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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军魂-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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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属随军的事也在我说的话语之中。”
王建平咳嗽了一声,接着说:“你想想,我说的话有道理吗?”“副参谋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年连队事儿特别多,我决定不探亲了。”“不探亲?你家在农村,老婆孩子又在农村,再过几个月就元旦春节了。有我在,你还是做回家探亲的打算吧。”“洞内塌方的清理至少得两个月。清理完了塌方,真正的大干才开始了。团长把你放在我们连蹲点儿,是想让八连尽快从塌方的阴影中走出来,实现隧道掘进的顺利进行啊!”“肖连长,对于团长的良苦用心,我心里镜子似的。今天咱俩把话说这份儿上了,希望你从今以后不要把我当团机关的领导看。我今天已向团长请缨,请他安排人接替我的工作,八连隧道不通,我王建平不回机关。”“是真的吗?要是这样,那就好了。”“有你在连队督阵,我们战胜困难,完成任务的信心更足了。”“那你还探家吗?你把毛泽东选集翻完了,看到老人家关于要工作不要老婆的论述了吗?”“探家,还是到时再说吧。副参谋长,咱们睡吧,明天团指要我去汇报具体的隧道清除塌方方案哩。”
黎兵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九分。张作富和寅大正在泡脚。说实话,在连队兵们的眼里,勤务兵神气活现,是首长身边儿的人,但凡入党培训做干部苗子,大都有这些家伙们的份儿。尤其每天打饭,更是显出他们特有的身份,菜由他们自己往饭盒里打,打得又多又好,这多不解释就清楚;而这好,就需说说了。比如,好不容易有一回排骨炖土豆。连部兵们把个圆圆的铁勺子在菜盆里翻来翻去,自己手中的小饭盆装满了带肉的骨头,气得排队打饭的兵们巴不得抓住几个龟孙子痛打一顿。其实,这些只是表面现象。做勤务兵也麻烦,有性格的做不了,没性格的还是干不成。勤务兵麻烦就麻烦在这个“勤务”上。专是必然的,别以为军号好吹。黎兵为了把号吹好,时常到山头上练。站在山头上,军号上的红丝带被风吹得飘起来,黄铜色的军号远远看去有种庄严的亮色,还有那个有着深深酒窝的黎兵,收腹挺胸,昂头站在高高的石头上练吹号的姿态,几乎组成一道美丽的风景,迷倒很多人。但又有谁知道,在天山高原吹军号,付出的不仅仅是技巧,更多的则是气力。为了军号嘹亮,黎兵的嘴唇练得起了一排排的泡,薄得叶片儿般的嘴唇肿得猪肝似的。如果不练,真是吹不出军人的风采,黎兵的风格。因此,黎兵对吹军号从来不敢松懈。比如今天,全连没有夜班,熄灯号就是黎兵吹的。
文书寅大对黎兵说:“小黎,因为部队四班倒,有些日子没听到军号嘹亮了,今天听了有几分激动。”黎兵摸着左脸颊上不知何时长出的一个粉刺,哼哼笑。文书是勤务兵的头,相当于战斗班的班长,得到文书的肯定,就是表扬啊!“连长他们休息了吗?”张作富问。“还没哩,副参谋长说,他们今晚不洗了,让我先睡。”寅大说:“王副参谋长,是团司令部的首长,他来连队蹲点儿,我们几个不能马虎,尤其是小黎,把工作要想得更细些,我们为首长服务好了,也是尽到了做勤务兵的义务。”寅大话中说出了“杂”。杂是勤务兵工作的另一个特点。这杂,其实包罗万象。就说现在的八连吧,每天四班倒,班班有连首长跟班,首长们上班下班,就这吃饭睡觉烤衣服,也会折腾得勤务兵们够呛。连队领导也不是房间要求勤务兵们为自己做什么,更多的时候,他们更愿意自己动手,但不知何时传下来的规矩,勤务兵们的工作,有一大部分放在为连首长服务的环节上,以至于连部的勤务兵们常常因为作息无规律而弄得哈欠连天。
黎兵从吹壶里给脸盆中倒满大半盆水,把毛巾放在水里,又用指尖把毛巾掂起来,白毛巾上散发着炙人的热气,他再用双手指尖拧干毛巾,尔后迅速抖开,用手掌捧着毛巾,贴在脸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哎。”黎兵把头朝后仰着,发出深深的呼吸。“小黎,你也不怕烫。”“怎么烫呢?毛巾贴在脸上可舒服了。”“今天不知咋搞的,特困,我先睡了。要是连长他们那儿有事,请你叫我。”黎兵把被子抖开,就睡了。他的头就睡在一条白毛巾上,白毛巾铺在褥子上。张作富想,难怪黎兵腰杆儿直溜,敢情他的睡姿有别于常人啊。
黎兵大概是睡了,倒在床上不到三分钟,就沉沉地睡去了。“黎兵到底小,高山反应适应得比我快多了。”寅大对张作富小声说。“是啊。小就是优势啊。文书,你说年底会让我退伍吗?”“不会吧,你对工作蛮负责的,又有一手好的修车技术,连队不会让你今年退伍的。”张作富在室内走了两步,又往前迈了一步:“当兵已经快四周年了,对部队真的有感情,要是能让我再当一年兵就好了。”“我看,你有机会跟肖连长反映反映想法吧。”“哎呀,还没到退伍的时候,就去找领导,影响不好吧。况且,我上个月还写了入党申请书哩。”“不过,我仔细想了想,你们七一年入伍的兵特别多,今年年底可能是退伍的重点。还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吧。”寅大想,应该给张作富提醒提醒。同他一块儿当兵几年了,彼此之间有感情,如果不给他提个醒,一味的强调留在部队的优势,还算真正的朋友吗?
“我只是一个初中生,按规定已经超期服役一年了,像我这样的兵在部队一大把。同我一块儿来的老乡在连队有二十七人,如果退伍一半,即走十三四个人肯定没我;要是走三分之二,我就得打着背包回家了。”张作富同文书分析起了数据。“老张,你真的能够留下,连队离不开你。”“寅大,谢谢你,我们彼此在一块儿算是朋友吧。你如果认我这个朋友,那么我就告诉你,连队今年让我退伍,我想留在生产建设兵团。”寅大被张作富的话惊得半天无话。留在生产建设兵团,对于战士可是天大的事。自己是文书,几百号人的档案就在手里,宣布退伍,档案由司令部统一编号密封,实行的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原则,留生产建设兵团,身份问题怎么解决想到这儿,寅大的脑袋都大了。
“黎兵!”“你怎么能喊黎兵啊,让他听到咱俩的话,可不就麻烦了吗?”“我是想试探黎兵是否睡着了。老张,你别紧张。”“留在兵团,你找好了接收单位了吗?那可不是玩笑事。”“找到了,找到了。兵团需要我这种有点儿技能的兵,只要部队出介绍信,同意我结婚,我把档案拿着,他们就接收。”张作富于是把老家有个亲戚六十年代支边到新疆的事,仔仔细细说了。“难怪你上次从山下回来那兴奋呢,原来把工作单位都找好了。听上次慰问团的人说,兵团的姑娘可漂亮了,你那亲戚没给你介绍一个呀?”张作富摇摇头,没有回答。他怎么能回答呢。要说介绍了,那不就是违反部队纪律了吗。部队硬性规定,战士不准在当地谈恋爱,即使因为工作需要在部队当兵到三十岁,也同样不能在驻地谈恋爱。要是没有这样一条纪律,不仅部队不好管理,更重要的,部队从全国四面八方选来的健壮小伙儿,即使只有部分在驻地恋爱结婚,也会使当地男女比例失衡,最终影响稳定,意义更是重大。所以新兵连时,就有一堂教育课,有点儿幽默感的指导员们有时也会调侃:“当兵不能在驻地谈恋爱,为人民服务,拥政爱民不能爱当地的大姑娘。部队强调纪律是执行路线的保证,不准在当地谈恋爱,是尊重和热爱人民群众的表现。热爱不能恋爱,恋爱要受处分。我军制度,建立在为人民大众谋利益之上。当兵的不能在驻地谈恋爱,从某种程度上讲,就是为人民群众谋利益,就是不能同驻地小伙争美。要说没介绍,心里又过不去,文书今天帮忙自己分析问题,出的都是好主意,同相处多年的战友把话题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呢?想到这儿,张作富说:
“文书啊,毕竟我只到过亲戚家两回,一次只有一个多小时,一次也只有一天半时间。其间是见过一个姑娘,但仅仅见了面而已。”“有照片儿吗?能不能欣赏欣赏呢?不对,我刚才的话不妥,照片儿我看看吧,看看未来的嫂子怎么样?”张作富脸红红的,从战备包做的枕头里的一件白色棉布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小二寸照片:“你可别见笑啊。”寅大听了张作富的话,心里嘀咕:老张让我别见笑,可见其情愿。于是拿过照片仔细扫描。“个比你高吧?”“你怎么会知道的呢?”照片儿上明摆着的吗?”“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关键每次看,你都激动,因为激动,眼神儿就又不聚焦,就看不清。”“你可别胡扯,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儿。”“能给照片儿,就有那个意思了。”“就你心眼儿多。你刚才说照片儿上明摆着她高,何以见得呢?”“脖子长,脸成鹅蛋,仅此两项,足以证明你那们个儿高挑,应该是个漂亮人哩。”“她是高中生,是连队果树技术员。”“别再说她的优点了,张作富,别看你平时少言,其实颇有心计,连我们在一个宿舍住,也不知道藏了如此大的秘密。”“我哪儿敢讲啊,这种违反纪律的事儿,要是领导知道了,还不得挨个处分。为这事儿挨处分,不值呀。”“老张,你就大错特错了。为心爱的女朋友挨处分没什么了不起吧。”“寅大同志,你真好,你要是肖连长,我张作富就有希望了。”
这时,从黎兵床上突然传来梦呓:“妈!妈!”寅大和张作富吓了一跳。黎兵坐起来:“你俩还没睡呀,几点钟了。刚才梦中见到我妈了。”黎兵说完又躺下了。“寅大,我的事儿,你可千万保密。”等了好半天,张作富蹑手蹑脚地走到黎兵床前,在确定黎兵已经睡着后,他一字一板地嘱咐。“老张,你把我当兄弟吧,我发誓为你保密。”“寅大,我们一定做好兄弟。”
团指大会议室坐满了人。肖平坐在左三星的对面汇报详尽的施工方案。征求完所有人的意见,左三星讲了自己的想法:“肖平和王副参谋长搞的这个东西,从总体框架上是可行的。但在具体的环节中,缺乏过程中的管理。从肖平汇报的情况看,粗的东西太多,虚的东西太多,这是做工程的大忌。从我们在天山施工成功的经验看,越是复杂的工程,越是艰难的任务,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有效的组织,尤其是容易出现问题的原因或因素必须弄得清清楚楚,并为此拿出应对措施。否则,关键时刻就会出现问题,最终影响大局,隧道掘进的关键问题,不是进度慢的问题。进度可以通过管理来解决,而是如何采取措施避免塌方的问题。避免塌方才是最关键的环节。在座的同志可能有的清楚,二战时德国向美国宣战,其技术秘密就是掌握了先进的光学仪器制造的技术,并为此建立了强大的海军。美国则刚刚遭受经济危机的重创,国力受损,发展海军的关键技术成果——光学仪器,依靠从法国进口。希特勒以为,只要占领了法国,就切断了美国发展海军的命门。等到美国掌握了光学仪器制造技术,时间最快也得五年。那时,德国军早就将美军歼灭殆尽了。美军当然知道德国的野心,他们从管理学之父泰勒的身上掌握了过程管理的技术,把繁杂的光学仪器制造技术分成三十多道工序,尔后组织培训,最终大获成功。当强大的美军海上舰队驰骋万里海洋时,德军的最终失败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我讲这个故事,是想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在复杂的问题面前一定要抓住根本。关于飞线作业,同意你们关于组织精兵先抢护药室的意见。所有技术问题,建议由薛方总工程师从突破规范的角度加以考虑。必要时,就隧道掘进,包括拱圈、侧墙的施工方案问题等等,到西安同设计院共同探讨,形成可供决策的意见。左三星讲完,站起来,把手背在后腰走了。
八连飞线作业如期展开。按照设计,药室共有三个,这种药室,每个一百多平米。药室的位置在陡峭的山峰半腰。山峰下,则是著名的伊犁河源头——巩乃斯河。山峰从这儿成倒三角直刺苍穹,山峰形成的悬崖崖壁上挂满了危石。由于峰高石丛,从河底往上仰视,只有晴天朗日才有几缕阳光。河水清得发蓝,甚至发黑,要不是河水横冲直撞,撞出的浪花有些发白,你还真是不清楚这水纯净得没有半点儿的杂质。喝过这水的李望清说“水冰冷,冷得牙齿打颤。却甜,甜得胜过家乡通往野猪湖甚至长江的地下河水。”陡峭嶙峋的山峰和顽石除了险峻和阴森,就是因为坠落在山峰石丛中的石头碰撞形成的恐怖。河水却有无限柔情。甘洌的河水还孕育了一种神奇的鱼。这种鱼,个儿有一尺余,背黑黑的,只有肚皮露出瓷一样的白。用肉眼在水中探寻,望眼欲穿也难觅其踪,但要是将大头针弯成鱼钩,即使挂一团破絮投入水中也往往收获喜人。鱼儿无鳞,用水清纯,汤白肉嫩,浑身只有一根主刺。
李泽宝被任命为八连副连长,团里指定王建平谈话。泽宝拿出笔记本,对王建平说:“首长,你指示吧。”“谈不上指示。八连是个英雄的连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任命你为副连长,是件光荣的事儿。要同肖平配合好,提拔你是肖平的建议。王建平几乎在一分钟内说完了话,再无其他。李泽宝仍然坐在椅子上,两眼望着王建平。“你回吧!”王建平说。
晚上,李望清从工地回来。这个时候,李望清不仅知道了李泽宝的荣升,更知道连队把一排从隧道工地调整到了飞线作业面儿,而他,则在做了不到三月的班长后,被任命为一排副排长,并代理排长。他的任命让更多的新兵看到了希望。
在天山扩挖药室,对于八连不应该是个新课题。但毕竟是药室,是要放置炸药实施爆破的。由于药室结构本身的特殊性,给担负施工的一排带来了持久的挑战。药室口小肚大,酷似葫芦,扩挖药室的通道成了难题。李望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是那种心里搁不住事儿的人,也是愿意干些实事承担责任的人。但如今他干的事儿把他难住了。每次放完炮,药室中总是充盈着尘埃和硝烟,等到烟雾散了再作业时,时间白白地流逝了。为此,李望清急了。要是按照现在的进度,何时才能挖出一个药室啊。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在全排组织敢死队,专门儿负责隧道扒碴工作。李望清将他的想法向副连长李泽宝做了汇报。
“望清,这样做,恐怕受不了,硝烟会令人窒息的。”“副连长,我们也没其他办法了。为了抢进度,也只有这么干了。”“哦,对了,我们大队一同来的李梧洲昨天缠了我半晚,非要我批准他敢死队员。”“恐怕他的身体吃不消。”“那我再找他谈谈。”“刚才听连长说,保管员张作富主动要求下我们一排,连长说就让他当一班长。”“张作富当一班长,好啊!只是他的体质我担心他跟不上工作节奏。”李泽宝还告诉李望清,前几天连同他说起张作富到排里的事儿。他当时就讲,像张作富这样的勤务兵,跟着连长快四年了,多的是智慧,缺的是斗志,到工兵排当一个班长,尤其是当李望清手下的班长,恐怕履行不了职责。连长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看看吧”。
张作富来了。你还真不能小瞧这个有着四年军龄的老兵。都说勤务兵稀拉,张作富从自身做起,内务整理得无可挑剔,只要是下了班,他所在的一班谁也不能只穿光棉衣,必须着正装。为此,李望清对李泽宝发感慨:“张作富下到班里,是干真事儿来了。”李泽宝指挥扩充药室。他把计划量化到每一天,落实这个量化标准的人则是大个李望清。李梧洲从扒碴队里退回了一班。李望清对李梧洲说:“你还是回一班吧,扒碴这活儿要的是臂力和毅力。你纤臂细腰浑身白,干不了这事儿。李梧洲心里很委屈,说:”李望清,为什么你当班长,又当副排长,再当代理排长样样行!我干什么什么也不行,难道我就是废物一个吗?要是我这德性传回老家,叫我的父母有何脸面见人?”李梧洲的几句话,还真把李望清给呛住了。这个李梧洲,新兵连时,就是个小迷糊蛋。人家练刺杀,腿弓腰斜手有力,他做单兵练习,半自动步枪枪刺着地,把枪摔成了两节,新兵连长、指导员为此双双受到新兵团的通报批评。分到连队吧,新兵们个个感到比在新兵连时好,可这李梧洲在隧道里呆着,一天上厕所十几次,大把大把的止泻药也不管事儿。李望清看着他的表现,心里急,就主动跟他搭班儿作业,李梧洲却不买李望清的账。
“望清,你别管我。我的体质是差些,但过去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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