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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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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观裕一面写字,一面扬眉:“自然是我唆使的皇后。”

    沈宓无语了。

    沈观裕唆使皇后去杀郑王?他垂头沉吟片刻,接而道:“若是这般,那看来皇后还不知道赵隽的内情。”

    沈观裕抬头:“什么内情?”

    沈宓望着他:“赵隽并没有疯。”说罢,他便将韩稷当初探过碧泠宫的事详细复述了出来。“皇后是赵隽的生母,即便是他们母子感情并不甚好,可他为什么会连自己的生母都瞒住呢?”

    沈观裕也有片刻静默,他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万寿节上暗闯碧泠宫的人果然是韩家的人,而且还是他新晋的孙婿韩稷。他说道:“韩稷派人去碧泠宫做什么?”

    沈宓本就是打算来跟他谈韩稷身世的,眼下听他提起,遂就从华家出事那夜开始,将韩稷的身世透露了出来。并说道:“在不考虑另立王朝的情况下,陈王必须平反,而平反的先决条件是参倒柳亚泽,这件事,我是早就想跟父亲商议的。”

    “他是陈王的儿子?”沈观裕再持重老练的人,也不由失了声。

    沈宓望着他,“没错。”

    沈观裕凝眉:“此事你们为何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您,跟眼下告诉您,有什么区别么?”沈宓不以为然。

    韩稷身世到底是个忌讳,在没有想到具体应对之策前,他怎能让更多人知晓?“这赵家天下早就该清一清了。陈王一案牵涉那么多条人命,也是时候该还他们一个公道。否则的话,不光是我们终日难安,我们的后世子孙只怕也仍要战兢度日。”

    沈观裕皱眉瞪着他:“那你方才为何怪我答应他们请期?”

    沈宓再次噎住。

    沈观裕拉着脸,坐下沉思了半晌,说道:“赵隽如果真没疯,那么当初他被废之事就有疑了。当初皇后几乎没在这件事上出过什么大力,但之后她又一门心思想要保他,赵隽连她也隐瞒,很可能被废之事跟她也有关系。”

    沈宓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

    沈观裕再度沉吟了会儿,又道:“你先让韩家去查查赵隽出事那年皇后或刘家有过什么异动,包括赵隽。”

    沈宓答应着,又说道:“这个容易,稷儿正准备这两日进宫寻赵隽,此事直接问赵隽即可。只是,父亲既知无论皇后能不能杀掉郑王都放不过我们沈家,何以又暗示皇后去杀郑王?难道父亲竟与我们不谋而合,也想复立赵隽?”

    沈观裕睐着他:“自己去想。”

    沈宓无奈,只得噤声,片刻后想起自己的初衷,还是说道:“参柳亚泽这事,父亲可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你们去办你们的便是。”沈观裕看也没看他,提起笔,又写起字来。

    得到了沈观裕的同意,韩稷的心情好的真是没话说。

    翌日魏国公便亲自去寻钦天监挑婚期,而没过两日他便拿着钦天监给出的几个吉日到了沈家,双方商议之后,婚期就定在了当年九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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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 猫腻
    而与此同时,诸家一府女眷在外赴了几回宴席,也将韩家女主人不多,需得求沈家早日嫁女以全操持后庭的消息传了出去,于是满城都知道原来沈家同意早嫁乃是韩家的请求,而且还是出于这等实际的考量。

    在诸家以内阁首辅为媒人的身份普及下,竟然没有丁点沈家早嫁闺女有**份的传言传出来,反倒是还有艳羡于沈家地位节节升高的一些人随后拍马屁夸赞沈家的高风亮节。

    总之不管怎么样,婚期是最终敲定了。

    华氏虽然心疼女儿,但作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想想韩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两家又相隔并不远,只要他们乐意回来住,也跟在家时区别不大,左右都是要嫁人的,暗自神伤了几日,也就打起精神来了。

    只是算算也只有五个月的时间,沈雁的喜服才只缝出了一个袖子,不由又日夜催着她赶紧,连厨艺也不敢让她学了。自己又还要打理起她的嫁妆,遂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起来。

    沈雁每日里扎进了绣活堆里,只觉得自己混得已经比绣娘还不如,多亏得前世里女红已经练得很是不错,否则的话她可真担心到了成亲的时候还赶不出衣服来。

    两家定下婚期的事也传到了宫里。

    皇帝正披着衣坐在案后看奏折,闻言后将朱笔掷在案上,怒道:“韩家这么急着想把沈雁娶进门是什么意思!”

    程谓勾头道:“诸夫人她们都说是韩府只有魏国公夫人主持大局,加上近来又常常因病卧床,府里缺人操持家务,这才请求提前过门的。不过,前日有人在左汉声家的饭局上遇见魏国公夫人。众人跟她道喜的时候,却有人发现她笑得极牵强。”

    皇帝不耐烦道:“她有什么好牵强的?”

    程谓想了想,说道:“奴才记得当初册立世子的时候,魏国公夫人曾经极力反对,按理说不应该如此,就是当母亲的偏心也有个限度,怎么会有那般难以接受的表情呢?奴才总觉得。这韩家母子之间。恐怕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恐怕这门婚事,魏国公夫人也不甚乐见。”

    皇帝凝眉想了片刻,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朕也想起来了,那日她脸色苍白,似乎吓得不轻……你这就着人去查查,看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程谓称着是。下了去。

    皇帝又再定定出了半日神,才又披衣进入了内殿。

    沈府上下开始打点起沈雁的婚事。似乎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沈观裕身为老太爷,倒是显出不一般的清闲来。下晌早早地处理完公事,独自在衙门里泡了壶茶,略坐了片刻。才又拂拂袖起了身,出门驾马进了宫。

    皇帝才进内殿准备躺下,听说沈观裕来了。双手按着榻沿咬了咬牙,才又重新走出来。

    沈观裕在丹樨下立着。深揖道:“请皇上圣安。”

    皇帝不置可否,走到左首胡床上倚枕歪下了,才又眼望着墙角一簇春兰,说道:“听说你们家又有喜事,这会儿进宫所为何事?”

    沈观裕淡然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喜则喜矣,却不敢耽误要事。臣今日翻阅上方呈上来的本子,发现有人竟然参郑王在王府之中豢养死士,臣不敢大意,特地拿来给皇上过目。”

    说罢,他从袖口里掏出个奏本来,呈了上去。

    皇帝眉头早已紧皱,接过来一看,更是怒不可遏,奏本被拍在面前方桌上,声音也宏亮传来:“他们是想眼看着朕的儿子一个个丢了性命,他们才会消停!”

    沈观裕不慌不忙说道:“臣也是这么想,所以这本子谁也没给看,直接就递了进宫。大理寺如今审案慢如蜗牛,倘若郑王真被查出与楚王之死有关,那个时候皇上也不得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依臣之见,某些有心人恐怕已经冲大理寺下手了。”

    皇帝盛怒不已,咳嗽起来。

    程谓以及小太监们连忙上前拍背递水。

    等平了喘息,他抬眼望来:“你说的有心人,指的是谁?”

    “自然是盼着朝廷不好的人。”沈观裕直起腰,说道:“臣以为,郑王涉嫌弑兄一案不宜再拖,倘若拖下去,反倒是给了对手们可乘之机。眼下大周最让人头疼的是储位未定,储位不定人心也不定,朝中文武百官皆忙着站队,倒是无心忠君爱民了。臣恳请皇上下旨督促大理寺,加快审案速度。”

    皇帝缓舒了一口气,沉默下来。

    眼下这当口,沈家跟韩家联姻这事他委实是硌应着的,沈家在接连几桩婚事上都获得了不少的利益,眼下又再跟手握兵权的韩家成了亲家,——沈家人擅谋,韩家人擅争,这两家人凑在一起,乍看门当户对,可细想之下却让人背脊生寒。

    倘若韩家有个什么不正常的念想,一方面有沈家为智囊,一方面又有身在内阁的房家为掩护,要压制他的皇权岂不是轻而易举?要怪就怪当初他竟然忽略了这层,没想到沈宓尚未长成的女儿这么早就被韩家定走。

    因而他对沈家也是气的,虽然这气来的有点莫明其妙,可小心使得万年船,沈宓是不能再呆在通政司了,但是他又不能失去沈家的拥护,他新的势力还在培养当中,倘若弃了沈家,那么必然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

    他不但要用沈家,还不能得罪沈家,因为沈家今非昔比,即便他是皇帝,眼下也只是个被束住了四肢无法自由活动的皇帝,他要剪开束缚,夺回兵权,清理内阁,可他仍然不能将这些写在脸上,奴大欺主,他如今便是被奴欺得厉害的主。

    打从楚王死后他这种感觉更甚,身为皇帝,他明知道楚王的死有猫腻,却连拍着桌子不由分说将所有涉嫌之人打入大牢甚至是给他陪葬都做不到,这皇位坐得这样窝囊,他怎么可能不病?

    眼下沈观裕这话,倒是说进了他心里。

    他说道:“是该催催了。——你这就替朕拟旨,稍候着人传旨到大理寺去。”

    “臣遵旨!”沈观裕揖首。

    沈观裕在乾清宫面圣的时候,韩稷则从内务府回到魏国公府。

    韩耘扛着把弓从廊子那头哼哧哼哧地冲过来,撞上他身子后又反弹回去两步说道:“大哥,大嫂过门后就会帮着母亲操持家务吗?那她会管发钱吗?她会给我发零花钱吗?会管大厨房吗?”

    韩稷捂住冷不丁被撞疼的小腹,呲牙将他拎到一边,眼刀甩过去道:“减十斤肉下来再来问我!”

    头也不回跨步进屋,韩耘却是又扭着肥屁股跟了上来,“你们成亲了我可不可以搬到颐风堂住?”

    “想得美!”韩稷毫不客气地回绝,“颐风堂只够我和你大嫂住,你这么胖,没地儿给你!”

    “谁说没有?”韩耘抗议,“你这里里外三进,东跨院西跨院倒座抱厦一应俱全,怎么会没有我住的地方?”

    “剩下我要给我儿子住。”韩稷端起茶来喝。

    韩耘气结,气乎乎瞪了他半晌,身子一拧冲出去了。

    辛乙端着盘酸枣糕走上来,咦道:“二爷走了?”

    韩稷嗯了声,吃着酸枣糕,说道:“让陶行贺群准备准备,掌灯时分,借华家运送绸缎的车辆潜入宫去。我已经去过内务府回来,打听到各处宫门值守情况。若无意外,明日五更宫门开启时随着出宫的车辆出来。”

    辛乙道:“我这就去吩咐。”

    傍晚时分趁着暮色,韩稷带着陶行贺群出了府。

    魏国公在廊下望见他们鱼贯而出,不免在紫薇枝下负手沉吟起来。

    鄂氏走到身后,蹙眉道:“他们上哪儿去?”

    “哦,”魏国公回过头来,缓声道:“我让他们去大营一趟。”

    鄂氏看了他一眼,继续带着人往前去仓房取物件了。

    九月里沈雁就要过门,府里事也够她忙的。

    魏国公望着那单薄而忙碌的身影,眉头更为纠结。

    韩稷一行到了城门口,汇合了华家商队,藏身在早就做过处理的车底,一路随车进宫去。

    其实华钧成是可以给几个牌子让他们大大方方进宫的,可到底禁尉军里认得韩稷的人不少,而且回头车队出来时人数不对又说不清,因而索性藏着进去。

    宫门口的士兵见到华钧成,当即过来打了招呼,而后例行抽样看了看货,便放手让行。

    内务府离碧泠宫还远得很,但只要进了宫来,那么剩下的事情便好办了。

    一切都很顺利。

    进了宫门后三人便悄无声息地借由新月出来之前的昏暗出了车底,隐匿在宫墙深处。等到确定四处没有异状,才又遁着早已踩好点的路线往碧泠宫而来。

    入夜的宫城层层叠叠,如同一只沉睡的噬人的怪兽,而碧泠宫处在一片荒芜的空殿之中,更像是废墟中的一片瓦砬,被无尽的孤清所包围。

    而这清庭里,忽然有太监骂骂咧咧地出来:“敢跟老子作对,真当你还是东宫的女官?老子上辈子也不知冲撞了哪路神仙,竟然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跟老子闹脾子,信不信老子下回找泔水来喂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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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90 逆境
    太监边走边骂,到了廊下,随后就有小太监勾头哈腰地凑上来,“公公千万莫为这点事气伤了身子,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您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走走走,小的那里还有两壶藏了好久的花雕,公公若不嫌弃,上我那儿坐坐去!”

    二人边说边往宫墙那头走了。

    很快院子里只听得见竹叶悉梭的声音。

    抱着木盆的宫女从屋里走出来,一面抹眼泪,一面走到墙下水井旁打水洗衣裳。

    又有个身材纤瘦的作少妇装扮的女子挽着袖子过来,蹲下来要与宫女一起洗,宫女按住她双手,带着哭音道:“娘娘别这样,老爷当初说过,咱们陆家的小姐,就是死也要有陆家的高贵派头,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来碰呢?”

    少妇抽出手来,淡淡道:“死倒是容易,活着却难。如今这模样,还要那派头做什么。”说着从旁舀了水进盆,徒手挑了皂角,揉搓起来。

    宫女哭着来抢夺,却因用力过猛碰到了肿起如馒头似的手背而低呼起来。

    陆妃道:“墙角草席底下还有个伤药膏盒子,仔细些还能刮出些药底子来,去擦擦吧。”

    宫女摇摇头,没动。

    陆妃也不再坚持。坚持也要有资本,眼下的境地,无论怎么坚持都显得矫情。她笨拙而认真地搓着衣裳,放进一旁的空盆,任宫女舀水进内漂洗。这寂静的夜因着这一下下不紧不慢的泼水声,和衣物的摩擦声而显得真实起来。

    但受了伤的手终究不方便,宫女无论怎么咬牙忍着,也还是疼得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井沿上,抽起气来。陆妃看了眼她。将双手在腰上擦了擦,拉过她手来道:“我看看。”

    只见整个右手背已然肿成两只手那么大,手背仍有伤痕,似是被抽打过。

    陆妃面上有了哀意。才坐下,忽而就有个小太监轻快地走过来,到了距离她们三尺远的地方,递出个小瓷瓶道:“这里是活血化瘀的膏药。擦上去立刻见效消肿。姐姐拿去用吧。”说罢将瓶子放下,立刻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二人惊异地望着脚前的瓶子,一时都没有动。

    身上挨伤无数次。可从来没有人给她们送药。宫女带着余惊,轻轻道:“是不是他们想动手了?”

    陆妃拿起那瓶子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而后谨慎地靠近嗅了嗅。而后摇头:“不像。这是外用的冰肌膏,就是掺了毒。也未必会死人。”她顿了会儿,又说道:“他们若想下手,不会用这么不可靠的法子。”说着她拔了塞子,朝自己手上倒来。

    宫女连忙夺过。“奴婢手伤了,奴婢自己先用!”

    说完不由分说倒了些乳状的膏来,视死如归般抹在手背上。

    她的手必须好起来。若不能好,便不能侍候她和赵隽。

    两个人都仔细地盯着那只手。宫女眼神微亮抬头:“挺凉的,真的没那么疼了。”

    陆妃轻吐了口气,淡淡执起未洗完的衣服:“那就好。”脸上并没有喜色,仿佛已经忘了什么是喜。

    夜色在捶衣声中愈发深重。

    韩稷在宫墙上树木罩着的黑影里沉吟。

    陆妃洗完衣裳回到房里,宫女已经能灵活地她打帘子,且能弯腰在门外的小炉子上添柴煮水了。

    屋里十分昏暗,偌大的殿宇里因为少了应有的精致的家俱和侍侯的宫人而显得格外空旷,陆妃将剩余的冰肌膏藏在殿左屏风旁的席榻下,然后走到窗下用砖块垫起了一只脚的妆台旁,拂去桌上几根鼠毛,对镜掠了掠鬓发,拿起梳篦,走到南面长窗下。

    长窗下胡床上,盘腿坐着个散发墨须的男子。他不知坐了有多久,于幽暗的光线里看起来像是具石像。

    陆妃跪在他身侧,拿梳篦轻轻梳他洗过而半开的发。随着发丝被撩起,他的面容清晰地显露出来,这是一张压根已谈不上丰泽的脸,从侧面看去,他的鼻子高挺,下颌利落,双唇紧抿,而眼神幽深。陆妃垂下眼帘,抻腰拿起柜上的剪刀,挪到他正面道:“你胡子又长了,我给你剪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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