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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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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最后那席话却更让她窝火,如果说顾颂被沈雁打还只是小孩子间的矛盾,沈夫人那般给她脸色瞧,岂不是摆明了不把顾家放在眼里?
原本还想着要再找个什么由子泄泄这气,可荣国公夫人左思右想,反倒又劝着她把这口气咽了。
沈家也不是好缠的,顾家是得宠的新贵,沈家却在京师有着百年根基,连皇上出去狩猎都不忘得给他们几分脸面,叫了沈宓个当文官的伴驾,这种孩子间的事能小事化了的就化了了吧。
所以也就不吱声了。没想沈夫人如今倒有了这番动作。
伸手不打笑脸人,当沈夫人在顾夫人的陪同下来到了长房时,街里街坊的,又当着婆婆,戚氏倒也不好再计较下去了。连忙让人端茶倒水,又唤人端冰盘,十分客气。沈夫人送了几幅扇面儿给顾颂,她也都没推辞收下了。
只是等她一走,戚氏便与顾颂道:“从今往后,可再不许与沈家的人一处玩。”
顾颂拨弄着那几幅扇面,深深蹙起一双料峭的眉,沉思道:“这整个麒麟坊里的孩子,也就沈家的人稍稍齐整些。旁的人,如何配与我说话?”
戚氏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半日吐不出来。
顾颂拿着那几幅出自江南名士祝子秋手笔的扇面,倒是暴晒过几个日头之后,命人收了起来。 想起自己不得不被迫地遂了华氏的心愿,沈夫人又不甘心起来。
刘嬷嬷也是个不省心的,她为什么要替二房来清理门房?就让她继续留在二房!
于是道:“刘嬷嬷虽然罪无可恕,但看在二姑娘讨保的份上,就允了二姑娘的请求。”
她瞟了眼华氏母女坐处,冷冷扬起了唇角来。
“多谢太**典!多谢二姑娘恩典!”
刘嬷嬷慌忙磕头称谢,随着人下去领罚。
沈雁笑起来。
沈夫人望着华氏,半日吐出一句:“内务府的事,我会跟老爷说。”
华氏双眸里顿时也绽放出亮色,低头深深一福,也没再说什么,便退身出了去。
沈夫人盯着她们直到看不见,才又收回那莫测的目光来。
这下子,熙月堂里笼罩了几日的阴霾终于挥散而去。
华氏因着胡刘二人又回了来,对下面人自然各有一番交代,等到她们退下去,便扭头与黄嬷嬷道:“坊外张李记的桃酥似乎卖得格外好?去买两斤来,给雁姐儿吃。”
沈雁对坊外张李记印象十分深刻,那日就是因为出坊去买他们的桃酥,她才在街口偶遇了顾颂他们。听出华氏话里的愉悦,她扑到华氏身上,搂住她的脖子:“母亲这是要奖励我么?两斤哪里够,我要吃三斤!还有他们家的春卷,母亲不如让人一并买回来!”
华氏原待要板起脸,但看她这幅赖皮样儿,倒是又无可奈何笑了。“先前原道你是脱胎换骨了,如今一看还是这么没规矩,要是当着外人也这么着,仔细我回头又抽你!”
紫英等人虽然没跟去曜日堂,如今也从胭脂青黛处知道了事情始末,原来今日大胜而归乃是出自沈雁的谋划,心里也是暗暗赞叹,便就从旁笑道:“咱们姑娘就是奶奶的贴心小棉袄,奶奶才舍不得抽她呢。”
“就是就是!”沈雁笑弯了眼。
其乐融融说笑到这里,自告奋勇去买桃酥的福娘也已经回来了。
华氏伸手从红漆描金的盘子里拿起块桃酥递与沈雁,说道:“太太答应了去跟老爷打招呼,应该是不会出差错的了,我真是没想到,头疼了这么多天的事,却被你轻轻巧巧地解决掉。”她话里虽听不出什么欢喜之意,却有着浓浓的欣慰。
沈雁摊着两手,说道:“哪里是轻轻巧巧?我也是安排了很多天的。”
那天夜里她闯进正房时撞见胡嬷嬷她们在偷窥,其实还没有想到这层,是后来福娘打听来她们的背景来历,她才计划着把这两件事合为一件处理掉。沈夫人想逼着华氏去伏低做小,华氏不愿意去,又想要解决掉华府的差事,那就只能逼着沈夫人自动放弃拿捏华氏的主意。
沈夫人来自赫赫有名的信阳丘家,在她嫁过来这几十年里,当初带来的陪嫁奴才必然又衍生出了更多,这回就算没有胡嬷嬷撞在枪口上,沈雁要找个别的相似背景人下手也不是很艰难的事,只不过胡嬷嬷既然撞在枪口上,更为方便罢了。
华氏睨她一眼,眼里也不免涌出些骄傲。尤其是回想起刘嬷嬷说起她是如何查帐,又如何令得刘嬷嬷不得不主动招认贪墨的事实时,她心里竟满满地都是欢愉和自豪。沈雁平日里看着顽劣,可实际动起真格来时,居然一点也不输大人,手段甚至比她这个母亲还来得圆滑!
“如今你舅舅这事倒是解开了死结,只是这么一番闹腾,胡刘二人仍然留在二房,这又怎么办?”
说到这里华氏又不由得皱起眉来,若按她的本意,是要把这些人全都踢出去,重新挑一拨人进来的。可是眼下闹来闹去,人不但没走,反而还什么事儿都没有又全都回到了二房,想想也觉憋屈得很。她不知道沈雁为什么最后还要把刘嬷嬷给留下来。
“母亲何必着急?”
想起与华氏相处的那些年里,她从未以这样的口吻与自己商量过屋里事务,沈雁也暗暗松了口气,谁说她这么一番功夫费下来收获不多?对她来说,不是从中也得到了华氏的信任吗?往后她只要再努力努力,华氏将她视为心腹无话不说简直指日可待。
“胡嬷嬷留下了,若是不留刘嬷嬷反倒难办。母亲不如想想,经过这一闹之后胡刘二人的处境。”她缓了缓语气,顺带望了眼同站在旁的黄嬷嬷和扶桑紫英等人。“胡嬷嬷与刘嬷嬷打了这么一架,如今又占了原本刘嬷嬷该占的位置,刘嬷嬷必然将她恨之入骨。
“而素娥因为刘嬷嬷的缘故又被太太罚了两个月例钱,她心里也会把刘嬷嬷恨得咬牙切齿。素娥可不是好惹的,有她们相互结下的这几层梁子在,往后这几厢都有得好戏看了。
“接下来母亲根本不用做什么,只要让人盯着她们等着捉把柄就好了。就是她们没有破绽,母亲若是真看她们不顺眼,随便撩拨一下不就成了么?她们是母亲讨保留下来的,那时候若是犯了什么让旁人都看不过眼的事,太太的脸面势必再丢一次,太太难道还能再容忍她们?
“母亲到时候自可轻轻松松地把她们给撵了。”
听完她这番话,华氏顿时与黄嬷嬷互看了眼。
沈雁说的虽然简单,可是细想之下,一点儿也不简单。
同样是撵人,如果今儿华氏不保胡刘二人,内务府的事不好请沈观裕出头不说,还间接得罪了沈夫人,华氏将她们保下来,首先则显示了她的恩德,胡嬷嬷二人必然不会倒戈,但旁边还有那么多下人看在眼里,华氏对她们既往不咎,她们对这位极少在府的二*奶奶从此也自会有番思量。
这就等于给华氏提供了建立好人缘的基础。
华氏回府时日未长,与沈夫人之间关系又极微妙,她要在下人面前树立威信不是打骂几个奴才或者与沈夫人叫几回板就能够做到的,这得靠长时间的点滴积累,和灵机应变。华氏本身是个直性子,在她展示过了她的火爆脾气之余,适当地表现出她的善良宽厚十分重要。
于是,留下胡刘二人不光是为了内务府的事,也是为了改境华氏日后的处境,此举不但不多余,而且十分必要。
胡刘二人以及胡的拥趸虽然又都回到了二房,可她们是凭着华氏的面子才回到二房来的,下回她们若是再有触犯规矩的行为,华氏就是将她们一把撵了,旁人也不会怪责到华氏的头上,而只会怪胡刘等人不知好歹。
凭她们眼下这层复杂关系,又怎么可能不生事也来?已根本用不着沈雁她们再费心。
介时必然又会有场风波,而华氏却从这里头摘了个干干净净。她不是不想留她们,也不是不尊重沈夫人,而是她们委实不争气,为了沈府的脸面,她自然要请太太对她们施以惩罚。到了那会儿,沈夫人也必然不会再留她们在身边坏事。于是她们就是要怨,也只能怨到沈夫人头上。
华氏带来的陪嫁虽然不多,但是要塞到二房各个角落的人还是有的,等到胡刘那些人一走,华氏再把自己的人添补进来,余下纵然还得留几个府里人,那时候又还成得了什么气候?
到时候华氏愿意留着她们,就留,不愿意留,就慢慢地一个个踢出去,关键只要让胡刘这几只老麻雀斗起来,接下来便大局在握。
屋里静默了足有一盏茶的时分。
黄嬷嬷的微叹率先打破这幕沉默:“奴婢虽说活了几十岁,人间之事看过也不少,但跟二姑娘的深谋远虑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只一重天地。”
华氏也叹了口气,将撑额的手放下来。
她前世是修了什么功德,让她这辈子有个这么令她又气又爱的女儿?雁姐儿竟有这么一副七窍玲珑的心肝,她还逼着她算帐学女红做什么?她难道还担心她嫁不出去,或者嫁不到好人家么?
她自嘲地扬了扬唇,再看向女儿,目光里已只剩怜爱了。
“打今儿起,你可以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儿了。”
沈雁欢呼道:“母亲这是要解我的禁足令?”
“要是再闯祸,我一样还会罚。”华氏板着脸,一丝温柔轻轻地从眼底溢出来。
沈雁抱着她大笑着亲了口,心满意足地走出去。
这日起华氏果然遣黄嬷嬷密切关注着院里的动静。
在沈雁连番在曜日堂取得胜利的豪情鼓舞下,华氏身边以及沈雁身边的人精神状况俱都转为良好,初初回京时各自心里揣着的不安与拘谨开始逐步放下,胭脂青黛与屋里别的小丫鬟的互动开始多起来,与别院下人的接触也日益增多。
用沈雁的话说,这是知己知彼才能底气十足。
内务府那事儿到了这日夜里,华氏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晚饭前沈观裕让人把沈宓叫了去,说已经让人递了拜贴去柳府,柳大人回话说恭迎沈大人翌日下晌光临寒舍。于是问沈宓华府近两个季度的差事,以及皇帝对华钧成的示下。 想起自从她把银子还了回去之后,沈雁再也没有提过这事儿半个字,也依旧把帐本和余下的银子让她保管,她若要害她,为什么从头至尾也不曾把她招出来?如果说之前是担心她恨上她,眼下这事是她自己招出来的,又关她什么事?她只要一点头,她就完了。
既然有人讨保,天底下也没有争着挨板子打的理儿,于是她连忙改口:“姑娘的确从来没有说过奴婢偷银子,二姑娘待奴婢十分宽厚,奴婢也的确从来没偷过主子的银子!”
话音刚落,沈夫人后头的素娥刷地就沉了脸。
刘嬷嬷见状心里咯噔一沉,坏了!
她若是承认没偷过沈雁的银子,岂不就是亲口证实她在素娥跟前编造的是谎话吗?这岂非再也无法自圆其说?
“不!太太,奴婢——”
她连忙又急急地摆起手来。但是怎么往下说呢?说她是偷了沈雁的银子?是沈雁故意为她掩饰才说她没偷?这又有谁会相信呢?大伙儿不会觉得她脑子有病才怪!
素娥见她这模样,撇头望着别处,两腮也绷紧了。
“吞吞吐吐的,究竟是何道理!”
沈夫人终于抑不住怒火,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落到底托里发出砰啷一声响。
刘嬷嬷苦着脸趴在地下,竟是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了。
沈夫人紧抿着唇望着门外白花绿树,眼下肠子也悔得跟那树木一般青了。
若是早知道这里头还牵着这么件事情,并且还牵扯她房里的丫头,她又怎么会大张旗鼓地把她们一道传过来问话?
包括这些嬷嬷在内的二房大部分下人,都是沈府的家奴,更是她这个当家太太亲自挑选过去侍奉的,尤其是胡嬷嬷,如今她们一个涉嫌偷主子姑娘的银子首饰,一个前不久被撞破了窥视内院的事情不说,又被狗咬狗,咬出来在背后挑拨是非,如今两厢竟然还打了起来!
若是她们过去时间长了,还可以说是华氏纵容,那样就连沈宓也没资格置喙。可如今才不到一个月——如果严格算起来,刘嬷嬷起心昧沈雁银子的时候还连一个月都没到,这能怪到华头上去吗?沈宓又不是傻子,当着其余几房,她就要针对华氏,也必然不能做得太露骨。
于是眼下这么样,她连扣华氏个治下不严的罪名都不能了,若是华氏治下不严,那她自己呢?不也有个背着主子在底下拿好处饱私欲的素娥吗?
她瞟着安然静坐的华氏母女,又看着地下跪着的这些人,心里窝的火简直愈烧愈盛。
如今华氏丁点儿错处没捞着,反倒让她损失掉胡嬷嬷她们这些人,她不愿相信这只是华氏运气好。可若不是运气好,难道还会是华氏策划的吗?她那一点就着的爆脾气,有这份耐性沉得住气?她若有这份能耐,早就不会落得这么被动了。
不管她们是运气好还是早有预谋,她如今都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人家母女俩可不是自己跑来看她笑话的,是她派人把她们请过来的,而且这里头的腌脏事也不是从她们口里抖落出来,是刘嬷嬷自己亲口招供的,沈雁为保刘嬷嬷,还替她言语开脱来着!她们母女哪曾有半点挑拨生事的迹象?有了这些,她就是想栽脏迁怒都没有半点机会。
如今眼目下,她倒是自己把自己逼得下不来台了!
望着脚底下,她深呼吸了口气,抬眼道:“把刘嬷嬷和胡嬷嬷拖出去各打十杖,再给我都送到庄子里去!重新给二房添一拨人!素娥和惜月也都给我跪下,罚去两个月例钱!”
素娥二人连忙称是,勾头跪了下来,弯腰之时却不忘狠瞪一眼身后的刘嬷嬷。
刘嬷嬷打了个颤栗,身子愈发抖了。
“太太!”
正在沈夫人气得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华氏忽然出声了。
沈夫人看过来。
华氏平静地道:“规矩也是人定的,胡嬷嬷她们虽然到二房不久,到底也是我手下的奴才,她们此番的错处,我这个当奶奶的也有责任。刘嬷嬷一走,雁姐儿屋里就缺了人,太太要是看得起儿媳妇,不如就把胡嬷嬷补了刘嬷嬷的缺,让她在碧水院呆着吧。”
前后总共相处不过个把月,能有什么主仆情分?但是华氏居然会说出这番话……
屋里人都朝华氏望去,似乎没有人相信她会站出来替胡嬷嬷求情。沈夫人也双目如炬望向她,仿佛直接要透过她的躯壳望进她的心底里。
华氏为什么替胡嬷嬷求情,这个时候她不是该落井下石将这拨人连根拔除掉么?
她心口里的火在她无意识地屏息打量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转弱下去了,她想从华氏脸上瞧出点端倪来,可是那俏脸上除了一丝无奈,剩下的就只有满满平静和驯服,——难道,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替胡嬷嬷求情?
刘嬷嬷倒罢了。胡嬷嬷是她的陪嫁奴才,她被赶去庄子上,直接丢的是她的脸面。
府里共有四位少奶奶,她这个婆婆要是连身边的奴才都管教不住,那不是平白让小辈们看了笑话?闹出这种事来,胡嬷嬷这些人自然是没有人愿意留在身边的。华氏却在这个时候替她求情,还要补给沈雁做管事嬷嬷,是了,她这是在卖人情给她!
她若是受了她这份人情,华府的事她还好意思阻挠么?她要是再阻挠,沈宓那边她也说不过去。于是之前施下的那招,便就等于无用。
以她的骄傲,当然也可以不理会华氏,可是身为丘家的姑太太,沈家的当家夫人,两府都是以规矩礼仪著称,纵使外人不知道这回事,她又真的在小辈面前丢得起那个脸吗?往后若是训斥儿媳妇们的陪嫁奴才来,她又哪来的底气?
何况,胡嬷嬷她是怎么样都要保住的。
她们俩送去庄子上这事捂不住,不送去庄子上改去别处更是捂不住,倒是眼下趁着屋里并没有别人在,不声不响让她成了碧水院的管事嬷嬷,久而久之大家知道她成为了二房的人,这事才会渐渐被忽略过去。
想到此处,她看向华氏的目光骤然深邃起来。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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