势在石阶上坐下,平视着一院幽光。

    沈雁伴着他坐下,抱着膝道:“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如果完全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顺其自然。老天爷总会给出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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