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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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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咬了咬牙,猛地将她推翻在地上,站起来。
“好一句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怎么你还把你当成是沈家的人吗?你若真把自己当沈家人,如何会做下这等猪狗不如的事?如何会去与庞氏吴重那些个外人勾结起来坏我沈家的名声!沈宓是你的伯兄,你竟敢设下这样的圈套去害他!你以为,害垮了他,沈家的传承就会交到三房手上?”
她眯起眼来,整个人在烛光下高贵而阴冷。
沈宪死了,沈家没了宗子,虽说按规矩家业得传承到沈芮手上,可是按照沈家如今的实际情况,家业落在年幼的沈芮手上未必是件好事。
她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并没打听到刘氏何以加害沈密。但陈氏对宗子之位虎视眈眈已久,刘氏出身寒微,想替自己谋条出路也不是不可能。
“不!我不是图这个……”
刘氏被推翻后又爬回来跪下,想也没想便否定了沈夫人的推测。
“不是图这个,那是图什么?”
沈夫人站在原地不动,牙关咬得紧紧地,垂眼睥睨着匍伏在脚下的她。
刘氏愣在那里。后悔得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为什么要急着否认?即使是被冤枉图谋宗子之位。不也比把全部事情吐露出来要好吗?沈夫人厉害如人精,一点点破绽也逃不过她的双眼!
她抬起头来,抖瑟着觑了她一眼。
“我问你。你坑害沈宓,是图的什么?”
沈夫人侧转了身子,正面向她,这下不只牙关紧咬。方才还只轻蹙的眉音现在也紧锁起来了。声音里的冷硬在这一瞬的停顿里赫然加重了几分。
刘氏答不上来。她不敢说她设局给沈宓,图的是二房的银子。设局害人已是罪过,再加上谋财那一条,她岂非罪上加罪?
“快说!”
沈夫人一声暴喝,同时往地上掷了只杯子。
杯子的碎渣弹到刘氏脸上颈上。她嘶地一声往后倒,这一下太急,一阵腥甜便打喉底涌到了舌根。
而后眼前一阵发黑。她膝盖一软又倒在地上。
她真有几分难以支撑的感觉了。从前夜到现在,她不曾睡过一场好觉。不过吃过一顿好饭,更不曾安安逸逸呆过片刻时辰,这些踢打踹骂,使她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极限,不是生命的极限,而是信念的极限。她太了解沈夫人,她既然生疑,若是再遮瞒下去,她不见得会比休出府的下场更好。
她咽了喉头那股血,咬牙撑起身子来跪好,上牙碰下牙,说道:“儿媳,儿媳图的是二嫂的钱,我不是真心要害二爷,只是想设个局让二嫂吐些银子出来予我救急……我只有那么一个弟弟,若没了他,我们刘家就完了!太太明鉴,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沈家,要害二爷……”
“华氏?”
沈夫人从她成串的话里,忽而找到这刺耳的两个字。
她默想了下刘氏出事的前后,瞬间想通这其中的机巧:“你为了赎回刘普,所以与吴重合伙设局坑害沈宓,想趁着华氏心慌焦急之时,诱她拿出一笔银子?”
刘氏苍白着脸,缓缓点头。
沈夫人望着她,目光忽然变得让人看不懂。
停了片刻,她又问道:“那么,琳琅之所以会去杀伍氏,也的确是你吩咐的了?”
刘氏擦了唇脂的双唇也泛出了白色,她微微点了点头,“是。”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义。承认或不承认,交代或不交代,沈夫人都已经不会容她。她知道,府里的事她只是不想管,或懒得管,并不是她管不过来。不过是承认了她的目的在钱而不在人而已,这刹那之间,她便把伍氏还有琳琅的死全都给想透。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沈夫人交手,即使前后两次设局谋财,她也总是第一时间避开沈夫人的注意。
可是老天爷没帮她,还是让她不得不在她面前坦露无遗。
她既然要图她开恩,自然已不能再把她当傻子。
“你讹了华氏多少银子?”沈夫人的声音在烛光下听起来有些飘乎,说不清是怒还是不怒——怒当然还是怒的,但此刻刘氏却分毫都摸不着她的底。
她说道:“总共是三万二千两。”而后简略地把与庞氏及吴重分赃的情况交代了下。
“三万多两?”
这尾音扬得高高的,使人很容易能听出来里头蕴含的讥讪。停顿片刻,沈夫人又道:“既如此,那么为什么吴重又会与你等反目,前去刘府行凶?”
“因为,因为——”
说到这里,刘氏自己的胸脯也忍不住因气愤而起伏了,她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傻到连银票真假都分辩不出的地步,所以反过来中了别人的算计?说到底,都是因为华氏,都是因为那些假银票,她都已经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又还有什么好掩饰的?
她要留下来,留在府里,她也要让沈夫人知道华氏的卑鄙狠毒!
她一骨碌爬起来,咬牙道:“因为二嫂给我的那三万多两银票,都是假的!三百二十张面额为百两的银票,没有一张是真的!我承认我不该这么做,可当时这笔钱是用来保二爷的呀!庞氏因为这件事而扬言要弄得我在沈家呆不下去,刘普被赌坊的人毒打,吴重则遣人到刘府逞凶!
“——太太,我指天发誓,我真的没有半点要害沈家的意思,从嫁进沈家那天起,我就时刻告诉自己是沈家的媳妇,我要一切以沈家为重!这次若不是因为华氏给出假银票来,这件事绝不会弄得这么大动静!我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天打雷劈!”
她直起身子快速地说着这段话,两颊因为激动而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潮。而她的双眸透着异样的亮光,像是要变成刀刺进人心里一样充满怨气。
沈夫人望着她,一动不动,目光像是凝结在她脸上。
沈雁刚刚在房里用罢饭,青黛就端着盘切好的杨桃走进来,说道:“三奶奶已经去了太太屋里,现在大奶奶四奶奶她们都在曜日堂门外候着,咱们奶奶本也是要去瞧瞧的,却被二爷拦住了,说是这种时候奶奶去了反而不好。”
沈夫人此时正值盛怒,华氏这会儿过去自然不妙,身为受害者的她哪怕一言不发,最后刘氏落个什么结局她都有落井下石的嫌疑,抛去这层,刘氏会掉转头冲她求情不说,指不定还会狗急跳墙诬她一把,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不该华氏过去。
沈雁过去却不打紧,谁会把她一个小孩子当回事?
她加了件粉底云锦缎长比甲,让福娘拿着顾颂找来的刘普的那些当票,还有刘氏当日立下的三万两字据,招呼青黛出门去往上房。
她这一次,定要让刘氏看到被自己逼得无路可走的下场!
进了曜日堂,便见季氏和沈弋、陈氏以及沈璎还有素日沈夫人身边的丫鬟们俱都立在庑廊下,一个个沉默无言而又不时往紧闭的门口张望。而沈夫人素日常呆的厅堂内灯火通明,里头静默一片,也不知道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沈弋见了沈雁过来,当先已迎上去,压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沈雁笑道:“我听说你们大家都在这儿,二房里也没有人出来,总归不好意思。”
沈弋默了默,没再说什么。
她们都还不知道确切内情,这样的丑事,沈夫人也不会把它披露出来让下人们有往外传的机会。可是刘氏毕竟是她们的妯娌,在忠孝仁悌几个字压制下,便是再不愿沾灰,知道她这几日不太平,这当口也不得不出面来看看。
沈雁走过来跟季氏与陈氏见礼。季氏冲她和蔼地笑了笑。陈氏看了她一眼便撇开头去。沈雁不知道陈氏究竟对二房有着什么样的怨念,竟然可以把态度这么明显地摆在脸上,但或许没礼貌乃是四房的传统,沈璎见着她到来,也只垂头矮了矮身,也不知是行礼还是低头找东西。
沈雁只做看不见,站在庑廊下,也跟着倾听起屋里头的动静来。(未完待续) 吴重在二房坐了坐就走了,但只这顷刻的功夫,沈宓也已经从他口中得知了事情前因后果,虽然对整件事他已经猜测到了十之**,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吴重走后他还在前厅坐了半晌才回房。而回房那一路上,那脸色竟如泼了墨似的黑得发亮。
至于安宁侯让吴重带来的那三万两银票,他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眼,遂添了两千两进去,让吴重又送回了安宁侯府。
吴重出门福娘就把话传到沈雁这里来。
沈雁听后不由笑了。
她知道沈宓无意于与安宁侯府结仇,但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摆平。三万两银子就想换得他站在郑王那边,是不是太瞧不起他了?
沈宓虽然端正的时候居多,但偶然促狭一把也真真让人无可奈何。
安宁侯给了三万两,以为补足了二房的损失,沈宓再补两千两进去,这是在告诉人家堂堂大国舅出手还不够大方,还是在暗示他沈二爷比他安宁侯有钱得多?
无论如何这次是吴重不对,安宁侯治下不严,怎么着都能捞个处分。
何况眼下皇后又正风头不利。沈宓不把他们参到御前就很对起他们了,就是被他打了脸安宁侯又哪有再记恨沈宓的理儿?
由此可见,沈宓根本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
沈雁很乐见如此。
让他生气不是她的本意,她的本意是要擦亮他的双眼,让他看看他这个从小生活长大的家内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他虽不迂腐但甚重孝悌,家里这些矛盾虽然略有听闻但从来也不曾放在心上,以至于前世才会被蒙在鼓里。趁早让他知道这些,对他和二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果不是因为从吴重口中得知了这全是刘氏设下的局,他又如何会对安宁侯有这样的态度?
天底下骨肉相残的例子多了去了,从前世里沈宦对于父兄一直不曾怎么提携他,他也毫无怨言就可以推测出来,他必然也是知道刘氏所做的那些恶行的,沈宦假若心里也有沈宓这个哥哥。那么前世为什么一直也未曾对刘氏改变态度?
可见在沈府里。不是所有人都有沈宓这样一副仁爱心肠。
“二爷现如今怎么样呢?”她问道。
“方才在墨菊轩里清理什么东西,看模样是要寻到太太跟前去!”福娘说。
“嗯。”沈雁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不能让他去,你去传个话给黄嬷嬷,让她想办法留住他。”
她这里发了话,黄嬷嬷哪有不依的。转头福娘就回话说沈宓被华氏留在正房了。
晚饭前正在整理书架,碧琴便进来把沈夫人派了人去查吴重跟庞氏的消息告诉了她。
然后又笑道:“圆通寺那边的小沙弥也传了话进寺。三爷已经决定晚饭后回来。”
沈雁手拿着几本字帖翻看着,见到福娘进来,顺手拣出两本来让她堆到一边。然后跟碧琴道:“太太那边呢?”
碧琴道:“太太那边说是傍晚会有确切消息,这次三奶奶肯定是跑不了了!”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她祖上就是华家的家生奴才。几辈的人都把华家人当成毕生主子,刘氏竟敢朝他们姑奶奶下手,谋她的钱财。这口气她焉能咽得下去!
沈雁点点头,“有消息了就告诉我!”
前世华氏的死因且不理会它。事情发展到这步,她是必须要对这件事做个了结了!
虽说沈宓的名声半点没损,华氏的银子也一分未丢。可难道因为没有造成损失就可以放任这种恶行吗?就因为贼没有偷到东西便不是贼了吗?谋朝篡位的窃国贼没有夺位成功,便不算谋逆了吗?幸亏是她没得手,若是得了手,她又哪还有机会让她尝尽这煎熬的滋味?
她把分开的两堆书指给黄莺:“分类放好,千万别弄错了。回头我要拿来编写字帖的。”
夜色悄然笼罩了曜日堂。
暮色透过开启的长窗涌进屋里,廊下灯笼发出的昏黄的光将窗棂边缘照出一圈光亮的轮廊,沈夫人站在长窗下,阴沉着脸,已不知多久没出声了。
“目前小的打听到的所有事情就是这样,三奶奶联合吴大人以及刘府的刘夫人一起向二爷下的手,但不知道二爷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此外,似乎是二*奶奶给了笔钱吴大人才放的人,三奶奶从中有没有得好处,小的也无从得知。”
回话的下人躬着腰站在门内,声音在静寂的厅堂里轻但是又十分响亮。
沈夫人咬了咬牙,努力遏制着胸腔里如潮水般的怒意。
她真没想到她打听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
刘氏背着他与外人勾结,陷害沈宓猥亵良家妇女,这些字字句句像数不清的蜜蜂一样嗡嗡地在她耳边响起。她真不敢相信。刘氏嫁进府里这么多年,恭顺不说它,性情不说她,且说她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冲身为她所有依靠的婆家人下手?!
当然,每个人都有两面,可是刘氏心计再深沉,她图的也该是如何在沈府更有脸面的过下去,而不是勾结外人来拆夫家的台!
她怎么会蠢到这样的地步,跟人合谋干下这种事儿?
她就不想想,沈宓是她最看重的儿子,她使下的阴谋伤的是沈家人最为看重的名声,这样的事情,她敢担保季氏陈氏她们想也不敢想,她刘氏一个娘家还要靠沈家来撑着的寒门女子,有什么胆量向沈家向这样的手?!
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把沈家当什么了?把她当什么了?
昨日她在问起她的时候,她还在骗她!她在骗她说吴重寻上门来乃是与庞氏之间有仇怨!
这些日子她为着华家那桩事而心神不宁,原来不知不觉竟疏忽了这么多。
她望着长窗外暮色里那一片深深浅浅的花木,深深吸了口气,伸手冲堂下站着的人摆了摆手。
一屋子人无声地退下去,倾刻间桌上的琉璃盏照出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心里的怒火太旺盛,必须得独处着她才能使自己不至于下令让人像打伍氏那般杖打她!
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五指纤长而细腻,一握拳,便皆紧紧地拢在一起。
她育下的五个子女,包括身在远方的女儿沈思敏,他们就像是这五根手指头,虽然有长有短,但却都是她怀胎十月诞下的亲骨肉。刘氏背地里勾结外人陷害沈宓,她要休了她,易如反掌。可是,休了她,沈宦怎么办?沈莘怎么办?
有底蕴的人家,谁会轻易一个休字,家丑不可外扬,哪怕是让她死,也好过再把她送出去招摇过市,时刻提醒着外人沈家选媳时的有眼无珠。
可是不休她,她又如何平得了这心头之气!
沈宪已经死了,沈宦不事功名,沈宣虽有才学但自己房里那点事永远也拎不清,只有沈宓。只有沈宓,他稳重而不刻板,随和而有原则,多才而不露锋芒!虽然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华氏为妻,可是仍然挡不住他是未来最有希望担负起传承家族重担的人选!
她不让他娶华氏,是为了他好,催着华氏为诞个子嗣,也是为他好!
她如果不是因为爱他,怎么会那么纠结于他的婚事?如是不是在乎他,怎么会这么多年还对他当年的坚决而耿耿于怀?
身为母亲,她都不得不让步迁就他,可刘氏却偏偏有这狗胆,竟敢把手伸到他的头上!
她无论如何也饶恕不了刘氏。
“来人!”
充满爆发力的声音陡然在屋里响起,桌上的灯苗都似乎被惊到,倏然在灯罩内跳跃了两下。
“去,把刘氏给我带过来。”
很快,刘氏顶着张苍白的脸到了门外,望着一室敞亮里站着的沈夫人,跨进门来便跪了下去。
沈夫人望着她头顶,半晌冷笑了声,“你为什么跪下,难道你做错什么了吗?”
刘氏抖了抖,视线无意落到堂中平日大伙请安陪座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了伍姨娘。伍姨娘大闹完四房之后,便被沈夫人强势罚打了十杖。即使是下人,轻易也不会落得这样的惩罚,而伍姨娘不过是正好赶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招惹了身为嫡室的陈氏。
现在,她觉得她就像当时的伍姨娘,在强大的沈夫人面前,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她甚至就连屏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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