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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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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将桌上散落的物事统统收起来,下了炕,小跑去了墨菊轩。
华氏急得在门口团团转,不时拍打着门板,但显然根本没有人想让她进去的意思。
沈雁到了门前,推了推,门板忽然一开,华钧成就在门内出现了。
“舅舅!”
“有什么事吗?丫头?”华钧成拢着双手,腆着肚子,笑眯眯地望着沈雁。
沈雁张大嘴看着他身后口角挂着道血迹,同样也望着她的沈宓,讷讷说不出话来。
沈宓就舌头被揍破点口子,肩背四处肌肉多了几处淤青,其余牙没松骨没坏,倒还算万幸。用华钧成的话来说,是他太不经打而不是他下手重。华氏瞪他又不是不瞪他又不是。最后气呼呼进屋去了侍侯他换衣。
午饭摆在花厅里,沈雁硬要腻着舅舅一块吃饭,于是屏风内又摆了张小桌。华氏就与她在里头吃。饭桌上杯来盏往,华钧成与沈宓虽然气氛不见得多么活络,但是至少没有再提起先前屋里那事,相互间聊的,也无非是前不久沈观裕相让柳亚泽入阁那件事。
沈雁吃完饭便就回偏厅里乖乖坐着。
因着沈观裕忙着春闱的事并未休沐,华钧成不必去上房拜方,所以时间上宽松很多。
一时外头也散了席。华钧成走到偏厅来,回头看看沈宓和华氏正站在门帘下议着什么事。便就从怀里掏出把银票来塞到沈雁手里,说道:“瞧瞧我们雁丫头,回京师来都瘦成这样了,舅舅给你钱。你去买吃的!别委屈自己了,啊。”
沈雁看着手上面额皆在二十两以上的厚厚一沓银票,再看看自己手背上肉嘟嘟一排梨涡,抬脸道:“哪有瘦?再说这几百上千两银子就买吃的,也太铺张了。我还有钱,不要舅舅给。”
她推回去。
“你这丫头,让你拿着就拿着!”
华钧成压低声数落她,一面又回头去瞅沈密,悄声道:“快收起来!别让你父亲瞧见!他有些傻了吧叽地。什么铺张?定是他说的。你别听他的!你只管花,要是花不完,就把它换成一两一个的小元宝。当石头砸那些欺负你的坏胚子!反正你的嫁妆不用愁,到时舅舅还会给你添的,啊!”
沈宓才不傻呢。
沈雁偷偷地反驳着,不过她又同样不好反驳亲爱的舅舅。
她想了想,把银票揣进怀里,然后跟华钧成招了招手。引着他从侧门出去,到了正房与墨菊轩之间的一间小厅里。然后问他道:“舅舅真的要母亲父亲和离吗?”
华钧成正待斩钉截铁的点头,一看她那眨巴着的乌黑大眼睛,遂又道:“当然不会,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我怎么会让雁雁变成没爹的孩子。”说着他双手拢进袖子,又说道:“你父亲那个人,讲起道理是一套套的,可天下间却没那么多道理可讲。我就得吓吓他,他才晓得珍惜。”
说完他叹了叹,似又生起什么感触。
沈雁道:“那舅舅下回不会再打父亲了吧?”
华钧成嘶了一声,弯下腰来:“他把你们娘俩照顾成那样,你还舍不得我教训他?”
“也不全是父亲的错。”沈雁站在月洞窗下,略略地嘟起嘴望着他。
华钧成的心一下融化成水了,他叹了口气,在屋中太师椅上坐下说道:“那我下次不揍他了就是。”
沈雁亦走过去,在他右首坐下来,说道:“其实舅舅的心意我最清楚了。不过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呀,舅舅不在身边,纵然出事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母亲没有娘家就近撑腰,我估摸着也不一定能此能真正清静下来。”
华钧成肃颜:“莫非又有什么麻烦?”
“眼下倒没有。”沈雁摇摇头,托起腮来,也叹道:“但是咱们得未雨绸缪啊。舅舅您想,母亲出身商贾,当初若不是父亲坚持,不一定会嫁到沈家来。虽说官宦们的人格并不见得比商贾高到哪里去,可总是免不了有些人说三道四。若不是这样,母亲又何至在府里连个亲近的妯娌都没有?
“舅舅不在京师的时候,母亲就只能挨人家的白眼,但舅舅若是在京师那又很不同了,毕竟您是皇商,算是半个官儿,再说了,再清高的人也得有用钱的时候,您这么有钱,这么富有,别人暗地里不知道眼红成什么样!
“有您这样的哥哥时常在府里出入,母亲又有这么财大气粗的娘家可以走动,谁还敢小瞧她?谁还敢对她动半点儿心思?您别怪我说话直,当初我们太太敢向母亲下这样的手,也正是冲着您不在京师啊!要不然,借她两个胆她也会犹豫啊!”
华钧成倒吸了口冷气,沈雁这话说的竟十分有理!
虽说错是沈家的错,可也得华氏有这样的条件让她们下手,当初他只相过天下远嫁的女子多的是,他们举家搬去金陵也没什么。可正如沈雁所说,华氏本身不受婆婆和妯娌们待见,这已经是弱人一等,再加上娘家还离开了京师,这就正好比伸长了脖子任人拿捏。
想到这里他不竟惭愧起来,手指头转了指上玉戒子半晌,才睨着沈雁道:“看来的确是我欠考虑。”
“所以说,如果舅舅搬回京师来住多好!”沈雁击掌,“您和舅母她们只需要时不时往府里走走,甚至根本用不着刻意做什么,母亲和我都从此有了坚实的后盾!舅舅,我们可少不了您。你知道的,父亲如今政务越发繁重,哪里有时间时时刻刻盯着内宅?
“再有,薇姐姐和晴姐姐逐渐也大了,京师里这么多家世好人品好的王孙公子您放着不要,却舍得把她们委屈在南边儿?”
华钧成目光逐渐深沉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转而扭头又道:“金陵可也不比京师差,就算她们呆在南边儿也不算委屈。”
“就算是这样。”沈雁站起来,“可您想过宇哥儿么?宇哥儿今年都八岁了,放在京师正该逐渐准备童生试,沈家纵是再不好,学问还是好的,舅舅想要领导华家转向仕途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是您不觉得回到京师,顺便让父亲指点教导他的功课,会事半功倍吗?
“薇姐姐和晴姐姐你不觉得委屈,可不能耽误了宇哥儿呀!”
沈雁眉头微蹙,循循善诱。
华钧成的脸色愈发凝重了。
前不久华夫人也曾提过搬家的事,可他们都没想这么深,尤其是华氏的处境上,沈雁这么一分析,早让他后背冒出冷汗来,照这么说华家还真得往回搬不可了?
再深深想了想,他却又摇了摇头。
“搬家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事,还是不行。”
“为什么?”沈雁不明白了。她很了解他,在他心里,家人是最重要的,而华氏即使嫁出去了,在他看来也同样还是他的家人,她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就等着他进京之后给他下猛药,激起他的热血来,怎么会不凑效?
他不可能会是对华氏不在乎了,如果不在乎,这几个月他便不会隐忍不发,而等这个时候才到沈府来关上门揪着沈宓打,毕竟这是忍无可忍的事,他这样忍了下来,说明还是希望能尽量与沈家维持好关系,并且使华氏过得更好些。
而更重要的是,前世华氏死后他的反应,以及对她这个外甥女的疼惜,是绝对不比自己亲女儿弱的!
所以可见,他对华氏和她的感情一直没有变,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宁愿放弃做妹妹的后盾,甚至放弃让独子接受更好的教育,也要守在金陵呢?
她紧抿着唇站在那里,望着华钧成,满脸全是挫败。
华钧成被这样望得有些心虚,他揣着袖子站起来:“不是舅舅不疼你们啊,是舅舅也有难言之隐……”
他走窗前叹了口气,又蓦地转回身来:“”你知道人生在世有些事可以将就,有些事却万万不能将就的,尤其是这个‘义’字,咱们家不像沈家懂得那么多治国齐家的策略,这个‘义’字却是万万不敢不知……总之,我答应雁姐儿,会考虑这件事便是。”
“什么难言之隐,舅舅能不能告诉我?”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华钧成望着她,叹气摇了摇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雪依然纷纷扬扬地飘洒,很快,才被打下来的几片落叶也淹没在雪片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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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银杏树被雪压得有些提不起精神,倒是天井里那株老梅树越冷越来劲儿,花开在雪堆里像是朱丹洒在白纸上,十分鲜艳夺目。
腊月十八这日晌午,正好沈宓休沐,她腻在正房吃完午饭,又蹭在华氏妆台前把自己美美地打扮了一番跑到墨菊轩沈宓面前求赞美,正好华氏也在,毫无意外被她冷笑着甩了句“跟打翻了胭脂盘子似的”。沈宓倒是哈哈大笑,信手给她画了幅小肖像。
沈雁不服气地不住从旁催促:“画美些!再画美些!眉再弯些眼睛再大些!”最后果真画出个花容月貌明眸皓齿的女子,可惜横看竖看都不是她。
一家三口正在温暖的室内其乐融融,门口扶桑忽然进来觑了眼沈雁,然后抿嘴笑着与华氏耳语了句什么。华氏面色一亮便走了出去。
沈雁这里与沈宓面面相觑着,葛舟忽然带着丝喜意走进来:“二姑娘,您看谁来了?”
沈雁走出门,只见庑廊下站着位大腹便便锦衣绣服的中年男子,浓眉大眼体态丰硕,唇上蓄着两道小胡子,姿态悠然笑容可掬,见到沈雁时那份笑意越发显得慈祥和蔼,在那身完整但又尽显低调的海虎皮大氅衬托下,活似就是扮了俗装的一尊弥勒佛!
沈雁见着他,顿时哇地一声直扑过去:“舅舅!舅舅!”
华钧成伸开双手将她接住。大声笑道:“雁丫头真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爱乱扑人!往后可要改,你如今大了。旁人会说你不懂规矩哒!”
“我才不管!您可是我的舅舅!”沈雁抱着他的大肥腰,使劲地蹭。他腰带上镶着的半只手掌大的翡翠冰凉沁人,她也不管。
华氏揪着她的衣领子将她拎开,早就随在沈雁后头出来的沈宓连忙揖首:“大哥快屋里请!”
华钧成目光落到他身上,脸上的慈爱和蔼就变成了若有似无的愠色,他顺着吐出的长气嗯了声,进了隔壁的暖阁。
沈雁也提裙跟上去。舅舅终于来了!
从小就把她跟亲生女儿一般疼的舅舅,每次母亲一打她就跑出来把她藏在宽阔身躯后的舅舅。会在她哭鼻子驼着她上街买小糖人儿的舅舅,母亲死后大闹沈府的舅舅,带着她毅然回到金陵去继续当娇小姐的舅舅,知道华家要出事生怕连累她然后将大把的银票地契拼命塞给她当嫁妆送回沈家来的舅舅……
分隔了一世。终于又得见了!她眼泪汪汪偎在舅舅身侧的杌子上坐着,打量着面前活生生的精神矍铄的他,不知不觉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
华氏与华钧成寒暄了几句,转头见着沈雁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你是怎么了?”
华钧成也惊疑地看过来。
沈雁摇头擦了把眼泪,又有新的下来了。
华氏连忙道:“黄嬷嬷快带她下去!”
沈雁不肯,还是抽抽答答地哭。
华钧成看了眼沈宓,脸色就黯下来,满是责备的意思。
沈宓哑口无语。
华钧成看了眼自己身上。挑了腰上挂的一只羊脂玉麒麟解下来,然后又脱下手上一串千年沉香珠,再从荷包里摸出几颗桂圆大的浑圆珍珠。蹲下去放在沈雁手里哄道:“雁雁不哭,你先拿着这些去玩儿,舅舅跟你父亲说说话就来。”
沈雁看着手上这些物事,麒麟是她最喜欢的祥兽,沉香珠串儿她曾经常用来捻碎放薰笼里当香,珍珠则是她小时候用来当弹珠玩的玩具。舅舅居然都记得……这么好的一个人,该死的皇帝竟然抄了他的家。而把他全家都害死!
她抱着这些东西,哭着点头:“舅舅说完话一定要来找我。”
“舅舅一定会来的。”
华钧成轻拍着她的头,目送她出去。回头再面向沈宓,那面色却是刷地沉下来了。
华氏见哥哥面色不善,不由稍稍地挡在丈夫跟前,说道:“哥哥是几时进京的?可曾去过梓树胡同了不曾?我早就备了蜀中的竹叶青,就等着哥哥来喝……”
“你闪开!”华钧成瞥着她,再拉着脸瞪向沈宓。
沈宓看见大舅哥这副模样,便知来者不善,顿时轻拍了拍华氏胳膊,与她道:“你先下去备饭,我这里与大哥说会儿话。”
华氏担心地瞄了眼他,不肯挪窝。沈宓遂牵着她到门口,轻推了她出去。
刘氏死后府里也发讣信去了金陵,沈家出了事他是肯定知道的,再者华氏虽未曾跟他说过,但从这几个月华家并不曾来人推测,多半她为了避免再生误会,已经把事情前因后果去信跟他们说明了。
华钧成兄妹五个,如今只剩这一个妹妹,也只有这么个亲人,心里自然对她格外疼爱。虽说当时没来找他理论,这次趁着进京述职,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了。
沈宓掩了门,回转身,凝望着华钧成,深深揖了下去:“沈宓疏忽大意,以至于内宅失守,险些痛失佩宜,大哥要打要骂,但请随意。沈宓但不敢有半句怨言。”
华钧成瞪着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大喝:“你还有脸叫我大哥!你还有脸跟我说‘险些’失去佩宜?你是个猪脑?你母亲对她横竖看不惯,她瞒得我们死紧,你看不出来吗?!你却由得她一个人忍气吞声地顶着!
“你小子当年为了娶她跟我说尽了好话,可知道佩丫头当初并不是非得嫁你不可!
“早知道嫁给你是这样的下场。我他*妈宁愿把她嫁给城东米铺掌柜家儿子!你说说你读一肚子圣贤书有什么用?习的那手琴棋书画有什么用?在朝堂横着走又有个屁用!你连自个儿媳妇都保不住!要不是雁丫头,我他*妈是不是得进京来给妹妹收尸了?!
“我老华家虽不如你们家有学问,但我们家没有让媳妇吃亏的先例!我们家的媳妇闺女都是当宝贝养着的。你看看佩丫头跟着你!生雁丫头的时候难产,你母亲嫌她生的是丫头,便笑里藏刀说些有的没的!这是你嫂子亲耳听见!
“这事弄得她月子里得了心病,每日里背着你哭,这么些年畏寒怕冷,孩子也怀不上!你他妈想过是为什么吗?!到头来倒是怪上她来了!她又不是不能生,是硬被你母亲逼成了这样!你除了会和两把稀泥。替她去回几句话又真正做过什么了?!
“你有脸叫我大哥,我他*妈没你这样的妹夫!”
他越说越气。索性上前两步,捉着沈宓衣襟将他勒在手里:“我统共就这么一个妹妹!如今你居然差点让她送了命!我老华家是哪点对不住你们沈家?我不图你们记住当初举荐的情份,可你们怎能做下这丧尽天良之事!
“老子今儿来,就是来作主让你们和离的!佩丫头在娘家。一样还是我华家半个主人!你们沈家我高攀不起,我带着她跟雁丫头回金陵去!”
他蓦地伸手往前一推,沈宓后退撞上桌椅,在一片辟里啪啦声音中跌下地来。
华氏在门外听见,忍不住就要推门进去。黄嬷嬷拉住她:“奶奶还是让舅老爷出了这口气吧,倘若当时不是二姑娘,刘氏的诡计就得逞了!再者二爷心里对奶奶和华家一直愧疚,您不让他受这顿教训,他始终都会悬着这个事。”
华氏跺着脚道:“可哪有他这样骂人的?哪有他这样的哥哥?谁说要和离了?!”
还是要进去。
黄嬷嬷挡住她。意味深长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奶奶着的哪门子急?”
屋里似乎每个角落都充满着华钧成的怒气,沈宓扶着桌角站起来。望了他片刻,忽然开口:“我死也不会放她们走,我跟佩宜是拜过天地的,我无论生死都要与她在一起。我犯的错,我的疏忽,我会穷尽余生来弥补。
“大哥如何骂我打我我都接受。甚至可以想杀了我都可以,我感激大哥对佩宜的爱护。也深深地敬重大哥,但是我的女儿我来养,我的妻子我来照顾,我绝不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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