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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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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稷握着飞刀默了半刻,抬眼道:“宋寰?”
“正是!”陶行道:“就是与沈宓大人同衙为官的宋家三爷。”
韩稷唔了声,回到书案后坐下。
辛乙随上来道:“小的倒是听说过这宋寰几桩见闻,据说这宋寰自诩宋家对大周功劳比沈家大,因而对沈家上下风头盖过自己而时有不满。沈大人进入通政司后,这种不满便开始表现在面上。但是沈大人应付这种事显然不在话下,因此并没让宋寰等人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这次宋寰竟然在御前使上这样的把戏,恐怕沈大人再机智也应付无能。”
毕竟是圣旨,除了元老之流,谁有这个胆子抗旨?
韩稷点头:“这事是有点麻烦。”说着便开始沉思。
辛乙沉吟片刻,觑着正玩着把小飞刀的他两眼,又说道:“这件事。要不要告知雁姑娘?”
韩稷听到这里。目光收回来,看向辛乙时,忽然就板起脸:“告诉她做什么?大人们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我与沈宓同朝为官。难道就不能路见不平顺手查查底细?就不兴我与朝官交好?”
“那自然能。”辛乙颌首,“不过雁姑娘的脑子挺好使的,我觉得不用用很可惜。”
韩稷深深望着他,一肘搁在书案上。倾身道:“你是觉得我一个人办不下来?”
辛乙道:“那怎么可能。这世间就没有少主办不下的事。”
韩稷给了他一个“算你机灵”的眼神,直起身来。顺手拿过桌角的茶,慢条斯理地抿起道:“她是沈家的深闺小姐,我是个跟沈家没什么关系的外男,私下去找她算怎么回事?她跟我没关系。”
辛乙倾身道:“话是这么说。可沈大人是雁姑娘的亲爹,少主若是不把这事跟雁姑娘说,那就得跟沈大人说。可以沈大人的聪敏。只怕早就已经猜到了宋寰,少主若是去找他。恐怕就有卖弄和居功之嫌。”
韩稷皱眉道:“那我不告诉他不成吗?”
“那自然也成。”辛乙拢起双手,“只是少主做这无名英雄,又图的是什么呢?”
图的是什么?韩稷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过这层。
他欣赏沈宓的人品和学识,这是显而易见的,他对沈家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漠然到如今不自觉地上心,这变化也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他一直告诉自己对沈宓的友善只是因为欣赏他,可假若真是这层,那么他为什么又甘心默默地在这里替他思索应对之策?
沈宓既谈不上是他的亲近长辈,更不算他的朋友,他们见面仍仅止于官场上的客气和热络,可他如今竟会对路遇的他的烦心事感到好奇,而且还会因为他的烦恼而烦恼,他似乎希望沈宓能够顺顺利利,然后使他可以用他的平安快乐去感染他身边的人似的——
是有些奇怪。
而且奇怪到有些不正常了。
他叹了口气,看看辛乙,“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辛乙执壶给他添满了茶,无限真挚地说道:“小的觉得少主应该将事情通知给雁姑娘,然后一道苦思解决之法。毕竟庞定北若是真的上了位,勋贵圈子因为他而分裂开来,对少主以及魏国公府皆是不利。既然宋寰这计同时伤的是勋贵与沈大人,雁姑娘当然有义务出谋划策。”
韩稷如磐石般盯着他看了半日,冷冷道:“我觉得你最近很有些婆妈。”
辛乙俯身揖首:“少主恕罪,小的管的琐碎之事久了,难免婆妈些。”
韩稷再盯了他良久,收回目光,身子后仰,“难道我把这些告诉她,就不是卖弄了吗?既然沈宓那么聪明,难道他就不会自己告诉沈雁,然后父女俩出谋划策吗?你这个主意出的冠冕堂皇,却未免太自相矛盾了点。”
辛乙略顿,回道:“这可是皇帝亲下的圣旨,小的可不认为这么短的时间里雁姑娘有主意应付。”
韩稷默下来。
辛乙微顿,片刻道:“少主近来真是愈发仁爱了。如今四大世家里虽然只有沈家进入了朝堂,可是只要他们脚跟站稳,其余几家必然会依附过来,少主若是能解了沈大人这一忧,将来就更好与沈家亲近了。”
韩稷瞟着他,将茶端起来,还没喝却复又放下,说道:“我记得南城官仓那事儿刘俨如今还没有结案,眼下是谁接手来着?”
辛乙道:“自然是南城指挥使吴成。”
韩稷沉吟了片刻,点点头,一口茶这才咽进喉里。
他说道:“谁也不必告诉。这事我来办。”他瞥着辛乙:“我从来没当过什么无名英雄,所以这次就是想当当看,尝尝什么滋味!——吩咐下去,晚饭后我要去楚王府。”说完他站起来,昂首阔步走出了门去。
辛乙望着地下,安静了片刻,才又出门来。
到了廊下。韩稷已然不见影子了。只有着常装的贺群他们站在香樟树下唠磕。
他扬手叫了贺群过来,负手沉凝了片刻,说道:“你悄悄儿地。到麒麟坊去,想办法透个话儿到雁姑娘身边的下人耳里,就说勋贵里许多人都不愿让让庞定北上位,只是在静观其变而已。晚饭前必须带到。还不能让人瞧出你身份来。
“若是雁姑娘要出门往哪里去,你便隐在暗中好生保护。”
贺群立时称是出了门。
辛乙望着满园子秋景。扬唇下了石阶。
沈宓今日回得比往常早很多。
沈雁见他眉目之间隐有郁色,自不免打听。沈宓知道瞒不过,也正想找个人倾吐倾吐,便将皇帝召他去宫里的事情给说了。华氏倒也罢了。因为并不知他太多公务上的事,沈雁听完却是一口茶含在嘴里,半日才把它咽下。
“你昨儿不是还说皇上驳了几本请奏的折子么。怎么忽然又改了主意?”改主意就改吧,关键他还独独找了沈宓来做这个事。杀了刘俨,皇后如今该把沈宓嚼碎了往肚里吞了,这个时候让沈宓再上折子推举庞定北,这不是逼着他连楚王也得罪下么?
“这必然是有人背后作祟,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她倏地凝了眉,声音也不那么悦耳了。虽说皇帝对沈家并不见得全是真心,可眼下沈宓倒底还有利用之处,太子之位不管传给楚王还是郑王,都是他的儿子,他也没有理由单单针对沈宓这样做。
“我虽然不能确定,但我猜这人应该是宋寰。”沈宓平静地道。说罢,他便把日间公事房里的事说了给她听,“此人早恨不得将我挤出通政司去,加之我后来想起,在我入宫之前他曾有段时间不知所踪,我猜测,正是他进宫去皇帝跟前吹了耳边风。”
“又是宋寰?”沈雁道。上次他在沈宓手下吃过一亏后,她以为他至少会消停段时间,怎么他竟然这么沉不住气,转头又来了?而且他居然有本事劝得皇帝这么快降旨,还不知道背地里铺陈了什么了不得的理由。
“明儿早上可就要办了,父亲可想好怎么应对了?”
沈宓沉吟道:“我想趁着这会儿去寻寻许阁老,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许敬芳有身份有面子,关键是他对沈宓常有关照之举,先去寻寻他拿意见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雁想不出好的法子,当然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沈宓收拾收拾出了门,沈雁陪着华氏说了几句宋家的事,见得天色渐凉,便也回房去添衣。
刚让胭脂将衣拿来,碧澄就快步进来了。
“姑娘,奴婢刚才在坊外听说件事儿!”
沈家的下人宅子都置在西面侧巷中,已经位于麒麟坊外,碧澄的家人都在府里当差,所以她爹娘早承蒙华氏的恩典在巷里置了栋两进小院儿,碧澄每日便与爹娘弟妹歇在那里,到当值的时候才进府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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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眉眼不由更加开阔,沈宓进退有度,行事沉稳又心思缜密,的确是不错的人选。
如此,显然已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他朝廊下太监招手:“传沈宓进宫。”
宋寰望着匆匆远去的太监,亦微勾着唇告退离去。
五城营的事跟他屁干系都没有,他要做的无非是针对下沈宓而已。
沈宓跟董家虽然没什么关系,但是顾家跟董家却亲如兄弟,只要沈宓在朝上如此请奏,徐国公等一干勋贵们必然恨上他,往后他沈家父子还想在朝中混得这么顺利?关键是这么样一来,沈家就等于在郑王楚王之间站了队,多了楚王这个对手,他将来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吧?
现在就该是他等待着好消息来的时候了!
宋寰站在宫殿外,凝眉了半日才又踌蹰满志地抬步下阶。
楚王出了乾清宫后便就去了五军都督府。
韩稷在此处有自己的一间小公事房。
因着皇子们与勋贵子弟幼时常来常往,而坐镇五军都督府的衙门又尽是权贵,他偶尔来五军营走动走动,只要不进内堂,倒也没人觉得特别奇怪。
徐国公被参的案子发展到如今已成了徐庞两家的恩怨,这两日闹得人尽皆知,董家也觉晦气。最近大门紧闭,寻常人皆进不了门。
庞瑛曾做过郑王陪读这事楚王比谁都清楚,再仔细想想,会联想到徐国公被参这事跟五城营的缺有关,也就不在话下。当然皇后那几两城府并没被楚王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形势却很显然偏向了皇后那边,因而方才才会进宫见驾。而话没说完。心下总觉不安。
韩稷沏了壶茶过来,说道:“听你的意思,皇上应是动心了。若再让娘娘敲点边鼓,指不定皇上就打消主意了。”皇帝生性多疑,所以凡是任何与皇权相关的事情都格外甚重,生怕有一丁点不周到之处。既然楚王已做了努力。事情自然还没到最后那步。
“可惜的是我没机会劝得父皇再听我说下去。”楚王懊恼地站起身。
淑妃在这件事上能够给予他的帮助其实并不大,最多也就是能让他籍着请安之便常去乾清宫走动。皇帝对他们的心思未必不清楚,但是江山总得有人来坐,而皇帝自己又不可能长命百岁,只要他们不违礼数律法。以及不公然地作出觑觎之举,皇帝也没有干涉。
他本想借着兵部提出补任之事后顺理成章把自己的人推上去的,没想到半路却出来个庞定北。如今递到通政司的折子如雪片之多,兵部滑头不插手。就只能从皇帝这边下功夫了。
“你倒是也给我想想办法。”他站在窗下回头,凝眉冷望着韩稷。
韩稷神情一直显得有些懒散,听他这么说,便就正了正身子,摸鼻子道:“要不我进宫去寻寻皇上?”
楚王凝望他:“若是能去,自然是好。”
韩稷便就站起身来,拂拂袖子出了门。
二人在衙门外分了道,先目送楚王出了大门,他才往东进承天门去。才进了宫门,便见前方默默走来一个人,修长身形绯色官服,看着十分儒雅风流,气质超群,竟然是沈雁的父亲沈宓。
心下微动,不由迎上去道:“沈大人。”
沈宓正走着神,抬头见着是他,立时停步揖手:“原来是小将军。”
韩稷打量了他两眼,说道:“大人这是从宫里来?”
沈宓晦涩地点了点头,“正是。”
方才在衙门里正准备去寻房阁老,谁知乾清宫就来人宣他入宫。这倒罢了,君令不敢不从,可谁知道一去竟交代他那么一件破事儿——想到这里竟是不由叹了口气。叹完一看韩稷正凝神望着,立觉又不该这么情绪外露,遂冲他含笑拱手:“衙门里还有点琐事,暂且失陪。”
走了两步,脚步却是又停下来,他素来不惯撇人先走,而韩稷如今与他们又已渊源不浅,上次他搭救了沈雁那事虽不便堂而皇之地登门致谢,倘若就这么走了,那他还是个滴水之恩不相忘的君子么?遂又回了头,笑问道:“韩将军也是要进宫?”
韩稷看着素日稳重的他这般三番四次的变脸,正觉有趣得紧,不由也笑道:“是有点小事要见见皇上。”
沈宓点点头,目光顺势落在他这副形貌上,只见比去年初见时他身量又高了些,已然接近于正常男子高度,而他身姿笔挺且又不嫌僵硬,面目俊美而又不显阴柔,肤色虽稍嫌苍白,身板也略显瘦,但对于常年与文人打交代的自己来说,倒不算什么。
这样的好相貌,再加上他简单又讲究的装束,很容易引人注目。
这不由使得他想起沈雁跟他同处了一夜的事情,眼前的少年虽然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到底为着这事心里像是多了根刺,就连那份好感也打了折,左思右想再无话说,便就道:“听说韩将军棋艺甚佳,改日有机会请教请教。”
说完笑着颌了颌首,这次便就真的要走了。
韩稷盯着他背影看了片刻,忽然道:“大人请留步!”
沈宓停下步,转过身,韩稷走过去,和声道:“晚辈看大人似有什么烦心事,斗胆问一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困扰着大人?”
明明两个人并不很熟,就算贡院里那回共过几日事有了几分交情,但也没有深厚到可以随意探问对方私事的地步。但他就是这么问了,而且面带微笑,问得理直气壮。
沈宓看着他,那眼神就有了些古怪。
当然他可以跟他说没什么事,也可以直言回避,但韩稷很显然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会做出这么是冒昧的事情,很显然不是冲动。他可没忘了,上次他带着沈雁在魏国公府的时候,也没有把沈雁放到该放的地方。
这个少年人,还是有些狂妄。
他交叠着双手拢在腹前,仰了仰身子道:“将军智勇双全,不如猜猜?”
猜不出来就好好回去读读圣贤书,学学什么叫非礼勿问,非礼勿为。
韩稷细观他面色,垂眸想了想,含笑道:“晚辈猜测,可是为着五城营那职缺之事?”
沈宓望着他:“如今朝上议的最热的就是这件事,你便是猜到这里,也算不得什么。”
韩稷垂头再想了想,接着道:“那么除此之外,晚辈猜测是五城营的职缺人选上,皇上有为难大人之处?”说到这里他眸色黯了黯,紧接着又道:“莫非,皇上已经属意了庞定北补这个缺?”
沈宓神情也端正起来,盯着他看了片刻,他道:“说说你怎么猜的?”
韩稷笑了下,答道:“其实也不难,沈家与勋贵虽少往来,但是您跟我顾大哥却交情极好,以大人的仁义,必然是不肯沾惹这件事的。我虽然不知道事情究竟如何麻烦,但能够令得大人这般为难的,必然就是这件事。也不知道对不对?”
沈宓看着他,竟不由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想起自结识他以来,除了在救沈雁的那夜行事有失庄重了些,人品上认真来讲倒不曾看出他什么毛病。再者他也是勋贵子弟,跟顾家又极要好,话说到这里,也就没什么说不得。他微微地唔了声,将拢在身前的双手负到了身后。
“皇上方才召我去,乃是授意我在明日早朝上上道折子,请奏让庞定北担任这总指挥使。”
“让您上折子?”韩稷微微凝眉。
皇帝这不摆明了要沈宓递梯子给他下么?再看看沈宓的愁容,他心里立时便跟明镜似的了。
庞定北摆明是郑王的人,谁要是推举他那就等于被楚王视为郑王同党,如今连内阁几只老狐狸都明哲保身不理此事,沈宓一个遗臣后代当然更不方便沾惹。然而皇帝居然还让他当廷请奏给台阶,这不是逼着他成为众矢之的吗?
他微默了下,说道:“不知道大人准备如何应对?”
“皇命难为,一时之间又哪里寻得到应对之策?”沈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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