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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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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韩稷身上得来的这些线索并不难判断,世上偏心的父母也不只一个两个。不过如果这是真相,那么她倒是也因此有了疑问。
一是韩稷为什么会想要跟韩耘争夺这世子之位?据她了解的情况来看,他完全有能力自己挣得一身富贵,并不是那种会完全指望祖荫的二世祖,而且韩耘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心目中的他,应该是完全能做把让出爵位给同胞弟弟的人。
退一万步,假如他真是这种人,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对韩耘比从前更为关照?难道在他想要占据爵们的同时,他还是个两面三刀虚伪善变之人?
想想他往日在她面前连假笑也不肯露过一个,她实在无法相信他是这么复杂的一个人。
但说到底,最让她放不下的还是他额上那莫名其妙得来的一道疤。
她亲眼见识过他的骑术,武艺,以及应变能力,不止是他自己,就是他身边的陶行他们也个个都机智英武,韩稷就算身为世子——就算得来这道疤时还不是世子,他也是国公府的大爷,什么情况下几乎全能的他会让自己从马上摔下来?
就算不小心摔下,他也绝对有办法避免受伤。
可他还是伤了。不但伤了,在她面前还不愿提及。
当日去戏园子因为事先不知道会遇见他,所以见面后一门心思都放在他当了世子这件事上,并没有来得及分心思去细想这些。但是这几个月,拜他那吓死人的亲昵举动所赐,她得以好好地捋了捋他身上的这些疑点。
韩稷乍听到她这话,也顿了顿,片刻才回道:“他是我弟弟,我耐心点是应该的。”
沈雁笑一笑望着他,并不再说什么。只折了片竹叶在手里。说道:“你找我什么事?”
她这么戛然止了。韩稷反倒有些不舒服了,很明显她就是有着什么想法,可她怎么能不说呢?
不过她不说。他眼下又不能逼着她说。
他瞥了她一眼,环胸道:“上次我跟你说过我跟家母之间有点矛盾,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
沈雁怎么会不记得。但是听他果然提到这个事,她又不由多加了份心思。说道:“记得。又怎么了?”
韩稷眼里有了郁色,他道:“你去过我的颐风堂。是知道我房里没有丫鬟的,但是最近家母借了我们老太太的名义往我房里送了几个丫头进来,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给我,让我能弄走她们?”
沈雁微怔。颐风堂里没有丫鬟她自是见识过的。眼下说到他居然使唤个小厮侍侯她洗漱的事她还忍不住郁闷,这么说来他屋里不设丫鬟乃是因为私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瞒着府里人,至少是瞒着鄂氏的?
这虽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细想之下却又极合理,韩稷想借楚王夺世子之位肯定是觉得靠父母无望才会出此下策。既如此,这件事他当然得瞒着家人。不过综合他提供的这些线索,他跟鄂氏的矛盾乃与爵位传承有关也就更加证实了几分。
如果这是成立的,那么鄂氏会往他身边塞丫鬟也就不稀奇了。毕竟这丫鬟塞来做什么用的她很清楚,一旦她们得了逞,成了他的通房,那么韩稷要想再寻门家世不错的女子成亲就艰难了。而他如今心里又已经有了人……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收了收心神。
他如今有了心仪的对象,那就更加不能马虎,这种事极容易产生误会,一旦控制不好还很有可能让喜事变成不幸,韩稷会忧心,倒是正常。
想到这里她瞄了韩稷一眼,“那几个丫头,长的怎么样?”
韩稷面上赧然,睨她道:“不怎么样!”
沈雁笑起来:“既是不怎么样,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世子爷您如今爵位有了,年岁也不是很小了,令堂就是塞几个漂亮丫鬟到你房里也正常。既然她们长的不怎么样,这就说明连通房的可能也没有,你喜欢就放近点儿,不喜欢就放远点儿,多大点事。”
韩稷听到她说起通房二字来面不改色心不跳,面色黑了些。但眼下解决问题要紧。他憋了会儿,轻咬着后牙,又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两个还挺会来事儿的。”说完又立刻把目光对着她:“但那绝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沈雁挑着唇:“那你喜欢的是什么类型?”
韩稷目光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儿,忽然一只手越过她肩膀,撑住她身后的翠竹:“当然是世间少见的类型,比如说妖精。”
四面都有陶行他们暗中盯着,不怕会有人突然闯过来。
沈雁忽然间被他缩小了距离,一颗心像是停在胸膛。
她使背部后仰抵住竹子,瞪他道:“什么意思?”
韩稷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沈弋在花厅里坐了半晌,跟华氏推说去透透气走了出来。华氏因着沈雁的嘱咐,正巴不得她自己走动,除了叮嘱不要走远,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一路沿着庑廊往东走,到了先前与沈雁薛晶她们俩分道之处,她不由停了脚,在穿堂内为让宾客歇脚而设下的桌畔坐下来。
如果她猜得不错,沈雁她们先前正是往前方去的,看方向那边与东跨院也距离不远。自打遇见房大奶奶,她已经无心去关心沈雁薛晶的去处,她只在心里想着,房大奶奶来了,那么房昱呢?
她听说他跟诸家兄弟们交情甚好,这样的日子,他必然会来的罢?
一想到上次在府里后园门口偶遇的那一幕,她心里便忍不住狂跳。
她不知道老天爷是眷顾她还是只为逗逗她,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偶尔听说会与沈宓请教棋艺,但至今为止并未曾再踏足沈家,当然,也或许来过,只是她并不知道。
原本她也在认命地等待与他再见面的机会,可是从侧面打听来的沈雁与韩稷的关系让她肉跳不已,如果她不主动,那就只要等着让二房压长房一头,就等着她日后在她这世子夫人面前低声下气地陪着笑行着礼!
倘若她成了阁老府的长孙媳妇,背后有着德高望重的房阁老撑腰,她不就可以在二房面前挺直胸膛,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力主让沈芮继承沈家家业了吗!
所以她主动提出来要跟华氏出来赴宴,因为她知道,她十有**会遇见他!
只要能遇见他,她就有把握能抓住他的心。
而方才偶遇了他的母亲,岂不更算是惊喜了吗?
春蕙见她默坐不语,目光却又频频地扭头往东边看,不由道:“姑娘是不是要寻什么人?”
沈弋凛了一凛,喝了口冷茶压压心,起身道:“我们往那边天井里走走去,方才瞧见雁丫头她们往那头去了,我们去找找她。”
天井这里,沈雁背抵着竹子,忍着被他的气息弄痒痒了的耳鬓,竖眉撂狠话:“再近一寸,信不信我掐死你!”
韩稷将手收回去,抱着胸站直,斜眼睨着她。
沈雁拂拂衣袖,呲牙在他面前扬了扬拳头,抬脚便要走。
韩稷将她一把拉住:“干嘛去?”
沈雁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嘶地一声放手蹲下来。
沈雁拍了拍巴掌,转身要走,忽然间哪里传来声哨声,韩稷忽地扑上去将她勾回来,捂住嘴。
沈雁两眼似刀子似的瞪着他不住挣扎,他也不做声,就指了指竹子缝隙。
透过这缝隙可以看到,这时候穿堂那头竟然缓步走过来几个人,后头跟着的自是下人,而前头走来的那人绯衣素裙,梳一头天仙髻,眉画如仙美似天仙,而行动气质皆透着出身大家的高贵优雅,竟然是沈弋!
沈雁看到她,顿时安静了。
这里是靠近男客所在的东跨院与主院之间的天井,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她自己是因为刚才和薛晶找韩耘而误闯到了这里,难不成她也是误闯进来?她高贵优雅的沈大小姐,会容许自己轻易这般的出错?
沈雁收回目光想了想,跟韩稷道:“不能让她看见我,快带我避开!”
韩稷点点头,借着沈弋那边有树干遮挡,挟着她便退到了竹林后一处半人高的影壁后。
说是影壁,其实就是堵镶了些镂花窗的矮墙,应该是用来做屏障用的,用以遮挡这边一排放置废旧杂物的杂房。因而墙下还散落着几只小杌子和几只簸箩。
韩稷从怀里取了帕子铺在小杌子上,然后按着她坐下。自己则透过墙上的一排镂花打量着外头。
沈雁也趴在墙上打量。
沈弋到了庑廊下,并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能够探首望见东跨院的地方停步。
这时候东边正有隐隐的琴瑟声传来,沈弋侧耳倾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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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心跳
而另一头经过的诸家仆人许是瞧见了她,便跨步从另一方走过来,跟她施礼道:“姑娘可是迷路了?那边是东跨院了,可用奴婢引路带姑娘西跨院去?”
沈弋默了一下,说道:“那敢情好。”说着目光往对面瞟了一瞟,又状似无意地道:“不知道这是何处传来的琴音?这般悦耳,想必出自大师之手了。”
这丫鬟笑道:“姑娘不知,这抚琴之人乃是我们三少爷,而旁边伴奏笛音的人则是房阁老家的大少爷。”
沈弋默了有半刻,像是屏息了似的,久久才笑了一笑,说道:“原来是爷们儿在此。我果然是莽撞了。我知道怎么回去了,你们去忙罢。”
丫鬟们见状,便也就告退离去了。
今儿府里的事情很多,她们是不可能就这些小事多做纠缠的。
沈弋在廊栏上坐下来。
墙下的沈雁眉头却已经皱成了个肉疙瘩。
房昱?沈弋迤逦到此,莫非正是冲着房昱而来?
她跟房昱理论上应该只在去年九月见过一次面,而且还见得仓促,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前世的缘分跟这世扯到一起,难道说就是那一次的邂逅,沈弋就已经动了心思了?
再想想这几个月里她与鲁振谦那点破事儿,她的心也不由沉了沉。
房昱比起鲁振谦来自然强出不少,可是关键是她这么样见异思迁合适吗?从她在马车里那副形容就可以看出来她还在避着鲁振谦,既然避着,就说明多半还有什么话没说开,她现在就开始盯着房昱,她的德行呢?
原先以为这世里没有了沈璎捣乱。她跟鲁振谦好歹会顺利走到底,而如今看来,前世里沈弋没嫁成鲁振谦,恐怕并不仅仅是沈璎插足所致,而是沈弋自己弄出来的鬼!
她就这么想要嫁给房昱?
沈雁闷了一胸腔的气。虽说这是长房的私事,可如今大家未分家,而就算是分了家大家也是沈家的人。难道她这么样胡闹。不是在给整个家族找麻烦吗?
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出去,谁知道正碰上沈弋往这边瞅来,韩稷连忙将她按趴下。咬着她的耳朵道:“别动!”
沈雁靠墙坐在杌子上,看着跟自己的脸相差不过一根手指的他,瞬间连呼吸都止住了!
他靠得这么近,简直连心跳都传到了她的手臂上。难道他不知道要避嫌吗?!
“你,离我远点儿!”她呲牙道。
他顿了下。退了退,但也只是从一根手指的距离退到两根手指的距离而已。
沈雁抬脚作势要踹他,被他一手捏住,又凑了回来。以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幽幽地吐气:“我房里的丫鬟们怎么办,快教我。”
那气息像是把羽毛似的,撩得沈雁皮儿都在颤。她咬牙撇开头道:“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他忽然抓住她握成拳的手,漫声道:“看。你的手都在颤,你那么狡猾,连朝廷里什么事情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对付几个丫头?你的事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你要是袖手旁观,我到时候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雁觉得自己整个人简直要炸了。
眼一时刻等着抓她和韩稷小辫子的沈弋还在外头,他就敢这么样放肆,是疯了吗?
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她咬了咬牙,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然后一把揪住他左襟:“瞧,你的心不是也在跳!既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你告诉我,你母亲为什么塞通房给你,她为什么不让你当世子?你额上那道伤,是不是跟她有关系?你把这些全部告诉我,我就承认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韩稷定定地望着她,将压在她身上的左肘移出来,但俯在她上方的身躯不动,垂眼望着她:“她不想让我当世子,是因为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我额上的伤是她砸的,至于她塞通房给我,是不想让我娶你。”
他的薄唇就在她脸部上方微启,近到沈雁甚至能看清他鼻梁上的绒毛。
沈雁的心脏快要跳停了,娶她,娶她,那他的意思果然就是说……
难道她猜的没错,他说的喜欢的那什么姑娘,真的就是她?
她望着面前这张脸半晌,压在他胸口的手忽然抬起来,往他脸上狠掐了一把。
他蓦地僵住,继而黑了脸:“你做什么?”
“测测你脸皮有多厚。”她慢吞吞地。待涌上心头的那股热潮缓缓地平息下去,心里也不再翻涌得像是要跌倒了,然后才推开他坐回板凳,睨着半跪在地上的他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才多大?就谈什么娶妻。”
韩稷咬着牙,忽然又做饿虎扑羊之势扑了上去,紧抵着她在墙下,咬牙切齿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我小小年纪?你以为你很大?你听着,我不但要娶你,而且是等我父亲一回来我就要立刻娶你!你要是敢喜欢别的人,我立刻杀了他们全家!”
沈雁屈起膝盖往他腹中一顶,说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我说过愿意了吗?”
要表白就好好表白,弄点花前月下什么的给她看,又不是流氓土匪,求个爱都要喊打喊杀的!
韩稷吃疼跪在地下,恨恨地抬头望着她。
沈雁索性弯下身子,抬手握住他的下巴,说道:“要么有本事你就带着中军营几万大军包围沈家,直接来抢亲。”
韩稷倒也不再动,因为下巴搁在她柔软的掌心上,那触感竟很好。
他瞪着她:“你为什么不肯嫁?难道你想嫁给楚王?”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沈雁嗤地一声收回手,正色道:“你说你不是韩家的亲生儿子,可是我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听闻过半点风声,如果你是抱养的,那么为什么令尊令堂要抱养你?而为什么连荣国公夫人她们也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按照你们几家的关系。他们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再者,如果你真的是抱养的,为什么皇上还要钦封你为世子?就算他不知情,难道贵府老夫人和令堂不会道出实情阻止吗?是什么原因致始令堂甘愿撇弃自己的亲生子而把世子之位让给嗣子?收养养子并非丑事,那么又是什么原因使你们家要死死地瞒着这件事?
“你乱七八糟说这一堆,你让我怎么会同意你娶我?”
韩稷真是一脸晦气。
他原本并没想就这么告白的,只不是情到浓时有些话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他觉得这样也好。反正他这辈子只认定了她,早一步晚一步让她知道都没有关系,而老天爷既然安排了这么一个时机给他。他也没有再遮掩的理由。
但是他万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还能保持清醒抓他的话柄,一般情况下女人在这个时候不都容易失策一些吗?他喜欢上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不但从头至尾就没让他觉得得意过,就连这种时候都能够迅速反应过来压他一头!她莫非真是只妖精?
他盯了她足有半晌,后槽牙渐渐咬紧。
“说呀!”沈雁挑着唇角。声音里带着冷冽。
想凭这么样两手小花招就把她骗走当媳妇儿,可没那么容易!
韩稷一屁股坐在杌子上。低头薅了薅头发,抬头道:“是不是我说了实话你就嫁给我?”
沈雁睐着他:“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不说实话?”
韩稷无语凝噎。
他在她面前从来就没有占过什么便宜,也许从北城营外被她暗摆了一道还不自知的时候,老天爷指给他的煞星就已经在她身上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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