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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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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来人不过是追问当夜郑王身边那批蒙面侍卫的来历及目的,郑王依旧打着太极,众人也不能拿他如何,将准备好的问题问了一轮便就回去了。

    这里送得他们走后,听得于英将话一说,心里也逐渐踏实,便就等待着沈观裕上门来。

    说话间距离沈雁的婚期已只有两个月,沈家这边为筹备沈雁的婚事已忙得如火如荼,华钧成给沈雁准备的嫁妆便足足运了一日。

    而亲近的几户人家,如华正晴夫妇,鲁家,顾家以及卢家和沈宓夫妇常往来的同窗好友们,都陆陆续续地来添了妆,华氏专门腾了个院子出来放置嫁妆,而辛乙听说之后,又立刻与韩稷商议着将世子夫人的小库房又扩增了一倍。

    这几个月几乎就在忙碌中度过,沈雁也不得不跟着行动起来,好在萱娘和鲁思岚都主动过来帮忙绣喜服,而其余事情有华氏曾氏以及黄嬷嬷她们帮着打点,以及她自己也有过一次成亲的经验,虽说大家都紧张着,到底也没出什么差错。

    这种事上男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而眼下又正碰上各自都有事做,所以后院里忙得翻了天,前院里也还是满脑子都是政事。沈雁也大概知道他们在忙什么,趁着沈宓有空的时候遂也端了碗菊梅汤到墨菊轩,说道:“下个月是菁哥儿他们的周岁。父亲再忙,好歹也抽空问问母亲要不要做些什么。”

    华氏自己倒是什么也没说,她本身便对陈王府有感情,每到陈王府祭日的时候,她总要在房里插一瓶白花暗祭一番萧家郡主,既知韩稷就是陈王之子,自然只有更加心疼的道理。因而当知道他们要替陈王平反。又哪里会不支持?

    沈雁回想起她听说韩稷在做的事情。以及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后垂泪的样子,心里也不免酸酸的。

    华氏与萧家郡主一块长大,共结了金兰之谊。有生之年能够看到萧家血案沉冤昭雪,必然是一种安慰。

    沈宓听她说起,才猛地一拍脑门说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又道:“你去跟你母亲说,晚上我回房跟她一块吃饭。”说起来不但许久没抱过他的龙凤胎儿女。就连陪妻子吃顿晚饭近来也是十分少有了。

    沈雁道:“父亲眼下要上哪儿去?”

    沈宓这边厢已然抱起一大叠卷宗起了身来:“我去寻老爷说点事儿!”

    说罢已经出了门,转眼不见了人影。

    沈雁只得将话咽回喉咙里。端起那碗菊梅汤自己喝起来。

    沈宓拿着与韩稷整理好的奏疏及陈王历年行下的功绩等等拿到沈观裕书房,等他埋头看了半日,终于有了点抬的意思,于是道:“父亲瞧着这些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沈观裕抬起头来。“不过,柳亚泽不倒,你们的话还是不会顶用。”

    “我来寻父亲就是为的这件事。”沈宓道:“稷儿让人盯了柳家几个月。也暗查了近五年以来经手的所有政事,都未曾找到什么有力的突破口。显然他入了内阁之后。便已经独善其身,防着日后这一手了。”

    “他要是连这点机警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被挑中主持诬蔑陈王谋逆这样的案子?”沈观裕边说边起身从后墙多宝阁上取了个茶叶罐下来,沈宓见了连忙接过来替他沏起了茶。他接着道:“可是越是机警的人,往往就越容易让人找到破绽。因为他所紧张的地方,往往便是他的软肋。”

    沈宓将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他如今在内阁之中只有始终保持中立的于罡可以争取共进退,我想他现如今最担心的莫过于受到诸阁老等元老排挤,而最要紧想办的,恐怕是如何替皇上稳住这局面,甚至是借这股东风替皇上集权。

    “但我眼下,却着实找不到可以利用的现成的良机,若要设局等他步入,污了我这双手倒又犯不着。父亲与柳亚泽交手机会比我多得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沈观裕挑了挑眉,顺手往冰盆里投了两块冰,不回答他,却转口说道:“听说你女婿前儿个又献了把前太师丁勖绘的折扇给你?”

    沈宓微讶,片刻后凝起眉来:“父亲怎么知道?”

    沈观裕手指轻敲着桌面,垂眼觑着他,露出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表情。

    沈宓有些郁闷。

    太师丁勖原是皇帝的恩师,是极有名的书画大家,连已然在书画界混成了大师的沈宦也对其十分推祟,他的扇面已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

    他本已告老,只是后来皇帝登了基后又请他做了赵隽的老师,虽不是日日随侍身边,却也是隔三差五就要进东宫讲课授业。赵隽出事的时候丁勖正值重病期间,皇帝看在其是太师的份上并未降罪丁府,但后来丁勖不久过世,他的两个儿子也相继被罢黜免了职。

    因着这缘故,丁太师的画作也多了层禁忌之色,近年来都转为了地下买卖。

    这把折扇乃是赵隽前不久看到韩稷转送进宫的沈宓亲笔作的奏疏后,从地底的暗格里拿出来拿给韩稷,又让他转送给沈宓的,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没想到沈观裕竟然占起他的便宜来。

    他皱眉道:“你不是也有女婿吗?”怎么不去敲诈杜家?

    沈观裕道:“你不是有事求我吗?”

    沈宓很无语。抿唇半刻,唤来葛舟:“把前儿姑爷送的那把扇子拿过来。”

    扇子很快拿来。沈观裕捧着郑重看了一会儿,转身将之锁入斗橱,然后拂拂衣襟,抬步便往门外走去。

    沈宓连忙起身道:“您上哪儿去?”

    他负手在门槛下回头,漫声道:“去转转。”说罢慢条斯理出了门。

    沈宓满心期待他能拿个主意,没想到他拍拍屁股就走人,心下不免气结,遂也端着他未曾动过的茶咕咚喝了个干净。

    沈观裕只带着林安,驾着马到衙门。拿起下头递上来的卷宗看了看,然后抽出郑王涉嫌弑兄那一桩,慢条斯理地又出了门,进了乾清宫。

    皇帝正在天井里打五禽戏,沈观裕到了跟前,说道:“臣方才仔细看了看郑王的口供,觉得还有些不够详尽之处,现请奏皇上允准老臣进王府再当面做个核对。”

    皇帝沉呼了一口气,说道:“去罢。”

    事情拖了大半年,他也被磨得失去了耐性,眼下郑王若无法脱罪,那储位便一日不能立,真凶不找出来,那么他这皇位也一日都坐不安稳。虽然据他查得的线索表明,种种迹象都指向那夜出入过华家的韩稷,但他要的是证据,证据!

    有了证据,他就能将韩家剥下一层皮来!

    韩稷如今已然成了沈观裕的孙女婿,沈观裕自然不会把自己孙女婿给供出来,不过近来朝上替郑王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他已然感觉到了一些暗涌,沈观裕既是主动提出要去郑王府,那么就让他去也好,万一捉到他意图逼供的把柄,不也正好将他们父子从如今的位置上调开么?

    这么想着,他就愈发缓和了口气,“好好跟他说,若能一次说清楚,对朝廷好,对他也好。”

    沈观裕答应着,又悠哉游哉地乘轿去了郑王府。

    郑王府门前负责看守的羽林军见着皇帝的旨意,躬身放他进了去,才进了端礼门,郑王便已经从承运殿里迎了出来。

    “先生!”他潸然到了阶下,撩袍便要跪去:“先生终于来了!”

    沈观裕连忙蹲将之架起:“王爷这可使不得,王府四处人多耳杂,下官岂敢受王爷这一礼?”

    郑王亦知隔墙有眼,不过是使惯了这苦肉计,顺势而为罢了。闻言便立刻直了身,先行进了殿内。

    沈观裕打量这四面,只见殿门大开,门外每隔三步便有一人站岗,两眼直碌碌盯着殿内,明目张胆地行着监视。不过好在前殿开阔隔着距离,说话声还是听不清楚的。

    郑王苦笑道:“我悔不该当初未听先生之言,掺和了楚王这事,以先生与韩家的关系,我也就不必拐弯抹角了,人是韩稷杀的,我也未有想兜他出来之意,我如今只希望能够尽快洗清罪名脱身,至于凶手,或者你我二人可以商量着找个替罪,如此我与韩稷双方皆不担干系,先生以为如何?”

    沈观裕捋须,“王爷能推心置腹说这番话,下官也就别无他求了。大理寺的审案记档我都看了,王爷果然是真君子,没有只字片语牵涉到韩稷。不过眼下就算我替王爷达成了这愿望,王爷怕也是与储位无缘了。”

    郑王惊道:“这又是为何?莫非父皇已然做了什么决定?”

    沈观裕挑眉望着他,“皇上倒不至于在眼下做什么决定,我担心的是皇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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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 放肆
    郑王微吸了一口气。

    沈观裕说道:“不知道王爷想过没有,皇后为什么会不遗余力地支持您上位?”

    郑王微怔,“自然是为了她自己。我毕竟是她的嗣子,来日登基之后也只能尊她一人为母后,可若她扶立别的皇子,那就必然又会多出个外戚来,这对她地位十分不利。而且,她只有以孝道拿捏住了我,才有可能将废太子保出来。”

    沈观裕扬唇,说道:“可是她若扶立另两位年幼的皇子,也同样能够达到保出废太子的目的。”

    郑王面色有些发僵,“先生的意思是,皇后当真打算放弃我?”

    沈观裕不置可否,却是一肘撑膝凝望他。

    郑王额角开始冒汗,他咽了咽口水望着一旁于英。

    这真是个坏消息。这个时候皇后弃他而选择扶立年幼皇子,很显然成本要比保他来得要小得多,何况他这些年本来与她关系就出现了裂痕,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如果连皇后也弃了他,那么他还有什么办法可行?

    他握紧双拳,原先藏于心的那丝焦灼,愈发成了燎原之火。

    不过他擅于隐忍,脸上也并看不出来多大变化。

    “不知道先生可有办法帮帮我?”他问。

    沈观裕摇头,“我能想到的,王爷必然都已经想到了。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先生!”郑王直了直腰,以低而沉重的声音道:“眼下我已无计可施,先生足智多谋,我只能请您帮我拿个主意了!”

    沈观裕望着紧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双手,勉为其难地抬眼:“王爷不论行什么计划。首先得想办法使自己获得自由。眼下皇后便是想弃你,只要皇上不弃,她也难以成事。怕就怕她会铤而走险,在王爷身上下什么暗手,倘若王爷出了什么事让皇上死了心,那就全盘皆输了。”

    郑王闻言色变:“皇后打算杀我?!”

    “我可没这么说。”沈观裕说道。说完他又接着:“不过似乎眼下只有杀了王爷,才能够解她眼下之局。只要王爷不在了。她岂非就可以顺势提出来再抚养个嗣子么?而朝中因为夺储接连死了两个皇子。皇上想必也会立刻立下太子以定民心。所以,这个时候还不痛下杀手,又等到什么时候?”

    郑王额角青筋也冒出来。他虽然知道沈观裕靠不大住。但眼下他所说的却全是至理,倘若他是皇后,也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挑选一个年纪更小更容易掌握的人来当太子,想来皇后这些日子动作懒散。便有可能是为这缘故了!

    而倘若郑王府门禁不是这般森严,恐怕她也早就寻到了机会下手!

    郑王忽有些万念俱灰。他挣扎了十几年的命运,原来到头来还是挣脱不开这张网去。

    “当然,老夫也就是作个揣测。”沈观裕收回撑膝的手来,“真假与否。王爷可自行斟酌。皇后一向贤良,王爷又侍奉膝下多年,也许对王爷也有着几分母子之情。老夫今日奉旨而来。不便久呆,王爷一切多加保重。”

    他站起来。站在案尾朝郑王深揖。

    郑王垂头良久,终是摆摆手,示意他去。

    殿门口黯了一黯又恢复光亮,于英等沈观裕出了殿门,遂跪坐在郑王身侧,忧心地道:“皇后若当真如此,王爷可要早些找个对策方是。”

    郑王望着桌面,一伸手拂落了面前杯盘。

    沈观裕去了郑王府,没事人儿一样地回了都察院。

    皇帝这里吃了药,也听程谓禀报完了经过。

    皇帝端碗沉凝片刻,说道:“确定他未曾对郑王做些什么?”

    程谓垂首:“不但没做,据说对郑王还十分恭谨。”

    皇帝唔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沈观裕素日行事本就滴水不漏,虽说这事扯上了韩稷,但他暂且忍着不胁迫郑王什么也正常。

    他也就不再追究,只着三司加快办理此事。

    大理寺一经催促,果然就不敢再拖。

    虽说案子查到一定程度上也出现了一些疑点,比如楚王郑王挟持华正宇的动机,又比如韩稷明明在场却又无人主动招出他跟案子有什么直接关系,上了刑逼得紧了便又交待韩稷如何救人,到底跟楚王之死有没有关系没有人敢说。

    毕竟皇帝是皇帝,可韩家手上才真正掌握着京畿命脉。倘若韩稷矢口否,朝中起码有三四成的人会站出来声援,那样的情况下,对自己是完全没有什么益处的。何况掌管都察院的沈观裕还是韩稷的岳祖父,就更不敢大涡了。

    于是大理寺就渐渐有了共识,倾向于定性为郑王手下过失杀人。

    反正这是皇帝的自家事,就是郑王亲手杀了楚王,皇帝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杀一个儿子偿命。

    折子在八月上旬递进宫里,皇帝勃然大怒,口里道着“放肆!”脸色一片铁青,直瞪着下方躬身站着的文武大臣们,也不知道是怪郑王放肆还是怪责这些臣子们竟然敢当真把罪名扣到郑王头上。

    纵凶伤人,看着比亲手弑兄体面些,可还不是因为有矛盾才行伤害?

    郑王有了污点,朝中那帮文臣又岂会同意他即刻立储?

    不即刻立储,朝中再生事端怎么办?何况他也着实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来帮着自己了。

    皇帝从前不着急立储,到这个时候却急得虚火直冒,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并无人有劝慰的把握。

    倒是柳亚泽一贯会做人,说郑王失手杀了楚王,近来因为愧疚也十分不安,以致于忧心成疾,可看在其知错思过的份上保住亲王爵位,且仍闭府思过,直至他身子恢复康健时再行惩处。

    没人有什么意见。

    因为一则这是皇帝自家事,只要祸及他人谁还会去纠缠什么。二则柳亚泽以病为由倒并非信口胡言,看守郑王府的羽林军统领早就传话进宫说,郑王近来还真是病了。这几日皇帝指派了太医前去诊病,这都是大家亲眼所见的。

    案子算是告一段落,沈家这边也操办起了龙凤胎的周岁宴。

    因为多了房家尤其是韩家这两门贵亲,这次的周岁宴又显得空前热闹。

    但因为沈雁大嫁在即,难免抢去了弟妹的风头。来贺喜的客人除了周岁礼,同时也将添妆礼给带过来了,金银珠宝摆了正房满满一炕,沈菁沈筠平生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金光闪闪的东西,兴奋地迈着小胖腿爬到了扶桑腿上,又顺着扶桑的腿爬到珠宝堆里,你抓一把我抓一把,玩得不亦乐乎。

    韩稷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双带轮子的摇椅送给这俩,摇椅搬进来的时候他们俩立刻又爬下炕,一人抱着韩稷一条腿摇来摇去。辛乙拢手扬眉:“爷还不快抱抱您的小舅子小姨子?”

    韩稷随即将他们一人一手抱住,吧唧在沈菁脸上亲了一口,又揉了揉沈筠头发。

    沈雁打从华家出事之后便没见过韩稷面,知道他隔三差五来了府里,不是去寻沈宓议事,便是去寻沈宦下棋,再要么就去寻沈宣钓鱼,万一都不得空,就是沈莘沈茗那里他也会大摇大摆前去逛逛,他如今恐怕对沈家前院比她这自家小姐都还要熟,可是心里也终还是存了些话想要问问他。

    如今这朝局怎么说呢,乱成这样跟她是脱不开关系的,现在她顺利将这些事过渡到沈宓他们手上,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她的大小姐生活,可是随着她即将成为魏国公府的儿媳妇,总还是有些事避不开的,比如说韩家自家那些事。

    下个月她就要过门,韩家内宅那边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呢?

    当然,她不是那种只会坐着等待的人,在他们在朝上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她也派了庞阿虎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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