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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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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刘括听到这里不由心下骤凛。
谋害朝廷命官,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就是他们是皇亲国戚,可顾至诚身后不止有着荣国公府,还有着其余各家勋贵,沈宓身后也不止有沈家,还有大江南北这么多士子,倘若走漏一点风声,光他们口诛笔伐就足以将他们碾成肉酱了,皇帝那时又岂还能保得了他们?
他凝了凝眉,稍事镇定后说道:“如果能够不伤人命,最好是不伤人命。”
安宁侯将如灯的两眼转向他,“把你的主意说说!”
刘括颌首,微顿之后便就道:“据我所知,如今沈府里只有沈宓与沈宣在府,假如这陈氏当真是因与沈宣之间出了问题而避去了净水庵,那么为了掩人耳目,怎么着也得装装病,混个几日对外有个由头才好回府。
“而眼下还有三日就要到中元节了,净水庵外便是玉溪桥,到时候桥两岸都会点放孔明灯……”
说着,他便附在安宁侯耳畔细述起来。
安宁侯边听边点头,到最后默了片刻,抬头道:“你可有把握?”
刘括凝神望着他,说道:“只要消息无误,应该十拿九稳。”
安宁侯靠上椅背,沉吟起来。
沈宓在外头用过晚饭才回的府。
沈雁在门下迎了他进内,一面道:“父亲近日在忙什么?”
沈宓拿扇子扇着风,笑了声道:“还不是处理奏章的事。琐琐碎碎的,说了你也不懂。”
沈雁随着他进了墨菊轩,从刘嬷嬷手里接过晾好的甘草茶,亲手递了给他,又道:“南城官仓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安宁侯到底抓到贼了没?”
沈宓道:“还在查呢。你问这个做什么?又不关你的事。”
沈雁嘿嘿一笑,伴着他坐下来,说道:“我盼着安宁侯查不出这案子来呢,他要是查不出来,少不了又要挨顿骂。这么无能的官儿,皇上最好将他官位撸掉得了,省得给朝廷添麻烦。还省得他挟职务之便,横行乡里。”
只要安宁侯没有实权,一个侯爷的虚衔对皇后和郑王来说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弄倒了他也就等于弄断了皇后一只手,接下来再将她的爪牙一根根拔除,最后只剩下个郑王,无人相助之时又能成多大气侯?
而且有楚王在旁虎视眈眈,她兴许根本不必等到皇后彻底势弱的那刻,韩稷就会撺掇楚王把他们给灭了。不过皇后身边有沈观裕在,始终是个麻烦事,前世郑王就是在沈观裕的指引下一步步拿到储位的,从时间上来看,沈观裕还没来得及发力。
不管怎么说,沈观裕是沈家的人,是沈观裕的父亲,就冲他誓死维护沈宓这点来说,她也得把他从这泥潭里给拖出来。
当然,扯远了,眼下还是安宁侯的差事比较重要。
沈宓拿扇子敲她的头,佯怒道:“口没遮拦,谁教你背后私议朝官?”
“我可不是议朝官。”沈雁无辜地,“我只是在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议论他。他既然不盼着咱们好,我又干嘛要盼着他好?您也不瞧瞧好好的五城兵马司在他手里成了什么样,那纯粹是我大周的害群之马,不能姑息的!”
想扮倒安宁侯这事她早就在琢磨了,但这事不在沈宓这边过过明面肯定不行,这不但需要与他结成默契,到时候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也还得靠他在朝堂周旋。假如事先不告诉他,那么事后很可能因为他蒙在鼓里而坏事。
沈宓睃了她一眼,又摇起扇子来。
他对安宁侯没那么气恨,在他眼里,安宁侯还不够资格。
他气恨的是皇后,是她不择手段地挟着沈观裕放弃了身为沈家人的自尊,屈尊替她效劳。稍有血性的男子,怎么会容忍他人如此将自己的父亲当成棋子与爪牙一般地使唤?他不跟沈观裕纠缠此事,并不代表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这事非同小可,安宁侯身份特殊,不是沈雁能轻易招惹得起的。
他默了片刻,抿了口茶,幽幽扫了她一眼,说道:“不管你理由有多充分,我都不允许。”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脾性儿,平日没事的时候都恨不能挑点事出来解闷,真若放开让她去,不定把京师弄出什么样儿来。
“父亲!”沈雁听到这句,立时垮下脸来,转而狗腿地给他添了碗茶,又替他捏起了肩膀,说道:“我觉得天底下就数您最最英明神武最最风采过人,您都不知道,我时时为有您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我好不容易被你培养得这么具有正义感,你怎么能扼杀我的积极性?”
沈宓被口里的茶呛了一口。
就数他最英明神武?他哼笑了一声。
“二爷,四爷让人送您的书来了。”
沈雁正软磨硬泡着,葛舟忽然捧着本书走进来。
沈宓看到书皮,连忙哦了声接过来。
沈雁纳闷道:“父亲的书怎么会在四叔那儿?”
沈宓漫不经心将书丢在桌案上,道:“刚才回来在路口,遇上他了。”
沈雁没说话。
沈宓便就侧头道:“怎么了?”
沈雁抿了半日唇,才抬眼看着他,说道:“四婶今儿出了门便没回来,听说直接去净水庵了。”
“净水庵?”沈宓凝了双眉。
四房里,整个跨院四面点着灯,但却安静得像是不曾住人。
沈宣在花厅里跟沈茗沈葵吃饭,平日里沈茗本是与陈氏一处用晚饭的,今日父子仨儿坐在一处,气氛显得说不出来的沉闷和压抑。
沈茗也较往日沉默,他不时看看外头,喝汤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都险些将汤洒出来。沈葵看看沈宣,悄悄地夹了一块鱼腹肉到沈茗碗里。沈茗眉头皱了皱,夹着那块鱼,想要还给他,抬眼对上他的笑脸,却是又放了下来。
“快吃吧。”沈宣望着他俩,小心思全被他收在眼底。
沈茗低头扒饭,沈葵见哥哥开动,也埋头吃起来。
饭桌上只听见杯盘交碰声响,除此之外连声咳嗽都没有。
曜日堂的长随丁晦在门口清了清嗓子,走进来,弯腰道:“四爷,老爷让您用过饭后去趟外书房。”
沈宣缓下手势,唔了声。
丁晦退出去,沈宣也放了碗筷,站在堂下整了整衣襟,出了门槛。
沈观裕在书案后写奏折,见到他进来抬头瞟了他一眼,然后一面写字一面道:“你媳妇住进了庙庵里,你就这么心安理得?”
沈宣垂手站在这边,平静地道:“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儿子没有什么好不心安的。”你正在阅读;如有! 这么说来,果然是有几分故意泄忿的意思在内了。
“那照你这么说,你四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问道。
沈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绣花,“事情才刚开始,谁知道谁胜谁败?总之陈家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四婶也不会。至于莘哥儿……这事就看他自己了。咱们没法儿帮他,二房多半也不会理会的。”
说到这里她停下针线,轻叹了声道:“他也是可怜。如今看起来,倒比我跟芮哥儿还不如似的。”
起码她不必面对这些尴尬的事情,而他迟早得面对。
来日沈宦又有了新的孩子,他更是不知会被遗忘到哪个角落。
不过好在他已有十二岁,过得几年也可成家,到时候三房的事他爱理则理,不爱理大可不理。
但她却不同,即便是嫁了人,她始终还是得照看着季氏和沈芮,这虽然谈不上负累,可到底是份难以卸下的责任,而未来的日子,又不知谁会帮她一起扛起这份责任——想起她每次提到自己的忧虑时鲁振谦的轻描淡写,她的心里又涌起一层莫名的寒凉来。
三房这事暂且就这么搁下了,现如今沈宦不到场,就是着急也没用,而原本季氏她们是可以请老爷子出面让沈莘吐出沈宦的真地址来的,可陈氏那一巴掌打下去,季氏当然也不便再去跟沈观裕说这个话,想必沈观裕自己也不愿意逼迫沈莘,所以才会发话不要再提这件事。
总之,这个回合是沈莘赢了。
季氏带着礼去了陈家一趟。陈家又能说什么?到底又还不曾正式说亲,面上自然是和和气气地。
这层揭过去便不提了,送走了季氏,陈夫人转头便把女儿叫回了府,不假辞色地斥责道:“那莘哥儿是沈家的少爷。你一不曾教养过他二不曾关心过他,他是你随意能打的?
“你就是心里头再怨再有气,也不能发到他头上!你这不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么?你若总是如此不计后果地行事,往后也莫怪我狠心,到底我和你父亲还有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的人要顾着,如今脸都被你给丢尽了。我们哪里还好意思上沈家去?”
陈氏被骂得两颊火辣,揣着这番话再也坐不安稳了,也不顾陈夫人在身后叫唤,一言不发便出了府。进了马车,浑身竟跟冰水里捞出来似的透脚生凉。扶着车窗好片刻,她才算是勉强压下了喉头那股腥甜,唤车夫启程。
以往她犯了错,陈夫人也曾当面训她来着,到底都是有身份体面的人家,她只一个女儿,也怨她从前把她纵坏了。因而如今也怨不得旁人。但每次骂了她,她总是当场就顶回来了。知道她这脾气,也就没往心里去。
可这回见她竟一声不吭便出了府去,遂也担了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气归气,哪里有不心疼的,连忙让人去追,陈氏却不加理会,径直往麒麟坊方向奔去了。
到了坊外。见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她忽然又叫了停。
旁边坐着的春蕙望着她。轻声道:“奶奶还有事没办么?”
陈氏摇摇头,扶着车窗的手垂下来。
她只是有些茫然。又觉得这四周变得有些陌生。她嫁过来近十年,这周围的一切包括沈家里头,都让她觉得隔着一重山,以往不察觉,但是在这一刻,在她终于连娘家也将失去的时候,这种被孤立的感觉忽然就明朗起来。
她个性要强,不服输,因此哪怕惨败到如今的地步,她也没跟谁诉过一声苦,当初沈宣扬言要休逐她的时候,她除了为沈茗而屈服过他以外,从来没有为了自己而向他屈服和妥协过,娘家来人,她也从来没跟她们抱怨过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应该承担这后果。
所以她不指望别人拉她出这泥坑。
可是现在,她打心眼里涌出来一股疲惫,她不想回陈家,沈家她也不想回了。
她发现她不管去哪里,等待她的都是满屋子的冰冷。
她一鼓作气想要办成这件事来缓和与娘家的关系,老天爷却还是让她败给了沈莘,如今陈夫人埋怨她帮不了陈家,沈观裕又怪责她打了沈莘,可见,她如今是真正已走到了死胡同,就是回去,也不过是守着孤清的屋子等待晨起日落,那滋味又能有多好受呢?
她垂头看了看五指,说道:“咱们去净水庵吧。”
春蕙看了看外头天色,说道:“这都黄昏了,要不明日一早再去罢?”
“为什么要等明早?”她抬起头来,皱眉道。
她眼下根本连沈家的门槛都不想跨进去,每嗅一口府里的气息对她来说都是种煎熬,她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而已,又不是要离家出走,有必要挑时间吗?
她撇开头,望着窗外的街景。
街头多是漫步缓行的庶民,他们有的独行,有的结伴,有的拖儿带女,在暮色里安然极了。她忽然有些羡慕起这样的生活,没有名利之争,也不必为儿女前程发愁,他们似乎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至于儿女们的将来,因为没有什么选择,反而用不着多想。
马车驶动了,她闭上眼,放了车帘。
街对面的茶馆里,这会儿荫凉处正坐着两名目光凌厉的汉子。
左首着青衣的那个盯着坊门口缓缓掉头的马车半晌,忍不住道:“那马车像是沈家的。”
右首着蓝衣的抬头看了眼,说道:“是沈家四奶奶的马车,先前出去的时候我见着里头坐着的丫鬟了。就是她们。”
青衣男嘶了声,说道:“既是沈四奶奶,那她到了门前为什么不进去?”说着他目光追着马车行去的方向望了望,又道:“看模样是往东边去,这都日暮了,她还往哪里去?”
蓝衣人想了想,“兴许只是去哪里溜个弯。”
青衣男默下来。半刻后又道:“咱们还是去瞧瞧。这大半个月里沈家并没有什么女眷出府,顾颂也甚少出来,咱们到如今为止连沈雁的毛都没摸着,侯爷最近为着南城的事可没有什么好脾气,若是咱们再不拿出点动作来,恐怕得吃不了兜着走。”
南城官仓那边至今没查出什么眉目来,盗贼自那之后也没有再出现,如今安宁侯日日顶着个大太阳带着人在官他四周把守,一面又等顺天府破案,连口好茶好饭都吃不上,而皇帝偏又因着这事想起他给他脸上抹的那些黑来,因而时刻盯着这边,令得他根本不敢放松。
这样情况下又哪还有什么好脾气?在外头这火发不出来,但只好回府拿他们来出气了。
蓝衣人神色微凛,立时放了杯子,“那我去瞧瞧,你在这儿守着!”
青衣人点头,为了掩护,一面又让小二上了碗豆腐脑。
约摸过了一柱香功夫,蓝衣人便回来了,坐下道:“奇怪,那沈四奶奶竟然去了净水庵,而且看模样,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
青衣人听得这话,也觉奇怪了,大户人家规矩多,尤其是沈家这样的人家,如无特别要事,天黑前女眷们是必然得回府的,就算是去寺庵,也得提前准备,她这大傍晚的跑去寺里,而且看模样本来还打算回府的,半途去寺里呆着,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这是安宁侯让他们蹲守以来拿到的唯一的异常线索了,他不敢怠慢,拍拍蓝衣人的肩膀便就回了安宁侯府。
安宁侯刚好跨门进府,在影壁下立着听他把事情说毕,便就凝起眉来:“你是说,沈家四房在闹矛盾?”
青衣护卫颌首道:“是不是在闹矛盾小的不敢肯定,但今儿早上小的们曾亲眼见得他们大奶奶乘车去了陈府,然后季大奶奶回府后,这陈四奶奶也回了娘家,没到两个时辰,这四奶奶就乘车回来了,小的琢磨,这四房若不是出了事,寡居的季大奶奶便不可能跑到陈家去。”
安宁侯听他这么说,不由点了点头。片刻,他说道:“你先回去继续盯着,若有什么动静再来报。”说完又指着身旁的随从:“去把刘大人给我请过来。”
刘括为了随时响应安宁侯的召唤,早就把家搬到了侯府相邻的胡同。
听到传话,他撂了碗筷到了侯府,安宁侯已经坐在桌旁倒起了酒,桌上摆了三五样可口小菜,安宁侯以着难得温和的语气伸手示意他落座,一面道:“猜你还没吃饭,坐下来咱们哥俩边吃边唠唠。”
刘括称谢坐下,安宁侯与他碰完一杯,便道:“上回让你想想怎么才能泄了我这心头之恨,把顾家董家薛家还有沈宓都狠狠教训一顿,你可曾想出什么主意来?”
刘括凝眉道:“这几家都不是能随便惹的人家,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与极好的机会,咱们就是动了手也难免给自己带来祸患,我觉得当前情况下,还是稳中求胜为妙。”(未完待续) 沈雁回府直接去了上房,果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季氏妯娌三个都在正堂,沈弋也在,而沈莘则还跪在地下。屋里鸦雀无声,看来像是该劝的话都已经劝过了,如今众人已处于束手无策之间。
沈雁进了门,先看了看沈莘的脸,左边这片果然微微红肿了起来。遂转身面向季氏她们道:“可曾让人去请老爷?”
没有人说话,季氏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轻轻使了个眼色。
这当口她也十分难做,不去请的话,对沈莘不公平,去请的话,又难免得罪陈氏,沈观裕回来见状,必然会追究,沈莘到底是府里的孙少爷呀,而陈氏是隔房的婶母,她有什么资格打他?到时陈氏肯定落不着好,回头岂不怪罪她?
所以她才让人去请了华氏来做劝客,谁知道沈莘谁的话也不听。
眼看着天色近暮,沈观裕说话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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